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未婚夫来访

第五章 未婚夫来访

未婚夫的来信

寒风刺骨,被染红的树木也逐渐枯败,冰冷的冬天到来了。在自己的房间里,坐在书桌前拿起笔的我,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

那是在很大程度上左右我人生的存在。会把我平静的日子推入激荡的风暴中的,只有一个人。也就是说,我收到了瑞德·诺塔寄来的信。

从春天开始他就经常给我写信,但这次又有些不一样。问题出在信的内容上。

他的信基本上都是由庭院的情况、家人的情况、最近读的书、最近听的音乐这四种构成。所以我也以同样的内容回复。一开始,时不时想着死罪入狱之类的事情,我的眼里满是血丝,担心有没有可疑之处,会不会让对方觉得我对他有好感呢,仔细地反复看写好的信,然后再回复,当我意识到可以把这个话题放在我读过的书或听过的音乐的感受中时,我感到轻松了一些。

只要继续礼貌地拒绝偶尔的来访宅邸的邀请就行了。这样想着的我,又骄傲自满,麻痹大意了。

“下次能带我去参观一下府上吗?请告诉我具体的方便的时间。”

今天早上收到的信,最后写着的就是这句话。

为什么呢,“请告诉我具体的”让我感到有史以来最大的压力,我愿意相信这只是心理作用。

如果是一般的婚约者们之间的书信往来,那该是多么令人欣慰的往来啊。甚至可以想象两人在庭院等地散步后优雅地喝红茶的情景。

但是,在我看来,从我和瑞德·诺塔两人散步的影像中,我看到周围渐渐被烧焦,接着是我、父亲、母亲被关进监狱。然后梅洛和宅邸工作的佣人们流落街头。最后出现断头台的镜头后,在漆黑的背景上用鲜血的红色画出GAME OVER的终幕。

前几天,因为发生了埃里克和瑞德·诺塔的地狱遭遇事件,被他知道了至今为止我在一直拒绝他的邀请的同时,和埃里克高频度玩耍的事。

后来,我对他们分别做了说明,埃里克消除了误会,但瑞德·诺塔似乎并不认同。大概是在寻求那个的解释吧。

看着日历,我确认哪天有空。

画着蓝色星星的日子是和埃里克玩耍的日子。画着红圈的日子是骑马练习的日子。那次以后,虽然我已经学会了骑马奔跑,但老师说:“不坚持练习的话,技术会退步的。”所以我一直在坚持练习。

说起来,阿鲁格事件当天,我在西克家吃晚饭的时候,阿伦家的宅邸闹得沸沸扬扬里,父亲听说我被牵扯进阿鲁格家的事件,开始大吵大闹,要把阿鲁格家夷为平地。

对于这样的父亲,母亲以“米斯蒂娅不会希望发生这种事”说服了他,才没有酿成第二起事件。

真是太感谢了。我是真的不希望发生那种事。罪行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而不是让家人为了我弄脏手,我受到的伤害,是对“对方可能只是单纯的误会,我却高压地对待他”的罪恶感。兄弟俩虽然有恶意,但也很有可能其实并没有恶意,只是误会而已。必须反省。

顺便一提,父亲在诺塔夫人和外甥的事件发生时,也曾打算报复外甥,但诺塔伯爵拜托他“让我来做吧”,所以父亲忍耐了下来。还好家人好像什么都没做,真是复杂的心境。

然后和埃里克玩耍,和老师练习骑马。虽然和攻略对象有关,但是我和攻略对象应该不会发生Bug和异常事态,所以没有胆怯。

在信纸上依次写下空闲的日子。和瑞德·诺塔的对话只让人感到胆怯。

就这样不小心忘了把信送出去,过了大概三个月,我一边确认信,一边祈祷着,这封信能不能送的诺塔家呢。

瑞德·诺塔的回信是一天之后的事。我惊愕不已。这说不通啊。速度太奇怪了吧。

我有些混乱,接过后立刻打开查看,和往常一样的业务联络的最后,写着“这一天拜访您”,已经定好了日期。即使凝神细看,日期也不会改变。上面的日期毫无疑问就是两天后。

花语

好冷。在感到不安的寒冷之前,天气冷得就像冬将军到来了一样。不,与其说是冬将军,不如说是冬将军的军团来了。这种日子窝在家里是最好不过的了,但今天是瑞德·诺塔要来宅邸的日子。

