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着绿色地毯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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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着绿色地毯的走廊

杀了米斯蒂娅。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逐一确认屋里的刀具。

为了不让任何人夺走她,将她杀死。毕竟,对她来说,与其被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杀死,或是为了保护某人而死,还不如由最爱她的人以正确的手法,在不会感到痛苦的完美场所杀死她。这样绝对更好。

虽然我在那个夏天理解了这一点,但对于杀人的手段却一无所知。

要说为什么的话,虽然我至今为止想杀的人很多,但我一直努力不弄脏自己的手。为了和她幸福一起走向幸福,我对于用沾满人血的手碰她感到犹豫。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了那种犹豫,不过,无论是第一次杀的对象,还是最后一次杀的对象,我都想选米斯蒂娅。因为这样的想法,要为了杀她而夺走其他人的性命,也让我很难受。

结果,我又像以前一样,整天窝在宅邸里读书。话虽如此,到处都找不到教人杀人方法的书。我只能反过来阅读有关如何让人活下去的书,来学习如何夺取生命。

我喜欢黑暗的地方,但最后死掉的时候,世界终会变得一片漆黑。所以,或许死在明亮的地方比较好。

我找不到什么好东西,于是来到大厅。没想到好久不见的爸爸回来了。

“欢迎回家,爸爸。我问你哦,我可以向米斯蒂娅求婚吗?”

“还不行吧。”

爸爸转头看向我,摇了摇头。

和我相同的眼眸颜色,搭配大量华美细腻的布料,这样的装扮在这个国家似乎很吸引人。再加上爸爸的高个子,总是很引人注目。

即使已经结婚,依然有很多女人来向他搭讪。而被人说长得跟爸爸一模一样的我也不知道受了多少次烦。

这样的爸爸是个爱妻之人。虽然总是搭船往返于国内外工作,但妈妈似乎也并不感到不安。

在爸爸每次回来时,我都会告诉他我想向米斯蒂娅求婚。

要擅自行动是无所谓,但我最终会变成杀人犯。我打算现在先安分守己。

不过,“还”这个字让我很在意。至今为止,爸爸总是以“不行”、“对方已经有未婚夫了”等理由,打断我有关结婚的发言。

“还?还就表示,总有一天可以?”

爸爸的书房里,摆满了他从国外买回来的异质护身符,作为工作的伴手礼。

能够实现愿望的人偶、祈求家人平安的装饰品、驱魔小刀,以及莫名其妙的水。

以前看到时,觉得每一样都像是绘本里会出现的魔法道具,每多一个,我的眼睛都会发亮。

过去收到的镶有缤纷宝石的点心盒,我还把米斯蒂娅的信放了进去,真是令人怀念。

现在,那些东西全都收在附有深红色锁的箱子里,没有我的钥匙就拿不出来。

“她和诺塔家的婚约不是解除了吗?刚发生了骚动,现在去求婚只会造成对方的困扰,而且她就要升上二年级了。你等她升上二年级后再求婚也无妨,反正我本来就欢迎你结婚。”

“哦~”

除了米斯蒂娅,我不想跟任何人结婚。如果我不能和米斯蒂娅结婚,家里要么收养养子,要么就让血缘相近的家族继承。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主张。

原本就喜爱同性,或是对出生的性别抱持疑问,想避免与人通婚的贵族们,不是放弃继承,就是让血缘较近的其他家族继承。记得契机是十几年前在河川扩散的瘟疫。当时有的家族能继承的孩子全部死亡,一度绝后,动摇了贵族之间血脉相连的存在方式。现在也仍持续受到当时的影响。

不过,我的情况是我只喜欢米斯蒂娅。但我也一直祈祷着,希望自己的愿望能够实现。

“米斯蒂娅,你会答应吗?”

至今为止,不管我对米斯蒂娅说了多少次喜欢,她都不曾回应过我。

因为是诺塔先订婚的,所以严守礼节的她完全没对我说过“其实我想和埃里克订婚”,或是“要是先订婚的是埃里克就好了”之类的话。

而且,我觉得米斯蒂娅把我当成女孩子看待了。她嘴上说“这是亲密的举动,所以不行哦”、“不可以抱抱”,却不会因为我的行为而心跳加速。

之前在同一个房间过夜时,我明明一直注视着米斯蒂娅,她却睡得很熟。

甚至让我烦恼要不要干脆摸摸她,或是叫醒她。

我隐约觉得,是因为她第一次见到我时,我是女孩子艾利,所以之后才产生了这种延续性的想法。虽然那时起我就努力想成为她的第一顺位,但还是直接杀了她比较可靠。

“你打算放弃吗?你明明说过对象不是她的话就不结婚呢。我可是直到你妈妈点头为止,都在一直不断告白哦。”

“咦,爸爸被妈妈拒绝过告白吗?”

“嗯。被拒绝过很多次。都不知道最后有多少株绿兰白白地凋谢了。”

“你是怎么让她接受你的告白的?”

“最后一次,我安排了异国的乐团,整晚献唱情歌,她在天亮前答应了我。”

爸爸扑哧轻笑出声,用开玩笑的口气拿起立在一旁的乐器。“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被讨厌?”我这么一问,爸爸拨响乐器的弦,回答:“我才没有被讨厌。”

“爸爸我的长相很受女性欢迎,同时也被恶评说成是花花公子。但是她不知道,爸爸比任何人都还要真诚。”

“哼~”

如果米斯蒂娅也那么看我,那倒还好,但她认为我是个孤僻的人。

这确实是正确答案,所以我希望她能明白,正因如此,她对我才是特别的,但她却无法理解。

“要是告白了很多次之后,对方却先死了怎么办?”

“很简单。妈妈会去天堂,我也会去天堂。不过据说也有一部分的人认为自杀不能上天堂,真叫人烦恼啊。”

“自杀的话就不能上天堂吗?”

“似乎有人是这么相信的。爷爷就经常对我这么说。”

自杀的话,就无法上天堂。死后,就无法在一起。总觉得,心情变得很糟糕。

“那被杀或杀人的人呢?”

“杀了人是不可能上天堂的吧。埃里克,你该不会想杀掉她吧?不可以哦。”

爸爸大概没把我的杀意当真吧。

因为不想被别人妨碍,所以不管是杀死米斯蒂娅的想法,还是这个计划,我都没有告诉任何人。

杀了人就会下地狱吗?

