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買電腦

  ☖ 外出買電腦

  「那個……供御飯老師?我、我真的得穿著這身服裝外出嗎?」

  「那當然。」

  供御飯老師拉著畏怯的我,從公寓邁向步行者天國,並以欣喜的口吻如此說道:

  「難得造訪秋葉原,我們兩人當然得一起穿著角色扮演的服裝,順便為雜誌和店面進行宣傳。」

  我身穿著附有貓耳及尾巴的女僕裝。

  走在身旁的供御飯老師同樣扮裝成女僕……但她是戴著毛茸茸的狐耳。

  假如小馬莉愛目睹這幅景象,恐怕會氣憤地說『不要模仿妾身!』……

  「如同夏威夷的正裝是花襯衫,秋葉原的正裝則是角色扮演服。正可謂入鄉隨俗。」

  「我覺得肯定不是這樣……」

  步行者天國確實有許多分發傳單的女僕。

  而且由於正值夏季,與其說是女僕,她們更像是戴著髮帶且穿著內衣的女性。

  和那些人相比之下,我們根本毫不起眼。

  ……然而這種想法實在太天真了。

  「那、那個超高等級的女僕是何方神聖!?」

  「而且旁邊還有一名JS!?」

  「另一人看起來簡直有J罩杯!!」

  「不好意思!可以拍照嗎!?」

  「請跳狐狸舞!!」

  來到步行者天國的瞬間,無以計數的人立刻包圍我們,使我們難以繼續前進。

  就在此時──

  「好、好,STOP!請保持距離──!」

  陪在我身邊的男人把手上的串燒當成信號燈一般揮舞,開始整頓現場。

  「照片一人限一張──!攝影完畢之後立刻輪下一個人!上傳到SNS的時候,請務必追加『#將棋主題咖啡』的TAG──!」

  他正是師傅的哥哥。

  雖然是新人,但他接受過媽媽嚴格的研習課程,似乎已具備旅館人員最低限度的待客水準。

  「話說回來──」

  攝影活動告一段落之後,供御飯老師提出了極為理所當然的疑問。

  「八一的哥哥今天為何一直陪著小愛?難道你是她的經紀人嗎?」

  「這是工作。會長命令我陪小姐來購物。」

  儘管師傅的哥哥嘴上這麼說,但他肯定是負責監視我,避免我又在採訪的時候說出奇怪的發言。

  我忍不住以嚴厲的口吻說道:

