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户

  ●神户

  「好棒~喔!这里就是那个神户吗!?」

  此处为神户·三宫。

  下电车后,爱一边被人群推挤,一边用闪闪发光的双眼仰望我的脸。简直就像来毕业旅行一样喧闹不已。

  「离大阪好近喔!一转眼就到了!!」

  「因为从大阪站搭乘新快速列车只要二十分钟左右啊。」

  从关西将棋会馆和我公寓所在的福岛,搭环状线到大阪站只要一站。即使算上换车时间,到三宫也只要三十分钟。联盟真是建在一个好地方。

  「爱,手。」

  「是、是的!!」

  穿过票口的同时,我们牵起了手。爱才刚离开北陆不久,要是走散就糟了。

  「虽然可能很害羞,但可别放手喔?」

  「我绝对不会放手的!!!再也不会放手了!!!!」

  「这、这样啊……」

  那样也很困扰啊……

  「哇啊啊,师傅!有好多人和店家喔!」

  「假日的神户一直都是这种感觉喔。再走一下就会看到异人馆,其他还有本愿寺神户别院,和南京町的中华街等等。」

  「异人馆!中华街!」

  尤其是三宫——聚集了许多观光客的超人气景点,根本人山人海。而且现在是春天,是最佳季节。

  即便在人潮杂沓中,爱也显得特别醒目。

  一只手紧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提着信玄袋(配合棋士在头衔战等时候穿的和服的小袋子。大小正好可以放进扇子,因此相当方便。)的爱,吸引了众多擦身而过之人的目光。

  首先她的外表相当可爱,光这点就远胜过其他一切。

  再加上天真烂漫的个性,使爱的举手投足宛如小狗般惹人疼爱。

  口齿不清的甜腻声音、变化多端的丰富表情,不论做什么都显得很可爱。

  「……不妙。这下不妙……无法抗拒啊……」

  「唔咦?师傅?什么事情不妙?」

  「不、没什么……」

  不行。弟子太过可爱,害我忘了工作,完全沉浸在参观神户。无意识中甚至走进预定计划外的咖啡厅,一起吃蛋糕……

  「啊,是指这个蛋糕吧!?确实好吃到不妙的地步呢!!」

  「啊啊……嗯,是啊……」

  「呼……能和师傅一起在神户的咖啡厅休息,爱真是太幸福了……❤」

  本人完全没有察觉自己多可爱,因此毫无防备。无防备玉啊,可爱满溢而出啊。没有比这更危险的事了。

  「……爱,可以听我说句话吗?」

  「啊,师傅。您脸颊上沾到奶油了喔。」

  「咦?哪里哪里?」

  「这里~」

  小学四年级的弟子探出身子、伸出手,用指尖将师傅脸颊上的鲜奶油抹去,一口含进嘴里,并「嘿嘿❤」一声露出幸福的笑容。她想杀了我吗!

  算、算我求你,拜托有点警戒心吧……

  我喝斥几乎要露出色眯眯微笑的自己,并教诲弟子生活在都市之人该有的心态。

  「……听好了,爱。大阪也好,神户也罢,人多的场所就会聚集很多坏人。特别是像爱这样可爱的小孩子,很容易被盯上。若不是和我或桂香姊在一起,可不能到这种地方来喔?」

  「对不起师傅。我没听清楚,可以再说一遍吗?」

  「所以说,像爱这样可爱的孩子很容易被坏人盯上,要更警戒一——」

  「嘿嘿~❤嘿嘿嘿~❤」

  我明明在吓唬弟子,但不知为何她一脸傻呼呼的表情。好可爱。

  「你啊……要是不认真听,真的会酿成大祸喔?都市里充满危险,要好好注意喔?」

  「是~的!」

  爱姑且回应,却依旧傻呼呼地喊着「唔哇唔哇❤」黏了过来,可爱外泄的威势反而增强了。快给我停止!!

  不只我的弟子,有许多下将棋的人,对别人怎么看待自己毫无兴趣。应该说,除了将棋以外的事他们都不感兴趣。

  「师姊她们以前也是这样,弄得我很辛苦——」

  「唔!!」

  一听到『师姊』这个词,紧张感便在爱的身体中流窜。

  我的师姊——空银子女流二冠的醒目程度则是另一个境界。

  在外面时,光是银色发丝与雪白肌肤,就如同在散发光芒,除此之外,端正的容貌看起来甚至宛如精灵。被搭讪男和跟踪狂盯上的次数数不胜数。不知为何,每次我都会被误认为她男友而惨遭毒手。拜托饶了我吧。

  「……师傅。」

  「嗯?」

  「我和那个人……谁比较好?」

  好?

