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

  ☗ 對峙

  那名少年的身影開始出現於全日本。

  「來了!」

  「是櫪四段!」

  聚集於關西將棋會館前的記者,一齊將攝影機轉向身穿立領學生服的美少年。

  快門聲如浪潮一般擴散而去。

  然而中年女性轟隆作響的尖叫加油聲,卻徹底淹沒了那陣聲音。

  「小創~!」「好可愛!」「看這邊!」

  大阪貴婦將浪速的狹窄步道擠得水洩不通。

  她們猶如古羅馬的重裝步兵一般群聚在一起,誇耀著強大的戰鬥力。

  超過步道範圍的貴婦甚至淹沒護欄,溢出了車道,汽車喇叭不停響起,但大阪的大嬸們絲毫不放在心上,只是熱衷於舉著手機拍攝創多的照片。

  以午間綜藝節目為起始,『小創熱潮』迅速擴散,而契機毫無疑問,是因為他自出道以來便保持無敗的戰績。

  然而除了將棋實力以外,櫪創多這名少年的個人魅力更是觸動了世人……應該說主婦們的心弦。

  理想的兒子。

  聰明、氣質清新,長相又十分秀麗。

  年僅十三歲便專注於將棋這項傳統技藝當中,給人一種「類似歌舞伎演員」的優良印象,再加上他又「不像歌舞伎演員那般輕浮」,因此贏得了偶像級的人氣。

  關西綜藝節目也從早到晚都充斥著創多的相關話題,不久之前多虧空銀子熱潮而開始在電視露面的職業棋士與女流棋士,如今轉而議論著幾乎素未謀面的創多。

  『史上最年輕!以小學生六年級的年紀出道成為職業棋士之後從未失足,在公式戰取得了二十五連勝!我們將從關西為各位送上櫪創多四段的相關話題!有請人氣女流棋士鹿路庭珠代女流二段。』

  『大家好~☆我是初次遠征關西的鹿路庭────!』

  在某些人眼裡,鹿路庭的情緒或許顯得有些自暴自棄,但那情緒高漲並滔滔不絕的模樣,反倒與關西的綜藝節目格外相襯。

  諷刺的是,與愛吵架反倒對鹿路庭的演藝事業帶來了正面影響。

  『鹿路庭小姐,眼看櫪四段就要更新史上最多連勝紀錄的二十八連勝,全日本都為之瘋狂呢!』

  『而且今日的對手是女流棋士。包含獎勵會時代在內,對櫪老師而言這恐怕是頭一次吧。光是如此,或許就會令他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壓力。』

  『不過和女流棋士相比之下,職業棋士具備壓倒性的實力不是嗎?既然如此,他毫無疑問能獲得二十六連勝吧?』

  『不不!並非如此!』

  『哦?』

  『今日,櫪老師與祭神雷女流帝位將賭上參加龍王戰本戰的名額而戰,而祭神雷女流帝位與職業棋士的對戰成績,和其他女流棋士無法相提並論!她的勝率……竟高達六成!』

  『咦咦!?換句話說,她比一半以上的職業棋士都強嗎?』

  『正是如此!而且敗給祭神小姐的職業棋士當中,竟然還包含《浪速白雪姬》空銀子四段~☆』

  『她戰勝了史上首位女性職業棋士!?那反過來說,為何這位祭神雷小姐仍然只是女流棋士呢?』

  『這牽涉到獎勵會等將棋界的複雜制度~』

  光憑這次無法解釋清楚,所以請定期邀請我上節目吧~!──看到鹿路庭如此露骨地宣傳自己,關西的觀眾反倒認為她「很有韌性」,立刻接納了她。

  『假如在今天的對局獲得勝利,祭神雷女流帝位將是第一位參加七大頭銜戰本戰的女流棋士……不,是女性才對!無論哪方獲得勝利,都將劇烈撼動將棋界的歷史!!』

  ──我已經蔚為話題囉,鏡洲先生。

  創多將電子器具寄放於聯盟三樓的棋士室,心想著真希望鏡洲飛馬能聽見大樓外面的喧鬧聲。

  在銀子的晉升四段慶祝會兼鏡洲退會慰勞會之後,創多就未曾與他取得聯繫。

  「……哼。既然是他擅自回到老家,當然應該由他主動聯絡我才對。」

  儘管嘴上愛逞強,創多內心仍悶悶不樂。

  鏡洲經歷重挫而放棄了職業棋士之路,創多有所自覺,他很害怕向鏡洲提起將棋的話題。

  所以創多能做到的事,只有盡可能地下出出色的將棋,並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如此一來,創多的話題或許會傳到鏡洲居住的宮崎。目睹創多下的將棋之後,鏡洲說不定會忍不住打電話給創多……創多如此心想,所以總會心情緊張地在終局後確認郵件或簡訊,然後因為沒有任何來自鏡洲的聯絡而失望透頂。同樣的過程已經反覆上演二十五次。

  ──不過……今天希望渺茫呢。

  創多抵達對局室前,輕嘆一口氣。

  那名為『水無瀨』的小房間坐落於四樓深處。

  以棋戰的規格來說,本次對局理所當然應該要安排在五樓才對。畢竟龍王戰是最高階的棋戰。

  這場棋戰備受矚目,而之所以選在這間小對局室舉辦,是有理由的。

  表面上聲稱是為了方便轉播。

  至今為止,創多的所有公式戰都有即時網路轉播,關鍵的龍王戰六組決勝,自然沒有不轉播的道理。

  然而今天別說網路轉播,甚至沒有安排觀戰記者。

  ──對手真的如此棘手嗎?