确认了一下自己房间的时钟。距离正在步步逼近的瑞德·诺塔来访还有二十分钟。这是他第一次在有事先通知的情况下到我的家里来,从性格上看,他应该会提前十五分钟来。

差不多该在门前迎接了。我带着即将拯救世界的勇者的心情,拿起围巾,来到玄关大厅,我的专属女仆梅洛正拿着围巾站在那里。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能收下这个。”

一国的公主……梅洛递来围巾。这不是我的围巾。是梅洛的围巾吗?

“这个吗?”

“因为前几天看到了很漂亮的毛线……”

“是,是,是你亲手织的吗?”

“是的。”

“我可以收下吗?”

“这就是为米斯蒂娅小姐织的。”

“可以现在就戴上吗?”

“当然。”

从梅洛手中接过围巾,我迅速围上了。围巾很长,即使是外行也能看出是精心编织的。很辛苦吧。一定是工作结束后,抽空给我织的。

“我会把它当作护身符!好好珍惜的!谢谢你梅洛!”

是护身符。把自己带来的的围巾抱在腋下。之后再戴吧。我感觉好多了。好高兴。走向地狱深处的脚步瞬间变成了轻飘飘的脚步。非常安心。

“那我先走啦!”

我以半冲的气势冲出玄关,朝大门走去,诺塔家的马车从我家的栅栏的一侧行了过来。

时机正好。我摸了摸梅洛亲手织的围巾,想着,没关系的,心情平静下来。诺塔家的马车在眼前停了下来,车门打开,瑞德·诺塔缓步走了下来。

“呀,见到你真高兴,米斯蒂娅。”

他宛如王子一般,笑容可掬地走下马车。

但是,不能就这么收下这个笑容。

事实上,因为他与埃里克的撞车事件,瑞德·诺塔认为我是个将来恐怕会出轨的人。解除婚约也不是梦,应该是个不错的结果吧?我本该兴高采烈,但却做不到。

即使现在也还能鲜明地回想起来。当他和埃里克一起离开时,嘴角挂着笑却完全没有笑意的憎恨的眼神。那双眼睛并不会投向漠不关心的未婚妻。这是米斯蒂娅对主人公的眼神。而且是在最后阶段,情况愈加恶化的时候。

虽然是因为陷害主人公而被判死罪入狱,不过搞不好也会招来瑞德·诺塔的怨恨,这样的可能性也出现了。

米斯蒂娅入狱的关键是,在学校纵火。

在此之前,把主人公推下山崖,不断地推倒在地,但都没有被抓住,因为米斯蒂娅把事件压下去了。主人公并没有举报米斯蒂娅。然后,瑞德·诺塔让她暂时逍遥法外,这3点。

瑞德·诺塔之所以让她为所欲为,是为了收集证据。他总能在米斯蒂娅侮辱主人公时发现她,比如在悬崖上推完主人公后跑走的米斯蒂娅,他发现的都是“虽然不能断定,但多半是米斯蒂娅的错”的间接证据。

所以为了巩固证据,故意退一步观察。

但现在却有一种明显的憎恶。很可能因此而被关进监狱。让人害怕。要十二分警惕,绝对不能为入狱做铺垫。不能再犯一点错了。不能掉以轻心。

这么想着,我做好觉悟去迎接他。

“那么,要带我去哪里转转呢?”

