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終章

  翌日早晨 東京都內某處 佐藤家客廳

  『佐藤螢太』

  「阿螢,這傢伙不是你們出版社的相關人士嗎?」

  「一點關係也沒有。」

  驚濤駭浪的一夜過後,隔天早餐的席間。

  早起的姊姊準備了咖啡、荷包蛋、隨便弄的沙拉與亂烤的吐司。

  佐藤螢太在烤到微焦的吐司塗滿大量人造奶油,一邊瞥著電視螢幕上的直播新聞,一邊嫌麻煩似地回答。

  「以前是有關係,但現在已經撇清關係了。所以我對他也沒興趣。」

  「在迷宮外,而且還是四個大男人襲擊一個女孩子,簡直就是人渣中的人渣。真是的,要是我在場,一定把他們所有人的蛋蛋都踢爆……光莉,妳也要小心點喔?」

  「啊,嗯……那個,媽媽?」

  一家人圍著餐桌。甘原燈里一邊看著對新聞一邊感到義憤填膺,女兒則怯生生地問道:

  「我聽舅舅說,妳以前是空手道冠軍……真的假的?」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哎呀,畢竟媽媽我也曾經有過青春嘛。」

  燈里感到懷念似地微笑著,弟弟佐藤卻感到一陣無力。

  (雖然她一臉那是段佳話的樣子,但對身為弟弟的我來說可是地獄啊……)

  這位姊姊明明正義感與脾氣都比別人強上一倍,卻又很怕寂寞。

  「當時阿螢也有跟著一起去道場喔。雖然他嫌拿段位很麻煩,連比賽都沒參加就是了。」

  「咦~!?我都不知道……原來舅舅強大的秘密就在這裡!?」

  「因為我都在偷懶,所以沒什麼大不了的,比我強的人多得是。」

  佐藤並非謙虛,而是真心這麼認為。

  年輕時學過的武術確實派上了用場。十八年前,當他被捲入『迷宮災害』時,也多虧有空手道的底子才好幾次死裡逃生,這倒是事實。

  「那時候的姊姊充滿活力啊……社課結束後我也被拉去陪練,又是肌力訓練又是招式又是對打,在自家院子裡被操得死去活來。」

  雖然很希望她自己練就好,但既然被姊姊拜託了,就無法拒絕。

  在老家與姊姊同住的那段期間,佐藤被迫幾乎沒有偷懶地持續練了下去。

  「啊哈哈……抱歉啦,不過你對社團活動也沒興趣吧,這不也挺好的嗎?」

  「我也曾有過考慮加入棒球社之類的時期喔。」

  「絕對只是嘴上說說吧,完全無法想像你參加團體競技的樣子。」

  「……這點嘛,我也無法反駁。」

  就算沒被姊姊拉去陪練,感覺最後也只是考慮一下,不會真的入社。

  比起對運動的興趣或關注,人際關係的麻煩程度更勝一籌。就這一點而言,練空手道還好一些,就算沒有運動神經,只要持續練習也能打得有模有樣,就算是溝通障礙也有辦法解決。

  「雖然不太懂……原來是這樣嗎?」

  「因為只會聊空手道的話題,幾乎沒有其他私生活的交流,所以非常輕鬆。」

  「……光聽這點,就覺得是超級符合舅舅風格的青春呢,空手道……」

  儘管佐藤對光莉那不知為何深深瞭然的態度感到費解,依舊吃完了早餐。

  他將空盤與咖啡杯收回廚房,稍微沖洗後便整裝待發。

  「阿螢,你今天很晚才出門耶,水深火熱已經結束了嗎?」

  「不,工作還是開了天窗,但就算提早一點去也是白費力氣。」

  「我有時候真搞不懂你到底是認真還是廢渣耶……」

  「我很普通喔,大概是處在稍微偏黑色的灰色地帶吧。」

  即便對公司盡忠職守,薪水也不會漲,連加班費都沒有。

  所以差不多、馬馬虎虎、隨便就好。

  在不被開除的範圍內,完成對得起薪水的工作,累積的壓力就去『外頭』發洩。這便是佐藤的生活方式,也是至今為止一直持續的生活習慣。

  「說到昨晚,你們真的拋下我去咖啡廳了嗎?太狡猾了吧?」

  「這點小事有什麼關係……再說媽媽妳每晚都很晚回來,早上也常不在家啊。」

  「那是工作啊~……!可是人家會寂寞啊,體諒一下嘛~!……下次也帶我去。」

  「好好好,等休假排好了再告訴我。」

  總而言之,昨晚的麻煩應該是以最好的形式收場了。

  無傷制伏『VERY GOOD』後,面對接獲通報趕來的警察,佐藤隱藏了自己的存在,統一口徑說是水蓮擊退了他們。雖然偵訊時POTATO等人否認了──

  (但比起輸給外行人大叔,輸給水蓮小姐還比較有面子吧。)

  他們或許在中途察覺到了這點,坦率地認了罪。

  雖然不確定是否會被起訴,但冒險者執照已被吊銷。只要還有快速練等症候群導致失控的可能性,他們應該就無法再出來拋頭露面了。

  (光莉那邊也設法蒙混過去了,算是圓滿收場……就是這樣!)

