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S研(一半)
☖ JS研(一半)
兩人的手擺置於一張紙上。
其中一方是男人的大手,另一方則是……極為嬌小的女孩子的手。
「九頭龍八一龍王。」
「是!」
「你願意收夏綠蒂•伊索亞爾小姐為弟子,無論患病或健康,都滿懷愛意地培育她嗎?」
「我願意!」
我強而有力地點頭允諾。
聽完我的宣誓之後,男人轉頭望向一旁的女孩子……但那孩子身高太矮小,徹底被事務局的櫃檯檔住了。
「那麼……夏綠蒂•伊索亞爾小姐。」
「嗯!」
「妳願意認同九頭龍八一龍王為師傅,隨時謹守他的教誨,以成為女流棋士為目標努力修行嗎?」
「夏夏願意~!」

新娘……不對,我的新弟子雀躍地蹦跳幾下,並立下誓言。
「嗯。那麼,就由我受理這份資料。」
研修會幹事久留野義經七段溫柔地點了點頭──
那瞬間,我與小夏正式成為了夫妻!
列席者貞任綾乃用沾滿淚水而變得沉重的手帕無數次拭去淚水,並為我們夫妻獻上祝福。
「小夏……真是太好了!這下妳就正式成為九頭龍老師的弟子了……!」
「嗯──!夏夏是斯斯的弟紙!」
啊,對了。不是夫妻,是師徒才對。這樣啊……
小綾乃身旁的生石飛鳥也興奮地不斷喊著「好好哦~!」。
「好好哦,小夏!竟然能成為八一……不對,成為九頭龍老師的弟子,真是教人羨慕……」
「飛鳥姊妳是妳父親生石充九段唯一的弟子。對身為振飛車黨的我來說,也很令人羨慕!」
「嘿嘿……」
飛鳥流露欣喜的表情。
本來極力反對女兒下將棋的生石先生,竟然願意收飛鳥為徒,除了熱情以外,飛鳥肯定擁有其他值得生石先生認同的地方。
我觀賞過幾次飛鳥在研修會的對局,並數次目睹令人驚豔的運子。我認為她充分具備成為女流棋士的才能。
當我如此作想時,久留野老師站到了我身邊。
「二冠王前來觀戰,本日研修會因此產生了許多激烈的對局。真希望你每次都來觀戰。」
「哎呀……哈哈哈。」
我笑著蒙混過去。
愛與天衣還在研修會之際,我會頻繁前來觀望狀況……但與其說是想督促她們成長,反倒是擔心才能出類拔萃的那兩人會釀成什麼大問題。至於小夏則無須擔心。
「不過……感覺真是不可思議。」
我略顯強硬地轉移話題。
「初次帶那孩子來研修會之際,我壓根兒沒想到自己會收三名弟子。」
「嗯。研修會有兩名學生成為頭銜保持者……身為幹事,畢業生以職業棋士或女流棋士之姿活躍於舞台上,可說是人生第二開心的瞬間。」
「第二開心?」
世上有比學生獲得頭銜更值得開心的事嗎?
「那麼……最開心的瞬間是什麼?」
「得知自研修會畢業的孩子即使不下將棋,也依舊過得相當順遂。」
久留野老師像是在教導孩子一般,以溫柔的口吻回答我。
「接任幹事一職時……比起將棋,我更希望教導學生面對並跨越困境的方法。」
沒有必要留下成果。
每個孩子一生中,必定會迎來痛苦的瞬間,久留野老師希望自己的教誨能幫助孩子們,讓他們無須獨自煩惱。
假如能實現這個目標,學習將棋就並非毫無意義,我接任研修會幹事也算是值得了……久留野老師如此說道。
他的口吻和平時一樣冷靜,卻蘊含著一絲熱忱。
「將棋只不過是點綴人生的道具。儘管對我們職業棋士而言將棋是人生的一切,但絕大多數的孩子則並非如此。」
「……和獎勵會不同呢。」
如此回應之後,我不經意地提出一個令人在意的問題。
「話說回來,久留野老師你沒有收任何弟子對吧?為什麼?我認為你培育弟子的技巧,應該比任何人都卓越才對……」
「嗯,你太高估我了。」
老師苦笑一聲,接著告訴我理由。
「幹事需要保持公平。研修會有勝有負,為了讓每個人都能順利成長,我願意費盡心思培育他們。」
「既然如此,對弟子應該也能──」
「然而師傅必須為某個孩子的勝負肩負全責。那種事對我而言太困難了。我的內心肯定會深受動搖,甚至對自己的棋局產生影響。即便要收弟子,也得等我自現役棋士引退之後再說。」
「……」
「九頭龍你是十分出色的師傅,肯定很適合擔任研修會的幹事。等你有一天失冠了,就接下這份工作試試看吧。」
「……是。」
總覺得希望那一天能到來,又不希望它到來。
現在的我,還摸不清自己的想法。
我唯獨知道一件事……倘若將棋這款遊戲迎來了終結,那個日子將永遠不會來臨。
「我回來了──!」
研修會結束之後,我們造訪了坐落於隔壁車站野田的清瀧家。
小綾乃、小夏及飛鳥也緊接在我之後踏入玄關。
前來滿溢咖哩香味的玄關迎接我們的,自然是桂香姊。
「歡迎!大家都做好留宿的準備了嗎?」
「「「是~!!」」」
三人精神奕奕地舉起自己的過夜行李。
看著她們欣喜雀躍的樣子,連我也不禁感到開心。
「謝謝妳,桂香姊。那傢伙人呢?」
「已經來了。在裡面等著。」
「師傅呢?」
「不曉得。最近他經常獨自出門,也不告訴我目的地。」
桂香姊聳了聳肩之後,道出了令人意外的話語。
「有時甚至還隔了好幾天才回來。難道是交女朋友了?」
女……朋友!?