  在對局開始前不久,才『基於諸多原因』中止網路實況轉播,但對局場卻依舊維持在四樓。這表示因為對局者祭神雷太過失控,才把她監禁在那裡,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其他理由。

  「早安。」

  創多一敞開紙門踏入室內,便看見雷正倚著牆壁用手指剝開榻榻米。

  ──嗚哇要不是因為工作我絕對不想和這種人下將棋。

  雷在他心中留下了最差的第一印象。

  創多掩飾內心的想法,將隨身物品擱在榻榻米上並鄭重地打了聲招呼。被雷霸佔的牆緣為上座,本應由身為職業棋士的創多就坐,不過他決定把位置讓給前輩。

  「妳就是祭神雷小姐嗎?久仰大名。」

  「你好像也是個名人呢~」

  雷把剝下來的榻榻米碎屑吹掉,接著轉動自己的頸部及肩膀。她正在舒展關節,準備迎接即將來臨的關鍵勝負。

  「這是我頭一次為了對局來到關西。每個人都敵視著我,還露骨地露出嫌惡的表情。大家就這麼討厭我擊潰銀子嗎?」

  「……」

  「記得你和銀子同期成為職業棋士對吧?你也對我恨之入骨,恨不得想殺了我嗎?」

  「一點也不。」

  創多立即斷言道。

  「那種人壓根兒無所謂。她能盡早消失,我反倒心懷感謝呢。」

  「嘻嘻嘻!這樣啊。」

  雷將嘴角鈎成月牙,因欣喜而聲音打顫。「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的笑聲迴盪室內。

  「小創這麼懂事,姊姊我真開心呢。開心到笑得合不攏嘴!」

  雷用指甲摩擦榻榻米邊緣,像貓一樣興奮地雙眸閃爍。

  泡好茶並打算返回對局室的記錄員辛香將司三段稍微敞開入口的紙門之後,又闔起了紙門。現在時機不對。

  「……兩位怪物請慢慢聊。」

  雷完全沒聽見辛香這句話,她似乎很中意對面的國中生,情緒高昂且滔滔不絕地開口說道:

  「我一────────直很看不慣那個白髮女!明明沒有半點才能,卻老是在八一身邊團團轉團團轉團團轉團團轉團團轉團團轉團團轉團團轉──────煩死了──────────────!!這間將棋會館充斥著銀子的臭味,教人煩躁到不行──────────!!」

  「這樣啊。換言之──」

  創多打開棋盒,將棋子撒在盤面上。

  「今天這場對局,誰對八一哥的心意更強烈,誰就會獲勝。對吧?」

  「嘻嘻!」

  雷拉起眼罩,釋放隱藏的左眼。

  她左右顫動的眼球……對準了創多的臉。

  「……你果然是個有趣的小鬼。小創你啊,和我散發著相同的氣味。」

  「我不認為自己有趣。」

  成為國中生的天才毫不掩飾不悅感,並唾罵道:

  「說到底,八一哥看女人的眼光未免太差了!銀子姊那麼弱,根本配不上他。不相配的情侶最終只會淪為不幸,他早該知道這一點才對。」

  「你很清楚嘛!根本沒人需要那個白髮女!」

  「再加上八一哥的上一任女友,竟然是這種腦子不正常的瘋女人……儘管將棋很強,但他的性癖評價值簡直跌落谷底……」

  「啊啊?」

  假如八一在場,肯定會大聲反駁『我們才沒有交往!』,不過這個傳聞早就傳遍將棋界了。

  尤其在關西將棋界,一絲不掛的雷高喊著「我來突襲了~」並闖入八一家的事,也經過加油添醋廣為流傳。

  考慮到至今為止的事情始末,櫪創多做出了結論。

  「八一哥身邊果然不需要女人!必須由我徹底管理八一哥的生活!」

  「嘻嘻…………我開始火大了。」

  「一百七十一天。」

  「啊~?」

  雷大幅彎下頭,換作一般人的話早就已經骨折了,創多則開始詳細解釋。

  「假設我和八一哥分別佔據七大頭銜,並互相挑戰彼此的頭銜──」

  喀鏘。喀鏘。喀鏘。

  雙方以截然不同的節奏,各自在盤面排列棋子,兩人皆已做好應戰準備。

  「倘若我們霸佔所有頭銜戰,包含移動日程在內,我和八一哥一年將有一百五十七天一起行動。要是在一般棋戰也碰頭,感想戰延續到翌日的話,總計會有一百七十一天待在一起。」

  「…………」

  「一百七十一天,呵呵!」

  創多臉頰染上緋紅,嘻笑出聲。

  他將雪白的手指,抵上以少年來說異常紅潤的唇瓣。

  「完全不夠!所以我要更加蔚為話題並博得人氣,為將棋界帶來大筆金錢。接著創設許多頭銜戰,三百六十五天一──直與八一哥在一起。為此我要先擊敗妳。」

  祭神雷開口了。

  「你腦子簡直不正常。」

  「閉嘴,跟蹤狂。」

  創多即刻唾罵道。

  「我打算遵循制度,合法與八一哥待在一起,但妳的所作所為只不過是犯罪罷了。妳沒有自覺嗎?」

  記錄員辛香在對話途中悄悄進入室內,於盤側聽著兩人爭辯後,忍不住在內心吐槽。

  ──你們兩個半斤八兩。

  不過他只道出了一句話。

  「請擲棋。」

  結果是五枚步,少年取得了先手。

  櫪創多解開立領制服的釦子,堂堂開啟角道並宣告道:

  「我要驅離跟蹤狂。讓妳見識一下……誰與八一哥更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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