要是米斯蒂娅也能一起来就好了,但她捐了很多钱给慈善机构,也盖了很多医院,应该会上天堂吧。

这么一想,我为了在杀了米斯蒂娅后依然能上天堂,也必须做那种事才行?

“要怎样才能上天堂?”

“做很多好事,捐款,温柔待人。不过最重要的,是让所爱之人幸福。”

“这样啊……”

米斯蒂娅的婚约被解除了。

然后,要是杀了米斯蒂娅,我们死后就会分离。

总觉得这个状况就像是有人命令我要让米斯蒂娅活下去一样。

我有种脚踩不到地,没有活着的真实感的感觉,就这样离开了房间。

就这样,米斯蒂娅在我悠哉悠哉的期间被掳走了。最后,我在一旁目送她走向熊熊燃烧的业火,还被卫兵压制住。

米斯蒂娅说不定已经死了。

但是,说不定还活着。

我明明那么想杀死米斯蒂娅,却还是想跟她多说说话、多玩玩、多相处、多听听她的声音。我不禁后悔得哭了出来。

我想杀死米斯蒂娅,但那只要在她临终前的瞬间做就足够,我痛切地明白了这一点。

在没有退路的米斯蒂娅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会轻轻地推她一把。

不,我会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在那之前,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一起聊天,一起吃饭,一直两人独处。

我不会让其他任何人见到她,也不会让任何人碰她。

我要拿走米斯蒂娅生命以外的一切,与她一起活下去,直到她死去的那一刻,与她一起死去。

我希望和她躺在同一副棺材里,以同样的方式被火化,然后回归尘土。在我泪流不止地渴望之时,她会终于降临。

到那时候的喜悦,想必会一辈子留在我心中吧。

即使化为白骨,粉碎殆尽。

所以,我为了在死后也能和米斯蒂娅在一起,决定向她求婚。

“米斯蒂娅!”

新学期,我抱着一百株绿兰,从后方向在走廊上以规律步伐前进的米斯蒂娅搭话。米斯蒂娅看到我,轻松地低头说了句“早上好”。

“早上好,米斯蒂娅,跟我结婚吧!”

“……什么?”

“我会让米斯蒂娅幸福,让你在死前都能感受到满满的幸福,所以请和我结婚吧!”

绿色未来

BAD END 夕溶之梦

海姆家的长子埃里克的计划,伴随着夕阳西下而开始。

起因是他向米斯蒂娅告白,想亲吻她却遭到拒绝。在那之前,埃里克有自信米斯蒂娅喜欢他。尽管去年夏天他作为第一顺位的自信曾受到动摇,但他还是有自信,就算是亲吻也不会被她认真拒绝。

然而,米斯蒂娅却拒绝了埃里克。

至今为止,米斯蒂娅拒绝过很多次埃里克的接触。像是两人并非未婚夫妻、或是突然扑上来很危险、或是啃人脸颊不卫生之类——每个理由都很合理。

埃里克爱着米斯蒂娅淡淡地说明理由,拒绝他的时间。

因为那当中并没有掺杂厌恶的感情。

米斯蒂娅虽然拒绝埃里克,但那都是有理由的。只要那些理由都消失,米斯蒂娅就会接受埃里克。

埃里克从米斯蒂娅的声音和举动中,常常感受到他并非自恋,而是真的被接受了。

比起未婚夫诺塔家的长子,米斯蒂娅更亲近自己;比起同班的男同学,米斯蒂娅更常与自己说话;比起感情好的女同学,米斯蒂娅更愿意和自己轻松相处。

只不过,还是比不上侍女就是了。

埃里克抱着这样的想法度过二年级的时光。跨越了那股令他心焦的绝望,升上三年级后,终于向米斯蒂娅告白。

米斯蒂娅没有未婚夫。埃里克挑选了没有其他人的时段,好好地向她告白后才亲吻她。

然而,埃里克的亲吻——却被米斯蒂娅拒绝了。

请不要这样——那道冷静的声音,至今仍回荡在埃里克的耳中。他反复回味那道声音,然后意识到了一件事。

自己是以女性的身份,与米斯蒂娅相遇的。

因为无法说出自己的名字埃里克,所以自称是艾利。

由于害怕离开房间,头发也留得很长。

也还没有变声。

但是现在呢?

他自称埃里克,剪短了头发,声音也随着成长变得越来越低沉。现在如果打扮得跟当时一样,还会被误认成女性吗?答案显而易见。

个子比当时高了许多。为了保护米斯蒂娅,他不断锻炼身体,努力换来了强健的体魄。无论手脚,还是任何地方都变得截然不同。就连骨头的粗细都变得不同。

当时有,现在没有的东西。

现在有,当时没有的东西。

米斯蒂娅,亲近埃里克的理由。

埃里克虽然盲目地爱着米斯蒂娅,但还是有注意到一些事情的瞬间。像是她比起其他男学生更轻视自己的接触,还有她松懈的声音。他以为自己和她之间是亲近的关系。

但是,如果那是从他被误认为女性开始,就一直存在的性别区分错误呢?

埃里克想到这里,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米斯蒂娅对女性很宠溺。这是自己常挂在嘴边的话。而且如果是男性,她应该会保持距离,但自己夏天却能和米斯蒂娅睡在同一个房间。

那天晚上,埃里克什么也没做。他当然可以做些什么,但他只是看着米斯蒂娅,完全没有触碰她的身体。让侍女消失是首要任务,尽管如此,他还是想和米斯蒂娅轻松地约会,对未来没有过多的疑虑,因此没有触碰她。

然而,当他意识到自己不过是被放在女性的框架内而被忽视时,深深的后悔袭上心头。

如果当时触碰了米斯蒂娅。如果当时在米斯蒂娅身上铭刻下自己的存在。

明明没有比这更完美、能确保自己的未来的方法了。

米斯蒂娅比埃里克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更温柔。正因如此,即使是个意外,但只要有了孩子,她一定会爱着孩子。阿伦家的双亲虽然困惑,但最后会为了孙子着想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剩下海姆的双亲,最后也一定会原谅他。

分娩伴随着危险。当然,米斯蒂娅就不能去上学了。危险就此消失,她出门的次数也会减少。

埃里克没有那么做,而是就那样度过了那一晚。米斯蒂娅熟睡的模样宛如一个小婴儿,他托着腮凝视她的睡脸,心想好久没看到她睡着的模样了。

他没有碰她。

要是当时有碰乱她衣服的任何一处,未来是不是就会改变?