  「……你不用工作嗎?」

  「我已經制定好了一套系統,某種程度上能遠距執行工作。」

  「換言之,你的戰力微薄到縱使缺少你也無所謂。」

  「哈哈哈!」

  師傅的哥哥開心地大笑幾聲,並大快朵頤著串燒。他的笑聲確實和師傅如出一轍。僅限笑聲。

  「我學生時代經常來這附近,對這裡很熟悉。」

  他來這裡做什麼?我反倒開始感到不安了……

  ……不過,師傅的哥哥帶領我們到一間電腦專門店之後,就以熟稔的態度與店員交談,並俐落地為我揀選必要物品。

  我和供御飯老師躲在暗處守望他。要是站在太顯眼的地方,又會立刻聚集人潮……

  「供御飯老師您也是使用高性能的電腦嗎?」

  「我用的是適合觀戰記者的電腦。畢竟女流將棋馬上就會偏離軟體的最佳手。」

  「和職業棋士相比,相居飛車的對局也不多呢。」

  「話雖如此,軟體應對振飛車的策略可是極為優異。例如讓金像坐墊一樣留在玉的下方,並組成圍玉,或是千禧年圍玉等等。」

  「甚至有老師光靠千禧年圍玉,就能大肆賺取白星呢~」

  得意忘形的我,道出了從翼姊口中聽說的知識,而供御飯老師則假裝在閒聊,並向我提出疑問。

  「但小愛妳之所以選購電腦,並非是想在女流棋戰賺取白星對吧?」

  「…………是的。」

  在星雲戰挺進至本戰之後,我在第一次錄影中獲得了連勝。包含預賽在內,我以職業棋士為對手獲得了四連勝無敗……不過下一次錄影開始才是真正的難關。

  我掩飾內心的焦慮,並點了點頭。

  「若無法熟練運用軟體,在今後與年輕職業棋士老師對局時,說不定從序盤就會分出勝負……」

  「妳口中的年輕職業棋士,也包含銀子嗎?」

  供御飯老師開門見山的問題,讓我明白採訪尚未結束。

  ──真正的採訪反倒從現在才正要開始……!

  供御飯老師想打探我提及職業資格考試的真正原因。她假裝採訪已經告一段落,企圖在私人時間靜候我卸下心防的瞬間……!

  同時,我也一直在等待這個瞬間。

  我同樣裝出在聊天的樣子,並回答道:

  「空老師必定會回歸棋界。而且就在不遠的將來。」

  「妳為何這麼想?」

  「因為供御飯老師您……急於求勝。」

  「……!」

  佇立身旁的老師,氣氛赫然驟變。

  那是受傷野獸釋放出來的特有氣場。彷彿打算伺機將我的喉嚨撕碎咬斷。

  也就是所謂的殺氣。

  儘管察覺自己踩到了野獸的尾巴,我仍毫不畏怯地繼續往下說。

  「女流名跡循環賽最終戰,個性謹慎的供御飯老師在對局中祭出了所有底牌。包含您與師傅之間的關係,以及利用軟體的鑽研成果。倘若您當時沒有像那樣急於求勝,敗北的肯定是我。」

