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
○愿望
话虽如此,我之后重整了态势,完美地将死天衣的玉。棋盘上是没有爱的。
「唔……!」
「我很佩服你下到※头金的毅力,但实力还差得远呢。」(编注:金在玉的前一格诘。)
「……!!」
天衣泪流满面地打散棋盘上的棋子,用夜叉般的眼神怒瞪着我。
接着我用锐利的声音,向不发一语、准备从棋盘前起身离开的天衣说:
「致意!」
「吵死了!!我才不要向你致意!!」
原本默默守望的夜叉神先生也忍不住出声斥责。
「好了,天衣。照老师说的做。」
「……爷爷是大笨蛋!!」
天衣大声嚎泣并从位子上站起,离开房间。黑衣女性连忙跟在后头,夜叉神先生则维持跪坐,叹了一口很长的气。
我收拾好棋子后,尴尬地低下头。
「……很抱歉。我好像做得有些过火了……」
「不,那样就行。」
夜叉神先生斩钉截铁地说。
之后「唉……」的一声,烦恼地叹了口气。
「……我一开始是想拜托女流棋士老师。」
「她不肯吗?」
「是啊。她说女流棋士太弱了,所以不要……」
说这种话的人很多。
特别是像她那种狂妄的孩子,或在业余中棋力不上不下的人,都会大摇大摆地说比自己还强的女流棋士「很弱」,甚至会用「和女流棋士下棋会让能力变差」这种奇怪的理由强词夺理,拒绝接受她们指导。
那种人不会变强,就算实力变强,人品也理所当然大有问题,肯定是不受女生欢迎的类型。恐怕是振飞车党……不,这和居飞车还是振飞车无关。
「中年的老师似乎会顾虑我而放不开,年长的老师对那年纪的孩子又太温柔……因此像九头龙老师这样的年轻人若能严格地教训天衣,我想她也能学到一课。」
「那就好……」
「那么,老师。关于指导天衣的事……」
我认为那是很有趣的才能,也想试着培育看看。
不过,首先我还有教育头号弟子爱的责任。再加上虽说只是上课,但照顾那种麻烦的孩子实在有难处。
拒绝吧。
我这么想,正要开口时——
「……她是个可怜的女孩。」
低垂着头的夜叉神先生挤出一丝声音。
「自从她父母在事故中双双过世后,就由我这个祖父将她安置在身旁扶养长大……我这个没用的老头子独自一人,实在忍不住溺爱她。」
「竟有这种事……」
得知天衣父母双亡的事使我产生动摇。
「因为她只想下将棋,于是我也放任她自由地下。结果导致她几乎是单独面对棋盘,变成一个不肯亲近任何人的孩子。」
「单独?」
这个词使我产生更巨大的动摇。
「她不是和某人下棋才变强的吗?」
「是的。这个家中除了天衣外没有人会下将棋,在学校似乎也遭人排挤。不过她好像偶尔会从网路找对手,或和电脑下棋。」
「靠自学竟能到这种程度……?」
如此高强的技巧竟是独自面对棋盘学会的。
这个事实使我遭受莫大的冲击。
只靠棋书和阅读棋谱学习基础的职业棋士,有极罕见的机率会出现。由于出身乡下,环境没能赐与对局对手,因此只能靠这种方法变强,也是会有这种人。
如此崭露头角的棋士,经常拥有常人没有的直觉。
天衣异常的才能也是基于这个理由吗……?
「她已经不听我的话。最重要的是,我太害怕被孙女讨厌,也不敢强硬地训导她……虽然说起来很丢脸,但天衣只会听从她认可将棋实力比自己强的人的话。当她说想请人来指导时,我便想到请职业棋士的老师。不只是将棋,也包含为人方面。」
「……天衣小姐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将棋?」
「因为那是她双亲赐与她的东西。」
夜叉神先生说,将棋是过世的父母留给天衣的唯一一样东西。
「她的父母在东京的大学将棋社相遇,因将棋这个缘分结为夫妻。他们很早便教导独生女天衣下棋,三人围着棋盘时就是一家团圆的时光。将棋对天衣而言是最幸福的回忆,而且……」
「而且?」
「或许他们认为,虽然人总有一天会消逝,但棋盘和棋子可以永远与她同在。」
「……」
是个比想像中还悲伤的理由。
将棋是连接人与人的最佳工具。只要深刻地理解将棋,对局者们便能在棋盘上对话,因此将棋和围棋也被称作『指谈』。
比方说,我在阅读江户时代的棋谱时——
只要这么做,就能准确地领会当时人们如何思考,眼中的目标又是什么。要是连消耗的时间也可以知道,应该就能感受到他们的感情波动吧。
只要探寻残存下来的棋谱,甚至能使与死者对话化为可能。
然而……为了追求与死者的联系而下将棋,以结果而言不是只会让天衣痛苦吗?
为了从现在开始,更深刻地了解已死去的双亲想法,而希望让将棋实力更强——若她是这么想,这个理由不会太过负面了吗?
一想到这里——关于是否要接受替天衣上课这件事,我只能回答「请让我再考虑一下」。
「九头龙老师……」
夜叉神先生哀求般地呼唤我,泪水在他的眼眶中打转。
「天衣的事,务必、务必,请您多多关照了。拜托……」
老人当场跪趴下来,祈求似地不断说「拜托」。
那副身影既非资产家也非权力者,只是一心关心年幼孙女的可怜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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