如此烦恼之后——埃里克终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选择。已经来到了无法挽回的境地。

在那之前,埃里克不时会思考,如果六年前没有在中庭遇见米斯蒂娅,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没有遇见米斯蒂娅,自己会继续窝在宅邸里。无法得到幸福,孤独地死去。

要是那天他没有选择去中庭,一定会变成那样。埃里克一直很感谢米斯蒂娅。

那天要是没有去中庭,就不会遇见米斯蒂娅。

因为去了中庭,所以遇见了米斯蒂娅。

同样的道理,那一晚他没有对米斯蒂娅做任何事,所以才导致如今被米斯蒂娅拒绝。那一晚要是碰了米斯蒂娅,现在说不定已经结婚了。

埃里克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想到这一点。亲吻米斯蒂娅的春天已经结束,夏天悄然而至。

不过,在那之后,埃里克的行动迅速起来。他立刻想到了挽回的方法,改变了目的。

既然已经做错了,那就继续错下去吧。

若是毁坏之物无法再恢复原状,那至少——。

米斯蒂娅・阿伦在暑假开始的十天前,收到了海姆家的长男埃里克寄来的信。信的内容是想在暑假前一天去她的宅邸玩。

自从那个吻以来,米斯蒂娅和学长之间就稍微保持了距离,收到他的信后,米斯蒂娅虽然觉得明明平常在学园里就能说话,但还是很高兴能够有机会和他交流。

到了当天,埃里克带着大大的包包来到阿伦家的宅邸。仿佛要过夜的行李大小让米斯蒂娅感到惊讶,但只要对方说“里面是秘密”,她就不会多问。

她提议要帮忙搬,但被委婉拒绝,埃里克请她带自己到三楼的北栋。

那里对米斯蒂娅来说是因缘之地。也是她的侍女梅洛在年幼时试图杀死自己的地方。埃里克对自己和梅洛,以及教会的奇缘知道多少?米斯蒂娅虽然抱有疑问,但还是答应了。

“我想吓你一跳,你可以闭上眼睛吗?因为会很危险,你要先坐在椅子上哦。”

米斯蒂娅照做,带他到北栋的房间后,埃里克从包包里拿出条黑色的缎带。他小心翼翼地抓住旁边的椅子,让米斯蒂娅坐下,然后调整位置,让她能看到窗外的景色。

“请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就好好期待会看到什么吧。”

米斯蒂娅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照着埃里克的话坐在椅子上。滑顺的布料贴过她的眼角。视线被夺去,身体自然僵硬起来。接着她听到包包打开的声音,这次则是咻咻的摩擦声。

“埃里克……?”

“稍~等一下哦。”

她听到像是换衣服的声音,决定当作埃里克是在做准备。然后,她感受到某种像是绳子的东西缠在了自己身上,于是呼唤埃里克的名字。

“呃,埃、埃里克?你、你是想把我绑起来吗?”

“嗯。就像是在变魔术一样?啊哈哈。你乱动的话会很危险,不过我想,很快就会解开哦。”

米斯蒂娅抱着一丝不安,一动不动。不久后,“我好啦~”的悠哉声音在房内响起,遮目之物也被拿掉了。

“锵——。如何?米斯蒂娅。合适我吗?”

米斯蒂娅睁开眼睛,马上映入眼帘的是穿着礼服裙的埃里克。

他的头发上戴着数个装饰与珠宝,就像小孩子在玩过家家一样,大量使用荷叶边和蕾丝的鲜红礼服也像是硬要配合尺寸,遭到了强行改造,到处都是缝补的痕迹。

“埃里克……?”

“啊哈哈!怎么样,米斯蒂娅。我觉得米斯蒂娅看到了会很高兴,所以扮成女孩子了!”

埃里克欢快地笑着,抓着礼服的裙摆行了个礼。他像是在玩弄摇曳的荷叶边一般舞动起来。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米斯蒂娅高兴呀!我希望你能永远记住我呢。”

埃里克打开窗户,然后背对着窗户,将身体靠在窗边。

“那,那样很危险哦。”

“我知道哦。”

听到那毫无温度的语气,米斯蒂娅的表情扭曲了。她拼命地扭动着手脚,却被绳子捆得动弹不得。

“埃里克、埃里克!”

“拜拜啦,米斯蒂娅。千万不要忘记今天的事哦——我最喜欢你了。我爱你。我会一~直——看着你的哦。”

埃里克用力蹬向地面。身穿礼服裙的他,仿佛溶化在夕阳中般就此消失。米斯蒂娅不断呼喊埃里克的名字,但她的声音没有传到他耳中,宣告结束的钝重声响从窗外传来。

她拼命地摩擦手腕,扯断绳子,冲到窗边。过去自己和梅洛坠落进的池塘边——埃里克像被冲上岸的人鱼般倒下。深黑的红从红色礼服上蔓延开,染红了整个池塘。天空也像是配合这个景象一般,逐渐随之染红。

看到那鲜艳的红的米斯蒂娅愣了愣,就这样倒在了曾经生死攸关的房间里。

阿伦家的千金米斯蒂娅的专属侍女梅洛,每天的早晨都是从祈祷开始。她醒来后,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为自己主人的起床做好准备,然后静静地深呼吸,走入米斯蒂娅的房间。

“早安。米斯蒂娅小姐。”

房间的主人在床上坐起上半身,缓缓地转向梅洛。她的眼中没有生气,那双原本意志坚定的红色眼眸,如今显得朦胧,仿佛被死神吸引了。

“……啊。”

“今天的早餐您想吃些什么?要喝什么饮料?还是您只想吃点心?”

