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敌
●劲敌
趁爱去厕所的空档,我询问鬼泽老师:
「爱怎么样?」
「我认为她很有天分,说不定更胜于小银子呢。」
「胜过师姊!?这、这未免有些言过其实了吧……」
我的师姊——空银子,是女流最高头衔『女王』及『女流玉座』的二冠保持人,同时是爬上奖励会二段、史上最强的女将棋士。
由于那无敌的胜绩,还被奉上《浪速白雪姬》的别名,虽然本人对此有着无言的怒火。鬼泽老师竟说爱的才能在那样的师姊之上……
「不过照现在这样下去,她大概无法超越小银子吧。」
「咦?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没有劲敌。」
鬼泽老师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管是什么样的世界都是如此。没有人可以单凭一人变强,更何况将棋需要两个人来下。我认为唯有互相竞争,才能首次超越极限。」
——互相竞争。
我感觉他说出一件我未曾察觉、非常重要的事。
「享受很重要,甚至有句话说:『能够享乐才是最厉害的才能。』但光有才能无法变强,磨练才能的是『想要变强』的心情。而想变强的心情,是从不变强就会被劲敌抛下的『危机感』孕育而生。」
「危机感……是吗?」
「现在无论是关东还是关西,都没有和小爱同年、又拥有相等才能的孩子。就这层意义而言,小银子受到了环境的恩惠啊。」
「可是师姊没有劲敌啊?根本没有女流棋士能成为她的敌手——」
「不是女流,是你。」
「我?」
「没错。你也是从小时……虽然以我的角度看来现在依然是个孩子……和小爱差不多年幼的时候,和小银子互相竞争而成长的对吧?我还记得喔。你们在这个家对局好几次,隔着棋盘边哭边激战。真令人怀念啊。」
老师仿佛在探索回忆般环视房间。
「即使是现在,小银子也一直以龙王——九头龙八一为目标。」
他以严肃的神情如此断言。
「小银子之所以努力成为职业棋士,并非是为了获得头衔,也不是想要史上第一的称号,而是因为想和你在同一个战场上战斗。仅是为此,那孩子才选择了修罗之道。」
率先闯进奖励会这个炼狱的,确实是我。师姊是在隔年接受考试。
因为憧憬师傅而进入将棋界的我,以奖励会为目标是很正常的走向,但师姊还有进入研修会、以女流棋士为目标的路可走。即使如此她依旧进了奖励会。我一直以为,这纯粹是因为师傅判断以师姊的才能应该要成为职业棋士。
我不曾想过自己对师姊的选择造成了影响……
「但小爱是仰慕你而亦步亦趋跟在你后头的雏鸟。她绝不会想和你竞争。所以照现在这样下去,小爱是无法像小银子那样成长的。」
「……」
「疼爱弟子无所谓。手把手教导也是身为师傅的爱吧。可是偶尔推开她,把她丢进严苛的环境中,或许也是师傅的爱。」
鬼泽老师长年以来一直看着将棋界,他这番话确实很有份量。
我内心感动不已,不过……
「师傅师傅!有条坏掉的项链掉在厕所里了~」
当我看到弟子边喊边拿来一条系着和高尔夫球差不多的白球项链时,那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我从爱手中将项链夺走,扔向眼前的变态老头。
「鬼泽老师怎么样?」
「他的驹落好厉害!」
我们离开宅邸走向车站。爱似乎还很兴奋,泛红的脸颊上残存认真一决胜负后的余韵。
仔细想想,这说不定是爱来到大阪后,第一次为胜负如此兴奋。
即使这样,依然远比不上那场研修会测验中,和师姊一较高下的兴奋感。鬼泽老师的话,如同残尿感在我心中留下疙瘩。
话虽如此,但我现在在弟子面前。为了扫去不安,我以明快的声音说:
「既然拿到了很多零用钱,我们就在中华街吃点美食再回去吧!」
「中华——!!」
「你有什么想吃的料理吗?」
「胡蓉蟹——!!」
「芙蓉蟹?很好吃呢。」
这孩子很喜欢螃蟹呢,也很喜欢螃蟹包围网。
「棒~蟹♪棒~蟹棒蟹♪」看着用手指比出剪刀绕圈的弟子,我不禁心想,不需要刻意把她置于严苛的环境里也无妨吧。天真烂漫地培育她,就能变得够强了,这样对这孩子才是最幸福的不是吗——
正当我想着这些事时,手机发出震动。
「师傅?有电话耶,您不用接吗?」
「不用啦。是完全不认识的号码。」
我确认了显示在荧幕上的号码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经常有这种事。」
「您是说会有不认识的人打电话来吗?」
「没错。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问到号码,但有时会有没透过联盟的突击访问,有些则是恶作剧电话或单纯的将棋粉丝,基本上都是些不正经的电话。之前还有人打来说『请告诉我用四间飞车击破穴熊的方法』。」
「棋士真是辛苦呢……」
「对吧?那种事应该去问振飞车党吧?」
「……」
以前还曾经接到师姊的狂热粉丝打来的谜之恐吓电话『和小银子分手!不然我就去死!』……不过我说完「和那种人交往死的是我。」就秒挂电话。不知道那个人是否还活着?
「嗯……这家伙可真烦人啊。」
「他一直一直打来呢~(>_<)」
即使放置不管而转接语音信箱,对方依然不记取教训打来好几次。很久没遇到这么烦人的。
对方肯定是个非常阴沉又变态的家伙,是振飞车党吧。
我也差不多被惹毛,便决定接起电话。我用明显不悦的声音说:
「喂?」
『晚安。请问是九头龙八一先生的电话吗?』
「是没错……」
沉着的男性嗓音削弱了我的气势,但我可不能在这时心软。
年幼的弟子也在一旁聆听(还摆出螃蟹威吓的手势,像是在说「师傅,加油!」),我必须给她应付恶作剧电话时的典范,于是以坚毅的态度应对。
「你是哪位?先报上自己的名字是基本礼貌吧?」
『真是失敬,我名叫月光。』
「月光?是哪位月光先生?」
『日本将棋联盟的月光圣市。』
我不由得松开了手上的手机。
「师傅?电话掉了喔?」
爱一脸错愕地凝视我,我苍白着脸呆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后,才手忙脚乱地捡起手机——用颠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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