瑞德·诺塔笑着说,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好像很紧张,又没什么精神。他温和的微笑总是让我感到不安,但今天更多的是对他自己的不安。

是和父母吵架后出来的吗?还是路上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仔细观察环视四周的瑞德·诺塔。

没有特别的变化。发型和服装都很普通……从往下看,突然发现露出了白皙的脖颈。啊,是吗,没有围巾,他很冷。虽说没有下雪,但今天还是很冷。冷得要命。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要是可以的话,收下这个吧。”

说着我把夹在腋下的围巾递了过去。正好我还不用。本来想过一会儿就放回去的。

也就是还没用过。这时,诺塔露出显然很困惑的表情。

“已经洗过了。早上从房间里拿出来想要用的时候,在门厅收到了梅……侍女送的围巾,所以我没用过,只是拿着走而已……应该说是没有从房间到这里都没有卷起来,也不是用了一半……”

我慌忙告诉他围巾的来历,瑞德·诺塔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接过围巾。

“哈哈,谢谢你。”

瑞德·诺塔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太好了。这样就可以暖和起来了。对受寒不可掉以轻心,毕竟是十岁的身体。虽说常言小孩是风之子,但还是要注意保暖。

我转过身,意识到可以带他进屋里。没错,屋子里有壁炉,比戴围巾还暖和。与其在这里解释围巾的来历,还不如早点进去更好。我搞砸了。

“啊,接下来就进屋里吧,不好意思,我们走吧。”

“那正好,麻烦你从庭院里带路吧。”

瑞德·诺塔向庭院的方向走去。虽然脸色比较好。怎么回事呢,因为是第一次事先联络后来宅邸里,所以很紧张吗?

我点点头,和瑞德·诺塔一起走向庭院。

我们沿着刻有花卉和树木团的砖砌小径前行,穿过香草的拱门,打开了与从外面通往宅邸的门不同的进入庭院的门。

瑞德·诺塔走进庭院,直勾勾地凝视着远方。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园丁福雷斯特正在给树施肥。

“那是我家的园丁。那棵树春天开花,但冬天不耐,无法断绝肥料。”

“没什么,不用在意,你家的园丁很年轻呢,跟我们只差差不多五岁吧……?”

“不,已经超过二十岁了,今年二十二岁。”

“是这样啊……”

瑞德·诺塔垂下视线,环视眼前的花坛。在那里蔓延开来的,是像棋盘一样种植的白百合和黑百合。

“百合开了……现在是冬天,为什么还会盛开?”

“福雷斯特他,为了让我们冬天也能享受欣赏庭院的乐趣,花了很多心思,让不应季的花也能盛开。”

他似乎从以前就在思考冬天的庭院景观,这几年,反复研究交配方法,成功地让冬天也能开出喜温的花。他的能力和毅力让人叹服,我曾问过他,希望他在学术会发表研究成果,或者升学做植物研究,他都以“因为喜欢”为由拒绝了。

虽然觉得可惜,但这是他的选择,他的人生。但是为了在他改变主意说“果然还是想做”的时候马上付诸行动,我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是藏红花吗?”

发出感叹的瑞德·诺塔面前的容器里,盛着一朵朵颜色鲜艳的紫色藏红花。这好像是福雷斯特正在研究的藏红花,研究“过季的花能保持多久”。因为瑞德·诺塔要来宅邸,他昨天特意分给我的。

“因为瑞德少爷要来,所以他把它放在了这里。花语好像是喜悦哦。”

“哦?这么贵重的花……那么,能替我向他致谢吗?”

“好的。”

是喜欢藏红花吗?瑞德·诺塔温柔地微笑着。太好了。我对福雷斯特感激不尽。今晚去道谢和报告吧。就在我这么决定的时候,瑞德·诺塔打了个喷嚏。糟糕,差不多该在屋里取暖了,不然会感冒的。

“那么,我差不多该带您参观宅邸了。”

“是呢,谢谢你带我逛庭院。”

“不不,这没什么。”

真的,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园丁福雷斯特太厉害了。我向远处的福雷斯特行了一礼。然后我们离开庭院,前往屋内。

隐秘的幽会

“欸,这就是米斯蒂娅的房间吗。”

瑞德·诺塔来到阿伦家,和我父母打过招呼后,说:“我想先去看看米斯蒂娅的房间。”在厨房、卫生间、大厅、走廊、客厅、书库、储物间等所有选项中,选择了“我最不想带他去的房间第一名。”的房间。