梅洛拿出主厨准备的菜单,靠近米斯蒂娅。过去,只要自己一靠近,主人就会喜形于色,而如今,她的眼眸只是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一点。

海姆家的公子在阿伦家的宅邸跳楼自杀,这件事在社交界掀起了轩然大波。阿伦家的千金米斯蒂娅因公子的死大受打击,失去了心,也成了话题之一。

埃里克纵身一跃后,梅洛立刻朝他跳楼的北栋房间奔去。她在那里发现了倒地的米斯蒂娅,直到她清醒为止,都一刻不离地在她身边照顾。

清醒过来的米斯蒂娅失去了心。她会起身、会睁开眼睛、会把东西放进嘴里、会吞下去。仅此而已。医生诊察后,认为她会吞咽的行为“可能不是出于本人的意志,而是接近反射动作”。

由于没有外伤,而是心因性的问题,因此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

在那之后,梅洛一直在等待。等待身旁空虚的主人归来。等待着她忘却那位少爷已经跳楼,连同他的存在一起消失。然后,像往常一样对自己露出笑容的那一天。

“米斯蒂娅小姐,您再不跟我说话的话,我可要生气了。要阻止那些仰慕您的佣人们可是很辛苦的,您快点起来吧。”

梅洛对毫无反应的主人开着玩笑。米斯蒂娅连视线都没有移动一分,只是茫然地呆坐着。

“我去跟主厨说一声,把红茶、咖啡和果汁都端过来。”

梅洛说完后,转身背对主人。无法听见平常呼唤自己的声音,她的胸口感到一阵疼痛。

她走出房间,走到走廊上。池塘因各种人的意愿而被填平。她凝视着空无一物的遗址,心中浮现无尽的后悔。

——如果那时自己也在场。如果有在房间外监视的话。

梅洛握紧拳头,离开现场。

池塘的遗址之上,绿兰摇曳不已。

绿色结局

HAPPY END 蚀爱

埃里克向我告白的隔天,我凝视着海姆家提出的婚约申请书。

“结婚……”

埃里克说他喜欢我。之前他一直对我说“米斯蒂娅我们结婚吧”、“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哦”之类的话,但我一直以为他指的是“为了永远做朋友”。

然而,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结婚吗……”

埃里克真的喜欢我吗?我一直把他当作朋友来看待。不过,在他向我告白的时候,比起“不对”、“这样就不是朋友了”的不协调感,我更觉得开心。

与此同时,也有些害羞。

“结婚啊……”

“没错。米斯蒂娅要跟我结婚……”

耳边传来低语声,我吓得从中庭的长椅上要摔倒般的跳了起来。埃里克在我身后,朝我伸出手。我一边道谢,一边牵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对不起。”

“不~客气,不过我人就在你旁边,你怎么还吓到啦。话说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的申请书?这周就会成立的,那只是张用来代替问候的纸而已。”

“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

“咦——相信我啦——!这没什么奇怪的吧?我只是喜欢米斯蒂娅,想跟你结婚而已。只是想跟你一直在一起而已哦?还有,也想跟你亲亲~或是做更进一步的事……”

埃里克说着,把脸凑到我面前。就算我阻止他,说这里是学校,他还是坚持要亲。从嘴唇到脸颊,再到额头和脖子,就像爱狗人士或爱猫人士溺爱住在一起的朋友那样。

“那个,分寸,要保持分寸哦。分寸。分寸。”

“为什么要重复四次同样的话?我们都要结婚了诶?毕业后就会举办婚礼,现在做和未来做都没有区别。”

“有区别哦。校规写了要清白正直。”

埃里克在游戏里是个唯我独尊的角色。虽然只是代替复仇,但他也跟女学生有过关系,恣意妄为地坐享了性感担当的宝座。或许多少有受到那些事情的影响,但我还是得阻止他才行。这实在太不纯洁了。然而,埃里克却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

“可是上面又没写不能接吻。”

“有的。更衣应在化妆室或指定地点进行,如果指定地点不可用,则需在教师或具有同等权利的人指定的场所进行,校规上是这么写的。”

“咦?我明明只说了接吻而已,米斯蒂娅怎么突然聊起要在哪里脱制服的话题了?诶……米斯蒂娅好色哦。”

“因为你刚才说了想做更进一步的事……!总之,我们要保持健全的关系。”

我试着安抚埃里克,他却发出“抱抱~!”这种让人联想到幼童的声音,紧紧抱住我。

“那个,正如我刚才所说的……”

“抱抱有什么关系嘛!抱抱——!”

由于我和埃里克的体格差,所以是埃里克压在我身上的姿势,我几乎被他压得动弹不得。

“欸,下次啊,我想出去玩。我们好不容易能结婚,就来做些像情侣会做的事嘛。”

“只要是在健全的场所,做健全的事情的话。”

“那下次放假的时候,我们去看看婚礼会场还有婚纱吧?对了,我还想吃冰淇淋。听说现在草莓口味的很好吃。”

听起来很健全。至少感觉不会出什么意外。而且,事先看看婚纱很重要,我也想度过悠闲的时间。

“好。”

我期待着下个休息日,同时说着“在学园内不可以粘在一起”,从埃里克的臂弯中离开。

与埃里克的婚约定下来后,我的上下学路都是和他一起行动。

话虽如此,但车夫索尔先生强烈反对我搭海姆家的马车去上学,所以我只好搭阿伦家的马车出发,去海姆家接等在那里的埃里克,然后一起去学校。

今天也是如此,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入,我和埃里克眺望窗外,在马车中摇摇晃晃。

“米斯蒂娅,这次的假期是约会哦?是恋人之间会做的事哦。”

“我明白的。”

“真的吗?米斯蒂娅可真是铜墙铁壁啊,就算去看婚纱……感觉你好像也会当成只是工作,所以我有点不安,我的这种不安是多余的吗?”

“是多余的。”

“既然米斯蒂娅同学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也没意见。”

埃里克把自己的手指缠绕在我的手指上,模仿我的语气。

“只是……我在想,我真的适合吗?”

订下婚约,和埃里克的婚事有了真实感之后,我开始思考。

埃里克本该被爱丽丝救赎。所以这份好感,起因于我主动插手了他的命运。

十岁那年的夏天,一直陪伴在他身边。虽然那是没有记忆的状态下做出的行动,却改变了他的命运。

然后,埃里克并没有去迷惑、玩弄女性,而是成为了个认真又努力的学生,尽管有时也有些孩子气的地方。

我总是忍不住心想,如果那时我没有多管闲事,说不定他会遇到更好的人。

所以,我——

“埃里克……”

“嗯?”

