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對局日誌
☖ 續•對局日誌
與《淡路》對局第二天。
我再次輸得落花流水。從初手開始就讓人摸不著頭緒。
即便回顧紀錄,也不明白自己選擇的棋步為何是壞棋。儘管《淡路》的棋步只令我感到不對勁,但偶爾也會下出很自然的棋步,然而一旦我用自然的棋步回應那一手,不知為何評價值便會跌落千丈。
那之後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提升評價值,宛如陷入無底沼澤一般。今天只有我大量使用了持棋時間,面對全部不花一秒立刻下子的《淡路》,我甚至無法與它相抗衡。
明天要盡量多對局,尋覓突破口。無論多微小都好,我得找出一絲希望。
第三天。
今天我決定一股勁地增加對局數。
我盡可能思索從過去到現在所有我知道的居飛車戰法,然而全都不管用。並非在中終盤被《淡路》拋在後頭,而是從序盤就完全無法抗衡,不知為何只有我的局勢不斷惡化……《淡路》的紀錄主張著這個事實。這使我根本提不起勁測試振飛車。
初手2六步及7六步,真的都是壞棋嗎?
《淡路》的將棋並非我所知的將棋。
簡直就像被扔到語言完全不通的國外一樣,令人不安到想死。
第四天。
所有棋步都派不上用場,令人不禁想笑。即便坐在棋盤前方,也絲毫不曉得初手究竟該下什麼才好。這是我初次體會到這種感覺。
比起不甘心或輸棋的痛苦,『不安』的情感更勝一籌。我本來是想見識百年後的將棋,反倒變得看不清任何事物。
說到底,我的人生究竟算什麼?
假如居飛車戰法會在百年後消滅,那包含我在內,職業棋士的存在價值,就只剩下證明『居飛車是錯誤的』這個毫無意義的事實而已。宛如解答數學證明題的時候,從第一行就出現錯誤一樣。假如真是如此,我得盡快把這件事轉告其他職業棋士才行……
但這種事,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第五天。
我決定模仿《淡路》的下法,在初手移動玉。
不過理所當然慘遭對方虐殺。
難道問題不在序盤,單純只是我太弱了?倘若是這樣,就還有希望……
第七天。
到今天為止,我已窩在這個房間滿一週。
沒有和任何人交談,使我快遺忘該怎麼說話了。
我有多久沒像這樣不和外界取得聯絡,只是一股勁地下將棋了?離開師傅家,開始獨自生活的時候?但當時師姊幾乎一直在我家逗留,在愛住進我家之前,那裡相當於年輕棋士的聚會場所,因此不像現在這麼孤獨。
明明是能夠專注於將棋的最佳環境……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專心鑽研將棋。
假如稍微降低《淡路》的電腦性能,是否就能與它對話?可是那麼做的話就毫無意義了……
還有,我已經快忘記自己過去所下的將棋了……
第八天。
來到這裡以後,我幾乎每天都會夢見銀子。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夢境的內容經常是我進入獎勵會之前,與她兩人一起參加業餘大賽時的事。
今天的夢裡,銀子的家人也出現了。我仍記得銀子的母親與她十分相似,但關於她父親的記憶卻很模糊。這麼說來,銀子的老家雖然在大阪府內,她雙親卻從來沒有拜訪過師傅家。來大賽聲援銀子的時候,我也只稍微瞥過對方的身影……是不希望女兒想家嗎?
本日的我想著這些事以逃避現實,將棋依舊輸得落花流水。
第十天。
…………好痛苦。
清醒的瞬間便心情沉重。開啟VR眼鏡的電源真的教人痛苦不堪,只想永遠待在床鋪裡無所事事。光是想像和《淡路》對局的光景,就連根奪去我下將棋的力量。頭痛欲裂,止不住的汗水及嘔吐感不斷來襲。
「不如放棄算了。」
我將臉埋進枕頭裡,無數次反覆吶喊這句話。
放棄什麼?放棄與《淡路》對局?
抑或是……放棄將棋?
放棄將棋的話,我還有活著的意義嗎?
我想像自己踏出這個房間的光景。儘管短短一瞬間能使心情舒暢,但無止盡的絕望卻緊接著席捲而來。
現在離開這裡的話……我就只能獨自背負人類即將滅亡的事實,一如往常地度過日常生活,那將是更深的絕望。
既然已經知曉未來,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十五天。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第二十天。
我總算明白了。
只要卸載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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