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童参见

  ●恶童参见

  「这位是今天要接受测验的夜叉神天衣。」

  例会一开始,由久留野义经七段如此介绍。天衣傲气地抬着下巴,睥睨研修会员们。

  「我是神户的小学四年级生,师傅是月光圣市九段。」

  一阵骚动响起。列席而坐的研修会员讶异的神色逐渐扩散。

  被身为永世名人、又是联盟会长的月光九段收为弟子,表示她大有前途。

  强大劲敌的登场,使对局场的紧张感急遽窜升。

  我发现弟子拘谨地坐在对局场一隅的身影。我与她许久未见,爱精神饱满的样子,使我不自觉看得入神。然而——

  「唔!!」

  一和我四目相对,爱大大的眼睛睁得更开,然后……

  「……(哼!)」

  她还在生气……

  弟子鼓着脸颊别开头,师傅深受打击。光凭这一击,我的心便已几乎碎裂。

  但是她手上——

  「那、那是……我送她的扇子……?」

  研修会测验时,我在扇子上写了『勇气』并送给她。那把扇子紧紧地握在爱小巧的手里。仿佛在说她不会放开与我之间的羁绊……几乎要碎裂的心瞬间恢复原状,弟子坚强的模样使我的胸口一阵炽热。好、好可爱……!!

  为JS(小学女生)的一举一动欢喜忧愁的龙王是怎么回事?虽然我也觉得自己很没用,但我会在意爱的心情也无可奈何。我认真觉得,要是能把那小小的胸口打开,看看她心中的想法就好了。我病了吗?

  「爱……会原谅我吗?她依然当我是师傅吗?还是她真的厌烦我了……喂,晶小姐,你是怎么想的?喂~喂?」

  「呜呜……好、好紧张……!我、我看不下去了……!」

  晶小姐以代理监护人的身分来此,由于太过紧张似乎很不舒服。她用双手压住耳朵,紧闭双眼(她也不至于在联盟中戴太阳眼镜)。感觉就像明明讨厌可怕的东西,却还是借来恐怖电影,在黑暗的房间里观看的师姊。师姊只有在看恐怖电影时,才让人觉得可爱,甚至会紧抓着我喊「呀!」……她要是一直看下去就好了。

  「说起来,这次师姊……不在呢。很好很好。」

  师姊在爱测验时,以测验官的身分登场,但现在她正在进行头衔战,实在没空当研修会员的对手。真侥幸。

  我本以为,这么一来研修会测验就能平安无事地举行——

  可是万万没想到,接受测验的本人从一开始就将其彻底破坏。

  「啊?为什么我非得和这么低阶的人战斗不可呀?」

  天衣得知对局对手的等级,是研修会最低阶级F2后,如此顶撞干事久留野老师。

  这当然惹恼了研修会员,对局场的气氛瞬间恶化。

  虽说是竞争对手,不过研修会员之间的羁绊都很稳固。方才的发言等同于跟全体研修会员找碴。

  「真教人不耐烦。可以找更强的人当我的对手吗?」

  久留野老师饶富兴味,回答要求更换对局者的天衣:

  「看来你相当有自信呢。」

  「是啊。我有自信现在就能立刻与女流棋士对战。」

  「只要持续赢到那时候就行了吧。从现在起连赢三十九局,就能成为女流棋士。还是说,你没有那种程度的自信?」

  「唔!……说得也是。我明白了。」

  「嗯,好孩子,准备对局吧。」

  真不愧是久留野老师,果然是擅长※运子的振飞车党,处理小鬼的方法也是一流。要是我的话,肯定会沦为口角之争,陷入辩输她的局面。(编注:「运子」与「处理」的日文相同。)