“如果我,其实知道埃里克本该走上的幸福之路,以及你所有的烦恼。你会怎么想?”

我这样开门见山好吗?还是应该先提及我有前世的记忆?我烦恼着,等待埃里克的回应。

“如果被人知道的话,我应该早就逃走了吧?如果米斯蒂娅知道我所有想做的事,却没有逃走,我倒是会很高兴。”

我们的对话变得像是在互相揣测对方的想法。我心想果然还是应该从头开始说,于是重新转向他。

“过去的我知道埃里克小时候是总是孤单一人。虽然没办法解释得很清楚,但用这个世界的话来说,或许比较接近部分的预知。在我忘记这件事的时候,遇见了独自待在房间里的你。原本你应该会就那样独自度过夏天,之后遇见自己的天命之女。所以说,我现在坐在我本不该坐的位置——”

埃里克在我说完之前,就抱住了我。

“那根本无关紧要嘛。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那个,请听我说。我——”

“就算听了,我的答案也还是一样。我喜欢米斯蒂娅。就算你告诉我那些,我的感觉也还是‘那又怎样?’。知道我的未来也好,知道我的过去也罢,都无所谓。比起那些,我更讨厌你擅自离开我,跟我保持距离。我的命运,还有米斯蒂娅的命运,都由我来决定。如果你一直这样闷闷不乐,我迟早会把你弄得一团糟,然后吃掉,难道你连这个都预知到了吗?”

“不,完全没这回事……那个,该说是我的预知吗……我所看到的埃里克,个性完全不一样。”

“那就让米斯蒂娅来爱上现在这个被你毁掉的我,直到死去吧。”

“可是,跟我在一起这么久,你不会感到厌倦吗?”

“怎么,米斯蒂娅跟我在一起会觉得厌倦吗?在这种状况下还敢说这种话,胆子可真大。”

“没这回事。和埃里克在一起的时候,我感到很安心,就算不说话也不会觉得难受,相处起来很轻松……”

“我也是。我明明说过不在一起就杀了你,为什么你就是不懂呢~”

埃里克一边说着“噗嘶”,一边用食指戳我的肚子。最近他经常提到“杀了你”。尽管我总是假装没听到,但次数实在太多,心里还是有些不安。而且他的眼神是认真的。

我也知道,他不是会拿生死开玩笑的人。

“选我真的可以吗?”

“那还用说。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就更不留情地让你相信吧,你就尽管后悔吧?我的主人?”

埃里克一把将我抱起,接着把我放在他的大腿上。我没想到自己会变成跨坐在埃里克身上的姿势,正想赶紧起身时,他却说了句“坏孩子要接受处罚~”,咬了我的耳朵。

我告诉埃里克前世的记忆后,日子匆匆忙忙地过去,终于来到约会当天。

街上人潮涌动,大家都为了新生活而来购物,还有成双成对的恋人们,以及嬉戏打闹的孩子们。此外,春季活动正在进行,大马路上也摆满了摊贩,五彩缤纷的纸屑四处飞舞。

“米斯蒂娅,你跟我结婚以后,不可以跟我以外的人单独出门哦。”

我们沿着大马路前进,首先前往的是冰淇淋店。埃里克握着我的手小声说道。

“当然。应该说我现在也没有。”

我望着街道回答。虽然我喜欢待在室内,但也很喜欢看人们开心的模样,就算没有特别想逛的店,也会忍不住好奇。这一带最近进行了再开发,空出来的土地上陆续开起了新的店家。据说我们预约的裁缝店后面还有一个婚礼场地。

“米斯蒂娅不是经常跟佣人之类的人~一起出门吗?还有内因小姐。”

埃里克说的,该不会是要我别出轨的意思?

虽说同性之间也会发展成恋爱关系,但我跟菲娜学姐她们是朋友。埃里克见我一脸惊讶,紧紧握住我的手。

“因为米斯蒂娅你最开始把我当成女孩子,很亲近我嘛。一开始我还很高兴~能受到你的特别待遇,但是你对女性太宠溺了吧?我之前也说过,我觉得这样非常不好,不可以这样。”

埃里克又模仿我的语气。(*埃里克对米斯蒂娅说话用的是平语,而米斯蒂娅对埃里克说话用的是敬语。不如说米斯蒂娅几乎对所有人都用敬语……)我对同性特别宠溺……。我并没有特别想对谁好,只是对待朋友的亲切感在所难免。

“嘛,确实,如果男性和女性站在一起,让我选喜欢的对象说话的话,我会选择女性。”

“果然!我就是讨厌这样。我希望你把两边都推开,然后扑到我身边。”

“这个选项的行动力也太强了吧……”

“总之,我的占有欲非~常强。所以,米斯蒂娅要是想离开我,我会捅你一刀,逼你留下来,让你们两个没法一起出去哦。”

“那多人的情况要怎么办?”

“根据前后的米斯蒂娅决定。”

“前后的米斯蒂娅”。听起来像是一个独立的单词,我困惑地询问前后两个字的意思,埃里克拉着我的胳膊,冷淡地开口。

“米斯蒂娅,如果你能大部分时候~都跟我待在一起,只看着我,那我勉强可以忍耐一天。虽然实际上我非常不愿意。所以,如果你隔天绝对不出门,愿意一直跟我待在一起,而且对象是平常和你一起吃午餐的那三个人的话,我可以勉强妥协。”

我在学园的时候,会和菲娜学姐、海伦同学、爱丽丝三个人一起吃午餐。我们偶尔也会时髦地举办四人午餐会,每天的午餐时间都很开心。

所以,我希望毕业之后,我们四个人也能一起出去玩。

“埃里克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因为你抓到了世界上最坏的女孩,所以我很担心你会被玩弄后抛弃。如果你是因为容貌而抓住别人,那只要毁容就能了事,但因为是用内在勾引对方,所以才更恶劣。”

埃里克用阴沉的眼神看着我。如果我有勾引他人的手腕的话,该怎么说,应该会更开朗一点吧。

“嘛,米斯蒂娅就算继续这么迟钝也没关系。我会自己动手,这样也省去了隐藏的麻烦。”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已经被狼咬了的恶劣小兔子小米斯蒂娅。”

