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外宿体验学习
第十八章 外宿体验学习
新天地
“那我走啦。”
我向车夫索尔先生告别后,朝教学楼走去。
暑假结束了。今天开始就是新学期。
“哟米斯蒂娅!”
我迷迷糊糊地走着,突然有人“啪”地拍了我的背。
当我要回头时,声音的主人——克劳斯伸手搂住我的肩膀,走到我旁边。
“今年夏天真的过得超快乐啊。那比任何悲剧都还要刺激啦。”
巴格拉教会的事。梅洛与我的关系。以及由此而引发的事件……
克劳斯用一副真的只把那些事情当成娱乐的表情看着我。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梅洛是教会的人,我们失去了记忆的?”
“在大型连假的时候,我看到她待在你身边时,就——很——在——意——啦~然后我调查了巴格拉教会。之后呢,看到运动会时的她,还有她击倒袭击海伦・卢科特的人时那毫无虚假的样子?就能明白了,除非她窜改了自己的记忆,否则她不可能那么忠诚。”
“不可能?”
“不可能在你身边悠哉地活着。所——以——说~她最后不是打算寻死吗?小米斯蒂娅最最最重要的专属侍女梅洛——”
那时梅洛确实打算寻死。
这么说来,梅洛恢复记忆后打算寻死,也全都在克劳斯的计算之中吗?
克劳斯的乐趣差点害死梅洛,但是另一方面,就算克劳斯不在,梅洛某天也有可能突然自己回想起来。说到底,克劳斯只是制造出了那个情境而已。想到这里,我说不出话来。心情好复杂。
“我还以为能变成专属侍女死后你陷入绝望的悲剧,结果是出陈腐的殉情戏码啊……嘛,不过对我来说?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克劳斯暗自窃笑。
既然克劳斯做出打算好好享受一番的样子,就表示还有其他什么事吧。
“那,你知道多少关于迪利亚的事情?”
“我什么都不知道哦?”
没想到他居然立刻回答了。
不是装模作样,也不是把人当笨蛋耍,而是立刻回答。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克劳斯的嘴角又扬得更高了。
“我只知道他是教会的受害者,并且在那间孤儿院曾待过一段时间而已。而且你比我更清楚吧,毕竟你想起了很多事呢!”
关于迪利亚的记忆。
来自教堂,经常和我在孤儿院一起玩耍,又突然消失了的朋友。
年纪大概跟我差不多。
我想再见他一面,和他聊一聊。
但是,我没有关于他的确切的消息。
我给福尔特孤儿院寄去了信。孤儿院回信说,他去了一个距离这个国家非常遥远的国家,一位积极从事慈善活动的贵族那里。
由于国家之间的距离,我不能以留学或旅行的心态轻易前往。
想寄信,却也不知道地址。甚至必须先取得各方面的许可,才能把文书从这个国家寄送到迪利亚所在的国家去。
所以,我打算等入狱死罪的事解决后,好好调查,办好手续再去见他。
“这个嘛~?我也是会调查的。不过要不要告诉你,又是另一回事了。”
“也就是说,如果告诉我会很无趣的话,你就不会告诉我吗?”
“正是如此,米斯蒂娅!你变聪明了呢!要吃骨头吗?好乖好乖。”
一个泛黄的白色物体“砰”地一声被递到我眼前。
骨头。一瞬间我还以为这是真的。不过这大概是狗用的,或者是仿制品吧。
“我才不吃呢,这是什么?玩具吗?”
“这是我前天去盗墓时的战利品。已经有十五年的历史了哦。”
“……哈?”
我再次看向骨头。上面确实沾着泥土。
“……你还正常吗?”
“我可是一直都很正常哦。和你周围的那些家伙不一样!”
“为……为什么要盗墓?”
“因为对火葬有兴趣?”
“火葬……?”
心跳学园的世界观,虽然是撷取中世纪西洋的美好部分,但也许因为是在日本制作的,所以除了土葬之外,也有火葬并将骨灰安放于墓地的系统。不过,土葬比较普遍,火葬多用于病死或为了避免传播细菌。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防止传染扩散,没有看最后一面告别的习惯,而是由殡仪馆接收遗体,进行火化后再举行葬礼。流程就是这样。
所以,就像克劳斯说的,烧成骨灰后就无法判断死因了。但殡仪馆的人会看到遗体,更进一步地说,找来殡仪馆的人也会看到遗体。只有相关人士以外的人,才会不知道死因。
“不管是受到怨恨而被刺死,还是自己捡吃的然后腹泻而死,只要被烧成灰,不就都分不清了吗?”
“嗯,确实……。不对,就算这样,你也不该挖坟啊!?”
“吵死了。”
克劳斯这么说完,将那个像是骨头的东西抛到半空中,接着抓住。就这样又抛又抓地把玩起来。
“你这样对那个人太失礼了吧!”
“哎,都被烧完十五年了,骨头是不是还留着原型都不知道了。”
“……诶?那这是什么?”
“像骨头一样的石头。前天发现的,我从今天开始要负责打扫无聊的庭院,所以想随便埋点东西起来找点乐子。”
“呜哇……”
那东西乍看之下就是个骨头。要是从土里挖出那种东西,肯定会引起骚动,负责打扫的人也会陷入混乱吧。
我打从心底同情和克劳斯一起打扫的人。虽然很想去提醒那些人,但要是说了,又不知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负责打扫的人们,对不起……
“我问你哦。”
“什么?”
“你能够爱一个为了你而杀人的人吗?”
克劳斯突然用认真的眼神望向我。
“怎么突然说这个?”
“出现了,垃圾答案……。唉~只有你一个人果然很无聊,就在这里拜拜吧。你就尽情发挥你的本色,制造出愉快的修罗场让我开心一下吧。再见啦。”
克劳斯“砰!”地推开我,回头一看,他已经快步走开了。
该说他转换的速度真的很快,还是怎么说呢。
实在难以捉摸。
这么说来,游戏如果很受欢迎的话,就会推出第二部或续作。
我曾经想过。在续作中,初代不可用的角色变得可用的发展是古今中外任何游戏都常有的事。如果心跳学园有续作,在攻略对象之外,最引人注目的角色肯定就是克劳斯吧。毕竟他是个支援角色。
“果然还是不太可能吧?”
就算这款游戏再怎么荒唐,也不会荒唐到那种地步吧。
再说,我连有没有续作都不知道。
不可能不可能……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为了打发上课前的时间,向久违的空教室走去。
断线的电话
我在空教室打发完时间,回到教室后,眼前出现的是一幅团圆的景象。
瑞德・诺塔、罗伯托・怀兹,还有卢科特小姐。他们围着坐在椅子上的爱丽丝说话。
真是令人欣慰的光景。
……绝对不能回座位去。不能回去。
不能在这时候回去,妨碍恋爱事件进行。去上厕所吧。安心、安定、值得信赖的厕所。绝对的结界区。
我转身准备撤退,却差点撞上什么人。想要闪开,对方却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咦?啊,老师,早安。”
“早。”
杰西老师抓住了我的肩膀。
他怎么了?是以为我要跌倒了吗?
“那个……”
“啊……,抱歉,我怕你摔倒。”
“没事,谢谢老师。”
杰西老师把手从我的肩膀上拿开。他果然是以为我差点跌倒了吗?
“好久不见,总有种好像有一年左右没见面了的感觉呢。”
“嗯,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暑假之前呢。”
“是啊。”
总觉得教学楼也让人有点怀念。
暑假虽然只有一个月多一点,但之前也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或许这也是原因之一。
“不过,今天开始我们又会每天见面了。”
“是呢,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当然──”
“咦,米斯蒂娅小姐?”
正当我和杰西老师交谈时,教室里传来爱丽丝的声音。
糟糕,被她发现了。
爱丽丝注意到了,就说明她周围的人肯定也注意到了。瑞德・诺塔、罗伯托・怀兹、卢科特小姐统统看着我这边。
“我不介意,你快进去吧。”
杰西老师催促我进教室去。我不想进去。可以的话,我想一直跟老师聊下去。
“可是……”
“在学校交的朋友,你也要好好珍惜。”
“……那我进去了。”
“嗯。”
既然老师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必须得进去了。
我向杰西老师行了个礼,走进教室。
“……早上好。”
我向大家打招呼,大家也纷纷回应。
我顺势把书包放在座位上,瑞德・诺塔站到我面前。
“米斯蒂娅,早安。我们正好在聊暑假是怎么度过的呢。”
瑞德・诺塔露出灿烂的笑容。爱丽丝就坐在他身旁。
这是什么啊,这里是地狱吗?
暑假刚过,障碍的难度就提的太高了吧。
不如说,这算是障碍吗?不是山或者防止逃脱的栅栏之类的吗,这真的是可以跨越的障碍吗?
“我一直都待在在山里!”
“诶?”
坐在旁边的爱丽丝两眼放光地说道。
哈?山?为什么?一直是什么意思?街上呢?街上的咖啡厅呢?
“你、你不是在咖啡厅……工作吗?”
“是的!虽然我觉得咖啡厅的工作也不错,但是山里的工作薪水比较高,还包吃包住……!所以我一直住在山上,工作的地方是登山的人会去的餐厅!”
啊?那她完全没在咖啡厅工作吗?
恋爱事件呢?和瑞德・诺塔一起构思食谱呢?都没做?也没一起喝茶吗?像是“总觉得这样的时间也不坏呢……”之类的对话,也没有吗?
“瑞、瑞德少爷呢?你做了什么?”
“给父亲的工作帮忙哦。身为诺塔家的当家,父亲去了很多地方呢。就像信上写的那样。”
我急忙询问瑞德・诺塔。
对了,瑞德・诺塔寄了好几封信给我。由于我去了国外的别墅,直到回来的三天前才知道信的存在。
我本来还觉得他去了好多地方,真是辛苦。但难道说,他一直不在城镇上吗?难道说……
“……有,上过街吗?”
“应该几乎没有吧。”
“几乎没有……”
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那他们两个没有在城里见面吗?
为什么?明明米斯蒂娅不在,可以随便见面耶?
不是边说可以见面边暗藏某些限制,而是真的可以见面诶?
“说起来,米斯蒂娅同学又去了哪里呢?”
“我一直待在别墅里发呆……”
“好棒啊!”
我回答完卢科特小姐的提问后,爱丽丝发出一声欢呼。
诶?难道真的没有发生恋爱事件吗?是因为我什么都没做吗?但不可能啊。
照走向来看,爱丽丝和瑞德・诺塔的感情逐渐升温。米斯蒂娅会在最后的最后出来搅局。
他们两个会优先行动,米斯蒂娅是跟在后面的。
那,为什么?为什么爱丽丝要去山上工作?为什么瑞德・诺塔要去他国学习?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我真的能在今年内逃到国外吗?
要是跨年之后还是没发生恋爱事件,瑞德・诺塔的弟控症状还是没治好,那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要是瑞德・诺塔一辈子都弟控到无可救药,要是他成年之后还是个病入膏肓的弟控……那不仅会成为瑞德・诺塔的人生负债,甚至会成为扎多的人生负债。
“你没事吧?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要不要去保健室?”
我似乎将无法接受现况的心情都表现在脸上了。罗伯托・怀兹用跟我一样的严肃表情看着我。
“没事的。只是突然觉得好像忘带了什么东西,有点担心而已……哈哈哈。”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暑假已经结束,明明只剩半年游戏就要结束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办?”
休息时间,我离开教室漫无目的地走着。
真的,我到底该怎么办?
下一堂课好像要说明这个月的外宿体验学习活动的安排。虽然我也得考虑那件事,但是怎么办?
要是瑞德・诺塔的弟控症状治不好,该怎么办?
话说回来,为什么没有发生恋爱事件呢?
虽然之前都是以乱七八糟的形式发生,但还是有发生各种事件。
像是杰西老师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事件,还有学习会事件。
可是,暑假根本完全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有
该不会,其实现在不是瑞德路线……?
既然如此,爱丽丝到底是走谁的路线呢?
我仿徨地走着。突然,埃里克进入了我的视野中。
“埃里克学长。”
“啊,是米斯蒂娅!”
埃里克兴高采烈地朝我跑来。他手上拿着课本和笔记本,似乎正准备换教室上课的样子。
“好开心啊,新学期一开始就能见到米斯蒂娅。呵呵呵,怎么啦?你是来找我的吗?”
“不是,我只是在想事情,学长呢?”