为什么我不愿意让他进我的房间。

无非是因为将来会发修罗场般的地狱事件。

正篇开始接近尾声的时候,被瑞德·诺塔宣告了解除婚约的意向的米斯蒂娅,欺骗他,将他引诱到房间里,让他昏过去。而自己则饰演因未婚夫的酒后乱性而遭到袭击的悲剧千金,激怒了双方的父母,逼迫他绝对不能解除婚约。

尽管如此,瑞德·诺塔还是表明了抗争到底的意思。米斯蒂娅对瑞德·诺塔的态度感到愤怒,这次,她拿着伪造的诊断书威胁他说自己怀孕了。这已经超越了乙女游戏的框架。

作为这样的剧本舞台的房间里,和后来的被害者瑞德·诺塔本人待在一起,让人无法忍受。仿佛看到了自己将来被杀害的现场一样。

不该是第一个来的房间。该是大概已经把房子介绍完了,他回家的时间也快到了,的时候来。

瑞德·诺塔一点点地、仔细地观察着我的房间,就像在搜查凶案现场的刑警一样。

“米斯蒂娅一直住在这里呢。”

“是的。”

我一边点头一边回想着,这么说来,去诺塔家宅邸的时候,我进过瑞德·诺塔的房间吗?去他家的时候,因为害怕而没有什么记忆了。

说起来,我虽然知道游戏中的他,但对眼前的瑞德·诺塔却知之甚少。对后来遇到的埃里克和老师了解的更多。

“说起来,他来过这里吗?”

“他?”

“海姆家的那个他。”

是超能力还是什么?这个时机感觉完全被看穿了。

“有是有……”

“嗯。”

好可怕,我觉得他在试探我是不是在说谎。完全是刑警或侦探的眼神。我没有说谎,却感到恐惧。十岁的威严令人畏惧。

“你和他从小就很要好吗?”

“不,不是这样,”

“什么时候,在哪里认识的?”

“今年夏天,海姆家举办的,茶话会上。”

就像审讯,不,就是审讯。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招供。不,我没什么好招供的,但压力很大。只有这个地方,只有我觉得有比平常多几十倍的重力从上面压过来。

“他也在这里住过吗?经常住吗?”

“有、有一次下大雨,回去很危险的日子。”

那天,和往常一样和埃里克一起玩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雨大得就像打翻了一个水桶,让人想到“是深海吗?”,我想就这样回家绝对很困难,于是我挽留了正要离开的埃里克,但这件事还是保持沉默吧。。

“那么,如果就这样下起大雪的话,也让我住下来吧?”

“诶?”

被问了意想不到的问题,我的思考停止了。“真的下雨了吗?”、“那是哪一天?”设想了会问这样的问题。如果下大雪,马匹会很危险,路面也有可能结冰,这是理所当然的。瑞德·诺塔住在宅邸里,并不令人高兴,甚至让人难受,但生命应该被优先考虑。

“那是当然,毕竟太危险了。”

这时,瑞德·诺塔露出惊愕的表情。问了别人问题,希望不要表现的这么惊讶啊。

“这样啊……那差不多该请你带我去别的房间了。”

“好。”

瑞德·诺塔明显动摇了。以前,我曾在他家里任性地胡闹过,但那时的他很冷静,与其说是动摇,不如说是看垃圾。那样的他现在动摇着。

……难道是想上厕所?

我相当理解他的感受。去别人家里提出借用厕所让我很紧张。本来到别人家里来就很紧张了。紧张加上紧张的紧张四重奏。

好像没有指定下一个房间,下一个就去厕所吧。

即使不想,但是让人觉得“我想去厕所的事被发现了”也很可怜。要是我的话就会很难受。若无其事地带他参观去附近的书库,然后说:“不好意思,今天好像锁上了呢——”做好铺垫,带他去厕所。我和掩饰不住内心的动摇的他一起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三明治纪念日

“厨房在这边。”

出了自己的房间,为了做铺垫,我带他参观了书库,把能进入的区域大致绕了一圈,然后前往厨房。事先已经得到了许可,所以我想我必须非常小心,不要妨碍到工作。

“主厨不在……”