埃里克说着捏了捏我的脸颊。我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在他的身旁。

抵达冰淇淋店后,我们被带到露天座位。前世时,冰淇淋主要都是边走边吃,但在这个世界里,主要是坐在座位上品尝盛在玻璃杯里的冰淇淋。

阳光灿烂地洒落在被新绿环绕的露天座位上,照亮了色彩鲜艳的木地板。每一处座位都立着阳伞,在南国风情的气氛中,情侣们享用着冰淇淋。

“这边是覆盆子和蔷薇的雪芭,这边是开心果和巧克力的义式冰淇淋。”

我们落座、点完餐不久,店员便送来了冰淇淋。埃里克点了覆盆子和蔷薇的雪芭,我则点了开心果和巧克力的义式冰淇淋。

两种冰淇淋上都撒了碎华夫筒和坚果,埃里克的盘子上放了草莓和蓝莓,我的盘子上放了香蕉和橙子。

“那我们开动吧。”

“好。”

我切下一块香蕉,放在巧克力冰淇淋上,尝了一口。甜甜凉凉的,很好吃。埃里克也吃了一口覆盆子冰淇淋,眯起眼睛。

“欸,我想吃米斯蒂娅的巧克力。”

“好啊。”

我示意他请便,他却一脸讶异,然后指向我的勺子。

“喂我吃嘛。”

“诶……”

“我示范给你看。啊~”

埃里克用勺子舀起覆盆子雪芭,递到我面前。这里是外面……虽然我这么想,但其他情侣也都在做同样的事情,所以无法以此为理由拒绝。

“呃……”

“快,要融化了。”

勺子一点一点地靠近。我下定决心,一口吃下雪芭。雪芭的液体沿着嘴角流下,我正要伸手去擦,埃里克的脸就凑了过来。

他就这样连同融化的雪芭一起舔舐我的嘴角,吻了上来。

“比起自己用勺子舀来吃,从米斯蒂娅那里抢来吃要美味多了。”

“你认真的吗……”

“谁知道呢。好啦,接下来轮到米斯蒂娅喂我了。啊~”

埃里克催促着“快点啦~好想吃巧克力哦~”。我怀疑自己的心脏能否承受住,同时用勺子慢慢舀起巧克力。

我小心地舀起不会洒出来,又不会太少的分量,递向埃里克。他一边吃着巧克力冰淇淋,一边挖苦我说:“你舀得真好。”

为了平复仍然剧烈的心跳,我又吃了一口开心果冰淇淋。埃里克笑咪咪地吃着蔷薇冰淇淋,不知为何突然将脸凑过来,用手轻轻托起我的脸颊。

“蔷薇和开心果,果然很搭呢……”

嘴里残留着混杂了蔷薇与开心果的甜味。我无法相信自己刚才被亲吻的事实,整个人僵在原地。

埃里克只是用恶作剧的孩子般的眼神,笑嘻嘻地盯着我看。

“虽然我们已经订了婚,但距离还是太近了吧?”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们都要结婚了,我可不会对你客气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实在太过低沉。我吃起冰淇淋,表示“目标是维持现状”。明明直到刚才为止,我都在思考游戏的事情。

我在心中平复情绪,享受着与他的时光。

“米斯蒂娅,我们到了哦~”

在埃里克的催促下,我与他一起走进裁缝店。因为婚礼并不是常见的事,所以我们选择租赁礼服,还可以直接拍照确认气氛。这家店看起来就像是前世的摄影工作室。我和埃里克听完店员的说明后,各自前往更衣室。

“本日您所订购的礼服共有三件。为了和您的伴侣所选择的礼服有一致感,还请您从右边的礼服开始试穿。”

“好的,麻烦了。”

三件礼服从右到左分别是红色、黑色、白色。红色礼服上点缀着像散落的珍珠一样的装饰,腰间有蔷薇花蕾的蕾丝;黑色礼服有好几层裙摆,肩膀上缀着蕾丝蝴蝶;白色礼服则是用极薄的布料重叠而成,在光线照射下,会呈现出红、黄、绿、白的变化。

共通点是都使用了祖母绿宝石作为点缀。每件礼服的露出都很适度,颈部和胸口覆盖着薄薄的蕾丝,这点值得庆幸。

我依序先换上红色蕾丝礼服。在店员的带领下,我来到与埃里克见面的房间,他也穿着以红色为基调的无尾礼服。

“米斯蒂娅和我穿的是同样的颜色呢。红色好可爱哦~鲜红得像血一样。”

埃里克一见到我就直接抱了上来,还把我举起来转圈圈。

“那个,今天只是来试穿而已,并不是正式的日子哦。”

“光是能跟米斯蒂娅结婚,我就很高兴了。丈夫只有一个人,而且是第一顺位。随从是不能当丈夫的。现在我得到了死后也能跟米斯蒂娅在一起的权利,怎么可能不高兴?”

店员的脸颊微微泛红,迷醉地看着埃里克。拜托停下来吧。不,我得让他停下来才行。

“埃里克,不可以哦。我们的礼服都会被压出皱褶,所以请把我放下来。”

“好~”

埃里克很爽快地接受了我的建议,放下了我。埃里克每次做出问题举动的时候,都会轻易被我阻止,所以我也会马上原谅他。不过也许这正是问题所在……。

“怎么啦?来,接下来是黑色的服装。”

被紧紧抱住的我觉得胸口被挤得很难受。不知是不是我这样子太奇怪了,他一脸不解地歪过头。我深呼吸,打算就这样回去,他却叫了我的名字。

“穿无尾小礼服的我,你觉得如何?”

“我没见过埃里克有不帅的时候哦。”

我因为不好意思直接说他很帅气,于是这么说,埃里克听到我的话,突然停下了动作。我迅速结束对话说“那我先走了”,回到更衣室。

“那么,这是最后一套礼服。”

在刚才因害羞而说出的话的影响仍然鲜明的情况下,我试穿完了黑色礼服。接下来终于轮到纯白的婚纱。店员协助我换上婚纱,我抬起头,镜中映照出我穿着婚纱的模样。我以前曾在舞会上穿过红色和黑色的礼服,但还是第一次穿这种礼服,这让我有种马上就要结婚了的紧张感。虽然是两年后的事……。

“客人?您准备好了吗?”

