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岩户

  ○天岩户

  「哎呀,八一,你果然来了。」

  和师傅谈完之后,我还是很在意爱的状况,于是在楼梯下徘徊,这时桂香姊从二楼叫住了我。

  她向我招招手,我为了不发出脚步声,小心翼翼地爬上楼梯。

  「刚才她和我一起洗澡。我帮她吹干头发、铺了棉被,做好明天上学的准备之后,确认她进被窝了才出来。有点让人怀念呢。」

  桂香姊也是这样照顾我和师姊。

  ……话说回来,爱那家伙竟然和桂香姊一起洗澡……

  好羡慕……明明我只在小学低年级的时候和她洗过一次……当时桂香姊虽然还是高中生,但身体已经成熟……呃!这种时候我在回想些什么啊!?

  「怎么了,八一?看你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咦!?没、没有……只是觉得没脸见人……」

  「没脸见小爱?」

  不,是没脸见桂香姊。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吧。桂香姊才刚出浴,肌肤显得有些红润。因为穿着单薄,危险的部分也若隐若现,还散发令人惊讶的香气。尽管我是龙王,却依旧正值青春期啊。会心跳加速也是没办法的吧……

  「虽然已经关灯,但小爱或许还醒着。要见她吗?」

  「……不。现在先不用。」

  我感受到一天的疲惫,瘫坐在阶梯上。

  桂香姊也蹲在走廊上,从后方温柔地抚摸我的头。

  我能感受到将凝固的疲惫融去的温暖……

  住在这个家的期间,我因输给师姊而哭泣时,桂香姊也会和我并肩坐在阶梯上,像这样安慰我。

  现在我长大了,已经没办法与她并肩坐在阶梯上,不过心情和那时并无二致。

  只要有桂香姊安慰我,好像无论多艰辛都能重新振作……

  「……爱说了什么?」

  「『师傅是大骗子!』她坚持这点。」

  「这样啊……」

  「你收了新的弟子?」

  「是我在不收对方为弟子的条件下接受的工作。她大概会成为会长的弟子,我只是替她做好进入研修会的准备。」

  「是怎么样的孩子?」

  「小学女生,和爱同年。」

  「……看来这件事最好别和银子说,毕竟还在进行头衔战……」

  「啊,说起来师姊状况如何?」

  「好像在刚刚结束了。」

  「刚刚?哦,月夜见坂小姐真缠人呢。」

  我们两人都没有说出是谁获胜,因为赢的人肯定是师姊。

  「与其说她缠人……应该说是她被逼得没办法投降……」

  「?」

  桂香姊默默地将手机递给我。我接下后,看向画面。

  是头衔战转播的棋谱。从初手开始排之后——

  「月夜见坂小姐祭出了穴熊……!?」

  这意外的发展使我不经意喊出声来。

  『穴熊围』是将玉固守于棋盘角落的战术。与擅长舍弃防御速攻的《强攻的大天使》月夜见坂燎女流玉将,是最不相衬的战术。反倒是她的挚友兼劲敌,拥有山城樱花女流头衔的供御饭万智小姐(俗称《虐杀的万智》)擅长的战法。