“我接下来要去化学教室做实验!米斯蒂娅要不要也一起来?”
……?
他不是称呼我为主人吗?
“那个,学长,我冒昧问一下……”
“什么~?”
“为什么今天,你没有用“主人!”来称呼我呢……”
听到我这么说,埃里克露出遥望远方的眼神,“啊啊……”地叹了口气。
我是不是不该指出这件事?
“米斯蒂娅就是米斯蒂娅。”
“呃,是啊。我就是我。”
“所以,我要叫你米斯蒂娅。不行吗?”
“不,当然可以。太好了!”
我“嗯嗯”地用力点头。完全没问题。应该说超棒的。这样不就完全主仆游戏毕业了吗?埃里克的主仆癖治好了!也许这个暑假里,埃里克和爱丽丝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说不定,爱丽丝在瑞德路线什么的只是我的误会,爱丽丝现在其实是在埃里克路线。
这么一想,或许这样解释也更合理。
暑假期间,爱丽丝和瑞德・诺塔完全没有接触。
另一方面,埃里克在暑假结束后,突然完全治好了主仆癖。
“我以后会一直叫你米斯蒂娅哦。直到最后。”
“?好的,请多关照。”
这下子,就前进了一步……不,是前进了一万步。
埃里克的主仆癖已经完全治好,现在,就只剩瑞德・诺塔的弟控了。
我看见了希望。可以逃。一旦瑞德・诺塔的弟控治好,我就立刻逃亡到国外。
咦?可是,要怎么在埃里克路线加深爱丽丝和瑞德・诺塔两人的感情呢?
魔物
我看着庭院里月光下的花朵,慢慢地走着。
月桂树型的叶子上,盛开着秋海棠。这是福雷斯特的品种改良的结果。
除此之外,还成功地进行了一些像是将牵牛花、荚蒾、星辰花、银莲花,四照花等相杂交而成的花卉,还有去毒的毒参、色彩缤纷且会发光的淫羊藿等等,是让人以为是使用了魔法的改良。
看着这些花朵,我觉得只让福雷斯特当园丁实在太可惜了。
所以,如果我确定会被判死罪入狱的话,为了让他除了当园丁之外,也能选择研究职业,我正在私底下帮他寻找研究设施的招聘岗位。
为了取得研究设施的招聘资料,我上周特地拜托对方,不要在信封上写研究设施,而是伪装成糕点店。我还事先将捏造的糕点店信封寄了过去。
结果,不惜给对方添麻烦也要索取的资料,我却没能收到。
尽管对方表示“当天就会寄出!”,我却完全没收到。
……要是资料一直就这样收不到的话,我真的会很困扰。
两天后就要进行外宿体验学习。因为是三天两夜,所以我大约有三天不会在家。
要是在这段期间有人不小心打开信封,让研究设施的招聘资料被福雷斯特看到的话,肯定会变成“诶,我会被开除吗?”这种奇怪的气氛。
实际上,这是为了在无法避免死罪入狱时的保险。我不想让他产生多余的担心。
信件迟到就迟到吧。
外宿体验学习的期间,干脆不要送到最好。
明天……姑且先拜托一下守门的大家。“就算有信封寄来也不要打开,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有信封寄来,在场的人就先拿着。”好了。
不过,那样说的话似乎也会让他们担心。
要是能留在邮局就好了。
“啊啊……外宿体验学习要来了啊……”
既没有长出脚来,也没有破坏附近的建筑物。但是对我来说,这比前所未有的大怪兽来袭或是未确认生命体的侵略还要严重。
外宿体验学习。
为了培养自主性与独立性,在没有佣人的地方进行三天两夜的外宿体验学习。
以前世来说,就是修学旅行。
修学旅行原本是在最后一学年或前一学年进行的,一年级这种刚入学的新生,不会被带去旅行。但这次的修学旅行,或者该说住宿体验,比较接近林间学校。
前往搭马车要花上半天的海边或山上类似避暑胜地的场所。
然后,三天两夜的期间,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虽然自己照顾自己并没有什么痛苦的,不过对我来说,这次外宿体验学习,只能用辛苦来形容。
因为米斯蒂娅在游戏中,在这里把爱丽丝推下了悬崖。
而且那种让人觉得“摔下去就会死”的悬崖。
那才是犯人自白的悬崖。
爱丽丝能得救的理由,除了“主人公补正发挥了作用”以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与死亡只有一线的悬崖。
看见爱丽丝从那样的悬崖底下生还,米斯蒂娅说“那个小丫头还真是顽强呢”。不过正常来说,会怀疑是“亡灵”吧。
从那种高度摔下去,肯定必死无疑。
因此我很想缺席,但是继埃里克之后,我有让瑞德・诺塔重回正轨的责任。
从今往后,只要从容不迫,爱丽丝跟埃里克的感情肯定会越来越深吧。
毕竟埃里克完全没有“拈花惹草,性观念开放”的感觉。现在的他是个天真直率又努力的人,学习认真,个性好,而且主仆癖也痊愈了。他们没有不好好相处的理由。要是他们两人的关系进展得太快,瑞德・诺塔就会觉得接近有交往对象的女性很不诚实,甚至会变得不再接近爱丽丝。
所以我才要趁这次的外宿体验学习加深瑞德・诺塔和爱丽丝的感情。
她的疗愈效果、主人公补正……。必须用爱丽丝疗法治好他的弟控症状才行。
为此,为了进行各种准备工作,我必须出席外宿体验学习。
不过,只要“我”不靠近悬崖,本应被我推下去的爱丽丝应该就不会掉下去。
只要不靠近悬崖,就不会发生任何事。
或者说,在剧本中,米斯蒂娅是“特地”把爱丽丝叫到悬崖边推下去的。只要我不叫她来就不会有事了。
说到底,我和爱丽丝的关系本就没有好到可以随随便便就叫对方出来。虽然我和她的关系应该没有游戏中的米斯蒂娅和爱丽丝那么险恶,不过,对话量还不到游戏的四分之一。
这星期的对话,是叫醒上课时被点到名却依然睡得香甜的爱丽丝。教了她解不开的题目。
在游戏里,米斯蒂娅叫出爱丽丝时,爱丽丝总是畏畏缩缩地说:“米斯蒂娅小姐传唤我,这次又有什么事呢……”
没错,她总是说“这次又”。毕竟米斯蒂娅传唤爱丽丝的次数很多。
而我,一次也没有叫出过爱丽丝。
如果是我叫出爱丽丝,她应该会单纯地疑惑“我有借笔记本吗?”之类的吧。
不如说,转学进来的卢科特小姐与爱丽丝彼此之间的关系,才是已经好到即使互相叫出对方也不会不自然的关系。
所以只要我不叫出爱丽丝,应该就不会发生奇怪的事情。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得注意爱丽丝的动向。
如果我稍微撞到她,剧本的强制力就会发动,然后产生强大的斥力——爱丽丝的手臂可能会因此被炸飞,受重伤。
就算完全没发生那种事,也可能会变成“米斯蒂娅抓住了爱丽丝的手臂”。
“不行了,我实在是不想去啊……”
说起来,在入学前的估计中,现在这个时候,我应该早就出国了。正在留学什么的。
尽管如此,我现在却还是这副样子。
为什么瑞德・诺塔的弟控就是治不好呢?
一时被逼到退学的罗伯托・怀兹现在已经恢复正常,埃里克也结束了主仆游戏,现在处于健全的状态。杰西老师原本就很正常,
真要说的话,品行最端正,最无可挑剔的瑞德・诺塔的弟控竟然治不好到这种地步,我都觉得很奇怪了。
虽然说起来,是我自己做出了许多会被怀疑是变态的可疑行为,但绝对很奇怪。
“总之在外宿的时候,我必须用尽一切手段让爱丽丝和瑞德・诺塔彼此靠近。”
加深瑞德・诺塔与爱丽丝的感情。
我不能再有像运动会时那样的失败了。
无论如何都得赶快治好瑞德・诺塔的弟控症状,然后逃走。
再过半年,我的脑袋就会被放在断头台上。我会死的。
……咦?
回想起来,在瑞德路线的HappyEnd里,米斯蒂娅好像因为种种原因被阿伦家的不法行为牵连而遭到逮捕。
平日里,对母亲和我宠爱有加的父亲。
母亲表示“嘛,那个人有点那个啦,呵呵呵。要说拿他没办法的地方也不是没有。”。被含糊带过的父亲看起来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可是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或是一时疏忽下犯错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父亲虽然属于该出手时就会出手的类型,但毕竟有剧本强制力在,往后他也有可能突然失控。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万一变成那样,事情不就糟糕了吗……
“今晚的月色真美呢,公主。”
“啊,晚上好,兰兹迪先生。”
有人从旁边搭话,我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担任侍医兼家庭教师兼修缮杂工的兰兹迪先生就站在那里。
他那随兴的衬衫穿法看不出有医生的架势,不过他是个了不起的医生。
而且他还负责阿伦家的修缮工作,不只是房子,如果东西坏了,只要交给兰兹迪先生就能立刻修好。他就是这么万能的人。在绘画方面的艺术造诣也很深。他什么都做得很好,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工作。
“大概是因为能喝到好酒吧?”他笑着这么说。
可是比起当佣人,去从事艺术家、医生或其他职业,都绝对能喝到更好的酒。
“公主在这里想事情吗?看你在沉思的样子。”
“嗯,差不多就是那样。”
“哦?那么为了不让公主被坏人抓走,大叔我得好好看着才行。”
兰兹迪先生用表演一般的语气笑着说道。
看到他的笑容,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这座宅邸里,最资深的应该是执事长。
其次就是兰兹迪先生。
这么说来,如果父亲牵扯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兰兹迪先生应该也会知情吧?
执事长基本上都待在父亲身边。而我绝对不能在父亲面前问“我父亲有没有做什么坏事?”。
“兰兹迪先生。”
“怎么啦?这么正经。”
“兰兹迪先生,对于我父亲的工作,你知道些什么吗……?”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兰兹迪先生皱起眉头。
“嗯~?是比执事长知道得更多啦。怎么了?”
比执事长知道得更多。
这应该是相当有力的吧。
“……那个,我总觉得,父亲是不是在做什么不好的事情……。该、该说是钱花得太大手大脚了吗,他好像什么都愿意买给我,我有时候会想,那些钱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姑且补充了理由。
听完,兰兹迪先生睁大了眼睛。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公主,原来这么担心这些啊?好奇怪啊~哈哈哈哈,好难受,哈哈哈……”
“兰、兰兹迪先生?”
“啊哈哈,抱歉抱歉。公主说的话实在太离谱了,我忍不住想笑!好难受,哈哈哈哈哈!”
兰兹迪先生用手指拭去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
“哎,没问题啦,这个家族的经济状况会这么好,只是因为领民们都非常喜欢这个家族而已。”
“是、是这样吗……?”
“嗯?你这表情是不相信我吧~?大叔我有对公主你说过谎吗?”
“是没有啦……”
虽然兰兹迪先生总是爱开玩笑、但他从不说谎。可是,真的光靠那样就能赚到买船跟买岛的钱吗?
游戏中的阿伦伯爵说过:“三座岛是没办法的……但船的话勉强可以。”
而我这边,父亲则是说着“岛?买个二十座左右,来打造大陆吧——,就拿米斯蒂娅大陆当你的下一个生日礼物吧?!还是买船?为了庆祝你十四岁生日,就买个十四艘吧!”这样的荒唐话,还认真地打算执行。
父亲在游戏中已经因为不法行为而被逮捕了。现在的买二十座岛的钱真的是普通的钱吗?
“不如这么办吧。如果伯爵打算做坏事的话,不管做什么,大叔我都会阻止他。这样公主就能放心了吧?”
“啊、嗯嗯。”
“那大叔我会努力的。因为这是和公主的约定嘛。”
我半推半就地点头答应后,兰兹迪先生露出满意的笑容。
嗯……。可是兰兹迪先生都这么说了。而且我之前听说他跟很多地方都有联系,或许他的承诺是最能让我放心的。
“麻烦你了。”
“嗯。那么,我们差不多该回屋里去了。即使是这个时节,吹太久夜风还是会冷,而且会被魔物抓走的哟?”