“好了,我马上过去。”

我怀着仿佛当天的紧张感从未来飞到现在的感受,心跳加速地前往埃里克应该在等待的房间。我有好好紧跟在店员后头,但不可思议的是,我总觉得我们走到了不同的地方。

为什么呢?就在我感到疑惑时,门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景象令我愕然。

眼前的是教堂,仿佛要举行婚礼一般,做了精心装饰。光线透过画着圣母的华丽花窗洒进来,为鲜红的地毯增添了色彩。

而在座位上,坐着我和埃里克的父母。

“这是?”

“我想在结婚前先举办一次订婚仪式!”

站在红毯另一端的埃里克这么说完,我的父亲哭着从座位上站起,往我们这边走来。

“埃里克君说,一生只有一次太可惜了……啊啊米斯蒂娅都变成这么优秀的大人了……长大了……”

父亲虽然在呜呜地哭着,但今天早上,他才刚对我说过“路上小心”。也就是说,这是惊喜吗?

“父亲,那个……我还没有要搬出宅邸哦。”

“是啊……虽然我甚至开始觉得不结婚也没关系……但能看见你当新娘的模样,果然还是很开心。”

我握住父亲的手,惊讶地发现还有神父在场,于是一脸紧张,手脚并用地和爸爸一起向埃里克走去。

“埃里克……”

“抱歉,没有告诉你仪式的事。我想让米斯蒂娅绝对无法逃走,所以想通过举行仪式,确定米斯蒂娅是我的,让你绝对无法逃走。”

“你说了两次无法逃走呢。”

“那个,可以打扰一下吗?”

神父大人尴尬地打断我们。我立刻点头说“麻烦您了”。埃里克见状,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很积极嘛。”

“我也决定要做好觉悟了。”

“哦~”

埃里克露出得意的笑容。他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我也必须做好觉悟——已经下定决心了。

“待会儿,能听我表明决心吗?”

“嗯,可以啊~”

“请问,可以了吗?”

神父大人再次一脸无奈地问道。我连忙道歉:“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很快,神父大人开始宣读婚礼前的问话。

“——那么,无论健康还是疾病,你们都愿意发誓会爱着彼此吗?”

“我发誓。”

我们两人异口同声地肯定了神父的那句话。订婚戒指已经戴在手上,所以接下来是誓约之吻。我们在神父的示意下面对面。埃里克把手放在我的脸颊上,温柔地亲吻了我。

埃里克的惊喜订婚派对,似乎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筹备了。

订婚派对结束后,简单地举办了立食形式的派对。听说在订婚后两家人要举行一次餐会……埃里克说既然要办,干脆办个模拟仪式,于是今天才会发展成这样。

就这样,仪式结束后,虽然两家已经举办了派对兼餐会,但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我还是和父母一起来到海姆家过夜。

只是……,

“没想到父亲和母亲的酒量居然那么差……”

为了能够畅所欲言,埃里克的父母和我的父母都喝了酒。埃里克的父亲从事在各国之间往来的贸易,他拿出了“珍藏的美酒”,大家轮流品尝着,结果先醉倒的是我的父亲。

父亲的任务本该是阻止爱喝酒的母亲,而现在已经没有人能阻止了。我的母亲和埃里克的母亲开始兴高采烈地炫耀起自己的丈夫——应该说,是开始聊自己喜欢丈夫的什么地方,聊得太投入,最后也醉倒了。埃里克的父亲哈哈大笑地看着这副惨状,继续畅饮。

埃里克和我没有喝酒,不过也享用了晚餐,不过后面他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说:“总觉得有股臭味,好恶心。”于是我和他暂时撤退到埃里克的房间。

“抱歉啊,都是因为爸爸一直劝酒。”

“没事。我们也给你们添麻烦了。”

母亲边喝酒边说:“最近他不管做什么看起来都好帅,让我很困扰。就算头发掉光,感觉我也还是会爱他,好痛苦。”父亲则说:“你啊!是世界上第二美的人!我很困扰啊!”然后开始耍酒疯。“第一是谁啊!是哪来的女人!”“是米斯蒂娅吧!既然是你的女儿,当然很美啊!”就那样展开了地狱般的对话。

“没这回事。爸爸和妈妈也说跟米斯蒂娅的父母聊天很开心,所以就得意忘形了……”

埃里克坐在床上,叹了口气,然后歪着头问:“你会不会觉得很傻眼?”

“完全不会。”

“真的吗?明明仪式是我擅自举办的?”

“真的。没有问题。”

“那可以陪我一起睡吗?”

“这个不行。”

我斩钉截铁地拒绝,埃里克垂下肩膀,发出“呜呜~”的声音。虽然很明显是假哭,但还是让我有种心被刺痛的感觉。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像是要包覆住他的头一般抱紧他。

毛茸茸的猫咪般的毛发,轻轻地贴在我的脸颊上。

“可以听见米斯蒂娅的心跳声呢。”

在脑袋附近发出太大的声音应该不太好。毕竟头盖骨的传导力会让声音更容易传到鼓膜上。

“是啊。那个,请打起精神来。”

我压低声音,凑到埃里克耳边轻声说。

“明明不能一起睡,就别做这些暧昧的事啦。”

“别这么说,我真是被冤枉了。”

“哪里冤枉了?你把胸部贴上来,还在我耳边低语,就算被当成在引诱,也不能怪我吧。”

埃里克用无奈的语气这么说着,同时伸手环住我的腰,加强了手的力道:“米斯蒂娅,真的很温暖呢。”

“像这样感受到温度的时候我就会觉得,米斯蒂娅,真的活着呢。”

埃里克用额头在我的肚子上磨蹭。我一瞬间觉得这是小孩子常做的动作……不过还是慎选了用词回话。

“因为确实还活着呢。”

“嗯~因为我没有杀掉你啊……米斯蒂娅,你喜欢我吗?”