「…………倒也並非不可能。」
畢竟這廣闊的世界上,還有像釋迦堂老師那樣品味差……更正,是偏愛將棋實力堅強的鬍子大叔的女人。再說他也曾經結婚過一次。
不過……
「倘若父親再婚,桂香姊妳無所謂嗎?」
「總比他在手遊裡的虛擬美少女身上花錢要健康多了。」
桂香姊以若無其事的神情這麼說完,便要小綾乃等人「先把行李放在二樓的兒童房」。
今天要在這裡舉辦JS研。
女流名跡戰期間,我曾和小綾乃約好『要繼續舉辦JS研』,為了實現這個約定,我拜託桂香姊提供場所。
──因為我們已經不能去我和愛同住的那個家了……
我們不可能舉辦和當時如出一轍的JS研。我不敢去看被夜叉神集團收購並重建的那棟公寓,究竟變成了什麼樣子,畢竟去了也只會讓我難過。
不過我邀請了一些客人,盡量讓JS研接近從前的樣子。
話雖如此,參加者之中只有一半是JS。
飛鳥今年春天就成為女大生,桂香姊則老早就大學畢業了。
桂香姊凝視著爭先恐後爬上階梯的三名少女,並開口說道:
「JS和JD……那我是什麼?啊!既然是女流棋士,應該可以簡稱為JK吧?」
未免太牽強了……世上才沒有這麼像家庭主婦的高中女生(JK)。
我不經意地道出浮現腦海的簡稱。
「JJ?」
「什麼意思?」
「熟女。」
「……你什麼意思?」
桂香姊揪住我的衣襟並質問道。簡直比閻羅王審問更有魄力。
「話說在前頭,我才二十幾歲而已。以世人的標準來說還很年輕。雖然對蘿莉控龍王來說,我或許已經是個老熟女了!」
「我知道、我知道啦!」
「唉……虧你從前還總是說『等成為職業棋士之後要和桂香姊結婚!』,結果卻只和年輕女孩談戀愛~這個叛徒……」
「銀子是師姊,感覺上更像年長者。」
「那小夏呢?」
「百分之百是年輕女孩。」
「叛徒。」
我倒是不討厭被桂香姊唾罵的感覺。
踏入家中的和室之後,一名參加者已經坐在上座。
「真慢。」
先一步在此等候的JS──夜叉神天衣不耐煩地譴責我一聲。
四面將棋盤上都已經排好了棋子……真快呢。
「抱歉抱歉,上一個行程耗費的時間比想像中更久。」
「研修會嗎?難道演變成了千日手?」
「不,研修會依照原定時間結束了,不過那之後還得提交文件,讓小夏成為我的弟子。」
「啊?只不過是提交一張廢紙,為何要花那麼多時間?」
「別開玩笑了,那可是我和小夏的神聖儀式!!本來應該要慶祝個三天三夜才對!」
「…………我那時明明只花不到五分鐘。」
天衣悄聲低喃著什麼。反正一定是在抱怨吧。畢竟她成天只會抱怨我!