说着,兰兹迪先生毕恭毕敬地牵起我的手。
“保护公主是骑士的职责,所以护送就交给我吧。”
“哈哈,那就麻烦你送我回宅邸了。”
受到兰兹迪先生的笑容影响,我也笑了。
就这样,我带着不法问题暂时得到解决的安心感,离开了庭院。
从镜中世界伸出的手
外宿体验学习终于要来了。
从今天开始的三天两夜,离开城市,与山海共生,气温还算舒适,治安也不差,简单来说就是个方便的观光地。要在那里度过三天两夜没有佣人陪伴的生活。
虽然要去的是观光地,但只有第二天中午才会做些观光的事。而且也只是在山岳和海边散步,剩下的安排就是学习与吃饭了。
因为没有佣人在,所以其他大部分时间都要花在不习惯独自换衣服等生活琐事上。
就气氛上来说,感觉有点像是搞错计划的旅行。
今天的行程大致如下:早晨乘坐马车,到了午后就抵达目的地,吃过饭后前往旅馆,洗完澡后差不多就就寝。
旅馆是贵族学校所有的,学校包下了整间旅馆,一人一间房。
真是太好了。要是跟爱丽丝她们一起住一间,我就差不多等于死了。
离开城镇一段距离后,我透过马车的车窗,眺望着闪闪发亮的海景。放眼望去一片蔚蓝。晴朗的天空与大海的组合,做成明信片应该会大卖。实际上纪念品店应该也有很多这种商品吧。
总之呢,现在我,或者说贵族学校一行人,正搭马车前往旅馆。中午已过,我们在马车里吃了午餐。再过不久就会抵达设施了吧。
“大海真漂亮啊。”
“是啊,今天天气也很好,感觉很舒服呢。”
我点头回应坐在旁边的杰西老师说的话。
我真心地觉得海很漂亮。这全都是托杰西老师的福。杰西老师就在我身旁,光是这样就让我感到如此幸福。
周围没有威胁的安心感,真是太棒了。
没错,现在,我和杰西老师正同乘一辆马车。
我们搭乘的是所谓的教职员专用马车。话虽如此,因为是按照班级分配的教职员专用马车,所以里面只有杰西老师和我两个人。这次也跟校外学习时一样,我实行“坐不惯马车会晕车所以和老师搭同一辆马车比较好作战”。得到了安心、安全的门票。
而且还不只如此。不知为何,我本该搭乘的马车被分配到的位置是——爱丽丝、瑞德・诺塔、卢科特小姐、罗伯托・怀兹、我。孤儿院的地狱再度降临。
但这次是因为剧本的强制力。
在游戏的外宿体验学习中,米斯蒂娅原本和瑞德・诺塔搭的是不同的马车,但她用金钱和权力的力量,硬是和瑞德・诺塔搭上了同一辆马车。
也就是说,她威胁和瑞德・诺塔搭同一辆马车的人和自己交换。然后,爱丽丝原本应该和瑞德・诺塔搭同一辆马车,但米斯蒂娅用权力和暴力把爱丽丝赶走,让她去搭了别的马车。
所以,如果我像这样搭乘教职员专用马车的话,瑞德・诺塔和爱丽丝就能优游自在地搭乘同一辆马车了。
我一瞬间思考过,剧本的强制力会不会让爱丽丝搭乘其他马车呢?不过并没有发生那种事,她很普通地搭上了那辆马车。
完全是圆满大结局。
只是,卢科特小姐说着“再怎么说你回去时应该也能习惯了吧……?对吧……?”,露出死气沉沉的眼神看着我。
总觉得,各种方面都对她很抱歉。
“像这样跟你两个人一起乘马车,感觉就像回到了从前呢。”
“嗯,确实。”
仔细想想,杰西老师也教了我骑马的方法。
多亏老师的教导,我现在已经完全可以驾驭马匹了。
“那个时候真的是太感谢老师了。”
“哎,我也一样,你不用那么客气。”
杰西老师露出柔和的笑容。
老师平常总是面无表情,所以这模样非常少见。
我想,对杰西老师而言,我应该是被归类在亲戚家孩子的范畴里吧。
好怀念啊,那段时光。和杰西老师一起度过的时光,也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个时期吧。我正回忆着,马车的门打开了。
“到了。”
在老师的示意下,我走下马车,矗立在眼前的不是什么旅馆……而是一座过于豪华绚烂的宅邸。完全就是城堡。虽然我在游戏中只看过内部装潢,但没想到会这么大……。
其他班级似乎已经抵达了。他们各自成群结队地走进了这栋城堡——不,是旅馆。
“诶,要住的就是这里吗……?”
“要住两晚哦。放心,我也住这里,不用担心。走吧。”
杰西老师缓缓地往魔王城……往旅馆走去。
咦?大家呢?我回头看去,马车陆续抵达,同学们纷纷下了车。原来如此,因为是教职员专用马车,所以位置在自己班级的最前面啊。
接着,我在那群人之中看到了爱丽丝和瑞德・诺塔的身影。
他们看不出相处融洽的样子,两人都一脸严肃。
“不看前面的话,会跌倒哦。”
“啊,好的。”
被杰西老师提醒后,我连忙看向前方。
从今天开始的三天两夜,我得好好努力才行。
我鼓起干劲,往旅馆里走去。
“就——是——这——了。”
打开房门,走进要住的房间,牢牢锁上房门。
在那之后,全班集合到杰西老师身边,老师说明了熄灯时间、洗澡时间、以及集合时间等等,再次确认并说明外宿体验学习手册上的内容。然后,分发每个人的房间钥匙,直到现在。
房间的装潢,就和游戏中看到的一样。
感觉就像是酒店的房间。
纯白的墙壁、天花板,以及铺满整面地板的地毯。不过,因为是贵族学校的所有物,所以全都是高级品。这栋建筑物是一年级的外宿体验学习专用的,好像一年只会用到一次。房间里有床、桌子、椅子,以及沙发。
洗手间和浴室是共用的,位于走廊上,所以这里是睡觉、休息、换衣服用的房间。
总之,我先把睡觉时要穿的睡衣放在床上,然后把昨天准备好的盥洗用具放在桌上。
其实我三天前就该准备好了,原本预定只要在前一天检查一遍就好。可是所有佣人都阻止我去参加外宿体验学习,结果就拖到了昨天。
“就这样吧。”
收拾完行李,我伸了个懒腰。
外宿体验学习中,离开房间时基本上要穿着制服或运动服。下一次集合的指定是要穿制服。
看向窗外,已经是傍晚了。我看了看手册,从集合时间到晚餐时间中间的空缺,上面只写着有预定,没有任何其他的记述。
如果能知道在这里要做什么,就能指定加深瑞德・诺塔和爱丽丝感情的作战计划。但不知道的话就没办法,我只能放弃。第二天再加油吧。
差不多该出门了。我确认门窗都关好,拿起钥匙,握住门把,准备走出房间。
与此同时,传来了“叩叩”的轻轻的敲门声。
虽然没有猫眼,但这里是贵族学校所有的建筑物。我心想应该没问题,打开房门。
“嗨,米斯蒂娅,行李都整理好了吗?”
完全不是没问题。
我反射性地后退一步,瑞德・诺塔抓住我松开的门把,把门推开。
这下子逃不掉了。
“为、为什么瑞德少爷会在这里?”
“因为我是班长呀,要负责确认有没有忘记集合地点的学生。”
“可是这里是女生楼层吧……?”
没错,这里是女学生们住宿的楼层,规定男性止步。男学生们住宿的楼层,则规定女性止步。
瑞德・诺塔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是班长呀,你看,我还有臂章。”
瑞德・诺塔给我看他的臂章。
上面确实写着班长。是吗,因为他是班长,所以要点名……
“原、原来如此,我已经要出门了,谢谢你,辛苦了。”
我酝酿出“再见”的气氛。
然而,瑞德・诺塔没有离开。不仅如此,他还酝酿出“快点出来”的气氛,做出在等我的样子。
“那个,集合时间,我已经知道了哦……?”
“嗯,米斯蒂娅是最后一个,你准备好了吗?”
“呃,啊,好了。”
“那我们走吧。”
瑞德・诺塔明确地催促我离开。
我下定决心走出房间,瑞德・诺塔以优美的动作从我手中抢走钥匙,擅自锁上了门。
“诶,啊?”
“我听说有些门的门锁不牢。所以要一一确认。太好了,你的房间好像没问题。”
“谢谢……”
我吓了一跳。他的动作实在太优美,让我一时看呆了。但那完全是扒手的手法。如果瑞德・诺塔是扒手的话,钥匙就再也不会回到我手中了,但对方是正义的瑞德・诺塔,钥匙很普通地回到了我手中。
既然是这样。我觉得他很辛苦。居然要以学生的立场逐一确认钥匙。
“真辛苦啊,要到处确认门有没有锁好。”
“为什么?”
瑞德・诺塔歪头表示不解。
别这么积极地追问啊。
“不,不是有很多责任吗要负吗。瑞德少爷自己也要准备,还得确认其他人有没有问题……。所以,虽然我觉得瑞德少爷是最合适的人选,不过还是觉得你很辛苦。呃,就这些。”
“你为什么觉得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瑞德・诺塔相当咄咄逼人。这是在审问吗?好可怕。
是因为对方是瑞德・诺塔吗?还是因为我缺乏沟通能力,才会有这种感觉?面对瑞德・诺塔的高超沟通能力所提出的质问,感觉像是审问?
“呃,个性认真,责任感强,很擅长会推动事情进行……?还有,应该不会做坏事……”
“哦~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啊。”
瑞德・诺塔微微低着头回答。
好可怕。不知道哪里踩到地雷了。我刚才的发言到底哪里会让人想低头了。
感觉他和主厨还有园丁福雷斯特有点像。那两个人也是时不时就突变的类型。
“请问,我们是不是该去集合地点了?时间差不多了吧……?”
“……这么说来也是呢。”
我战战兢兢地出声搭话,瑞德・诺塔抬起头,潇洒地迈步离去。转换的速度好快。
他的这种地方也和主厨还有福雷斯特很像。
我悄悄地跟在瑞德・诺塔的身后。瑞德・诺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着“对了”转过头来。这样对心脏太不好了。好可怕。
“我觉得你还是多小心西克老师比较好。”
“……欸?”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我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瑞德・诺塔看着这样的我,静静地笑了。
“我也会小心的哦。”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要迟到了,快走吧。”
瑞德・诺塔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径自迈步离去。
要小心杰西老师什么……?
我无法理解瑞德・诺塔话中的意思。只能默默跟在他的身后,向集合地点走去。
“你们先进来吧,看过里面的东西理解起来会比较快。”
集合地点是大厅的门前。
不知为何穿着围裙的杰西老师打开大厅的门。接着出现的是五颜六色的蔬菜。
在堪称五彩斑斓的色彩面前,影像在我的脑海中倾泻而下。
新鲜的肉、鱼、等食材的画面。
就算不继续前进,我也知道。
这个国家的所有食材,就在前面。
啊啊啊糟糕。这下子真的糟糕了。
……这下不会错了。
这是瑞德・诺塔和爱丽丝的恋爱事件。
消化比赛
外宿体验学习,瑞德路线事件二。
这个事件,是以隐藏在这次外宿体验中的秘密课题为主轴进行的。
“晚餐,要自己做哦。”
就是这个。用准备好的器具,不允许与任何人合作,只靠自己的力量制作今天的晚饭。在这个大厅里按班级人数设置了厨房,其他大厅应该也是一样的。
而进行这项课题,就是恋爱事件。
贵族家庭的孩子们与做饭无缘。因此,这次的课题几乎所有人都失败了。
但只有爱丽丝没有失败。
平民出身,每天都在做菜的爱丽丝麻利地做出了美味的料理。
爱丽丝很温柔。
所以,她平等地将食物分给了那些因为失败要没饭吃了的学生。不管是那些欺负过她的人,还是因为她的平民身份而疏远她的学生。
我记得有沙拉、嫩煎等等各种各样的菜色。
总之,她大体上是在做类似营养午餐或供餐赈济的事情。
另一边,米斯蒂娅当然也失败了。
爱丽丝想把食物分给米斯蒂娅,但被米斯蒂娅拒绝了。
“太有庶民味了,我吃不下去。”
“你是要我吃狗饲料吗?”