厨房空无一人。空荡荡的。我看了看时针,现在正好是点心时间。作为主厨的利亚斯先生这个时间总是待在厨房里。但现在他却不在。

“奇怪……”

从贴在墙上的利亚斯先生的日程表来看,他并没有出门的迹象,今天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厨房里。用具也全部被收起来了,没有平时应该有的准备。

“总,总之这里是厨房。”

我打起精神看向瑞德·诺塔,发现他正盯着一个地方。视线所向,是放着我用的厨具的架子。

架子上写着“大小姐专用架子”,里面放着适合儿童用的围裙、平底锅、菜刀等。这些都是我八岁的时候,因为深夜饿得不行而发生了某个事件之后,父母给我买齐的烹饪套装。可以说是在情人节,厨房不忙,还有我想做饭时使用的套装。

顺带一提旁边还有简单的椅子和桌子,可以在有兴致的时候做一些食物。椅子是儿童用的,但桌子是平时主厨用来记录菜谱的工作台,所以尺寸相当大。

“难道说,米斯蒂娅会做饭吗?”

“嘛,是我妹妹……我、我最多就会,把,把白薯,煮,烤这种程度。”

(*原文「まぁ妹によ………、い、芋をに、に、煮たり、焼いたり程度なら出来ますよ」,“妹に”和“芋を煮”发音相近,妹に=imotoni, 芋を煮=imowoni。)

“哦?米斯蒂娅会做饭啊。”

瑞德·诺塔用意味深长的语气点了点头。为什么呢,应该说“身为贵族会做饭,真是稀奇”之类的话才对吧。那是为什么?我把能想到的可能性一一梳理出来,恍然大悟。

“……莫非是肚子饿了吗?”

“如果我说是,你会为我做饭吗?”

“诶?”

没想到提问反被问。然后是什么呢,这个流向。有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氛。不如说是除了令人不安以外没有别的的气氛。

“肚子饿了的话,有,有点心和曲奇哦。”

“我现在在说的是,米斯蒂娅的料理。”

奇怪,这个展开。就像是想要我去做饭。

“那个……我想这应该也不是你所想象的菜。”

“我也没办法想象呀,毕竟我从来都没有吃过。”

听了我的话,瑞德·诺塔微微一笑。流露出的压力和笑容不太一致。

“难道说你经常会给海姆家的那孩子做吗?”

“没有,我一次都没做过……”

“嗯……”

说话的间隔很痛苦。沉默太痛苦了。

“要……要吃吗?”

“谢谢你,我好高兴。”

不想做。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做。米斯蒂娅。让瑞德·诺塔吃自己亲手做的料理。没有那样的事件。不,只是没有说出来吗?我不知道。我不想做我不清楚的事。但是既然出现了埃里克的名字,为了不让事态恶化,就必须去做。我下定决心,在冰箱里翻找。

“你在做什么?”

“我可以用的东西,他们都帮我分类好了。”

我拿出托盘。上面放着面包、火腿、奶酪和培根之类的东西。

这个托盘是主厨用来盛放当天没有用到或多余的东西的。而且,我已经构建起了烹饪系统。等到托盘里的东西快过期时,主厨又会自己把它拿出来用。

“……要甜的还是咸的呢?有没有不喜欢吃的东西,吃了会引起身体不适的食材?”

“我没什么不喜欢的东西,全交给你了。”

“那么,请坐在那里。”

说着,我指了指餐椅,示意瑞德·诺塔坐下。

我背对着他,用自来水洗了手,系上围裙开始做饭。尴尬,虽然转过身去了,却能感受到背后严厉的目光。如果视线是箭的话,那么我一定是战争最后阶段的重伤兵吧。我的目光停在碗上。对了。金属就像镜子一样,所以不用回头也能确认瑞德·诺塔现在的脸的朝向。