  两人曾在公式战碰头,也经常下练习棋,因此月夜见坂小姐总是处于攻略穴熊的立场。

  反过来下出这种将棋战略并非不可能。这恐怕是月夜见坂小姐为了在此取得一胜,特意保存起来的秘策吧。

  她将这策略拿来对付师姊——但是……

  「组成了穴熊是很好,不过银子无视那阵型,将月夜见坂小姐的攻击棋斩草除根。」

  「哇啊……」

  这状况俗称『烤穴熊全餐』,反倒是自己被虐杀。

  「即便是穴熊的既有输棋模式,却没想到会在头衔战被这样击败……对吧?」

  「因为是准备万全才使出的作战计划,没办法说认输就认输啊……」

  棋谱往下进展,月夜见坂小姐的攻击棋陆续被取走,只见师姊棋台上的棋子已经满到放不下,被晾在一旁的穴熊阵型显得相当悲惨。

  最后是弃子认输的局面。

  据棋谱评论所说,取下最后一颗攻击棋的师姊说『棋台已经放不下,所以放在这』,将棋子放置于榻榻米上。看到这幅光景的月夜见坂小姐宣告弃子认输。

  只有一句话可形容——悲惨。

  终局刚结束的影像被上传到转播部落格。月夜见坂小姐穿着和服、埋头抱膝坐在棋盘前的悲惨照片被贴在上面。她的心灵完全受到了打击,第三局是否能举办令人忧心啊……

  「但是这……真惨啊。实在有够惨啊……」

  「该说是将盘外的烦躁感发泄在对局上吗……做到这种程度,让人不由得认为是因为某个将棋以外的理由呢。毕竟银子会很坦率地将感情表达在棋盘上啊。」

  「明明不会表现在脸上!」

  「和小爱对战时不也是这种感觉吗?」

  「啊~……那时她也很露骨地要击溃爱呢……」

  桂香姊刺探般地说:

  「八一……你有没有做什么让银子火大的事?」

  「我哪可能做那种事!何况对局前的师姊就像从冬眠中醒来的熊一样凶恶,我根本怕得不敢靠近她。」

  「这倒也是……」

  「而且我也有好好顾虑师姊啊!头衔战期间为了让她尽可能心平气和,我不会和她联络。就算有什么话要说,也会简短地说完。不觉得我是个很了不起的师弟吗?桂香姊,请多夸奖我几句吧?」

  「是是你好棒你好棒。」

  「好敷衍!?」

  「你为什么不会认为,正是在这种时候才更应该陪着她呢~?」桂香姊歪着头说出这种不可思议的话。为什么?待在结束冬眠的熊旁边会被吃掉吧?所以逃走才是正确选择吧?不如说只有一个选项吧?

  「这么一来,能想到的就只剩一件事。」

  「什么事?」

  「八一,你是不是偷偷见过月夜见坂小姐?银子可能是对这件事心生不满吧。」

  「偷偷……只有在月夜见坂小姐为了找供御饭小姐,到联盟的棋士室时,三个人碰过面而已啊?」

  「原来如此,万智也一起啊……那可是两倍火大呢!毕竟万智也为了担任大盘解说的助讲员而到现场去了。」

  「???」

  师姊讨厌月夜见坂小姐和供御饭小姐的理由……啊,是因为在女流棋士粉丝俱乐部的活动上,她们想让师姊穿上兔女郎装的缘故吗!?

  然而,当时她应该是穿了水手服才对啊。她们判断比起兔女郎装,水手服更能讨粉丝欢心。『别让白雪姬做那种下流的打扮!』『兔女郎装随时都能穿,但水手服就只有现在能穿啊!』『不,熟女的水手服装扮反而比较……』等等,粉丝们似乎发出了诸如此类的呼声。粉丝的声音是最重要的!

  「这么一想就说得通了呢……在万智的面前,虐杀使用万智擅长的战法的月夜见坂小姐,借此向两人呼吁『让我告诉你们,对我重要的东西出手会有什么下场』。说来很有银子的作风……」

  师姊重要的东西?

  啊,是指头衔吗?像这样击溃挑战者的心,将难以抗敌的意识深植对方心中,确实有利于今后的战役。彻底痛宰对方到这种地步,对对局者以外的人应该也有一定效果,也就是所谓的杀鸡儆猴。