  是指谁比较醒目的意思吗?

  「是师姊吧?外表犀利,长相也很受人欢迎。她可是《浪速白雪姬》啊。」

  「……师傅这个憨仔。」

  爱生气了。听到在研修会测验中,把自己打得体无完肤的对手的事,似乎让她难以平复。对同门、前辈的存在也显露出竞争心。将棋以外的事也想一争高下。

  这份斗争心……相当可靠啊!

  但是拜托你,要吵架的话请到我不在的地方!!

  「话说回来,师傅。今天的工作,就是在神户观光吗?」

  「怎么可能……是练习(课程)啦,练习。」

  我叹了口气,并喝了一口咖啡,针对职业棋士的『工作』进行说明。

  「棋士的工作大致分为两项:『对局』与『普及』。对局指的是下将棋。普及则是推广将棋,例如担任将棋大会的裁判,或在活动中进行指导对局。再来就是电视上的大盘解说和签名会等等……简单来说,在公式战下将棋以外的事全概括为普及,当中特别重要的则是指导对局。换言之就是教导业余棋士。」

  「那就是课程吗?」

  「没错。所以今天,我要到住在这附近的人家里登门指导。是从以前就一直很关照我的人叫我来的。」

  绝对不是为了和JS(小学女生)在神户观光才来的。

  「尤其对奖励会员这些候补职业棋士而言,只有对局记录和指导课程这两种赚钱方法,毕竟表面上禁止打工。对像我这种乡下来的人来说是宝贵的收入来源——」

  「钱?」

  爱一脸傻愣的表情。

  「那个……请人教将棋要付钱吗……?」

  「当然。收钱才是职业棋士。」

  「……」

  铿锵。爱拿在手上的叉子掉到桌上。

  她颤抖着身子——

  「我……我…………我…………」

  「怎么了?」

  「我没有付钱给师傅!!」

  爱脸色惨白地在咖啡厅中大喊——在满是观光客的店里。

  店里的人吓了一跳,纷纷看向这里,对我和爱投以饶富兴味……应该说是狐疑的目光。

  不妙,我的手汗流个不停。

  「呃……爱。别提这件事了,钱的事就算了。」

  「但、但是!师傅手把手地教了我很多重要的事!那种事,还有这种事也……!」

  四周传来「手、手把手!?」「对象是那么年幼的孩子……」「是不是报警比较好呀?」等声音,不妙不妙不妙。

  「而且我们住一起也要花一笔生活费吧!?因为我就住在师傅的房间里呀!两个人一起生活!!」

  「冷、冷静点,好吗?你太大声了。好吗?」

  会有人举报我的……好吗?

  「啊啊!?可、可是该怎么办才好!我要怎么赚钱才好……」

  「呃,所以说,能听我说一句吗?」

  「我、我只能…………用身体来支付了…………!」

  「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吧!?你是故意选这种危险用词的吧!?」

  我阻止边颤抖边用手揪住衣摆的小学生,慌慌张张结帐后将她带出店外,压低声音向她说明。

  「……我说啊,在将棋界一般是不会和弟子收钱的。」

  「唔咦!?为、为什么……?」

  「没有父母会跟自己的小孩拿钱吧?收弟子就是这么回事。所以爱根本不需要担心钱的问题。」

  当作学习技艺而在将棋教室学将棋的『学生』,和以职业为目标而入门的『弟子』,两者待遇完全不同。

  认真修行的弟子是将棋界全体的孩子,这是共识。

  正因如此,能被收为弟子的只有拥有相应实力的孩子。

  「而且你父母每个月都有汇钱给我。给爱的零用钱,也是从那笔钱支出的。」

  「……是这样啊?」

  「衣服之类的也是用那些钱买的。」

  从爱的双亲那里拿了钱是事实。

  虽然我说了没关系,但对方就只有这点不打算退让。既然他们都说『就算只有生活费也好!』我拒绝也显得很失礼。

  尽管我收了钱,不过都存在爱的帐户里。

  等她当上女流棋士,出赛头衔战时,就能用存下来的钱买※振袖。若是成为出战※番胜负的棋士,有几件和服都不够。(编注:振袖指未婚女性所穿着的和服;番胜负指同样两名棋士进行多次对局,获胜较多次者为赢家。)

  我一定会将爱培育成那样的棋士。

  「所以你要打电话好好向父母道谢喔。」

  「是的!」

  「啊啊真是的……做了些蠢事弄得都没时间了。要赶路啰!」

  「是的!!师傅!!」

  为了不要走散,我和爱再次牵起手飞奔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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