⑤大叔与年轻人的全垒打

  ⑤大叔与年轻人的全垒打

  新宿歌舞伎町迷宫内75~145Lv领域中间地点

  『佐藤萤太』

  (想起了过去的主管──)

  佐藤一边在迷宫中奔驰,一边回忆往事。

  正当他如蜻蜓点水般踩着瓦砾跳跃,追捕那疑似犯人的四人组之际。

  在连一秒都不到的刹那间,世界仿佛以慢动作的方式映入眼帘。思考加速、意识被拉长的感觉,与架起球棒与怪物(球)对峙时如出一辙。

  『佐藤,你听好了,我来教你加班的诀窍。』

  当时的上司身上总散发着一股类似游民的酸臭味。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好像是大冒险时代的黎明期,刚从好不容易幸存下来的大灾害中逃出、复职后不久的事。那是个即便身为受灾户,也被毫不留情地强塞过量业绩配额的生死关头。

  冒险书房业务部当时,就仿佛用泡完澡的剩水将肃杀气氛与倦怠感煮得滚烂的锅炉。连续熬夜三天没回家、连结婚纪念日都放老婆鸽子的经理,脸色蜡黄得像生了重病。

  『经理,请您去医院吧。』

  『你讲这什么笑话,我哪有……那种闲工夫?』

  当时的经理不断狂灌能量饮料,靠着糖分与咖啡因勉强维持意识,以一种特有的诡异亢奋感「颗颗颗」地笑着说道:

  『即使体力到了极限,只要意识没断线,就能继续工作喔?』

  『是喔。』

  『你看,像这样面对萤幕时,意识不是快要断线了吗?』

  那张看起来根本已经是僵尸的脸庞,被液晶萤幕的背光照得发亮。

  佐藤记得很清楚,那令人不舒服的脸色显得愈发鲜明。

  『这时候,要在意识断线前动手。在意识断线前动手。不断重复这个动作。』

  『是喔。』

  『有人说只要在右脚沉下去之前抬起左脚、在左脚沉下去之前抬起右脚,就能在水面上奔跑对吧。跟那个一样,只要重复这个动作,就能无限期地继续工作喔。』

  经理甚至一脸得意,露出仿佛刚啃完牺牲者肝脏的僵尸表情,振振有词地说道。

  (这人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佐藤当时同样处于连续熬夜两天的状况下,用疲劳到混浊不堪的脑袋想着──

  (不过,算了……就试试看吧。)

  就在萌生这个念头的瞬间,灵光一闪。

  ──唰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鞋底踢击水面的连续声响迸溅开来。

  「啥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逃跑中的四人组里,那名看似队长的帅哥──比起冒险者更适合去当男公关的男子发出了惨叫。

  (也没必要吓成那样吧。)

  佐藤心想,冒险者大多是些与众不同的家伙。战士能徒手扭曲粗壮的钢骨,魔法师更是只要念些谜样的咒语,就能引发大爆炸或暴风雪。

  (跟那些人相比,这点小事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不过就是在水面上奔跑。

  (比起过去那种血汗工作,根本是小菜一碟……!)

  「太扯了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POTATO喊叫道。

  原理很简单。佐藤在鞋底接触到漩涡水面的瞬间,将刹那间的力凝聚于脚底。任何液体都会产生表面张力,那是即将从水面沉入水中前一刻的微弱抵抗。虽然他自己也不懂理论,总之──踏下再跳起就对了。

  只是不断重复这个动作。虽然在有水流的地方难度会提升,长距离也很吃力,但如果是这种程度,逼近追捕对象仅需要一瞬间。要缩短那一公尺不到的距离,简直易如反掌。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不要啊莫名其妙……噗咳!?」

  球棒的一记突刺,仿佛要打断帅哥的鼻梁般狠狠击中,POTATO整个人向后仰倒。随后,球棒接二连三地敲了下去,甚至比试图反击、挤成一团的其他三人还要快。

  「唔呕!?」

  「呃啊!?」

  「咳噎!?」

  三人发出了三种不同的惨叫声。

  年轻人们发出落水声倒下,佐藤于附近的瓦砾堆上着地,回过头道:

  「总之先揍一棒……这样应该可以吧?」

  坦白说,他还没完全掌握状况。只是锁定了疑似犯人的人物,然后一追上去就遭到攻击。虽然觉得已经证据确凿,但毕竟不知是否真的妥当。正当他疑惑地歪着脑袋时──

  「叔叔!──没事吧!?」

  不知是否目睹了这场逮捕剧,原本由魔力创造出来的暂时性流水转眼退去,化为波浪。佐藤有些惊讶地看着水莲等三人,像冲浪般乘着那道波浪滑了过来。

  (那是什么啊,真方便。)