「算了,我是無所謂啦。」
天衣撩起如羽翼般的髮絲,接著嗤笑一聲。
「頂多只是那群小鬼接受指導的時間減少罷了。」
「咦咦!?今、今天……要由九頭龍老師和小天全程進行指導對局嗎!?」
小綾乃震驚不已,連眼鏡都滑了下來。
我雖然事先告知過天衣會以來賓的身分參加研究會,但她們恐怕沒想到對方願意下指導對局。
小綾乃等人本來以為我會和天衣下練習將棋,她們則在一旁下棋,因此這個事實對她們而言是晴天霹靂。
我滿意地看著眾人驚訝的模樣,接著向《神戶的仙杜瑞拉》確認。
「有兩人的話,便能下四面將棋。天衣妳沒問題吧?」
「無妨。只要她們不排斥和我下多面將棋──」
在天衣語畢之前,眾人已經等不及舉起手。
「我我我!我想久違地請小天進行指導!」
「夏夏也要──!夏夏也要和小天下將棋!」
「我、我也想向夜叉神女流二冠……討教將棋……!角、角頭步!我想見識看看角頭步……!!呼、呼……!!」
小綾乃及飛鳥爭先恐後地直逼天衣面前,不過竟然連剛成為我弟子的小夏都想坐上天衣的大腿,究竟是怎麼回事?心情真複雜……
最終,我們用抽籤決定接受指導的對象。
就這樣,坐在天衣棋盤前的是飛鳥……以及另一個人。
目睹那個人之後,天衣漾起一抹小惡魔般的笑靨。
「哎呀?由我來指導沒關係嗎?」
「請多多指教。」
面對從前曾在研修會下過讓子對局的對手,桂香姊低頭向對方致意。
「儘管是二面將棋,我也能獲益良多……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就是如此巨大。能請女流二冠指導,我由衷感到欣喜。」
「…………請多多指教。」
天衣略顯訝異地回禮致意。她深知自己缺少這種謙虛態度,說不定反倒很不甘心呢。
四面棋盤很快地開始響起棋音。
「夏夏要平手下棋~!」
「我、我也希望平手下棋!儘管這對二冠王十分失禮……」
「無所謂,儘管上吧!」
記得最初的JS研是六枚落及二枚落。她們兩人真的成長了許多……
儘管更替了半數成員,但研究會仍然持續著。
這是職業棋士世界常有的事。
──雖然很令人寂寞,不過認真面對將棋就會演變成這樣。
這是成長的證明。只要實力有所變化,下棋對象也會隨之改變。
不顧感情,盤面便是棋士的一切。
「哦……雖然序盤破綻百出,但妳的棋感挺有意思的。」
面對初次對局的飛鳥,天衣意外地以明快的口吻開始進行感想戰。
「真不愧是《運子的巨匠》的女兒。從中盤到終盤突然力量遽增的感覺,和他十分相似。要是疏忽大意可就危險了。」
「這是當然的。畢竟飛鳥她──」
曾經以相中飛車戰勝過愛呢!
我差點脫口說出這句話,連忙把話嚥了回去。一旦有人道出那個名字,便會徹底破壞現場氛圍……
天衣一臉詫異地催促我繼續說:
「什麼?」
「…………不,我只是想說有其父必有其女。」
「我剛才不就說過了嗎?你已經老人痴呆了?差不多要死了嗎?」
歡樂不已的研究會持續到了日落時分,肚子餓了之後,大家便一起享用桂香姊的咖哩,接著大家輪流洗澡,並繼續下將棋。
直到深夜為止都未曾止歇。
二樓的兒童房傳來了可愛的鼾聲。
「呼……吁……」
「唔唔……夏夏是斯斯的弟紙……♡」
「……中飛車一局……中飛車兩局……中飛車三局……嘿嘿,今天的轉播……有好多振飛車……」
下棋下到疲倦不已的小夏及小綾乃已沉入夢鄉,飛鳥則像在數羊一樣,細數著中飛車的局數。這女孩果然有點奇怪。
大家肯定都作著香甜的美夢。
她們的睡臉洋溢著幸福。我已經很久沒見到小綾乃及小夏如此幸福的臉龐……真是令人感動不已。
「這下你心滿意足了吧?」
「嗯。」
我背對不知何時佇立於身後的天衣,並向她道謝。
「今天謝謝妳答應我任性的要求。」
「我不認為這是任性的要求。」
天衣的嗓音意外地溫柔。
「當我家年輕人要長期出差前,我們也會像這樣讓他與喜歡的女人歡度一夜。這種狀況叫什麼?風俗業?」
「我、我只不過是和小學女生下將棋罷了!我不是為了滿足自己,而是想對這些孩子負起責任──」
「開個玩笑而已,何必這樣拚死解釋?」
「……」
小學生別說這種危險的笑話……
「那個金髮小鬼姑且算是我的師妹。只能由我代替不負責任的師姊來照顧她了。」
「……抱歉。」
不負責任的師姊────雛鶴愛。
今天,每個人腦中都浮現出了她的存在,卻刻意不提起這個名字。就連小夏似乎都有所顧慮。
──為何不找我商量一句,就做出那種事,愛?
急於成為職業棋士的頭號弟子,是我此刻唯一掛心的事……
但我沒有資格向她提出這個疑問。
因為是我捨棄與愛和解的最佳時機,並選擇了其他事物。
我陪著天衣離開家裡之後,晶小姐已經準備好了車子。
平時總是為了接送主人而駕駛的車子,今晚卻是為了別人而準備。
「大小姐,您打算怎麼回去?」
「隨便搭一輛計程車回去。晶妳就把師傅送去慣例的那個場所。趁他還沒改變心意之前……快去吧。」
「遵命。」
晶小姐敞開後座的車門,並邀請我來一場深夜兜風之旅。
「走吧,九頭龍老師。」
「……嗯,麻煩妳了。」
就這樣,我背離了日常生活。
朝名為「未來」的黑暗深淵筆直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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