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養費
☗ 扶養費
那場棋局突如其來地迎來了尾聲。
「2七桂?」
祭神雷女流帝位不花一秒打入了桂馬。
目睹那一手之後,我忍不住出聲確認。
「…………真的可以嗎?」
對方並未以人類的語言回應我。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祭神小姐脫下眼罩,眼球像滾筒式洗衣機一樣不停轉動並盯著我的玉,似乎已經聽不見外界的聲音了。
既然她的手指都已經離開棋子,想反悔也來不及了。
「這樣啊,那就去死吧。」
我乾淨俐落地叫吃桂,以2一步成應對。
我下出這步棋之後,對方也立即跳桂並叫吃我的銀。
速度勝負。
雙方揮舞著刀,比賽誰的刀刃先觸及對方。儘管這場終局之戰(終盤戰)與將棋的本質略有不同,但確實相當刺激而有趣。
然而勝負結果早已揭曉,因此我完全沒有心臟劇烈鼓動的感覺。
十七手詰。
而且不怎麼困難,幾乎只是在排列詰棋路。
擊潰以銀子姊為首的職業棋士們,距離成為史上首位參加七大頭銜戰本戰的女流棋士只差一步之遙──以締造這般紀錄的人所下的將棋來說……這種結局未免太掃興了。
「………………………………啊哈?」
最終手為5五金。
當我在棋盤中央打入金的瞬間,後手玉便無路可走了。
棋局進展到這裡為止,祭神小姐總算判讀到自己已然敗北。
她伸出食指擺在自玉上,張大嘴巴僵直不動。
「不、能、動?」
「能當作…………妳認輸了對吧?祭神小姐?」
記錄員戰戰兢兢地詢問道。
後手玉已經完全將死,無法移動至任何位置。無論移動哪一枚棋子,都會因為擱置王手而違規。職業公式戰可不能出現這種狀況。
「祭神小姐?那個──」
「沒關係。就當作棋局結束了吧,筋子先生。」
「我叫辛香,臭小鬼。」
擔任記錄員的大叔操控平板電腦,宣告棋局進入終局,一面碎唸「三段循環賽的時候明明輸給了我……」一面列印棋譜,接著前往三樓的事務局。三段循環賽?那麼久以前的事,我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對局室僅剩下我們兩人。
祭神小姐仰望天花板,低吟著「啊~」和「唔~」。
自她嘴角流淌而出的口水滴落榻榻米。
在記者蜂擁而至之前,還有幾分鐘的時間。
我有一件事想趁這段時間確認清楚。
「今天這盤將棋,想必會被評價為令人失望的平庸對局。站上大舞台而緊張萬分的女流棋士奇襲失敗,最後沒有發現詰棋路而慘遭敗北。眾人會說,女流棋士充其量只有這點程度。」
每個職業棋士肯定都會這麼想。
除了我────櫪創多以外。
「……坦白說,我原本也認為妳沒什麼能耐。頂多比銀子姊稍微強一點,但是比大多數的職業棋士更弱。不過──」
祭神雷用食指不停戳著已經動彈不得的玉。對於她這名棋士──
有必要重新評價一下才行。
「目睹了妳的死法,我改變想法了。妳…………太脫離人類了。」
自序盤開始,就已經展現出了徵兆。
包含持棋時間的使用方法在內。
下到這裡為止,她顯然從未判讀過局面。
我的思考方式也和其他人類有著天壤之別,因此我大致知道祭神小姐脫離人類的程度。
「就連我也退避三舍呢。妳不害怕嗎?」
「…………哈哈。」
明明敗下陣來,眼前的跟蹤狂女依然掛著笑容。
八一哥真的和這種東西交往過嗎?反倒令人感到佩服呢。被這種人喜歡上的機率究竟有多低啊?
「完全無法溝通。也對,人格崩壞到這種程度的話,會變成這樣也不奇怪…………即便如此,還留有一個疑問……」
我自言自語道。
「那個……抱歉在感想戰途中打擾兩位。」
記者們不知何時已經進入室內,代表人將麥克風伸向我。
「想請您針對本局給予一些感言……可以嗎?」
「啊,是。當然沒問題。」
記者一臉歉疚地說道,他大概以為祭神小姐是因為頓死太過震驚,導致腦子不正常吧。別放在心上!這個人本來就很奇怪。
「那麼……首先想訪問獲勝者櫪四段。」
「是。」
每當我稍微點個頭或眨眨眼睛,閃光燈便會大量閃爍,由於太過刺眼,我必須低下頭,網路上卻認為我「氣質典雅」而給予好評。大眾真好騙~
「能請您簡單回顧這場對局嗎?」
「嗯~……這個嘛。坦白說,我認為對手從序盤到中盤都下得很好。」
首先要稱讃戰敗者。
這點十分重要,儘管沒做出什麼具體發言,世人也會說道「真不愧是創多!」並提高對我的評價,戰敗者也會愉快地心想「那名天才竟然稱讚我!」,因此即使我不斷獲勝,也並未樹立敵人。
不過暫且不論作戰策略的優劣,這場本譜確實令我備感震驚沒錯!
「尤其第四十六手,她竟然讓と金後退。我沒有判讀到那個棋路,因此稍微有些慌張……」
「您是何時意識到自己的勝利?」
「用2一步成闖入敵陣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速度似乎位居上風……」
「非常感謝。」
深入詢問棋局內容觀眾也不感興趣,因此訪問很快便結束了。著實幫了大忙。
「您在本局獲得了二十六連勝。距離最多連勝紀錄二十八連勝只差一步之遙,您覺得自己有機會更新紀錄嗎?」
「我並未意識紀錄,只想下好眼前每一局棋。」
「您在龍王戰第六組取得了優勝。請說說您參加本戰的抱負。」
「我會努力確保一百七十一分之中的二十八。」
「一百七十一……?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希望能參加頭銜戰♡」
博得人氣的訣竅是保有一點神祕感。
另外是奪人目光的燦笑。只要有這兩項武器,我便能夠贏得無止盡的人氣。這就是我的生活小智慧!
「非常感謝。那麼──」
記者轉而將麥克風朝向上座,並戰戰兢兢地詢問道:
「……很抱歉,祭神小姐,煩請您說句感言……」
「…………啊……………………嘎………………」
「那、那個…………既然已經請櫪四段解說過這場對局,讓我們換個話題吧。前陣子,某位女流棋士表示她的目標是想中途編入職業棋士的行列。關於這件事,想詢問祭神小姐您的意見……」
「嘻…………噗…………噗噗噗噗噗……」
「………………」
無論在誰眼裡看來,以祭神小姐的狀態根本無法接受採訪。
當聚集於此的記者死心,並站起身來之際──
「爸爸。」
「嗯!?您說什麼?」
記者們豎耳傾聽著祭神小姐伴隨口水流洩而出的話語。
接著,戰敗者開口了。
「得和爸爸拿更多扶養費才行。」
……記者們剪掉了那過於異常的發言,並未採用在報導中。
因此除了那天在場的人以外,無人知曉這段發言;且除了我以外,恐怕沒有任何人湧現這個疑問。
祭神雷口中的『爸爸』是誰?
『扶養費』又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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