说不定他根本没有看我。也许是我的错觉。

不过,为了慎重起见,我若无其事地挑着碗,确认背后,立刻就后悔了。瑞德·诺塔把脸转向这边,挥了挥手。看着这边。而且我试图用碗确认的事也暴露了。

转过身行了一礼,我开始做饭。我只能这么做了。总之,有鸡蛋、火腿、奶酪和面包。所有的保质期也都很完美。

考虑到时间问题,三明治比较保险。面包已经放在冰箱里了,为了杀菌再烤一下吧。

按照往常的步骤制作三明治,然后在平底锅里煎。完成后装盘,在桌上铺上餐垫,摆上叉子、小刀和勺子,放上烤好的三明治,或许应该说是放上盛着三明治的盘子。

“那个,请用。”

“谢谢。”

瑞德·诺塔道了谢,目不转睛地盯着三明治看了一会儿,然后看向我。

“你的那份呢?”

“不,我现在一点都不饿,请不必在意。”

“这样好吗?”

“真的,没关系的。”

“是吗……,我开动了。”

瑞德·诺塔像是下定了决心,用叉子和小刀优雅地吃了一口三明治。举止简单却显得如此美丽,是外貌使然,还是风格使然?

本以为他会吃一口然后说些什么,瑞德·诺塔却沉默了。只是盯着三明治看。与其说是在拼命掩饰不合口味的事,倒不如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心不在焉以外,表情还是很开朗,让人摸不着头脑。

“盐够吗?还是太咸了?”

“不,非常好吃哦。”

然后,瑞德·诺塔就这样把三明治吃了个精光。

“多谢你的款待,非常好吃。”

“不用谢。”

就这样让瑞德·诺塔继续坐着,我去把吃完的餐具和用过的厨具一起洗掉吧。我伸出手想要撤下餐具,却被他拦住了。

“既然受了你的招待,就让我来洗吧。”

一宿一饭的恩义(*一宿一飯の恩義、俗语,指微小的恩情),不,是一饭的恩义吗?真不愧是彬彬有礼的化身瑞德·诺塔。可是又没有为他准备的围裙……衣服应该也不是弄脏也没关系的衣服。但是他也不是能接受我的“不用了”的类型……。

啊,对了,擦盘子的话衣服就也不会弄脏了。

“那么,我可以请你帮我擦盘子吗?”

“明白了。”

说完,瑞德·诺塔欣然接受了我的提议。

我们两个人把盘子和餐具搬到洗碗池,并排站着。我清洗餐盘、餐叉和厨用,然后递给站在旁边的拿着干净抹布的瑞德·诺塔。进展还算顺利。

我一边洗着平底锅,一边想着,不说话也没关系,真是轻松啊,就在这时,瑞德·诺塔似乎背叛了我的想法,开口了。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他的声音和以前相差甚远,没有任何压力,也没有闪烁的光芒,一瞬间我以为他是在对着墙壁说话,但他的脸正对着我。

“没,关系?”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对我说话。我决定先回答一下,于是选择了“没关系”,瑞德·诺塔柔和地笑了笑。是吗,我刚刚已经说过了吗?

“……已经很久没有厨师以外的人给我做饭了,所以我非常开心。”

又一次感到了违和感。瑞德·诺塔的语气既像是感动,又像是在死别。不,作为贵族都是不吃厨师以外的料理吧。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以前我母亲经常会做一些肉馅饼和乳蛋饼给我吃……”

是因为想念母亲做的饭了吗……?

不管怎样,他的母亲,诺塔夫人还活着。应该身心都很健康。事件发生后,就没有陪家人的时间了吗……?伯爵寄来的信上应该有写过,事件的善后工作已经结束了。

“现在不做了吗?”

“嘛,毕竟母亲怀孕了。不过,在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之前还是会做的,比如炖菜之类的。”

我被他悲壮的神情吓了一跳。是这样啊,他的母亲现在有了身孕。恐怕伯爵会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待产的夫人身上吧。

我前世的时候,和妹妹的年龄相差不远,所以懂事的时候,妹妹就在我身边。但她只有十岁。虽然已经懂事,年纪也不小了,但还是个孩子。孕妇关心肚子里的孩子是理所当然的,周围的人关心身怀六甲的夫人也是理所当然的。瑞德·诺塔应该也明白这一点。但是,寂寞的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我一直以为他寄来信件,突击宅邸,都是出于作为未婚夫的义务和矜持。其实也许是出于寂寞和孤独。

如果事件发生后,他和亲密的朋友渐渐疏远了,能和他说话的只有我一个人的话,那么我到现在为止,是不是对他做出了不该做的事呢?