还如此贬低。
爱丽丝才不会因为坏心眼而喂人吃狗饲料。如果立场相反,米斯蒂娅倒是可能会做出什么,但爱丽丝想给米斯蒂娅的是面包、沙拉、还有嫩煎料理。
米斯蒂娅却对此予以否定。
米斯蒂娅再怎么满肚子坏水,也还是拥有人类的胃袋。她必须像人类一样补充营养,可是她却以钢铁般的意志力,拒绝享用美味的食物。
邪恶的矜持,莫过于此。
然而,爱丽丝拥有着善良之心。
相信万物皆有爱,人心本善的爱丽丝。某种意义上是性善说激进派的她,也不甘示弱。
善与恶展开炽烈攻防的结果,是食物受害。
米斯蒂娅试图把爱丽丝的面包拨开。
这时,瑞德・诺塔立刻登场。他救出面包,对米斯蒂娅做出至今为止最严厉的警告,击退了她。
是爱丽丝和同学打成一片,和乐融融地共进晚餐的剧本。
不过,心跳学园可不是只有这样就结束。
爱丽丝大显身手,米斯蒂娅酸言酸语,瑞德・诺塔出面袒护。
虽然这是一贯的展开,但这次很不巧正在旅行中,而且瑞德・诺塔在暑假期间与爱丽丝加深了交流,因为了解到爱丽丝“想和大家好好相处”的想法,对米斯蒂娅提出了前所未有的严厉警告。
并且,附近有悬崖。
各种状况叠加在一起的结果,就是米斯蒂娅叫出了爱丽丝,然后把她推下悬崖。她的伦理观已经死了。
我现在清楚地回想起来了。
没错,这就是她把爱丽丝推下悬崖的动机。
不只是把人叫出来而已。
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呢?
“那么,你们站到写着各自学号的地方去。那里就是你们的指定区域,放在那里的东西可以随意使用。限时三小时。开始。”
老师说明完和游戏相同的内容后,便宣布开始。每个人各自带着困惑的心情,走向摆满食材的架子。
从蔬菜开始,还有肉、鱼、菇类、水果、从芝士等乳制品到烤的不知名的生物,应有尽有。全部都是最高级品,光是胡椒就有二十种。
这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材,厨师看到这些一定会很感动吧。
我一点也兴奋不起来。但并不是因为我不是厨师。
我觉得应该会很好吃。用这些食材做菜一定会很好吃,就算不加任何调味料也会很美味吧。
可是,现在是外宿体验学习。
我感受到的是近似悲伤的绝望。
其他学生的失败,顶多是调味有点失误,或是不小心烧焦。或是完成的量少得可怜的程度。最糟也不至于不能吃。是“不能浪费所以要吃”的“做得出来”的料理。
然而米斯蒂娅不同。
米斯蒂娅所做的炖菜,里面装着生鸡肉汉堡,还有未加热的生鱼跳出来。
从火上取下来的炖菜,其加热温度恐怕也不足以杀菌。
虽然我不喜欢去评价别人的作品,不过这毫无疑问是会导致食物中毒的组合。
“唉。”
总之,我想随便做点东西吃。
但我不能那么做。
如果不在这里失败的话,爱丽丝就不能成为唯一一个成功做出料理的人了。那样的事实将会遭到扭曲。
只有爱丽丝以外的所有人都失败了,制造出大家没东西吃的状况,才能突显出爱丽丝的温柔与宽大心胸。我做出了像样的料理什么的是绝对不行的。
要想治好瑞德・诺塔的弟控,让家人和佣人们一如往常地生活,让孤儿院的孩子们继续过着安定的生活,就必须做出符合剧本的炖菜才行。
我望向爱丽丝,她正在迅速挑选胡萝卜和洋葱等食材。
加油啊,爱丽丝。抓住瑞德・诺塔的胃,然后就那样把他绑起来,治好他那弟控过度的毛病吧……我在心中如此为她加油。
我瞥向陈列的食材。
啊啊,新鲜的蔬菜、刚捕到的鱼、刚杀的肉。不能吃的话,光是看着就让人难过。不仅如此,我现在就要把它们用来……。真是太浪费了。
不如我坚持自己做了只有心灵纯洁的人才能看见的料理,摆个空盘子吧……?
我看向准备在一边的盘子。盘子也是五颜六色,形状各异。难道我要绝食到明天早上吗?那样也好。总比做出一口也吃不下的料理来得好。
我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意识到。
一口也吃不下。
……一口也?
没错。
那个炖菜,就连米斯蒂娅自己都没吃过。
也就是说,谁也不知道那个炖菜是什么味道,安全与否。
也就是说……只要做出一眼就能看出失败了的料理,就可以避免浪费食材了?
只要外表失败,内在正常就好。
看到那副模样,大家都会避开,只有我会吃。而且也不会妨碍到爱丽丝的剧情,完美,太完美了。
对了,只要利用颜色混合后最终变成黑色的法则,做出完全漆黑的炖菜就行了。
“就这么办。”
我抬起头,感觉好像和瑞德・诺塔对上了视线。
嗯,是错觉。绝对是想多了。去挑食材吧。
我一个一个地挑选蔬菜。
基本上是重视颜色的选择,但可以的话,我也想吃得美味。
我一边考虑搭配,一边拿起蔬菜。
“完成了……”
完美。将蔬菜捣成泥,调整色调。在不完全混合的部分留下一些色彩,制作出类似漫画般的氛围的酱汁。虽然不是完全的漆黑,但那些非黑色的部分反而加强了它的诡异感。
然后把香菇和竹笋切成不规则的形状,分别调整炒的时间。虽然全部都熟透了,但这些食材看上去只能说是“某种东西的碎片”。
再将它们和煮好的通心粉拌在一起,在不破坏颜色的程度上加入芝士,追加拉丝的要素。
很好,外表完全就是工具。完全就是螺栓。真的是不管派到哪里都不会违和的螺栓。像是从建筑工地拆卸出来的怪物做成的料理。味道和安全性都完美无缺,只是外观像前世的万圣节用的东西而已。
这样一来,就不会浪费食材了。而且我还能吃到美味的晚餐,不会破坏事件。
完美。
“这到底是……”
我用力点头。罗伯托・怀兹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旁,他看着我做的料理,露出惊愕的表情。
“这是我做的料理。”
“什么……这、这是……?”
罗伯托・怀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
真是不错的反应。我好开心。一向一本正经的罗伯托・怀兹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这表示我的计划完美无缺,这次的料理的外表看起来完全就是失败了。太棒了。
不过,我不能表现得太过开心,不然会让他起疑的。我努力忍住喜悦。
罗伯托・怀兹一脸严肃地看着我,开口说道:
“……我的,跟你交换吧。”
“……诶?”
献给心爱的你
“你、你在说什么啊?”
“根据说明,虽然有说做出来的东西不能剩下,但并没有说不能给别人吃,也没有说不能交换。”
罗伯托・怀兹冷静地说道。
他是不是因为还对以前的事感到内疚,所以想替我吃掉这份怎么看都很危险的料理?
“不,没关系的。真的,不用交换也没关系。”
“这样会吃坏肚子的吧!这显然不是能吃的东西……”
罗伯托・怀兹果然很关心我。他含糊地说着“吃了那种危险的东西会死啊”,打算替我承担这份危险的食物。要对别人亲手做的食物说“那太危险了!”,实在很难开口吧。
不过实际上,这道料理不仅没有危险,还十分注重卫生与安全,味道也和普通的蔬菜面一样。但是,被别人吃到的话就麻烦了。
如果被发现只有外观异常,味道却很正常的话……失败品就会变成“外观很奇怪的正常料理”。
“我会把它作为晚餐吃掉的。有你的这份心意就够了。”
“可是……!”
“哦~这是米斯蒂娅做的?”
一道人影介入我和罗伯托・怀兹之间。
是瑞德・诺塔。真的,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看起来很好吃呢。”
虽然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好吃的样子,但不愧是瑞德・诺塔,连演技都如此完美。
他面对着这道螺栓通心粉,脸上浮现出自然的笑容。
“可以分我一口吗?”
我以为这是客套话,就置若罔闻。没想到接着,瑞德・诺塔从我手中拿走了叉子。
“……诶?不,不可以。我会负起责任吃掉,所以不行啦。”
即使如此,瑞德・诺塔还是没有放开叉子。好歹是未婚妻做的料理,所以要吃掉——是这样的温柔,驱使他做到这种地步的吗?
“那么,如果只是和我的稍做交换,应该就可以了吧?”
“呃?”
“我做的是夹了馅料的烤面包,里面没有放你讨厌的食材,我想你应该吃得下去。”
递过来的托盘上,放着烤三明治和汤。三明治里夹着炒蛋和煎得漂亮的培根,汤里放着切得整整齐齐的蔬菜,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但是交换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尤其不能让瑞德・诺塔知道我做的料理的真面目。
“不,没关系,我吃得下自己的。”
“你不想吃我做的料理吗?”
“诺塔,你是不是有点太强硬了?”
拒绝的我、提议交换的瑞德・诺塔、阻止他的罗伯托・怀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忽的,我看向现在还摆在眼前的三明治。第一眼看到时,我只觉得看起来很好吃,但现在想想,有点奇怪。
在剧本中,瑞德・诺塔应该也因不熟悉的料理而陷入了苦战才对。
我记得他做出来的是烤焦的派。现在又是为什么?
思考理由后,我脑中浮现某个人的身影。
是夫人。
是诺塔夫人教他的吗?
很久以前,他曾说过“虽然母亲会做菜给我吃,但因为弟弟将要出生,最近都没吃到了”这样的话。然后,扎多诞生了。
随着他长大,诺塔夫人也重新开始做菜了……。
从一开始便注定,不管我做了什么料理,瑞德・诺塔都会像这样做出完美的料理……我的行为,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
实际上,我对瑞德・诺塔做的这道料理可太有印象了。
大约五年前,我曾经有一段时期为瑞德・诺塔做着类似慈善厨房的事。这不就是我当时做的料理吗?
毕竟都已经是五年前的事,而且也只做了一段时间。我几乎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但瑞德・诺塔似乎还记得。
那样的话,作战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不过,现在还不晓得结果如何,还是被当成失败作比较好吧。
过去固然重要,但当下也同样重要。
做出失败料理的未婚妻,以及做出温暖、有着家庭味道料理的爱丽丝。我要建立这样的对比。好好珍惜现在吧。
那么,该怎么拒绝呢?
“到此为止。”
一道声音从上方传来。我抬头一看,发现杰西老师就站在旁边。
“别在别人做的食物旁边挤来挤去,给我回自己的位置上去。要是做好了就快点去用餐的地方,按照学号顺序坐下。”
杰西老师这么说完后,抓住瑞德・诺塔和罗伯托・怀兹的肩膀,催促他们离开这里。罗伯托・怀兹露出担心的眼神,瑞德・诺塔用冷冷的眼神看着这边,然后离去。
“真是的,那两个家伙……。你也做好了吧?”
“好了。”
“那就去坐下吧,马上就要到吃饭的时间了。虽然会稍微凉一点,但是规定就是规定,大家都要等到所有人结束才能一起开动。”
杰西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回去。
得救了。真的帮大忙了。
每次每次,只要遇到危机,杰西老师就会现身,设法解决问题。
真是太感激了……。
我呆呆地望着老师的背影,突然想起瑞德・诺塔对我说过的话。
……还是多小心杰西老师比较好。
瑞德・诺塔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每个人各自带着自己的料理坐到长桌旁。
桌上摆着有些烧焦,或是分量有点少的料理。不过,也不是全部都是这样,像是汤品、炖煮料理、嫩煎、沙拉、派等料理也一一排开。
“嗯,这是妈妈教我的,是短时间内就能做好的汤。”
远处的座位上,瑞德・诺塔正在跟周围的同学聊天。在他附近还有爱丽丝、罗伯托・怀兹,以及卢科特小姐。
按学号顺序的制度真是太棒了。
不知道是不是剧本发展上的问题,瑞德・诺塔等主要角色的学号都差不多在一起,米斯蒂娅则和他们离得很远。如果事情能就这样按照学号顺序进行,就算我什么都不做,我跟瑞德・诺塔之间也会有众多同学作为目击者。只要我什么都不做,就能制造出“米斯蒂娅什么都没做”的不在场证明。好安心。
“父亲说,母亲就像被料理抢走了一样。只要母亲一做需要很多步骤的料理,他就会摆出苦瓜脸。他好像从以前就这么觉得了,不过从五年前开始变得特别明显。所以,这是母亲思考过有没有办法省略步骤后研究出来的汤。”
瑞德・诺塔的汤解说。所谓五年前,应该是指诺塔夫人怀孕的时候吧。诺塔伯爵会给我的父亲寄像传记一样盛大的书信,并且这种行为至今仍在持续,我曾看到过父亲在阅读他的信,里面是“妻子太可爱了,我担心她或许是天使。我不想让她被神夺走”这样的内容,以非常正式的文字写成。
我想他大概在妻子怀孕时相当呵护,持续保护着她吧。
“然后,这个是我个人的最爱。”
瑞德・诺塔微笑着展示三明治。
接着,我将视线移向坐在瑞德旁边的罗伯托・怀兹。他正在和坐在对面的同学谈笑着。
“嗯,我做了炖菜。是妹妹很喜欢的。”
罗伯托・怀兹的炖菜,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我仔细看了看,看起来像是西红柿炖菜,没有失败,成功了。诶……?