  一个小学男生被指名为天衣第一个对手。F2的话,表示实力在业余二段吧。

  掷棋的结果,由天衣取得后手。

  「「请多多指教。」」

  互相致意的同时,先手开启角道,持后手的天衣也做出回应。男孩在第三手时,让飞车前的步突进,重现出最为正统的序盘棋步……原本是这么想的。

  第四手,天衣将角头的步推了出去。

  「后手的角头步……!?」

  正在观战的我,忍不住小声地喊道。

  角头步基本上是先手的战术。至今为止,天衣一直都是防御黑豹持先手的角头步。她应该是第一次碰到由自己持后手,并使出角头步的发展。

  「……?」

  作为对手的男孩明显动摇了。他好几次反覆看着天衣的脸和盘面,甚至露出带着歉意的表情,像是在说『她下错了吗?』。

  坦率的好孩子……但这种孩子在胜负的世界中是不幸的。

  不出所料,那孩子中了天衣的计谋,干净俐落地被逼到认输的境地。

  「我……我认输了……」

  男孩歪了好几次头投子认输。他似乎连哪里下不好都无法理解,或许以为自己是因奇袭而焦急,才失误了吧……不过这并非那种境界的棋局。

  「这……这家伙太不得了了吧……?」

  我再次为天衣的才能战栗不已。

  这已经不单是重组奇袭战术。

  天衣不仅全盘吸收了名为角头步的战术,还得出用后手也能够实现目标的结论,甚至将其化为具体的棋路,呈现于棋盘上。

  如果名为夜叉神天衣的少女成为棋士……也许能为序盘战术带来革命性的变化。

  这一局甚至让人能怀抱这样的梦想。才能的境界不同……

  「嗯,原来如此。下了很有趣的将棋……那接下来让我看看驹落的对战吧。」

  久留野老师说完,指名上级者——距离女流棋士只差一步,等级C2的清泷桂香研修会员为对局者。

  天衣坐在桂香姊的下座。确认她们排完棋子后,老师告知了让子类型。

  「那么桂香,香落。」

  「是的。」

  桂香姊点点头后,取下左方的香车放入棋盒中。

  「咦?」

  看到这幅景象,天衣发出意外的声音。

  「不是我要让子吗?」

  「唔!!」

  温和的桂香姊,一瞬间显露出怒发冲冠般的怒火。

  这是天衣设下的心理战……不对,她只是很自然地做出失礼的发言啊……

  「呼~…………」

  然而,在研修会与众多臭小鬼战斗至今的桂香姊,可没脆弱到会为这种程度的挑衅失了方寸。她已习得调整心态的方法。桂香姊闭上眼大口深呼吸后,点点头。

  「……嗯。请多多指教。」

  「请多多指教。」

  两人互相致意后,桂香姊以缓慢的手势下了第一手。很清亮的棋音,是沉着的一手好棋。天衣却比她更加沉着,甚至到了目中无人的地步。

  「嗯哼,你要这样下啊?」

  天衣看了桂香姊选择的战斗阵型后,刻意摆出上对下的姿态说道。桂香姊没有对天衣的话做出反应。至少,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将视线落在盘面上。

  桂香姊耗费手数,逐渐组成坚固的阵型。

  她没有顺着天衣的挑衅发动速攻。作为驹落上手,她在微妙偏离定迹的同时,用尽各种棋步,打算一点一点赚取分数,不愧是老江湖。

  但天衣更奸诈狡猾。

  「好了……」

  天衣以缓慢的手势移动棋子后,桂香姊睁大双眼。

  「唔!?嗯……?这、这是什么……?」

  天衣不攻向桂香姊的玉,往反方向发动攻击。陷入混乱的桂香姊无视天衣的攻击,下了让玉的防御更加稳固的棋步。然而……

  「啊……!!」

  她在中途察觉天衣的意图,不由得抱住头。

  天衣施展的一连串棋步,是俗称『按摩』的棋路。

  取下敌人的攻击棋取得棋子,之后转为防御,切断对手的攻势。

  这个构想基于不硬攻坚固阵型,只令对方丧失攻击能力,确实扩张有利局面。并非敲打,而是搓揉的感觉。另外,使对手丧失攻击力,也能让入玉进入视野中。

  「嗯嗯!?」

  久留野老师双眼圆睁。

  「真是奸诈……连研修会都还没进入的小学生,是在哪学会这种棋路的……?」

  街头道场传授的,嘿嘿☆——这种话我可说不出口。

  之后,局势完全照着天衣的步调进展。

  桂香姊几乎丧失攻击能力,宛如衣裳被一件件脱去,逼进屈辱的发展之中,甚至错失弃子投降的时机,就像输给师姊的月夜见坂小姐。

  「啊……呜呜…………」

  她犹如寄托最后一丝希望般祭出王手,但是……

  「呵!」

  天衣毫不犹豫地从棋台上拿起步,弯起手指使劲敲击盘面,挡住桂香姊的王手。

  『我已经看破了。』

  她以手势发出这样的讯——『不要再难看地挣扎,投降吧。』

  「唔……!我、我输了……」

  受到对方手势威慑的桂香姊,表示弃子投降的意愿。

  她连感想战也没进行,只说句「失礼了」就从位子站起,用手帕压着嘴角离开房间,眼睛都红了。

  就算是香落……被接受测验的小学生压制到这种地步,身为研修会员的颜面尽失啊。

  而且桂香姊已经逼近成为女流棋士的年龄限制。在这里输了一场,真的伤害很大……

  「我赢过两个人啰。接下来呢?」

  天衣若无其事地放声说道。

  即使下了两局棋,她也丝毫看不出疲惫的样子。在这种气氛中对局一定会疲惫,她却不表现出来。真强。

  「嗯。那么最后——」

  久留野老师环视研修会员,在一名少女身上停下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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