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佈陣

  ☗ 佈陣

  千駄谷的將棋會館中,有一個名為『會長室』的房間。

  以棋士及職員的人數來說,將棋會館分外狹小,而會館中唯一的個室,正如其名是屬於將棋聯盟會長的房間……不過實際情況卻並非如此。

  『目不可視的我,一週有半數時間都在關西度過。無論內部裝潢再怎麼華麗,看不見也毫無意義。』

  月光聖市對前會長耗費大筆資金改裝的會長室絲毫不感興趣,因此現在幾乎是當作接待室來使用。

  某位棋士經常在此接受採訪,因此除了會長室以外,它還擁有其他稱呼,而此時此刻,這個房間原來的主人罕見地正在接待一位貴客。

  「真是精彩。」

  用前會長遺留下來的大型電視觀看星雲戰,釋迦堂女流里奈八段對雛鶴愛的將棋讚不絕口。

  星雲戰是電視錄影棋戰,通常是在攝影結束之後才發表結果。

  身為將棋聯盟理事的釋迦堂能夠事先得知結果,但她卻嚴禁四周的人『劇透』。

  她想作為一名將棋棋迷,享受女流棋士的活躍表現。

  「簡直是精彩萬分。如此一來,她已經戰勝五名職業棋士。而且還是以居飛車堂堂正正對決,再華麗地用即詰討伐對手。多麼爽快啊!」

  「聽說早早就挺進端步的『9六步型相掛』是源自將棋軟體的戰法。對於我這種老派的棋士而言只感覺到不對勁……但年輕的雛鶴小姐則能以充滿彈性的構想來駕馭它。這可不是輕易就能辦到的事。」

  「沒錯!那孩子的相掛和余所知的相掛有著本質上的差異,與迴轉飛車那種昭和將棋不同。開場乍看之下是相掛,卻能演變成角交換腰掛銀,亦能轉為雁木。她恐怕也是用相同的構想來下矢倉。」

  「妳相當讚賞那孩子呢。」

  「聖市先生你也一樣吧?畢竟那孩子很喜歡詰將棋。」

  「是啊,她似乎也會創作詰將棋。由於龍王禁止她創作詰將棋,因此我只能透過人脈觀賞她的作品,有一些作品確實令人眼睛為之一亮。」

  月光平時總是彬彬有禮,難以想像他會這樣開心地與人談笑風生,可見經年累月下來,他與釋迦堂構築了深厚的信賴關係。

  然而房內氛圍卻相當凝重。

  月光赫然想起某件事,開口說道:

  「話說回來,男鹿小姐,妳為里奈……不,妳為釋迦堂小姐端茶了嗎?」

  「我忘了。」

  身為會長祕書的男鹿笹里女流初段,以比平常冷淡一百倍的口吻回答道,接著「砰!」的一聲走出房間,再「砰!」的一聲回到原處。

  她手上拿著一只寶特瓶。

  「只是杯廉價的茶。請慢用。」

  即使對方將600毫升的麥茶大剌剌地擺在眼前,釋迦堂仍不改優雅的微笑,並向男鹿致謝道:

  「麻煩妳了。不知為何,今天余的弟子也不願意幫忙泡茶呢。」

  「我忘了。」

  神鍋步夢八段也面無表情地如此說道。

  男鹿及步夢各自待在自己的主人身旁,露出極度不悅的神情,那兩人的模樣令月光感到十分有趣,接著月光又重新拉回正題。

  「話說回來……連續五局皆為相掛啊。如今回想起來,那場即位儀式或許是佈陣也說不定。」

  「佈陣?」

  男鹿以詫異的口吻反問,釋迦堂則接在月光之後說明。

  「眾目睽睽之下,一名小學女生向職業棋士送出挑戰書,引起了世人莫大的關注。這種情況下,當持先手的小學女生以她最擅長的相掛挑戰對手……妳認為職業棋士會迴避嗎?」

  「啊……!」

  「她想必從很早以前就在策劃這件事了吧。呵呵,多麼出色而新穎的盤外戰術啊。」

  「小愛……雛鶴小姐下相掛的次數愈多、獲得愈多次勝利,職業棋士就愈無法迴避那個戰法。即使取得先手,他們也只能挺進飛車前方的步。否則的話…………縱使獲得勝利,也會被指責是『逃跑』……」

  「作為職業棋士,相當於敗北。」

  釋迦堂簡潔地做出結論。

  即使是自己說出口的,但男鹿仍然難以置信。

  男鹿從愛剛造訪關西將棋會館時就認識她了,那名率真且毫無心機的少女,竟然會使用盤外戰術……

  「……縱使我是振飛車黨,或許也非得下相掛不可。」

  月光平靜地說道。

  即使靠振飛車獲勝,也只會被譴責『迴避對手的擅長戰法』;萬一敗北的話,更是會淪落慘不忍睹的悲慘結果。

  「即使在對局前決心要下其他戰法,坐在棋盤前的瞬間,恐怕還是難掩動搖。」

  在超快棋戰當中,那動搖的心將持續至終局。

  身為A級棋士的月光聖市,深知懷著混亂的心思戰鬥有多麼不利。

  「而且,雛鶴小姐恐怕也已經準備周全,以防對手真的迴避相掛。例如初次見識時難以抵禦的奇襲戰術。」

  「恐怕是吧。那是顯而易見的挑釁……一旦展示出那個戰術,職業棋士又非得選擇相掛不可,因此即使是只能使用一次的戰法也無妨。」

  「不愧是里奈小姐,心腸可真壞。」

  「呵呵,聖市先生你才是呢。」

  「……不過,Master,還有一個疑問。」

  現場另一名A級棋士不想認輸似地開口說道。

  「什麼疑問?」

  「她是在快棋戰中,僅憑自己擅長的戰法獲得勝利。那種做法足以被承認為『實力超越職業棋士』嗎?」

  「沒錯,這就是問題所在,余心愛的弟子啊。」

  釋迦堂不顧其他人的目光,將自己的手疊上弟子的手並點點頭。

  「只是累積勝利白星仍舊不足。她必須與職業棋士積攢而成的歷史對峙,並跨越它才行。」

  「歷史……?」

  對年僅二十歲的A級棋士而言,那句話實在太過抽象。

  「像《浪速白雪姬》突破三段循環賽那樣嗎?」

  「對我而言,這個狀況也很難出手。」

  月光介入釋迦堂師徒的對話。

  「畢竟雛鶴小姐是我師弟的徒孫。平時清瀧一門就已經格外引人矚目了。」

  「鋼介先生明明只是在認真下棋……但愈認真就愈容易白費工夫,正是他的宿命。」

  「沒錯,而那也是他的魅力所在。」

  「呵呵呵,無論幾歲,他都還是那麼可愛呢……」

  不知何時,兩人又把步夢擱在一旁聊了起來。

  「………………」

  目睹那幅光景,步夢愈發不悅,連男鹿都同情地心想『……真可憐』,並稍微冷靜了下來。

  接著,男鹿察覺了來自走廊的腳步聲。

  「他好像來了。」

  緊張感於室內竄升。

  平靜的敲門聲響起,房門敞開了。

  「勞煩您來一趟,真是抱歉。」

  月光向史上最強的棋士致意,並開口說道:

  「我想尋求一下您的意見。請像平時使用這個房間時一樣,無須拘謹……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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