  「可是她竟然只能用这种像是盘外战术的形式传达思念……可怜的孩子……!」

  桂香姊边说奇怪的话,边拭去眼角的泪水。

  「总而言之,八一你最好稍微克制一下,减少偷偷和那两人碰面的行为。再这样下去,银子的精神会一直很不稳定的。」

  「啊?为什么我和月夜见坂小姐或供御饭小姐见面,师姊就会火大?完全搞不懂。我们是同行,见面是理所当然的吧?」

  「…………唉~~~~……」

  桂香姊叹了很长的一口气后,用指尖戳向我的脸颊。

  「你啊,差不多该改改这种态度了,否则真的会引起大事故喔?小爱的事也是,都是因为你对异性关系这么散漫,更直接地说,是对谁都可以出手的无节操性格引起的。」

  「那、那件事和这件事没有——」

  「有·关·系。」

  桂香姊用指尖戳我的脸颊说道。说到底,我最喜欢的人明明是桂香姊……快将这份心情传达给她啊!!

  「八一,如果我和八一不认识的男人去喝茶聊天,却瞒着你,你会怎么想?」

  「总之先把那男的痛揍一顿!」

  「就是这么回事。」

  啊,原来如此。

  说到这份上,连我也懂了。

  对爱而言,我就像是她憧憬的哥哥吧,就像桂香姊之于我是那样的存在。

  无论真相为何,我能理解自己瞒着爱,教其他女孩子下将棋让她很受伤。

  与道理无关,是她的心受到了伤害。

  所谓的人心,是无法单凭道理来阐明的……

  「和将棋一样啊~」

  「和将棋一样呢。」

  明知那是永远无法解释清楚的事,却会不自觉地为了明白它而伸出手。人心和将棋很相似……不过我们无论什么都会比喻为将棋就是了,因为我们只知道将棋。「呵呵呵。」桂香姊温柔地笑了,接着将两手放在我肩上并站了起来。

  「今天要住下来吗?」

  「不,我要回去。」

  我也站了起来。

  伫立于爱就寝的儿童房纸门前。

  「爱。」

  我隔着纸门呼唤。

  「或许你现在不肯相信我,可是……我最重视的人是爱。」

  我将心中浮现的话语说出了口。

  她没有回应。我甚至不知道爱有没有听到,还是已经睡着了。

  但我的心情已经传达到了。

  我如此深信,离开了师傅的家。

  回家途中。

  『绝对要在今天内打电话给她。不能用LINE或是简讯,绝对要打电话!就算银子没接,只是在语音信箱留言,意义也不一样。拜托你一定要打!?一定一定喔!?』

  桂香姊如此耳提面命,我便在出车站时试着打给师姊。

  「……我想她不会接就是了。」

  尽管对局本身在数小时前就结束,但对局者要在大盘解说场登台,和粉丝互动,还要应付采访等等,相当忙碌,而且还有庆祝会。

  「虽然看那样子,应该没有感想战………哦!?」

  意外地,按下通话键后马上就接通了。

  简直就像她一直在等我打电话过去,是刚好在用手机吗?

  『什么事?』

  「师姊吗?那个,我听说你赢了,所以……」

  『所以?』

  「那个…………我想第一个和你说恭喜。」

  我说出桂香姊耳提面命「你要这么说!」的话。

  『唔……!!』

  我听到像是倒抽一口气般的声音。然后——

  『……谢…………谢谢……』

  她用宛如蚊子拍翅的声音回应,似乎打从心底感到开心。

  「话说回来,师姊,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在电话中顺便和她商量——最近我在帮一个孩子上课,总觉得那孩子的将棋和某人很相似,却想不起来是谁。

  「是防御将棋,却不固守玉,而是维持单薄的※玉形并取得平衡。战斗方式相当缠人,擅长角交换系的将棋。你对这样的职业棋士有头绪吗?」(编注:玉将或王将与周边棋子的位置。)

  『有。』

  「咦!?」

  『但是我不告诉你。』

  「咦?」

  『…………八一是笨蛋。』

  喀嚓。通话在这时被切断。

  才以为她心情突然转好,结果又突然变差了。难以理解。「……和将棋一样啊。」我深切地如此低喃后,仰望夜空,踏上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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