  「…………不。我敗北的事實不會有變。」

  她如野獸般美麗的側臉勾起一抹淺笑,接著擁有《虐殺的萬智》別名的她,再次用溫柔的氣息藏起內心的利刃。

  那是休戰的信號。

  然而我決定乘勝追擊。

  「我認為空老師能夠下將棋。她並非與將棋保持距離……而是想與那個人拉開距離。」

  倘若是從前的我,想必無法與身為上位者的供御飯老師議論得如此深入。

  不過成為頭銜保持者的我,如今與她擁有相同的地位,既然發現勝算,我當然會毫不遲疑地發動攻勢。

  「……以成為職業棋士為目標之後,我比之前更能理解空老師的心情。」

  「哦?」

  「空老師一心只想著『該怎麼做才能變強?』,此刻肯定也沒變……」

  換個角度聽來,也能將這段發言解讀成『我們和一無所知的妳等級不同』,但供御飯老師只是不發一語地傾聽。

  「為了與空老師一戰,我非得成為職業棋士不可。所以我想參加職業資格考試,也需要高性能的電腦。這個答案行不通嗎?」

  「五十分。」

  「咦?」

  「這個答案只有五十分。剩下五十分妳就靠自己摸索吧……畢竟這是妳的工作。」

  語畢,供御飯老師用右手擺出狐狸的手勢,並揚起一抹笑靨。

  那是老師鎖起心房的信號。

  「話說回來,小愛妳最近都在和誰下將棋?妳會不會缺少練習對象?需要我介紹幾位業餘強豪嗎?」

  「翼姊……岳滅鬼翼女流1級會陪我舉辦研究會。」

  「這麼說來,她也在女流名跡戰第五局擔任記錄員呢。妳們關係很好嗎?」

  「是!」

  「她從以前就很不擅長與人來往,小愛妳願意和她交朋友實在令人安心。她今天在做什麼?」

  「翼姊去約會了。」

  「………………啊?」

  供御飯老師美麗的臉龐愣了一下。

  接著她流露我從未見過的震驚神情,用雙手抓住我的肩膀。

  「不……《不滅之翼》去約會了!?和、和和和、和誰!?」

  「前獎勵會員,也是翼姊的師兄。她似乎沒有特別隱瞞這件事……啊,她傳照片來了。」

  我將傳到手機裡的翼姊及男朋友的合照拿給供御飯老師看。

  兩人站在水族館前方,幸福洋溢地牽手自拍。

  「確、確實…………是岳滅鬼小姐沒錯……」

  「聽說對方以結婚為前提要求交往,而翼姊本來希望對方等她以女流棋士的身分留下成果之後再說,但最後她跟我說:『儘管我的決心如銀冠穴熊一般堅毅,由於他用原始棒銀發動猛攻,害我不小心就被將死了♡』」

  「那、那位《不滅之翼》……竟然使用那種『會下將棋的女生交到男朋友時的特殊將棋用語』……!?」

  供御飯老師罕見地深感挫敗,乾笑幾聲。

  「連這種像八尺大人一樣的女生都可以和男朋友去水族館約會……我卻在假日和小學女生穿著角色扮演服逛秋葉原……連我《虐殺的萬智》也忍不住感到沮喪……哈哈……」

  「未免太失禮了!」

  今天的翼姊確實身穿純白的無袖洋裝、戴著白色寬簷帽,頭髮也很長…………咦?

  的確很像八尺大人……

  「雖然我這麼說有點奇怪……但最近整個將棋界好像都洋溢著戀愛氣息呢?」

  「恐怕是由於空老師的影響吧?」

  小珠代老師經常這麼說:

  『大多數的女流棋士,光憑將棋工作根本無法維生!』

  收入與打工族相差不遠,卻不像打工人員一樣有定期工作。

  「模特兒或藝人有很多種打工可以選擇,但女流棋士很難從事將棋以外的打工。如此一來,若想繼續下將棋──」

  「兼任主婦就是最穩定的方式。」

  空老師晉升為職業棋士之後,女流棋士世界也隨之備受矚目。

  不過她開始休養之後,女流棋界一口氣泡沫化……僅剩下以女流棋士為目標而入會的大量研修生。

  要是不變更成為棋士的條件,數年後,女流棋士的人數恐怕會變成現在的兩倍。如同眾人共同爭奪一塊小餅一樣,若不增加棋戰的數量,每個人分配到的對局費就會更少……

  「其實我之所以開始經營主題咖啡廳,也是為了提供女流棋士邊下棋邊工作的場所……儘管只是杯水車薪。」

  「實力過強的女流棋士持續獨佔頭銜的狀況,對所有女流棋士都並非好事。這也包含那位實力堅強的女流棋士在內。」

  「原來如此。必須請實力過強的女流棋士盡快成為職業棋士。既然如此,確實需要一條必要出口。」

  我深知說這種話相當傲慢。

  ──才奪取一次頭銜而已……卻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

  但這件事並非只攸關到我。

  小天及祭神雷女流帝位。

  她們兩人具備出類拔萃的實力。

  儘管我還是研修生時曾戰勝過祭神小姐,不過她當時徹底小看了我,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她滿腦子只想折磨我……藉此傷害師傅及他身旁的空老師。

  ──假如我與打從一開始就全力以赴的祭神小姐對局呢?

  在最近一場對局中,她以不可思議的戰法與櫪創多四段對抗,最後慘遭頓死。世間媒體大多都認為她太緊張了,但倘若她會因為對局而緊張,根本就不可能戰勝空老師。包含祭神小姐看漏的頓死棋路在內,整場對局都充滿異樣感。

  只是,另一個人帶來的異樣感卻更加強烈──

  「…………小天……」

  我的頭銜戰結束之後,第一件事便是排列小天在頭銜戰所下的每一份棋譜。

  以現役獎勵會三段為對手的十局將棋。

  那十場對局浮現出來的性格特徵,令我感到非比尋常。小天敗北的那幾場對局尤其如此。

  ──幾乎所有人的結論都是『與上位者對局,使她不小心失誤了』……

  但我所知道的小天棋風失誤極少。

  防守將棋一旦失誤,就很難獲勝。

  然而小天卻在手順當中,時不時地透露出不可思議的一面。

  那與我認識的小天相差甚遠。

  不如說────

  「…………那根本不是……我所知道的將棋……」

  該如何解釋這股異樣感才好?