“喜欢。”

“那就吻我吧。你不吻我的话,下次我就悄悄溜进阿伦家,住到米斯蒂娅的床底下。”

“诶……”

听起来像是床底下有杀人魔之类的都市传说……。

我思考了一会儿,稍稍弯下腰,将手放在埃里克的下巴上,吻了他。

“米斯蒂娅同学,你好像很熟练呢。”

我移开嘴唇的同时,埃里克用单手捏住我的脸颊。

“我一点都不熟练哦。因为是第一次,所以还在摸索。”

“那到底是什么呢~魔性?还是天生的血统呢?还是因为我喜欢米斯蒂娅呢……真是被你迷倒了。”

他用低沉到不行的嗓音对我呢喃,我意识到危险,正想往后退一步,下一秒却被埃里克的膝盖绊到,直接失去平衡。回过神来,我已经变成坐在埃里克的单膝上的姿势。

“我马上起开。”

“没关系,保持这样就好。我可以一边抱着你一边看你的脸。”

埃里克说着,伸手搂住我的腰,把玩起我的手指。他捏着我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摸来摸去。

“我好像看过类似这样的绘本,内容是海盗掳走公主的故事。”

“是吗?”

“嗯。虽然被打倒了。不过,如果米斯蒂娅不愿意跟我结婚的话,我也会把你关在阴暗的地方,所以或许是一样的。我会杀了米斯蒂娅,也接着去死。为了能与你一同化为灰烬,带你一起跳进火里,或海里。”

“那是什么隐喻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执拗地抚摸着我的膝盖后侧。”

我指向埃里克的另一只手。他虽然一脸平静,但另一只手却执拗地不停摸着我的膝盖后侧。他问:“还有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

“我是在书上看到,这么做的话可以让对方更喜欢自己,所以才这么做的。”

“光是摸膝盖后侧,就已经代表对方相当喜欢你了吧?要是完全没接触过的对象做出这种事,那就简直是随机杀人魔了。”

“好奇怪啊……所以,你不吻我一下吗?”

埃里克加强搂住我腰部的力道,我们脸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我鼓起勇气,吻上他的嘴唇。心脏被绞得死去活来,让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掉了。明明只是嘴唇贴着嘴唇而已。

只是手臂和手臂贴在一起的话,应该不会变成这样吧?正当我感到不可思议时,埃里克移开了嘴唇,低下头。

“虽然说是我要求的,但米斯蒂娅真的太奇怪了。”

“怎么了?”

听到他不满的声音,我脑中浮现“为什么得照他的话做”的疑问。他一边玩弄我的手指,一边撅起嘴巴。

“米斯蒂娅平常总是呆呆的,对我言听计从的时候却很可爱,又很大胆,明明不是对下流的事一无所知,却能做下流的事又不让人觉得下流,好可怕。”

“那个,我总觉得你好像拐弯抹角地讲了很过分的话耶……”

“我迟早会吃掉你的,嘎哦。”

埃里克这么说完,咬上我的耳朵。我想着到底是谁更下流啊,但又害怕反击。只好赶紧从他的膝盖上离开,坐到他旁边。

“我有件严肃的事要跟你说。”

“这么突然?如果是想取消婚约的话,米斯蒂娅也得去死哦。”

他用湿润的目光盯着我,我摇了摇头。

“不是的,是正经的事情。”

“真的吗?米斯蒂娅说过的正经事,至今为止,不是让我不要突然抱住你,就是说以后要用敬语,或是决定叫我海姆学长,根本没说过什么正经的话。”

埃里克咕哝着抓住我的手。我确实记得。那时我还不知道埃里克是真心喜欢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提醒他。

“今天不一样。”

“哦~”

埃里克眯起眼睛,冷淡的语气中充满了不信任,让我差点退缩。我祈祷着他能感受到我的诚意,同时抓住埃里克的手。

“我还是不懂,埃里克为什么会喜欢我。”

“跟平常一样啊,都是同一种类的。”

“从这里开始会不一样。……就是说,那个,埃里克应该有其他更好的对象吧,还有你想杀我这件事,让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扭曲了埃里克的心意呢,这样的我,能让埃里克幸福吗……这些事情我都有很多想法……”

我努力让自己不要结巴,同时直视埃里克的眼睛。

“我会连同你的杀意,以接受埃里克,并让你幸福为目标,好好努力的。”

埃里克偶尔会提到他想杀了我。虽然他也曾故意不告诉我某些事情,但他不会说谎。我想他的杀意应该不假。

而且埃里克并不是单纯想杀了我,内心似乎有许多纠葛。

这恐怕不是健全的状态,作为杀意的对象,我在他身边是否是好事,我并不清楚。大概不太好。

不过,与其像之前那样消极地采取对症治疗的方式疏远埃里克,我觉得还是应该努力和埃里克在一起,尽量让他幸福。

“你觉得如何?”

我询问道,埃里克只是默默地看着我。在片刻的沉默后,他开口了。

“承蒙关照。”

“我也是,请你多多关照。”

“嗯。我会全部接受的哦,所以也请你接受我哦。”

“啊?”

埃里克猛地把我推倒。底下跟之前一样有着软垫——不对,是床。埃里克俯视着我,开心地笑了。

“反正米斯蒂娅已经做好觉悟了,应该可以的吧?”

“不,那种事情不是应该等到结婚之后再说吗?是要等到结婚之后吧?绝对要等到结婚之后吧?而且,那个,父母也还在哦?”

“我爸虽然没醉成那样,不过他应该闻到米斯蒂娅用的睡眠香,已经进入梦乡了吧。”

睡眠——?

想到这里,我突然惊觉一件事。对了,我曾经有过不自然的困倦。那该不会是药物——?

“这算是犯罪吧……?”

“有什么关系嘛。米斯蒂娅都愿意接受我的杀意了,那也就意味着你会原谅我所有的一切吧?那就原谅我吧,米斯蒂娅。你这一生就只原谅我一个人,满脑子都想着我,最后跟我一起死去吧。”

埃里克顺势抱了过来。乍一看像是平常的嬉闹,但他的手明显在做些奇怪的动作。渐渐地,他的嘴唇靠近了我。

“我绝对不会放开你的。我不会再让你逃走了。要是讨厌我了,米斯蒂娅就得杀了我才行哦。”

我们的嘴唇交叠在一起。过深的吻让我陷入混乱,但我还是将手搭在了他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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