  佐藤对于冒险者使用的魔法或技能,可说是无知得惊人。

  他不感兴趣,就连自己使用的能力,也只觉得「大概是那种东西吧」,甚至没有特别取名。毕竟在工作上只要看频道订阅数与观看次数,不会因为不懂魔法而感到困扰。

  「叔叔……?」

  不知何时,对方的称呼竟然升级了。

  这种拉近距离的方式太吓人了。被一个只在媒体上单方面看过脸的人这样逼近,简直就像某种恐怖片。至少比起高兴,困惑与恐惧更胜一筹。

  「不行吗?……我觉得比叫大叔更有亲切感耶?」

  「我没做什么能让妳感到亲切的事,所以恕我拒绝。」

  虽然他打算用冷淡的语气拒绝对方,但水莲似乎完全不在意。

  她甚至还窃笑着窥探他的表情。佐藤输给那视线的压力,转过脸去。只见与她一同前来的一名队友──那名盗贼风的少女,正跑向倒下的四人。

  大概是水莲解除了魔法,水已经消失,龟裂的路面与瓦砾也开始变干。一度全身湿透的四人也不例外,头发与衣服上的水气正逐渐散去。

  「哇……真的是『VERY GOOD』耶。」

  「真的耶。你们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吗?这可是犯罪喔,货真价实的犯罪!」

  「这、这四……!」

  盗贼风少女一边对照着手机说道,水莲则疾言厉色地斥责。佐藤见状,仿佛被听过的名词挑起兴致般,探头望向那名流着鼻血倒在地上的男子。

  对方微微睁开眼睛,似乎想辩解些什么。棕发、帅哥、男公关脸。在并非全身湿透、也并非高速移动的状态下看到的这张脸,正是佐藤这几天看到腻、不想再看见的脸孔。

  (……错不了。)

  那场根本不算道歉的道歉记者会,进行中的企划全部泡汤,下订的周边商品也被迫取消。

  记忆中其他成员的长相,也与依然倒在地上的三人吻合。在无数个加班的夜晚,不知道想揍这张脸几百次,那充满自信的轻浮笑脸──

  (害我每天加班的罪魁祸首……!!)

  「……咿!?」

  杀气不禁外泄,血液流遍全身,浮起的血管脉动着。

  那名叫POTATO的男子似乎察觉到这股非比寻常的气息,倒抽了一口冷气。他鼻子被砸扁,鲜血从鼻腔流到下巴,滴个不停。但再怎么说也是个高阶冒险者,他反射性地摆出架式。

  金属声响响起──长剑出鞘。刚出道的冒险者大多会拿五金行买的柴刀或斧头当武器,因为既快速又便宜耐用,对付小怪绰绰有余。

  然而POTATO的武器不同。那把战斗用剑,仿佛是要显示自己从观看数、订阅数来看,都有从中坚跻身上位圈的实力。此外还施加了魔法强化。

  (那又怎样。)

  佐藤暗忖,就算那样又如何?