不,我甚至连他有没有亲密的好友都不知道。我对他一无所知。我只顾着自己的Bad End,没有好好地去关心他。

不,现在也是如此,既然一家人和佣人都被牵扯进来了,我就会在意坏结局,今后也还是会在意。

但是,

“嗯,那个,要是,我可以的话,我过去帮你做吧,你想吃的话。”

“……可以吗?”

他的孤独是由我造成的。他本来不可能有弟弟妹妹的。但是因为我去了他母亲本该去世的现场,那个剧情被改变了。

我对于救下诺塔夫人没有任何后悔。我敢断言,即使时间倒流,我也会采取同样的行动。

即便如此,就这样下去也未必就好。行动伴随着责任。我必须承担造成他孤独的责任。

但是家人和佣人很重要。

“如,如果是两周一次,或者三周一次的话。”

听说从怀孕到生产要十个月,根据他的报告“弟弟或妹妹要出生了”来计算的话,应该还有一个月左右就要生产了。一个人要从肚子里出来。出生前很辛苦,出生后也很辛苦。

……大概生完孩子半年左右,他的家人就会有安定下来的迹象吧……。

如果每三周去一次的话,次数也最多不到十次。而且距离正篇开始的十五岁还有整整三年。即使我去了几次诺塔家的宅邸,也会被“弟弟或妹妹的诞生”这一大型事件瞬间盖过。

而且今后“和弟弟或妹妹吵架”“和弟弟或妹妹一起玩”等让人心跳加速、兴奋不已的事件还会陆续发生。没关系。只要注意卫生和过敏,不引起中毒,就不会留在他的记忆里。啊,不过夫人生孩子肯定有负担。还是请他来宅邸比较好吗……?

我想着,瑞德·诺塔看着我,似乎很不可思议,却又像回过神似的。

“我还以为你讨厌我呢。”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炸弹发言,洗好的平底锅差点滑落下来。因为不是盘子,所以不会碎,但一般来说也很危险,幸好没掉下来。我看了看瑞德·诺塔,完全不见方才悲壮的表情。那种忧郁的表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气氛和压力都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什、什么?”

“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的话,应该也不讨厌我吧?”

瑞德·诺塔说着“嗯嗯”,一个人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但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希望不要丢下我。

“两三周一次吗?那要不就两周一次,日历在……”

说着他放下抹布,快步走向日历。即使没有,我也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虽然我很想追上去,但手上满是泡沫,还拿着清洗中的平底锅。不能随便动。

另一边,瑞德·诺塔检查了一下厨房的日历,嘴里嘟囔着“这一天,没问题”“这一天呢?不行呢”。

真的,该怎么办?我脑中一片空白,茫然地站在原地。

异录

跨过界限的眼瞳

和米斯蒂娅、还有海姆家的儿子一起喝茶的那天的两个星期后。

我告诉父亲,我想和米斯蒂娅解除婚约。她已经有了心许之人。对方是和诺塔同一列的家族,而且对方也希望和她结婚。

这是我曾经希望的婚约。也知道父亲会反对。但父亲试图理解了我自私的想法。

“……我让你一个人寂寞了这么多年。作为诺塔的继承人,我也对你过于严厉了。但从现在开始,我会让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如果这是你所期望的话,我会尽我所能帮你解除婚约的。”

说着这些话的父亲,有着很久以前见过的平静的眼神。以前我放弃的,以为再也看不到的眼神。他看向母亲的眼神也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以前,父亲是明确拒绝了母亲的。但现在,他担心母亲怀着身孕,怕发生什么事,便开始强迫母亲住进别墅里。他建立了一个比任何地方都安全的地方,还让助产士和医生常驻,在那里他保护了母亲,还用带着关切和爱的目光和我交谈。

