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龍王
☗ 前龍王
千駄谷的將棋會館,與關西將棋會館有著相異之處。
關西最高級的對局場位於五樓,東京將棋會館則是在四樓。特別對局室位於最深處,而我今天的對局場所則是在特對前方的『大房間』。
將『高雄』、『棋峰』、『雲鶴』三個房間的紙門拆下之後,便會相連為一個大房間,滿滿的棋盤羅列其中。
除了我今天參加的棋帝戰以外,還有排名戰及其他一般棋戰在此展開。
好、好壯觀……房裡擠滿了人……!
共十人參加的女流名跡循環賽最終一齊對局,也讓我因人數而飽受震懾,然而今天竟有約兩倍的人擠在房間內。
擔任記錄員的獎勵會員以及採訪記者只能在人群當中穿梭,甚至令人覺得房間的空氣特別稀薄……在棋局開始前就讓人呼吸困難。
──我有可能習慣這種氛圍嗎……?
空老師的三段循環賽最終戰以及職業出道戰,也都是在千駄谷對局。
我不禁對她的精神力深感欽佩。剛才在計程車內看到的那句話絕非誇飾……
「………………失禮了……」
自言自語地致意一聲之後,我便在大房間中最為高貴的棋盤前就坐。當然是坐在下座。
對局之所以安排在這個位置並非為了我,而是因為對手的『地位』高尚。
儘管能夠使用高級棋盤及昂貴的棋子……但可以的話,我本想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對局。氣氛太過尷尬,令我難以集中注意力……
再加上今天隔壁的房間…………還有那個人在。
「早安,雛鶴小姐。今天您的對局被挑選為轉播對局,能否讓我拍攝部落格用的照片?」
「啊,好的。」
身穿記者服裝的供御飯老師自身後向我搭話,於是我轉過頭去。
就在此時,我與出乎意料的人再會了。
「咦!?小、小綾──」
「我是負責轉播事務的助手,今天請多多指教。」
貞任綾乃自供御飯老師身後探出身子,裝出像是與我初次見面的態度,接著眨了一下眼鏡後方的眼睛。
──明明還沒放暑假……難道是為了我?
摯友不惜向學校請假,也要在非假日為我趕來東京,那份溫柔令我的胸口痛苦地緊揪在一起。
「……我才要請妳多多指教。今天我絕對會下出一盤好棋!」
我辦得到。
友軍現身使窒息感頓時消失。如此一來,我就能按照自己的步調下棋了。冰冷打顫的指尖也恢復了熱度……!
然而下一瞬間,這份自信卻如紙氣球霎時煙消雲散。
「「早安!」」
身處大房間內的棋士及獎勵會員一齊招呼致意,平和的氛圍頓時驟變。
他們的目光所在是────
「嗯。」
一名男子現身了。
對方年約五十歲左右。
乍看之下與爺爺老師差不多歲數……唯獨一點截然不同。
他釋放著強烈的壓迫感。
「……!」
碓冰尊九段。
──在師傅之前的……上一任龍王……!
直到剛才為止,大房間氛圍就已經苦悶到令人難以下棋。
然而……此刻室內的空氣更是冰冷緊繃,甚至讓人覺得剛才的氣氛還算和平。
每吸入一口氣,肺部就像要凍結一般,令人無法繼續呼吸。
踏入對局室的碓冰九段來到我就坐的棋盤前,環顧大房間並喃喃自語道:
「…………簡直就是墳場。」
──墳場?
碓冰九段無視我,逕自坐下並開始為對局進行準備。
我猶豫著,不知該如何向對方致意。這並非我們初次見面,碓冰老師或許也還記得我。倘若真是如此,用『初次見面』來打招呼就太失禮了。
不過────
「初次見面。」
我如此說道,並低下頭。
縱使曾經以旅館家女兒的身分打過招呼──
但這是我首次作為一名棋士……以對戰對手的身分與他會面。
「我名叫雛鶴愛。今日請您多多指教!」
「哭著說職業棋士太弱的小孩,就是妳嗎?」
「……!!」
對方道出的話語,讓我想就此落荒而逃。
至今與我對戰的職業棋士老師……無論內心作何感想,都不曾像這樣直截了當地對我釋放敵意。
而我本來天真地以為這次肯定也是如此,對方看穿了我內心的破綻,恐怖及憤怒等激昂的情感使我的視野變得狹窄……
「不僅如此,妳還想略過獎勵會直接成為職業棋士?和師傅一樣光憑相掛來賺取勝利白星,就自認為比職業棋士更強?別笑死人了!」
「唔……」
「不過嘛,敗給妳的職業棋士也同樣可笑就是了。」
記錄員擲棋之後,抽到後手的碓冰九段,以響徹大房間的沉重嗓音放聲說道:
「放馬過來。我要讓特對也能聽見妳嚎啕大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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