  與祭神小姐下的將棋類似,卻壓倒性地更進一步……沒錯,小天的將棋令人有種更進一步的感覺。

  彷彿那是不能存在於這世上的將棋。

  更教人恐懼的是……

  ──不知為何,我對那種將棋…………有莫名的熟悉感……

  「小姐?愛小姐?」

  「咦!?啊……怎、怎麼了?」

  「我選好電腦了。」

  在我深思的期間,師傅的哥哥已經購物完畢,甚至辦好了郵寄貨物的手續。我不禁大吃一驚,原來我深思了那麼長一段時間……

  「謝、謝謝你幫這麼多忙……」

  「不會不會,畢竟這也是我的工作。」

  供御飯老師伸伸懶腰,接著說道:

  「那我們回去吧~」

  「咦?不用買軟體嗎?」

  「網路上就有很多免費軟體可以用了。」

  「咦……?」

  免費軟體?那樣性能足夠嗎?

  師傅的哥哥及供御飯老師擱下一臉困惑的我,逕自邁出了腳步,接著兩人輪流向我解釋道:

  「現階段個人能夠獲得的最強軟體,已經免費公開了。對方希望大家可以一起變強。主要開發人員一直保持匿名,真實身分不明。」

  「從前有人懷疑對方是『學生』。因為軟體更新頻率太不尋常了。」

  「確實。早上和晚上的頻率相差了二十左右呢!」

  「最近軟體更新頻率極端減少,因此有傳聞指出對方可能就業了。」

  「很有可能、很有可能。」

  學生?就業?

  更重要的是……不曉得開發者是誰?

  「未免太可疑了吧……?」

  儘管供御飯老師及師傅的哥哥欣喜地談論,但我逐漸對軟體湧現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

  從不久之前開始,將棋界把使用軟體視為理所當然。

  包含名人、師傅、G0D老師及山刀伐老師在內……頂尖職業棋士當今最大的課題,便是如何將軟體將棋納為己用。

  換言之,軟體成了全人類的範本。

  而那套將棋軟體……竟然免費公開在網路上,而且連開發者是誰都不曉得!

  「開發將棋軟體無法賺錢。把太強的軟體製作成盒裝販賣,也賺不了幾分錢,因此只有個人憑興趣開發的將棋軟體而已。和長手數詰將棋很像。」

  「假如要作為遊戲軟體販售,能戰勝人類的等級就足夠了。」

  「那、那個!」

  我向走在前方的兩人提出疑問。

  「供御飯老師倒還另當別論……為何師傅的哥哥這麼瞭解將棋……?」

  「小愛妳不曉得嗎?」

  「咦?」

  「他的棋力或許比我更強喔。」

  「不不!再怎麼說,我都贏不了現役的女流頭銜保持者啦。況且大學畢業之後,我就幾乎沒碰過棋子了。」

  「大學?」

  耳聞這個詞彙的瞬間,我赫然想起一件事。

  過去教導師傅將棋的人……

  是他的父親,以及──

  「我是東大將棋社前社長,三年前的學生名人,為了稱霸學生王座戰,不惜留級也要待在將棋社的將棋痴……多虧如此,我根本來不及參加求職活動,差點就要失業了。」

  「東……大?」

  那是日本第一學府。

  象徵高智商的那間大學,在將棋界經常成為與職業棋士比較的對象。師傅告訴我這件事的時候,還一併敘述了那個『傳說』。

  那、那個傳說……該不會!?

  「人稱《因為太笨只能去讀東大的大哥》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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