“是的,是嫩煎和沙拉。我不太喜欢下厨……”
卢科特小姐楚楚可怜地低下头,她周围的男生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住了。
而卢科特小姐的嫩煎,同样也获得了成功。
说起来卢科特小姐原本就被省略了,是剧本里没有的学生。
这次真的只是白忙一场。不过,至少没有浪费食材,就算了吧。
瑞德・诺塔应该只是觉得“这家伙突然就不会做菜了”。还有机会,没问题,能行的。
话说回来,爱丽丝也太慢了吧。
她在游戏里明明三两下就做好了一大堆家常菜。然而现在班上同学都已经就座了,不如说除了爱丽丝以外的人都已经就座了。
她到底在做什么?难道是遇到麻烦了吗?
我将视线转向爱丽丝的位置,只见远处有一辆摇摇晃晃的小餐车……还有个推着餐车的人影缓缓出现了。
定睛一看,正是爱丽丝。
“咦……”
爱丽丝慎重地推着餐车。
餐车上摆满了超乎想象的料理。
“这道料理的主题是,爱与光辉!”
爱丽丝边对卢科特小姐如此介绍,边喜孜孜地将自己做的料理端到桌上。
爱丽丝做的料理,是统一以红与黑为基调的全餐料理。
已经是专业水准了。
“这个红色的饮料是什么……?”
“这是从高贵与可爱中得到灵感的木莓饮料。既保留了鲜艳的红色,又突出了甜味,好好地表现出了高贵与可爱!!”
卢科特小姐有点畏缩地询问爱丽丝,爱丽丝则两眼放光地回答。我能理解卢科特小姐的心情,毕竟在自己面前出现了已经来到异次元等级的专业全餐料理,而且还是同班同学做的。我能理解她感到畏缩的心情。
大概就是像,某天,同班同学突然拿出剑,飞上天空,边说“其实我必须拯救这个世界,再见”边飞走那样的复杂心情……感觉思考已经追不上,无法好好处理这种状况了。
爱丽丝的料理已经超出了学生的水平。
这是怎么回事?她是专业厨师吗?
前菜装饰着可食用蔷薇花瓣,蔷薇花瓣中,夹着千层酥状的切成薄片的蔬菜,做成蔷薇的模样,再以描绘出美丽曲线的漆黑酱汁作为点缀。
汤似乎是西红柿浓汤,上面用奶油上纤细地描绘了好几朵蔷薇。完全就是职业厨师的表现,已经达到专家的领域了。
“肉类料理是将肉块表面煎烧后,再用蔷薇和香草蒸煮做成的!酱汁是用蔬菜与果实熬制而成,吃起来会很清爽!嘿嘿嘿。甜点是苹果塔。我表现了蔷薇,蔷薇!是红色的蔷薇哦!其实我原本想再做得更精致些,但是得赶快完成才行!嘿嘿嘿!”
爱丽丝露出陶醉的笑容,卢科特小姐回了句“哦,这样啊”,然后脸色发青地吃起了嫩煎。
爱丽丝这种能够做出一整套料理的能力,应该是暑假打工的成果吧。爱丽丝是个努力、积极、又拼命的女孩子。她努力打工的结果更是达到了职业水平。
嗯,渐渐冷静下来了。爱丽丝的全餐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强烈了,尽管刚刚一瞬间有些茫然,不过这无疑是个大好机会。
只要看到爱丽丝高超的厨艺,对吃食并非完全没兴趣的瑞德・诺塔对她的好感度应该就会上升……!
我偷偷瞄了瑞德・诺塔一眼。他一脸认真地望着爱丽丝,但样子不太对劲。
既非佩服,也不是尊敬或惊讶。他只是以观察动向般的怀疑眼神看着爱丽丝。
那绝不是看着主人公该有的眼神。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哐当”一声,装着汉堡的盘子被放在我旁边。
我抬起头,杰西老师就站在我的面前。
“啊,请吧。”
“不好意思。”
我应了一声,行了一礼,接着,杰西老师坐到了位子上。
原本坐在我旁边的学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吃完饭,回房间去了。我把吃完饭后就解散,各自回房的安排给忘记了。
咦?汉堡是不是也是老师自己做的?
“这是老师做的吗?”
“是啊。学生都做了,老师怎么能不做呢?”
“原来如此……”
“而且,听说纪念或庆祝时亲手做这些会比较好。我已经有点记住了。”
老师开始吃起汉堡。
总觉得有种安定感呢。绝对不会发生任何奇怪事情的安心感。
“那样确实挺好的。”
我感到一阵安心,边和杰西老师边聊天边吃起了自己做的料理。
吃完螺栓通心粉后,我喝了一口水。
真的超好吃。下次还想做。不过外观实在太超乎常理了,如果在宅邸做这道料理的话,所有佣人一定都会被吓到吧。
虽然我想改良一下,让外观看起来更美观,但又觉得正是因为牺牲了色彩,才有了这味道。正当我思考着该怎么办时,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一股热气。
“那……那个……米斯蒂娅小姐……”
我转过头,爱丽丝站在那里。她的手上端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块切好的蛋糕。
奇怪,事件还没结束吗……?
“不嫌弃的话请吃吃看。那个,这个蛋糕,是、是希望表现出米斯蒂娅小姐的高贵与可爱而制作的,虽然完全没有表现出来,但是不嫌弃的话!还、还有漆黑的芝士奶汁烤菜!表现帅气的样子!对不起我的词汇量太匮乏了!我会一直为您应援的!再见!”
爱丽丝把蛋糕盘子放在我的桌子上,飞快地猛冲离开了。
在游戏里,她并没有这么积极地劝我吃东西。
话说,“我会一直为您应援的!”是什么意思?就像粉丝对艺人说的话一样。在前世,我曾在电视上的街头采访中看到过。
总之先吃吧。
就算想拒绝,爱丽丝也已经不见踪影了。
或许她这种积极的劝食方式也正好。
从游戏的角度来说,拒绝才是正确答案。可是我不想拒绝,让爱丽丝对我留下坏印象。话虽如此,我也不想因为接受而打乱剧情事件的流程。
为了吃爱丽丝的蛋糕,我重新转身面向桌子,拿起了叉子。
回转的舞步
“每隔三小时就会重复一次涨潮和退潮……”
我小声念出今天不知道已经念过多少次的句子。
修学旅行第二天。
在毒辣的阳光下的小山丘上,我站在记载着附近一带水利情况的看板前,以某种角度来说,永久性地念着看板。
昨晚,因为作战失败,加上觉得爱丽丝有点奇怪,我睡得不太好。
不过,今天不用拟定作战计划了。今天只要专心远离悬崖,在大部队看得见的位置待着就可以了。
米斯蒂娅把爱丽丝推下悬崖。
如此凄惨的事件,发生在今天,也就是修学旅行第二天的自由时间,到附近散步的时候。简单来说,就是现在的自由时间。
所谓的自由时间不过是个幌子,实际上指定了“在允许的范围内接触悬崖和大自然。切勿超出范围”。而指定的范围,就是米斯蒂娅把爱丽丝推下去的悬崖般的山丘上。
因此,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不断加深对看板上记载的这附近潮汐涨退的理解。
总之,只要像这样热心地一直看着说明,就能增加目击者,拥有不在场证明了。稍微大声地念出来,也是让别人对我在这里留下印象的作战。
“重复一次涨潮和退潮……”
看来这附近……或者说,米斯蒂娅将爱丽丝推落的悬崖下方,有一片海洋。涨潮与退潮似乎每隔三小时就会重复一次。
感觉频率相当高。米斯蒂娅把爱丽丝推下去的时间点是涨潮还是退潮呢?如果能知道这一点,应该就能推算出事件发生时的大致时间。但是游戏里没有这样的描写。
“唉。”
我摘下头上的帽子,用它扇了扇风。
虽然跟制服不搭,但这里似乎是因为气候的关系,天气很热,阳光也很强。要是不戴个帽子,就会中暑。可是如果戴着帽子,就很难让别人认出是我。因此,我还采取了不时摘下帽子扇风,强调“我在这里”的作战。
“你没事吧?”
我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是罗伯托・怀兹。
“没事。我只是通过这种方式让热度扩散而已。”
“不,我是说,这里很高吧。那个……”
“啊,恐高……”
罗伯托・怀兹似乎很担心我有恐高症。
回想起来,在校外学习中,我想探头看山谷时,被罗伯托・怀兹拦住了。
“那也没事了哦。该说是我已经克服了高处吗?总之已经治好了。谢谢你。”
“是吗……”
我的恐高症,起因于与梅洛的那一夜。我一定是内心深处不愿想起那一夜吧。害怕去回想那一夜,才会将其转化成恐高症。”
在今年夏天与梅洛发生那件事之后,我曾有一次在晚上进到那间房间确认,但并没有感到恐惧。
“……这个夏天,我考虑了很多”
“嗯。”
“作为怀兹家的家主,我想成为医生。”
罗伯托・怀兹一脸轻松地这么说。
……咦?这是可以对我说的事情吗?爱丽丝,该和爱丽丝说才对吧?
“我希望能作为怀兹家的家主,让领民富足起来,然后将得到的资金回馈给领民,形成循环。总有一天,我要建立一套机制,让那些穷到看不起医生的人也能得到治疗。”
“这样啊……”
“以往我都没有跟父母提过想当医生的梦想。但是,看到了因你而办的孤儿院,还有参观过阿伦家经手的设施与研究室后,我下定决心了。谢谢你。”
不对爱丽丝说这件事真的好吗?我无法抹去这样的想法。不过,罗伯托・怀兹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好青年的样子。不像几个月前那个死气沉沉的,仿佛全村的人都死光了,村子还被烧毁的绝望少年。
这是好的变化吗。
“真是个好决定啊。”
“诶?”
“你的脸色跟之前判若两人。看上去非常健康,我觉得很棒。”
“这都是托你的福。”
不,不可能。如果是在濒死状态下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照顾他也就算了。但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有改变过那种绝望的状况。相反,我只记得自己曾经想请他当证人,好让自己得救。
“不,烦恼、思考并且做出决定的人是怀兹同学,我什么都没做。一切都是怀兹同学靠自己的力量达成的。”
“你太谦虚了……”
“我没有谦虚。烦恼、思考,都是很累的事。持续烦恼、思考,然后找出答案,下定决心。是非常辛苦的事。能够克服这些难关,全都是靠怀兹同学自己的力量。”
罗伯托・怀兹听我说完,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总觉得好像聊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环顾四周,发现已经差不多到了中午集合的时间,大家开始移动。
对了,我现在要和罗伯托・怀兹一起回集合地点去,以此证明米斯蒂娅没有接近爱丽丝。
要是强制力起了奇怪的作用,虽然我没有将她推下悬崖,但“米斯蒂娅把爱丽丝骂得狗血淋头”这种奇怪的目击情报蔓延开来,我可是会死的。
“……差不多到中午了,我们该走了。”
“好,我们走吧。”
我若无其事地配合着罗伯托・怀兹的步幅。
仔细想想,这段时间我并没有看到爱丽丝和瑞德・诺塔。难道说,他们趁自由活动的时间约会了?如果是那样就太棒了,他们能有相当大的进展吧。
就算米斯蒂娅没有把爱丽丝推下悬崖,他们两人的关系也会有所进展吗?
“你累不累?”
“还好。”
“米斯蒂娅,爱丽丝小姐受伤了,你能过来一下吗?”
我正和罗伯托・怀兹走在一起,瑞德・诺塔跑了过来。
爱丽丝受伤了?
“医生呢?伤势怎么样?”
“找不到医生,好像只是稍微割伤而已。”
瑞德・诺塔抓住我的手臂,拉着我走。我被瑞德・诺塔半拖着跟在他身后。地点在悬崖上,也就是米斯蒂娅想把爱丽丝推下去的悬崖上。
在那里,爱丽丝正护着脚,瘫坐在地上。
“爱丽丝小姐说那里有蔷薇,就往悬崖边看……”
“然后就掉下去了吗?”