  雖然不覺得自己有花言巧語的才能,但或許意外地行得通。

  他並未說謊,自己練過空手道是事實,打倒『VERY GOOD』那幫人也是靠當時磨練的技術,雖然感覺光莉與水蓮看自己的眼神異常熾熱。

  (我絕對不要帶著年輕外甥女去迷宮……)

  麻煩,只有無盡的麻煩。

  迷宮這種地方,是獨自安靜地去轟飛活生生的球的地方。

  雖然自己已經習慣了,但這就像採野菜的大叔去爬當地的山一樣,終究是外行。既不是真正的登山家,也不打算成為職業冒險者。

  (在風頭過去之前,也不能去打擊練習場了呢。)

  最近自己出入的小眾階層也開始出現冒險者的身影,讓人靜不下心來。

  是要開發無人的新私房景點,還是等待人潮散去呢?工作也很忙,暫時收斂一點也好。幸好已經徹底發洩過壓力了。

  「舅舅,你的手機在響喔──是不是公司打來的?」

  「啥?」

  連自己都覺得自己發出了厭煩的嗓音。

  佐藤被光莉提醒後,不情願地確認手機,那個號碼是──嘖。

  「早安……經理,請不要一大早打我的私人手機好嗎?」

  『早,雖然覺得不好意思,但不盡快傳達緊急會議決定的事項就不妙了。』

  「我有聽說高層把妳叫去開會了。」

  不僅業務部,公司高層似乎召集了編輯部等其他部門的負責人、董事等舉行了緊急會議。早早直接下班回家的佐藤並不知情,但收到了鵜飼傳來的慘叫訊息。

  當時明明沒說內容,是因為經理決定一大早聯絡嗎……

  「該不會是要叫我再多加班吧。不管怎麼想都是白費力氣喔。」

  『我知道,也知道要找到接「VERY GOOD」爛攤子的人沒那麼容易。』

  經理的聲音低沉,因疲憊而沙啞。

  經理擁有時下職場女強人的纖瘦體型,平時一臉外商粉領族的風範,難得如此疲憊消沉,甚至讓身為疲累上班族的佐藤湧起了一股親切感。

  『我們公司的經營狀況比我預想的還要糟糕,如果就這樣坐視不管,最壞的情況,不只《拓險通鑑》可能停刊,公司甚至會倒閉。這是公司機密,對家人也要保密喔。』

  「……啥?」

  一早就聽到的真相,沉重得讓胃部一陣翻攪。

  「我姑且確認一下……這是認真的嗎?不是謊話或玩笑?」

  『我也確認過了,千真萬確。合作案告吹的違約金、硬拉來的廣告退款等等,偏偏在資金周轉不靈的時候一口氣爆發,照這樣下去會非常不妙。』

  這下糟了,慘了。

  「這樣我很困擾耶……我已經完全忘記履歷表怎麼寫了。」

  『對吧?順帶一提,昨晚我也跟鵜飼說了,她口吐白沫了喔。』

  「畢業第二年就遇到這種事,當然會口吐白沫吧。換作是我也會大哭大鬧的。」

  『那太難看了,快住手……你也產生危機感了吧?接下來才是正題。』

  經理彷彿叮囑一般說完,調整了聲調開口。

  『這是董事長的命令。今天,你帶著鵜飼去DOOM Pro跑業務。經營層似乎判斷,能填補『VERY GOOD』空缺的就只有業界龍頭了。』

  「……啥?」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如果做得到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採訪費有增加嗎?如果要向那裡提出申請,我們的預算可是少了一個位數喔。」

  『董事長是老古董了……說什麼對方也能宣傳到,能刊在書上是種榮譽。』

  「那種靠氣勢硬來的時代早就結束了。已經是兩個年號前的時代了。」

  刊登在寒酸的超商雜誌上,哪有什麼榮譽可言?

  在社群網站上爆紅的價值還遠高於此。雖說是業界專門情報誌,但業界人士幾乎不看,冒險書房的《拓險通鑑》是預設給外行人隨便翻翻的刊物。

  要是讀得太深入就會破綻百出。採訪不足、題材不足等,有各式各樣的問題。

  「這是1000%不可能的,即便如此還是要去?」

  『這是工作。』

  ──冷冰冰的話語說得再認真不過,毫無反駁餘地。

  「舅舅,你沒事吧!?你的臉色超難看的耶!?」

  「……沒事,可以幫我拿一下胃藥嗎?」

  不為人知的英雄、最強的冒險者、被公開的實況主──佐藤螢太,『新宿球棒』。

  糾葛的命運縱橫交錯,將連繫至何種未來……這點,誰也無從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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