如果没有米斯蒂娅,父亲的变化就不会发生,一想到这里,我又心痛起来。父亲像是看穿了这样的我似的,对我说。

“但条件是,你要再去一次阿伦家,仔细看一看,仔细听一听,然后再好好考虑一下。在那之后,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判断,我都不会阻止你的。我相信你母亲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父亲大概已经看穿了内心深处还在犹豫不决的我。

我明白父亲大概是想说,见一次面后,如果我的决心有所动摇,那就算了,如果坚定了决心,那就把婚约解除吧。

我给米斯蒂娅写信,得到允许,可以去她家的宅邸的那天,米斯蒂娅正在等着我。围在脖子上的围巾的颜色和米斯蒂娅的发色、眼睛的颜色很相配,突出了美丽的头发与眼睛,我在觉得很美的同时,也意识到今天很冷。

参观只是一场闹剧。为了斩断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但事与愿违,米斯蒂娅递来了一条围巾。

米斯蒂娅热心地说明,自己递过来的围巾并不是用旧的,还说我看起来很冷,让我戴上它。

她很温柔。如果她的眼前有感到困扰的人,一定是会觉得不能放任不管吧。

我接受了她的好意,围上了她的围巾。然后她带我参观了庭院。

我想我不会忘记在那里看到的园丁的眼睛。他相当年轻。和米斯蒂娅一样的黑发,柔和的面容。但那双灰色的眼睛仿佛要穿透米斯蒂娅一般,一眼就能看出他对米斯蒂娅的执着。

这种目光的追逐,在进入阿伦的宅邸的屋内后也没有停止。严格地说,那双眼睛不属于园丁。我注意到屋里所有人都用异常的眼神看着米斯蒂娅。我一边想着为什么之前没注意到呢,一边巡视她的房间,最后,我被带到了厨房。于是我让米斯蒂娅做了饭。一开始,我听说米斯蒂娅会做饭,觉得她很厉害,但中途,我产生了对抗埃里克·海姆的想法,于是就施压让她做饭。

米斯蒂娅的交友圈并不广泛。所以,除了阿伦家的人以外,我可能是第一个吃到她亲手做的料理的人。虽然只是一个假设,但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心情很好。

之后她准备的料理,真的很好吃。

吃完她做的菜后,我自告奋勇地说,既然是我任性地让她做饭的,那至少希望她能让我帮忙洗餐具,她沉思了一会儿,拜托我帮她擦盘子。她一直盯着我的衣服看,我马上明白了,她大概是担心我会弄脏衣服吧。

洗餐具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母亲和父亲的对话。爸爸喜欢妈妈做的菜,我也喜欢妈妈做的肉馅饼和乳蛋饼。但是,母亲已经不怎么做肉馅饼、乳蛋饼等工序多的料理了。原因是父亲关心着母亲。所以母亲会煮炖菜,因为放着不管也没关系,父亲则热心地清洗着锅底稍微烧焦的锅。我很喜欢看到这样的场景,但最近却看不到父母这样做了,于是我告诉她,已经很久没有厨师以外的人给我做饭了。

然后我,意识到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她说起我自己的事。

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笨蛋。我一直都在逼问她、吓唬她、强迫她。却还想让那样的她了解我,我感到自己很丑陋。对除了她以外的人,我明明可以做得更好。明明可以隐藏得更好,明明可以更温柔。当我见到她后,我只觉得后悔。

但是,她说。她直直地盯着我,说:“要是我可以的话,我过去帮你做吧。”

“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的话,应该也不讨厌我吧?”

在阿伦家的厨房里,我瞟了一眼无法离开水池的她,洗了洗手,迅速离开了那里。

会有人去为了一个让自己害怕的人做饭吗?这么一想又觉得,那是因为她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她不能放着眼前又困难的人,或者又难过的人不管。

她一定不知道那种直率的温柔和天真是多么残酷和愚蠢。尽管如此,我还是只想要那样的她,可爱的她。

对我来说,只有她。已经非她不可了。我不会放弃了。要好好面对自己,还有面对她。

“两三周一次吗?那要不就两周一次,日历在……”

我装作看日历的样子,平静地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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