“不,是脚滑绊到了。”
太好了。不对,也没那么好。
从悬崖上摔落的急救措施是极其困难的。但如果只是被绊倒,我还能做些应急处理。
“你还好吗,爱丽丝小姐?你扭到的是右脚对吧?”
“呜哇,浩闪腰!毫尊!”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和年龄吗?”
“爱、爱爱爱爱、我叫爱丽丝!今年十五岁!”
她似乎因为陷入恐慌而混乱了。虽然看起来不是撞到头,而是扭到脚。
我从包里拿出水壶和手帕,用手帕包住冰块,然后把冰块按在扭伤变红的地方,进行应急处理。
这么想来,罗伯托・怀兹也曾扭到过脚。
这个扭到脚的概率是怎么回事?
“总之,我们先在这里等医生或老师来吧。瑞德少爷有叫医生吗?”
“没有,因为找不到医生,所以我先把米斯蒂娅叫来了。因为你对这方面比较了解。”
“那我去叫医生来。瑞德少爷,请和爱丽丝小姐在这里等待。”
早知道就拜托他在我为爱丽丝做应急处理的时候去叫老师了。那样的话,爱丽丝就能更快完成处理了。
我一边反省自己必须冷静地做出判断,一边转身。忽然,我感到头部有些异样。啊,对了,我的帽子放哪去了?
我看向爱丽丝和瑞德・诺塔。瑞德・诺塔正拿着我的帽子。
算了,就让他拿着好了。我打算就这样继续前进,但就在这时,有个黑色的块状物……,黑色的人类从我身旁经过。那动作近乎是冲过我身边。怎么回事?我再度回头一看时——
那个黑色块状物,把瑞德・诺塔推飞了。
“……哈?”
身体反射性地动了起来。
瑞德・诺塔被推飞的身体倾斜着,一瞬间看起来像是浮在悬崖上。我把手伸向他的身体,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抓住了。但这样下去只会一起掉下去。
我把全身的重量都放在轴心脚上,一口气往上拉。在无法抵抗的重力作用下,我整个人翻转了一圈。我的身体就这样从轴心脚开始,逐渐被一种奇妙的飘浮感包围。
景色为之一变。瑞德・诺塔与爱丽丝一脸惊愕地望着我。我和瑞德・诺塔的手还牵在一起。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掉下去的。
我一把推开瞪大了眼睛的瑞德・诺塔的手臂。
推盘,胜负的一招。咦,这招之前也用过。
对了,我就是这么死掉的……
瑞德・诺塔惊愕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小。
这秒速小脸效果是怎么回事?
一边尖叫,一边拼命朝我伸出手的瑞德・诺塔。
啊啊,这下死定了。
就在我理解到这一点的瞬间,强烈的冲击与疼痛袭来,我失去了意识。
忌日
“呜哇……”
嘴巴里是咸腥味,脸上满是粘腻感,醒来的感觉糟透了。
放眼望去尽是岩石岩石岩石水藻水藻水藻。
这是什么?如果是噩梦,这景色也太美了。
啊,我好像是掉下悬崖了来着。
总觉得在坠落的前一刻,时间的流逝变得相当缓慢。虽然走马灯给人一种很快的印象,但说不定意外地很慢。
环顾四周。看来我就像漂流物一样,被冲到悬崖下面了。
放眼望去,是一片雄伟的景色。仿佛在主张着“你从悬崖上掉下来了哦。”
抬头往上看,遥远的彼方有一块感觉像是从那里掉下来的岩石突起。
距离太远了,我没什么自信。
不过,能在这里恢复意识真是太好了。
我不会游泳。不是因为身为千金小姐而被养大的关系。我从前世开始就不会游泳,是个不折不扣的旱鸭子。因此,我的体育课的五段评价,原本是三……但每年一到游泳的季节,就会发生变成二的超常现象。
幸好现在醒来了。如果是在大海中醒来,我会因惊慌失措而溺死的。
忽然,我想起掉下来之前发生的事。
瑞德・诺塔之所以差点掉下悬崖,并不是因为我的手突然发疼把他推开,而是因为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冲过去把他推开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游戏的强制力……?不……那很奇怪……。
如果会干涉他人的精神,我应该会因为被干涉而疯狂执迷瑞德·诺塔吧。瑞德・诺塔的弟控症状也早该痊愈了。游戏的强制力是有关运气……影响的是分组、在场与否的状况这些因素。
也就是物品或状况。如果是被风吹倒也就算了,但瑞德・诺塔是被某人推开的。
想着想着,波浪开始哗啦哗啦地拍打在我的脸上。
总之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我不能溺死。
我爬上岩石,观察周围,确认现况。
掉下来前是白天。我记得有听到点名时提到午餐之类的。在那之后我就掉下来了。而现在,太阳已经开始西沉。
也就是说,我差不多昏迷了五个小时左右。
大概是在那个地方昏迷不醒吧。
我记得,每隔三小时就会重复一次涨潮和退潮。而在掉下来之前,正是退潮的时候。
“不行,马上就要涨潮了。”
回过神来,海浪已经淹到了脚边。上岸时,脚上也缠着应该是被海浪卷上岸的海带。
不赶快移动的话,这里也会马上变成水都。然后我就会死。
我记得,“从腐蚀的状况来看,就能知道水会流到哪里。”
这好像是前世在烤肉时,父亲教过我的。
总之,得先走到没有腐蚀的地方才行。
我转过身,准备沿着岩石前进。
岩石与岩石之间有一个洞窟般的空洞。
似乎在剧本里,爱丽丝坠落时就是进入了这个洞窟,从里面爬上去,伴随着朝霞回到了大家身边。
也就是说,至少这个洞窟是与上方是相连的。没有危险,而且可以爬上去。
“好,走吧!”
为了预防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熊,我一边发出声音,一边往洞窟走去。
“上不去……”
不知道是月光还是夕阳的光芒,从我走来的路上透了出来。我远离那些光芒,朝着黑暗走去,不断前进。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我遇到了问题。
爬不上去。
没错,爬不上去。
因为角度真的太陡了。
如果是陡坡或者比较难爬的岩石,我还能努力爬上去试试。
可是耸立在眼前的岩石,却是直角,而且高度差不多有平房那么高。没有绳索就想爬上去,实在太鲁莽了。
如果是攀岩选手或登山专家,或许能爬得上去。但很不巧,我既不是攀岩选手,也没有登山经验。要是中途摔下来,好一点是受伤,坏一点就是一命呜呼。
我再次抬头仰望,但还是不知道哪里能当立足点。
太远了,看不清楚,也无法判断哪里是死路。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那就在这里过夜吧!毕竟我又没有主人公补正!”
我的行动日程表,已经用排除法决定好了。
发出声音,让生物远离。要是有熊什么的出现就太可怕了。
我移动到相对平坦的地方代替床铺,把一块大小适中的岩石当做枕头,握着一块石头当做被子,闭上眼睛。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样很奇怪。但放眼望去,周围只有岩石和石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气温很舒适,只是衣服湿透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尽量不要感到压力,保存体力。
爱丽丝能爬上去的那块直角岩石,我爬不上去。没有主人公补正加持,我无法挑战那块岩石。
在救援到来之前,我的目标就是活下去。
“一只羊,两只羊……”
我出声驱赶熊。渐渐地,眼睛好像适应了黑暗。我不想被熊咬死,现在四周已经漆黑一片,虽然很想相信自己不会被看见,但在黑暗中也能辨识生物的夜行性动物也有很多,我不想在保持沉默的时候被误认为尸体而被吃掉。
不过,这件事该怎么办呢?
夏天才刚从悬崖上掉下去,不到一个月又掉下去了。
以为第一次是掉进河里的佣人们一定会非常生气,而知晓一切的梅洛的怒火会更可怕。俗话说事不过三,但从悬崖上掉下去三次实在很罕见,不如说掉下去两次就已经相当糟糕了。
好可怕。能不能想办法掩盖过去呢?
“……只羊……,?”
我停止数数,竖起耳朵。
沙沙的脚步声传来。有什么东西在附近。
很近。现在出声的话,对方很有可能会袭击过来。已经不是出声就能赶走的距离了。
要逃吗?可是听说把后背留给对方是不好的。这样一来,就只能仰躺着移动了。但是,那样会在岩石上磨得浑身是伤。最坏的情况下还会浑身是血。会对血液起反应的动物大多是肉食性,被认定为虚弱的话也会被吃掉。会死。
不管怎么说,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对方确实正在靠近。
事到如今,就算我有所行动,也只会被它杀死吧。大不了就等它把脸凑过来——我握着石头,烦恼着是不是该趁机戳它眼睛,就在这时,那个像是熊的生物停下了动作。不知为何,我感觉眼皮底下亮了起来。
是那种会等猎物张开眼睛再杀的变态熊吗……?
还是来救我的人?如果是来救我的人,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正常来说,应该会先问问“你还好吗?”来确认我的安危才对。
我稍微睁开眼睛仔细一看……发现那是我大概半天前才见过的面孔。
“米斯蒂娅……?”
是拿着提灯的瑞德・诺塔。
幸好他看起来没有受伤,只是身上全是泥巴。
……奇怪,为什么瑞德・诺塔会在这里?他应该没有被推下洞窟才对。为什么?
他看到我的模样也露出骇然的表情。我正躺在岩石上握着石头睡觉,他可能以为我在进行某种仪式或降灵术吧。
总之我爬了起来。
“米斯蒂娅……!”
“哇!”
瑞德・诺塔朝我扑过来,用胳膊紧紧勒住了我的脖子。
“呃……”
“米斯蒂娅、米斯蒂娅、米斯蒂娅、米斯蒂娅、米斯蒂娅……”
他怎么了?为什么他会在这里?疑问接二连三地浮现。
瑞德・诺塔似乎比我还要混乱,眼神空洞,不断呼唤我的名字。
总之,我将手绕到他的背后,轻轻拍了拍,希望他冷静下来。前世的妹妹哭泣或发脾气时,我常常用这个方法安抚她。虽然不知对他是否有效,但我只想得到这个方法了。
说到底,他为什么会跑来找我……?
一般来说,遇难者会由救难队去救援。一般民众就算想去救人,应该也会被阻止才对。
就算瑞德・诺塔的正义感与责任感再怎么强,他也只是一般民众。只是增加救难者的数量而已。就算他想来救人,周围的成年人……尤其是老师应该会阻止他。那是成年人的义务。
“……抱歉,我失态了。”
瑞德・诺塔似乎冷静下来了,他离开了我的身体。
仔细一看,他身上到处都是泥。这样下去,连有没有受伤都看不出来。总之,至少先把身体弄干净比较好。正好,包里的东西全被海水浸湿了。
我拿出手帕,默默地擦拭瑞德・诺塔的手臂。
他猛地抓住了我的手。
“你为什么要保护我?”
“……啊?”
“不,问这种事也没意义吗。你就是这样的人……没有彻底掌握这一点,只是因为我太愚蠢了。要是我早点知道就好了。我那个时候,我……”
瑞德・诺塔简直像是在说都是自己害的一样。
我之所以会坠落,追根究柢是因为推他的人。错全都在那个推他的人身上。仅此而已。况且,除非事前知情,否则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当场防止我坠落。
然而瑞德・诺塔他却憔悴得仿佛认为一切责任都在自己身上。
“那个,差点掉下来的人是瑞德少爷,掉下来的人是我,但一切都是那个想把别人推下去的人不好,我认为瑞德少爷完全没有过错。”
“……”
“所以,请不要在意。真的没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
瑞德・诺塔仿佛呕血般,发出近似怒吼的呐喊。我愣住了。
他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我的手臂。
“还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瑞德・诺塔这么说着,摸了摸我的手臂。
但不管怎么看,这都不是那种程度的伤势吧。只是轻微擦伤而已。是能够成为擦伤标本的伤势。
然而,瑞德・诺塔或许是因为待在陌生洞窟而感到不安,又或许是因为目睹人在眼前跌落的冲击尚未消退,他的语气中处处流露出无奈与痛苦。
“不,我没受什么伤哦,既没有流血,也不觉得痛。啊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
“欸……”
“你差点就死了。可是,你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瑞德・诺塔的表情扭曲,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那个……”
“不准笑!”