  「你拔出了危险的东西呢,我可以将这视为你表现出敌意了吗?」

  「不……不是啦,大叔,你搞错了吧?话说你是谁啊,我们又没做什么,突然轰魔法过来,还来攻击我们,太过分了吧,我要去公会告你喔!?」

  「这样啊。」

  佐藤没有打算跟他争论。若开始争论他们有没有做,肯定会变得没完没了。

  POTATO亮出剑后,似乎想把话题导向推卸责任,试图从中寻求活路。他对着一脸傻眼的水莲及其同伴,甚至对佐藤也采取强硬态度,企图混淆视听。

  「你的意思是,攻击她们的陷阱和你们无关?」

  「……这不是废话吗?陷阱?你在说什么?啊~说起来警报是有在响啦──……」

  「我明白了。那么,为了慎重起见,我再问一次。」

  「唔!?」

  佐藤以近乎随便的动作靠近,POTATO则为了威吓挥动长剑,银光闪烁。

  衬衫袖子被划破,金属摩擦后发出「铿锒」一声令人反感的声响。虽然对方似乎手下留情了,但那经过魔法强化的锋利剑刃,要切断人的手臂大概比切火腿还容易吧。

  「砍、砍不断!?搞什么,你这家伙有防御技能吗!?」

  「我没印象有那种东西,不过每年的健康检查都显示为非常良好。」

  该说是跑迷宫养生法吗?虽然是非自愿地受到大灾害牵连,但佐藤从那之后便与感冒绝缘。假设在工作以外的时候受伤,影响到工作就不妙了──这便是社畜的毅力。

  佐藤没有自觉,但他进入战斗状态的肉体,已经获得了对物理与魔法双方的强大抗性。强大到以POTATO剑上注入的魔力与退缩的剑技,甚至连他一层皮肤都划不破。

  那是高阶冒险者理所当然会进行的身体强化,觉醒后的肉体只要维持专注力,便能如钢铁般坚硬,发挥出漫画英雄般的力量。

  「……唔呃!?」

  「现在,我正逐渐失去冷静。」

  佐藤以慢得肉眼可见的动作,揪住POTATO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老实交代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否则──」

  「……你、你想干嘛啦……!」

  「老子就把你的脏蛋蛋给轰飞出去。」

  佐藤没有大吼,而是宛如耳语般轻声说道。

  POTATO闻言,发出恐惧的呻吟,随即像是要掩饰般开朗地说道:

  「这、这是企划!是整人企划啦~~~……!」

  「这样啊。」

  「设下警报,然后跟水莲一起讨伐怪物!这是合作实况!原本是那样计划的!真的!本来是那样打算的,该说是意外吗?结果跑出了比预计还强的怪!」

  「我觉得这不是一句意外就能了事的,这根本是MPK啊!」

  「不,就说是意外了嘛!!水水!快阻止这大叔……呃呕!!」

  佐藤扭转揪住衣领的手腕,连同衣服一起勒紧。

  那股压力直达胸骨,发出嘎吱声响,并带来剧痛。尽管对方因疼痛而挣扎,佐藤的手却像老虎钳般毫不留情地勒紧男子的身体,丝毫没有放松。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好痛!好痛啊啊啊啊~~~~~!!」

  「……1。」

  佐藤一边施加计算好的握力,将其折磨到胸骨快要粉碎的边缘,一边数数。

  冒险者、实况主的性命一文不值,反正死亡只是暂时的,纵使失去性命也能复活。他们将痛苦与恐惧视为一时性,当成有趣的余兴节目,作为吸引人关注的梗。

  但是,即便如此──

  「既然伤害了别人,就别给我嘻皮笑脸的──2。」

  「我、我、我是想去救人的……!不,是真的正要去!」

  骗人,佐藤心想。

  「所、所以……原谅我嘛?别那么认真啦,你真难相处耶~……!」

  「是吗?」

  佐藤说着松开了手,拿出酒精凝胶与手帕。

  如果不消毒干净手会烂掉的,特别是在处理这种污秽物的时候。

  「开玩笑的!这是企划!我没恶意啦!喂……!」

  「3。」

  宣告结束之时,该名男子──飞了起来。

  「咿……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那是一道尖锐的惨叫。佐藤抓住男子的皮带,就像在跟小孩玩飞高高一样,单手轻松地将他抛向空中。接着,他朝着搞不清楚状况落下的男人,架起了球棒。

  「─────!!」

  霎时间,男子大概理解到自己将面临什么,困惑顿时全变为恐惧。

  坠落的POTATO的胯下──为了不打烂、不打死而稍微手下留情──佐藤以连生鸡蛋都能在不打破的同时击出的球棒控制力,不偏不倚地正中那两颗球,且并未将其粉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帅哥按着胯下飞了出去。

  那画面简直就像古早的搞笑漫画,男子沿抛物线描绘出一道轨迹,仿佛还能看见烟雾般的残影,飞向遥远的彼方,响起激烈的撞击声,随后扬起轰炸般的尘土──

  「……哎呀呀。」

  佐藤一边仔细擦拭着将脏球轰飞出去的球棒。

  「呼~~~~~真爽快呢!」

  仿佛刚运动流了点汗似地擦了擦汗,他转过身来。

  脚边还躺着昏迷不醒的『VERY GOOD』成员,善后工作还没结束。但在佐藤看来,这一切都结束了,麻烦事已经解决了,然而──

  「咦、咦……」

  「这稍微、做过头了吧……?那、那家伙没死吧?」

  迎接佐藤的,是脸色铁青的战士与盗贼。

  夹在两名工作人员中间的水莲,则似乎抱持着不同的感想。

  「叔叔果然超强的!太强了……!」

  潮红的脸颊、崇拜的眼神,实况主深深了迷上这名神秘的上班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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