○光芒
○光芒
第一二七手。
会长的下一手是——3一角打的王手。
「难……!!」
我的心脏仿佛被人直接用手攫住,遭受冲击,宛如血流不止。
——难道说是即诘!?
听说过去与全盛期的会长对局过的棋士,即便没能判读出自玉的诘,却在这个人下出王手的当下弃子认输。
因为比起自己的判读力,他们更相信会长的……
「……难不成…………不,但是……?」
我看不出诘。我的玉应该还没将死,理应是这样才对。
即使如此,眼前之人的……实绩、别名、姿态……皆形成惊人的压力,麻痹了我的手指。
记录员告知颤抖、僵硬的我:
「九头龙老师,由于持棋时间已经用尽,接下来请进行一分将棋。」
「……是!」
已经没有迟疑的时间。
我耗尽剩余的持棋时间,进入一分将棋后,也思考到最后一刻,却依然看不出自玉的诘。
因此我相信自己,让王自行取下敌方打入的角。3一同玉!
「6四马。」
第二次王手。会长即刻移动马,朝我的王直射而来。合驹起不了作用。我让玉退回原来的位置。
紧接着龙奔驰而来,打算卸去负责防守的金。第三次王手。一旦取下就会瞬间将死。我飞快逃往上方。
目标是敌阵。是入玉。
王手的猛攻却不见停止。
桂马朝行进方向深入,我则冲进其怀中回避它的长臂。我宛如被从后方迫近的龙逼迫取下了桂。
会长没有花费任何思考时间,舍弃龙朝我的玉攻过来。
果然已经将死了吗?我已经输了吗?为了撇除这份疑惑,我陆续闪躲深入阵营的棋子,让玉闯进敌阵中。
然后——
「……好!」
——入玉完成。
第一四六手,我的玉终于抵达敌阵最深处的第九段。
一般来说,只要来到这里玉就不会将死了。
由于将棋中有许多不能退向后方的棋子,因此只要冲破敌人的防卫线,就极难被将死。
然而——
「2八银。」
会长简直就像在守株待兔,等着我的玉来到这里。他即刻打出银,下出王手。第十一次的连续王手!
「唔!?」
打出那颗银的瞬间,我的心脏几乎要停止。
乍看之下像是※浮子的银,放远看来却牵制住了马。(编注:对我方任何棋子都没有效用的棋子。)
这颗银……无法取下!
「好……!!」
男鹿小姐流泄出喜悦的声音。她平常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大概是因为战斗过于白热化才会不经意喊出声。
打入这颗银造成的冲击就是如此巨大。
作为入玉的代价,我的玉的可动范围被限缩到极限,能逃的地方很少。借由那颗银,我的玉被挤压到极尽狭窄的棋盘一隅。
仿佛入玉型的诘将棋,宛如从最开始就注定会在此诘棋,如此美丽的银——
取下的话就会顿死,逃跑也会顿死。
「……既然这样!」
就只能自己冲进去了!!
我让玉滑向2筋,钻入银的正下方。仿照大象动向的那颗棋,唯有胯下才是安全地带,压迫感几乎要让我窒息。
「3九金。」
会长打入金,像是要将我赶到棋盘的一角。
钻入银胯下的玉,为了逃开打入腹部的金,我下了1八玉以绕到银的死角。
我的玉宛如重力助推效应,绕行于追逐玉的那颗银周围,顺着对手的棋步……试图逃出最危险的场所!
没错。
我的玉——朝自阵猛然后退。
「怎……怎么可能有这种防御……!?」
男鹿小姐惊愕地喊出声,连忙用手掩住嘴。
入玉至敌阵最深处的玉,又再次退回自阵。这种玉的驱使方式前所未见,恐怕使曾是女流棋士的她感受到了强烈的诡谲感,认为这种棋步不可能成立。
然而,我只能这么做。这样应该能撑过去!
看透胜利的我,拼命抑制因过度剧烈的心跳余波而颤抖的惯用手。赢了吗?赢了!
即便如此,会长依旧以平淡的口吻持续王手。
「1九银。」
1七玉!
「1八银。」
1六玉!
「1七步。」
1五玉……唔!!
在这第一五六手——我的玉退到第五段。会长看到这景象说:
「到此为止了呢。」
「非…………感……!」
喉咙宛如痉挛似地发不出声音,连『非常感谢您』都说不出口。我反射性地深深低下了头。
回过神来,我全身已大汗淋漓。发丝湿黏地贴在额头上,吸入汗水的和服加倍沉重……我甚至抬不起低垂的头。
这是我初次体验撑过整整十五次的连续王手,还是永世名人的王手……
「……呼……呼…………」
好一会儿,整间对局室只听得见垂下头的我的喘息声。其他对局不知不觉间全都结束。为了调整呼吸,我将手伸向装了水的杯子……却因为颤抖拿不稳,所以我没有喝,直接放回托盘上。
不久,姿态与我弃子投降时相同,静静垂着眼帘的会长喃喃地说:
「3一角,我最初下出王手时——」
「什么?」
「要是下5八金来防御,就能险胜了吧?」
「……啊!?」
我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用脑内盘面检讨那手棋,瞬间下了评价。
——逃避下一手成诘的下一手成诘……!
那是用下一手成诘来逃开我这方祭出的下一手成诘的究极反击。仅凭一击就仿佛将局面全数翻盘,使胜负互换,是极为惊人的一手。
本以为会胜利的局面,凭那一手棋,转为必败的局面。
「啊啊~……」
这样啊……我仰望天空。
我过度在意自玉的防守,却没有看透会长的玉转为防御时的发展。
若那时会长选了5八金,胜负便会逆转。
换言之,我被对手的失误救了。
会长在展开王手猛攻的阶段,恐怕就已经察觉了。他肯定远比我还要早、还要正确地抵达了真理。
重新想想——
——如果这个人还在全盛期……
——不,说到底,假使这个人的双眼看得见……
如此一来,我肯定会被一刀切离吧——毫无疑问。
虽说脑内有将棋盘,但并非总能看到棋盘整体。只要一集中精神,就只看得到局部盘面。因此,在对局中,棋士会在脑内将棋盘与现实将棋盘间来回确认局面。不这么做的话,很容易看漏致命性的棋步。
可是会长只能看到脑内的将棋盘。
这段差距果然大得难以计量……
我半张着嘴,茫然地仰望天花板。不知为何,会长轻声笑了笑后,说了句很不可思议的话。
「这么一来,就算是为当时的事扳回一城了吧?」
「咦?」
我和会长是第一次交手,成为职业棋士前也不曾下过棋。
扳回一城是指什么?在我发问前,会长已早一步做好回去的准备。
「那么,就当作战败者消失,接下来就请你们当事人自己谈谈吧。」
会长无声无息地从棋盘前站起身,再次留下谜一般的话语,从对局室消失踪影。男鹿小姐拿着挂轴的箱子追在后头,对我投以忿恨的眼神后,将视线转移到房间的一角。
我追随男鹿小姐的视线。
视线前方,我发现一名身穿黑衣的女孩子。奇怪?
「……天衣?」
「太慢发现了,垃圾。」
也许会成为我弟子的女孩子,一如往常、毫无顾虑地痛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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