后悔的语气瞬间变成了愤怒的语气,空气也变得紧绷起来。
他的样子明显不对劲,不是冷静的状态。抱着想要逃走的本能,我忍不住想往后退,脚踝却被抓住了。
“你把自己的性命当成什么了……?”
瑞德・诺塔的双眼锐利地射穿了我。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脚踝被紧紧抓住的痛楚,让我明白了这就是现实。
“你就这么不想跟我结婚吗?以为受了伤,就能跟我解除婚约?”
“那个……”
话题跳得太快,我无法理解。
瑞德・诺塔现在在生什么气?他刚刚不是才因为有人在眼前坠落而受到冲击吗……。为什么现在会如此怒不可遏?
瑞德・诺塔就这样朝我逼近,抓住我的肩膀。我试图甩开他那几乎要把手指掐进肉里的力道,他的手却纹丝不动。
“……正好,你应该要知道。我不会解除和你的婚约,永远都不会。不管你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和你结婚,即使你死了也一样。你要是再逃避,我绝对饶不了你!”
“那个……”
“够了,我不需要你的同意。我不会再犯错了。我一定会得到你的,无论你多么恨我……”
瑞德・诺塔的手伸向我的脖子。
就在我陷入混乱而无法动弹时,瑞德・诺塔的手,被某人抓住了。
“不准碰米斯蒂娅!”
是杰西老师抓住了瑞德・诺塔的手。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杰西老师挥开了那只手。他让我站起来,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才想说你怎么不见了,就看到你居然来袭击刚从悬崖上摔下去的女人,你这人的神经到底是什么做的啊……”
老师的声音低沉得仿佛匍匐地面,让气氛更加紧绷了。
但老师马上露出惊觉不对的表情,探头看向我的脸。
“抱歉我来迟了。你的头有没有撞到?有哪里会痛吗?救援马上就会到了。”
“嗯、嗯……”
“诺塔,你也是从不是路的地方下来的。去让医生看看,之后我有话要跟你说。”
听到老师这么说,瑞德・诺塔瞪了老师一眼。
我轻轻叹了口气。他的态度太叛逆了。瑞德・诺塔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奇怪,已经不是陷入混乱,而是变得具有攻击性的程度了。迄今为止,我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他总是很温和。
瑞德・诺塔是个冷静、理性,举止绅士的人。无论我做出多么无礼的举动,他都不会表现出任何焦躁。
可是,现在……为什么瑞德・诺塔会对老师表现出如此厌恶的态度……?
或者说,瑞德・诺塔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黑暗中闪烁
在老师的带领下,我和瑞德・诺塔一同返回旅馆。
我去看了医生,幸好伤势只有擦伤程度,没有酿成大事。
医生表示:“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只有这种伤势,简直就是奇迹。如果头先着地的话,肯定已经死了吧。”
虽然听起来非常冷静,但实际上非常严重。
这么说来,被米斯蒂娅狠狠推开,头部着地坠落悬崖的爱丽丝是怎么回事?她是超人吗?还是奇迹?她是奇迹的化身吗?主人公补丁也太强了,简直不像人类。
“好了,明天可以回家了,今晚就先休息吧。明天睡过头也没关系,早餐会送到你房间的。”
“谢谢老师。”
“然后,你跟我过来。”
我道谢后,老师便带着瑞德・诺塔离开了。
总觉得今天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我抱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迈开脚步,打算回房间早点睡觉。走近时却发现,有人跪坐在我的房间前面。
而且在不断蠕动。虽然蠕动这个字眼不适合用来形容人类。但那个人确实是在蠕动。
“愿米斯蒂娅小姐平安无事。愿米斯蒂娅小姐平安无事。愿米斯蒂娅小姐平安无事。要是可以的话,我愿意用我的手臂或腿来交换。我愿意献出一切。就算是生命也在所不惜。请救救,请救救米斯蒂娅小姐。我会竭尽所能,不断累积善行活下去。所以请救救米斯蒂娅小姐,拜托了。
……话说这是怎么回事?神明大人您到底是什么人?啊啊啊啊啊!您是想把米斯蒂娅小姐收为天神的使者吗?哈——!您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是办了事务所吗?啊啊啊啊啊!
不行,我现在超鹅节的啊!变成瑞德少爷了!变成同单巨否鹅节宅的瑞德少爷了啊啊啊啊!虽然我不会同单巨否的!不行啊我!快点恢复正常!米斯蒂娅小姐还活着!她还活着啊!冷静下来啊我!这种地方要是被米斯蒂娅小姐看到了怎么办!就算被看到也没关系,我只希望米斯蒂娅小姐活着……。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恶啊!我!要是我没有受伤的话!要是我的脚!啊啊啊啊!”
爱丽丝在我的房门前拼命祈祷。
她的动作仿佛在求雨,说话声则让人联想到念经,而且是高速。高速念经。虽然我很感谢她为我祈祷,但总觉得有点疯狂了。
“什么嘛,听说你从悬崖上掉下去了,结果还满有精神的嘛,真是顽强呢。”
我往后退一步,身后传来了卢科特小姐的声音。卢科特小姐用打量的眼神把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后,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放心表情。
“嘛,你今天就早点睡吧……咿!”
卢科特小姐话说到一半,表情突然僵住,连连后退。
就算你做出那种恐怖片一样的反应,我也……我转过头,睁大眼睛的爱丽丝就在我眼前。
“米滋蒂娅饺姐……!”
属于这个世界的主人公的美丽眼瞳与声音。仿佛就能让枯萎的花朵重新绽放的声音。
但不知为何,我感到有些不安。
“您没事!比什么都好!平安!啊啊啊啊……。神……,我推……,还活着……!”
爱丽丝开始膜拜我。
她既担心我,又为我活着感到高兴。为什么呢,她好像从各方面都很喜欢我,喜欢到为我的生还感到高兴的地步,但我完全想不到她喜欢我的理由,毕竟我也没有什么值得崇拜的特长。
“对不起,爱丽丝同学。让你担心了……谢谢你。”
“啊啊……宁字!被认知了!接触!呜呜我死了……。抬尊了!嘿嘿嘿!”
爱丽丝终于完全不说人话了。
这是为什么?从悬崖上掉下去之后,我是不是哪里变得不正常了?
“真是没办法啊。这个就由我来处理吧。你快回房间去。”
“诶?”
“过一个晚上就会恢复了吧。事到如今,不管是一个人搬还是两个人搬都一样。虽然现在没有仆人就是了……。好啦,开门吧。”
卢科特小姐抓住爱丽丝的肩膀,催促我赶快回房。我在催促下打开房门,进入房间。
“拜拜,明天见。别发呆了,快点去睡吧。不然处理这个的我就像个笨蛋一样。”
卢科特小姐这么说完后,看着爱丽丝叹了一口气,接着关上我房间的门。
爱丽丝和卢科特小姐果然是对好搭档。感觉就像在看一对感情很好的姐妹一样。
我走进房间,坐在椅子上。决定之后一定要向她道谢。
……话说回来。
推落瑞德・诺塔的究竟是什么人?
根据杰西老师在回旅馆的路上告诉我的话,没有抓到嫌疑人,也不晓得会是谁。
我所看到的,是擦身而过的前一刻,以及推落瑞德・诺塔的那个背影。
虽然没看到脸,但身高感觉和瑞德・诺塔差不多,或是可能比他矮一些。
穿着像是黑色长袍的服装。不知是男是女。
关于瑞德・诺塔被推落一事。
我想,剧本的强制力应该没有在其中发挥效用。
强制力不会对精神产生作用。如果会的话,我应该会因为爱着瑞德・诺塔而发狂地嫉妒爱丽丝才对。
因此,不可能会突然有某人基于强制力对瑞德・诺塔产生杀意。
如此,认为下手的是厌恶瑞德・诺塔或诺塔家的某人,应该比较自然。
从那个人准备了长袍这点来看,这是有计划的犯罪。
令人费解的是,犯人是在我与爱丽丝在场的时候犯下罪行的。
与其准备好长袍,大白天把人推下去,还不如在深夜潜入瑞德・诺塔的房间,把睡着的瑞德・诺塔搬出去丢下悬崖还比较不会被发现。计划漏洞百出。
……有人试图利用剧本的形式杀害瑞德・诺塔……?
米斯蒂娅把爱丽丝推下去后逃走的路线在本篇中也有描写。
爱丽丝被推下去后,视角切换到米斯蒂娅身上。
“终于!把那个女人!啊哈哈哈哈哈!”
画面中,米斯蒂娅一边狂笑一边逃跑,还有『穿过树丛,在第三棵树前右转。』这样记录了详细路线的片段。从这些片段应该可以推测出大致的路线。
只要趁老师离开现场,让一个运动神经好,跑得快的人在远处待命……满足这些条件之后,只要模仿游戏,应该就不会被抓到。
而且,我和爱丽丝在场的时候,杰西老师人在远处。由于是在午餐时间的移动中,瑞德・诺塔的身边只有爱丽丝和我两个学生。
爱丽丝当时受伤了,而我的脚力不如爱丽丝。因此那个人才会“妥协”,强行杀人……如果是那样……感觉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这么一想,就能解释那个人明明有有计划地准备了长袍,却在白天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实行杀害的谜之行动。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了瑞德・诺塔?
有人和我拥有同样的记忆。虽然只是想象,但如果有这种人存在的话。
是单独一人,还是多个人呢……不管怎样,把爱丽丝的身世写在黑板上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他。
到目前为止,关于爱丽丝的身世背景的具体描写,我完全想不起来。
但是,如果有人事先知道剧本的话,那么他就算在很早的阶段,甚至在入学前就知道爱丽丝是平民出身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这么一来,动机就变得很奇怪。
让别人知道爱丽丝是平民,到底有什么好处……?
瑞德・诺塔或诺塔家周围。因为瑞德或诺塔家的存在而陷入不利的存在……。
或许最好调查一下那样的存在。
清晨,在清爽的蓝天下,我意识朦胧地站到早晨的集合地点。
昨晚,我完全没有睡着。
我一直在思考把瑞德・诺塔推下去的人是谁,不知不觉就天亮了。现在回想起来,我意识到自己失去了记忆的那段时间,一直在烦恼着该维持现状还是调查真相,也同样睡不着觉。但那时正值暑假,而且我整天都窝在家里,即使熬夜到体力濒临极限,也完全不成问题。
然而,这次是体验学习,前天只是做了料理,昨天却从山崖上摔了下来,体力已经是负了。全身都好痛。今天是外宿体验学习的最后一天,如果不是接下来只需要搭马车回家,我早就死了。
朝四周望去,因为是最后一天了,同学们脸上都带着疲惫的神色。
好了,赶快坐上老师的马车吧。我望向马车,杰西老师就站在马车前。
我走向安心安全的杰西老师,突然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腕。
“嗯?”
“米斯蒂娅,等一下啦。”
突然抓住别人的手腕的瑞德・诺塔,脸上浮现出笑容。
“今天我们一起搭马车回去吧,米斯蒂娅。”
然后瑞德・诺塔抚摸着我的肩膀,用莫名大声的音量如此说道。
岂止是样子不太对劲,他的声音听起来还很甜蜜。
与其说是温柔,倒不如说是蕴含着危险。
而且,总觉得这距离就像情侣一样。显然不是同班同学之间该有的距离。
周围的同学们带着好奇心,纷纷看向我们。
再这样下去,我会被怀疑跟瑞德・诺塔有非比寻常的关系的。
我想后退一步,却感受到瑞德・诺塔的视线逐渐冷了下来。
“我想保护你,无论是以未婚夫的身份,还是以男人的身份。”
瑞德・诺塔清晰的话语,让周围的人一下子激动起来。
“虽然之前我在运动会时跟大家说只是开玩笑,但其实我们真的有婚约哦。”
瑞德・诺塔以宛如演讲般的口吻说道。
“终于可以告诉大家真相了呢,米斯蒂娅……”
与冰冷至极眸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嘴唇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异录
秘密的暗号
结束第二天的教职员会议,我走进分配到的房间,然后牢牢锁上房门。
“那家伙到底是怎样啊……她一定是想用可爱杀了我吧……”
米斯蒂娅最近很可爱。
在我身边晃来晃去,差点摔倒。还说暑假见不到我很寂寞。
在她差点摔倒的时候,我满脑子只有“不能让米斯蒂娅摔倒”这个念头,不过事后回想起来,当时的米斯蒂娅真的很可爱。
不知道是犹豫着要不要跟我说话,还是发现我的喜悦?总之就是很可爱。
之后我们聊了一下。
“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暑假之前呢。”她怀念地眯起眼睛说道。就这么想见我吗?我差点就要说出“我也很高兴能见到你”这种话了。
是因为暑假期间一直没见到她吗?因为很想念,所以看起来格外可爱吗?
