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悍然反冲

也只是尴尬罢了，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敌袭将至，双方默契的集合在一起。

“大哥”认为平戎军向来稳健，既然都过来汇合一起防守了，不妨早早抱他们一个大腿，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

赵明则是推测出了这波人应该是先行对抗沙地的狄人去了，他们好歹与狄人走过一个来回全员而返，也算是颇有胆略的一拨人。

虽然顶着平戎军名头，奈何实际还是新兵且自己人数太少，相互依靠不算寒碜。

相互算计间，未来的平戎军节度使，百年后的域外“无冕之王”与他忠诚的节度副使，离去后的选定接任者初次合作了。

至于百年之后，“秦启”为何不选一个姓秦的接任自己，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终还是百年间与这秦家有了些许感情，不忍将其往火堆里推。

此为后话。

......

其实赵明探查完自己驻地周边，发现“大致安全”后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引兵撤走。

但顷刻间他就打消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民心总还是要收拢的，威严总归要维持的。

留下来，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会战死，撤走则必定名声尽失清誉尽毁，恐怕一辈子都会背上纨绔子弟的臭名声。

生于将相之家，若遭此般待遇诚不如死。

且人之一世，多抵为名为利，或择一，或全为，不惜抛头颅洒热血，至死不悔。

非多数人沾名沽誉，而是人之常情即为此般，非也，与猪狗何异？！

......

虽然双方汇合在一起，情况却不容乐观，在场所有人已然能听见如“惊雷阵阵”的众狄人骑兵马踏黄沙的声音。

呼啸而来的不仅有狄人的骑兵，还有从敌阵刚射出的散若漫天飞蝗划破薄空的阵阵箭雨。

狄人在进攻时，除了刀骑兵全神贯注的冲刺在前，紧随而至的弓骑兵会在双方前头部队交战前，不间断的放箭从而形成箭雨压制敌营。

不过双方好歹不间断的争斗了十数万年，域外诸城早已有了应对之法并广泛推之。

除了让狄人几乎无解的坚城固垒，无论是落单的诸城小股人马还是零散出城的行商队伍，最简单直接的就是于驻地中尽量多的空间里摆上复数的牛皮大盾了。

眼下便是如此，眼见箭雨一眼望去铺天盖地，弥散于天幕几乎形成大片阴影。

商旅众人连忙有条不紊的举起早前便“盖满空地”的牛皮大盾，营地内零零散散长短不一的几面“盾城”在箭雨未至之时陆续架好。

随着密密麻麻总共四轮的箭钉盾牌的“咚咚咚”声。

营地内，一些排列不够紧密举得不够高又或者直接被箭矢刺穿了盾牌扎入身体，总之在四轮箭雨近乎不间断的连续冲击下，陆续有成员倒地。

摊摊鲜血从营地零乱的各处悄然扩散开来，狄人的齐射完毕后，这边压抑的嚎叫方才发出。

有被射成筛子的濒死之人低沉压抑的哀泣，有直接被箭矢将人与盾牌“钉死”的继而发出的格外凄惨的痛嚎。

声声悲鸣中，侥幸生还之人猛一挪已然沉重了几许的盾牌，于盾盾间隙中向外看去。

原本光洁平整的商旅驻地事后宛若长满或直或斜的“植物”的洼地，根根深陷入地，徒留箭羽及小截箭杆外露的人造杀戮器具遍插于此。

空气中已然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

狄人四轮齐射下，商旅众人中大约有十二人当场被钉死于地，并有四五人身被重创，整个人与盾牌已然“连接”在一起，一股浓郁的“死亡”气息悄然缠绕上众人。

......

时间回溯至不久之前，与赵明一行汇合，回首猛见片片“阴影”袭至的“大哥”一众。

连忙紧张的于平戎军“一步之遥”拾起盾牌往上便举，一条歪歪扭扭的盾墙眨眼间形成。

盾墙之后，哪怕这伙人全是佣兵中的“老鸟”，此刻也一个个凛气凝神，不少人甚至因紧张眯起了眼睛。

刀尖舔血的生活便是如此，惊喜和意外永远不知道谁先到来。

当死神临近，哪怕杀人不眨眼的狂徒面对自己行将临近的最终归宿，也能不眨一下眼睛吗？

然平戎军队伍中，赵明没有，那个李信竟也没有。

世间总有那么一些独特的人，面对“死亡”时反而特别的冷静，既是自信自己的天选之子也是对人世的天生淡漠。

有人天生为战争而生，当铁矢扎入人体，当钢刀镶入骨骼，总有些怪胎不恐反喜，在一张因兴奋而扭曲的面庞下，内心沉寂至今的野兽便会猛然发出骇人嚎叫。

李信即是如此，而赵明却不是，哪怕识海因现世境遇的影响化作一片血色战场，但之前因阿姐而意外引来的深渊或许才是“他”的本相。

有人狂热中走向毁灭，有人沉默中走向涅槃。

飞驰的箭雨，临近的死亡，刹那的感觉宛若朦胧夜色中突然间欺身而上的楚姬冷不防的对其眉目传情般嫣然一笑。

太美妙了！简直可以让我终生疯狂！

随着一阵叮叮咚咚的箭矢撞上铠甲又随即被弹开的声音，战场上的“赵启”突然泛起了一抹柔情中带着狂热的笑容。

不过亢奋归亢奋，胯下战马却丝毫未动，铠甲的厚度足以保障人身的安全，但如果冒着这几阵不痛不痒的“毛毛雨”冲锋，面前举盾的“人形障碍”太多，马匹不小心在绕过时摔倒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面容中诡异间透着一丝变态的赵明硬生生的压抑住直接冲杀过去的冲动，静待“雨落天晴”。

未几，已完全变成战场形状的商旅驻地，除零零散散的哀泣声痛嚎声外，已然重归“平静”。

抓住这一间隙，赵明猛一抽马鞭，率先反冲锋的同时大吼一声，“弟兄们跟我上！”

不待众人反应，即抽出马弓，拉弦，满月，甩射。

嗖的一声，十二步以内，率先冲过来的十余狄人骑兵小队中，领头一人应声落马。

身后众平戎军顿受鼓舞，有样学样，策马，冲锋，拉弦，甩射，一气呵成。

不算太大的战场上，商旅众人尽皆目瞪口呆，一时竟只是呆看着平戎军以十一骑悍然反冲扑来的百余狄人骑兵。

直至“大哥”也冷不防的喊了句，“跟上！冲锋！”

当即抽出砍刀，健步如飞的紧随而至。

身后十余人不及迟疑，当即响应，如影随形。

伴随着第一批人的勇敢冲杀，余下众人也陆续反应过来，一些佣兵中的“老鸟”也哇哇怪叫着追随着前两批人的脚步冲杀了过去。

夫战，勇气也！事后，永强儿一众赶到战场清点人员损失，最先冲杀过去的那三批“莽夫”虽然也损失惨重，但留后的自以为聪明者几乎死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