……不对,那家伙本来就很可爱。
虽然我觉得她的五官也长得很漂亮,但不是指这方面,而是整体而言,她的行为举止什么的都很可爱。
她会停下脚步,仔细阅读没人会注意的环境告示。好可爱。
遇到不懂的问题,会坦率地露出不懂的表情。解开问题后松了口气的表情也好可爱。
不过,其他家伙无法理解米斯蒂娅细微的表情变化。
班上的同学们似乎渐渐明白了,但那些没跟米斯蒂娅接触过,只能远远看着她的家伙,似乎认为米斯蒂娅是个难以亲近的冷漠千金。在旁人眼中,米斯蒂娅缺乏表情,看起来像是在拒绝与人来往。
可是只要找她说话,她就会回答,看到有人有困难就会伸出援手。她的发言也有异想天开的地方,偶尔还会做出夸张的举动。
她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
有一瞬间,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喜欢平常很文静的家伙做出夸张的动作的样子。但是,看到跟米斯蒂娅感情很好的高年级学生半发狂地喊着“没有、没有……!”的模样,我只觉得困扰,不觉得可爱。
如果是别人做出这种举动,我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但米斯蒂娅做起来就是特别可爱。
不知道是爱的力量,还是米斯蒂娅就是那么可爱。
只要仔细观察米斯蒂娅那可爱的表情,即使是细微的表情变化,也能立刻清楚地发现。她那意外多变的一面,也能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其他班的人好像都不知道。我打从心底地觉得可惜。
在此之前,我还觉得只有自己知道米斯蒂娅很可爱和米斯蒂娅的真正想法,并对此抱有优越感。不过,现在我想把米斯蒂娅的优点推广出去,增加理解我的人。所以,米斯蒂娅的这种地方很棒,太棒了。我想让更多人知道米斯蒂娅有多么可爱。我想告诉他们。这么一来,米斯蒂娅的优点就会传开,“难以亲近”的标签应该就会消失。
可是,我和米斯蒂娅是师生关系。我不能把这些说出去。
在米斯蒂娅从学校毕业之前,我们都是师生关系。等到毕业之后,我要到处跟人炫耀米斯蒂娅,炫耀我的妻子。我要告诉大家,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人。
“哈啊——,不过今天她真的……可爱到让人想独占呢……”
我已经不再怀疑米斯蒂娅的爱了。
只是,今天的米斯蒂娅可爱到让我感到不安。可爱到让我觉得脑袋都快不正常了。
今天早上,米斯蒂娅来到我身边,说:“我坐不惯马车,会晕车,所以想搭教职工专用的马车……”
每次有活动,米斯蒂娅都一定会来搭我在的马车。而且是拼了命地想搭。一开始我还想,“有这么严重吗?她以前都没出现过这种症状,真让人担心。” ,现在则是觉得“啊啊,原来是这样啊”。
米斯蒂娅和我的秘密暗号。
米斯蒂娅是个懂事的孩子。而且比起说想和我将来在一起之类的话,她会更多考虑到我们的未来。虽然她从没说过希望我陪在她身边,但每次一有活动,她就会立刻耍任性,说想和我搭同一辆马车。
我边想着“这任性要求也太可爱了吧”,边在马车里向她告白。她露出一副可爱到让我觉得她根本是想杀了我的笑容。
之后是可怕的烹饪课题时间。
每年都有完全不懂烹饪的学生,做出不是味道的问题,而是吃了会死的可怕料理,所以教导主任再三强调绝对不能离开他们身边。
既然这样,一开始就该取消啊,我默默这么想,虽然并没有什么用。
为了不让学生们做出莫名其妙的东西,我一直在旁边监视。
米斯蒂娅做出来的是一道漆黑的料理。里面放的食材形状全都不同,如果让不知情的人看到这道料理,一定会觉得是失败作。
没错,如果让不知情的人看到。
米斯蒂娅故意做出了看似失败的料理。
不管怎么看,食材的形状都大小不一。切得比较大的食材,看起来绝对没有熟透。但她是刻意错开了烤的时间,让大小食材都能好好加热。
至于焦黑的部分,是利用美术课上混合色彩的知识,仔细搭配颜色,让食材看起来是黑色的,而不是真的烤焦。
米斯蒂娅刚开始做那道料理时,我还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那么做。不过,看到聚集在米斯蒂娅身边的臭小鬼后,我才知道米斯蒂娅是为了赶走那些小鬼才故意做了看似失败的料理。
米斯蒂娅一定是经过了一番思考。她知道如果用一般的方式做料理,会被小鬼们缠上。她不想让不喜欢的人吃自己亲手做的料理。我也一样。
可惜,我和米斯蒂娅是老师和学生,我不能吃米斯蒂娅做的东西。相反,我也不能让她吃我做的。所以米斯蒂娅决定,既然不能让我吃,那就自己吃吧。
但是,如果只是稍微有点失败的料理,就会让我觉得她不擅长做菜。米斯蒂娅担心这一点,想了很多之后,就做出了那种漆黑的料理。
然而,即使她做了漆黑的料理,未婚夫那个臭小鬼也还是对米斯蒂娅死缠烂打。
因为那小鬼好像会缠着米斯蒂娅问考试前发生了什么事,所以米斯蒂娅义工活动校外学习的组别我没有让臭小鬼加入,而是找了跟米斯蒂娅感情好的学生加入。明明还找了了解情况的怀兹,那小鬼却擅自混进了她的组别的马车上。
没想到他会在擅自换了四天组的状态下,强行进行校外学习。
我得跟那个小鬼谈谈才行。一定得教教他,别再用强硬手段逼迫别人。
我是米斯蒂娅的恋人。所以,我无法否定自己是站在恋人的立场上感到愤怒。
但是,比起这些,我更气的是那家伙无视米斯蒂娅的想法,还有不断施压的态度。
米斯蒂娅原本就遭到袭击,差点被杀。那样的伤不可能轻易痊愈。如果一直逼迫她,那道伤或许会持续地被挖开。
关于那个臭小鬼,还有参选的事。
强迫别人的家伙,没有资格站上高位。
明天,我们不坐马车,而是用走的方式前往目的地,进行散步。每条路线都有不同的体验学习的活动。结束之后,回旅馆吃晚餐。
在晚餐前或是在就寝前把臭小鬼叫出来吧。如果时间够长,就在晚餐前叫他出来吧……
我从包里拿出外宿体验学习的册子,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跟他说清楚。
爱的终焉
“老师,我为擅自下到悬崖一事道歉。对不起。”
没错,向班主任道歉。
我想赶快把事情解决,去一个人独处。我必须一个人好好思考今后的事。必须冷静下来,好好地、好好地找出正确的答案。
“嗯,那也是原因之一,但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呢?”
“你打算对那家伙做什么?为什么你要抓住刚从悬崖上摔下来的伤者的脚?”
“……”
“也就是说,你打算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我什么也没有回答,班主任露出不耐烦的样子。
这位老师从以前开始,看向米斯蒂娅的眼神就很奇怪。
他看向米斯蒂娅以及其他学生的温度有些不同,而且偶尔会对我投以敌意的目光。两者都必须仔细观察才能察觉。如果不仔细观察米斯蒂娅,就无法发现这些细微之处。
“就算是那样又如何?米斯蒂娅和我是婚约关系,老师你没资格责备我吧?”
“问题不在这里吧!”
我挑衅似的问道。班主任任凭激动的情绪驱使,大发雷霆。
这名教师对米斯蒂娅抱持的感情,果然超过了学生。
“你大概不知道吧,那家伙曾经遇到过可怕的事情。”
教师的语气听起来既像在吐血,又像在恳求。
米斯蒂娅曾经遇到过可怕的事情……?
“……什么意思?”
“那家伙果然没告诉你啊。”
老师仿佛知晓一切似的说道。我用眼神试探他的真意,他迟疑了一下后,开口道。
“是关于那家伙丑闻的事情。虽然已经被秘密处理掉了。是在考试前发生的来着……?那家伙被一个脑袋有问题的家伙用斧头袭击了。”
“咦……”
“那家伙做的粘土课题不见了,还有为运动会准备的东西也消失了。发生过这些奇怪的事情对吧。”
米斯蒂娅的粘土作品被破坏,运动会的涂料也消失了。我一直以为是勤务员做的好事,但始终找不到证据。
自从米斯蒂娅长期请假后,她的行动就变得不那么引人注目了。所以我只监视着勤务员的行动。
但其实,犯人另有其人,而且对方还袭击了米斯蒂娅吗?
“那些事情也全都是那个脑袋有问题的家伙干的。最后他为了杀掉米斯蒂娅,还拿斧头攻击她。当时正好有勤务员在场,所以米斯蒂娅没有受伤,只是我无法想象,她被拿斧头的男人袭击,心里会受到多大的创伤。”
“为什么米斯蒂娅会被袭击?”
“米斯蒂娅好像不记得了,不过听说入学仪式时她帮那个人带过路,之后就被盯上了。”
米斯蒂娅的行动。
米斯蒂娅经常亲切对待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对她来说,这就像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一样。所以她才会没有印象吧。
有人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理由袭击米斯蒂娅。也就是说,今后也有可能发生这样的危险。
“那家伙虽然表现得很正常,但确实发生过那种事。你可别以为自己不知道就没关系。说到底,强行袭击别人本身就是不对的。下次你要是再对那家伙做什么奇怪的事,我就向两家报告。听懂了吗?”
“……明白。”
“那你可以走了。你也受伤了,赶紧去睡觉吧。”
“明白。”
脑袋、思绪,都乱成一团。
我回答完后,离开了班主任。
“我……”
一开始,我只是想看到她的笑容。
我想让米斯蒂娅露出笑容。仅此而已。
我希望她能对我露出五年前我在街上看到的那个笑容。即使是入学后,这份想法也没有改变。
不仅如此,她那平等的温柔与温暖,以及能容许与他人不同想法的宽容,承认自己的弱点的坚强,都深深吸引着我。
喜欢,我好喜欢她,喜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可她总是看着我,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不过,她偶尔也会盯着我看,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期待着,说不定……
如果就这样,如果米斯蒂娅一直都没有喜欢上别的人的话,如果诺塔家和阿伦家都没什么的话,我们就会结婚吧。
但是,我总是无法抹去心中的不安。如果放着不管的话,米斯蒂娅会去到某个遥远的地方。我有这种感觉,所以一直都很不安。
既然感到不安,只要将好意化为言语,传达给她知道就好了。
明明是那样,我却夺走了她的选择权,总是堵住她的退路。
明明除了关于她的事以外,我不管做什么都能顺利成功。但是一扯上她,我就不可能做到完美。
我总是不断地失败,却无法活用这些失败。
但是,已经不容许再失败了。
米斯蒂娅为了保护我,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米斯蒂娅连像我这种她害怕的人都愿意保护。我想,今后要是看到跟我一样有危险的人,她一定也会做出同样的事。
米斯蒂娅的宅邸里的佣人们,看她的眼神都很异常。那是正确的。因为米斯蒂娅若是放着不管,肯定马上就会死。
她会轻易地将生命交给他人。
所以。
所以米斯蒂娅必须由我来完美地管理。
她总是为了他人而行动。
只要有人向她求助,她就会回应。不管有多危险,她都会挺身而出保护他人。
所以,必须有人来支配米斯蒂娅。
清除有害的事物,让她远离危险,掌握她的所有行动,加以管理。必须将她隔离在安全的地方。
不这么做的话,她会死,会消失。会轻易被夺走生命,前往遥远的地方。
我想一直看到她的笑容。
我想要她的心。
我想让她幸福。
我想跟她并肩而行。
我想让她欢笑。
一次就好。只要一次就好。我想让米斯蒂娅露出笑容。
但是,如果这种天真的想法,如果这种犹豫会成为她死亡的原因,会成为我永远失去她的要因……那么,我不需要这种东西,不需要这种感情。
我需要舍弃一切。
我不会再追求你的笑容,不会再追求与你并肩而行。就算把你囚禁起来,就算你会永远哭泣,永远拒绝我,都无所谓。
只要你能在我身边,活着就好。
我已经别无所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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