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文化祭
第十九章 文化祭
纱幕
外宿体验结束后,是两天的休息。
今天是外宿体验结束后的第一个上学日。
啊啊,真不想去学校。
在外宿学习最后一天那天,瑞德・诺塔说出那句“我是她的未婚夫”的发言后,杰西老师为了不让周围的人继续起哄,说了一句“米斯蒂娅・阿伦,快点上马车。”然后马车抵达学校。他接着说:“你必须尽快去看医生,趁现在快点回去吧。”
我靠着这三句话平安生还。
然而,瑞德・诺塔的“我是她的未婚夫”的发言。虽然运动会因为“开玩笑啦哈哈哈”而过去了,但这次他强调了“真的有婚约哦”。周围的人肯定都会认为这是事实。
“……梅洛,要不去修道院吧?”
吃完早餐,我一边喝着红茶,一边对梅洛这么说。梅洛用带着些许困扰的眼神看着我。
“……可以问一下您的理由吗?”
“嗯,因为我觉得这样比出国更可靠。”
瑞德・诺塔的弟控情结不仅没治好,反而还恶化了。应该说,是我害他恶化的。
原因就是我在瑞德・诺塔面前,从悬崖上摔下去了。这无疑是大错特错的举动。
拥有绝对的正义感,心胸宽广的瑞德・诺塔。这样的他要是亲眼目睹他人坠落,会有什么反应?
想必会在心中留下深刻的伤痕吧。
所以瑞德・诺塔对于我坠落的原因解释成是为了保护他而差点丧命,认为是自己的错。
『有人因为自己差点死掉』
这个扭曲的事实,对拥有正义感、个性温柔,堪称人类楷模的瑞德・诺塔造成了巨大的压力。结果,他的弟控症状加速恶化。为了决定性地让扎多继承诺塔家,他甚至想让他与我的婚约成为绝对事项,进而对外公开。这正是推倒多米诺骨牌的连锁反应。
因为想着逃跑时骑马逃走,我觉得跑不快也没关系,不过这是天真的想法。脚也应该锻炼。应该强化核心,锻炼出能站稳脚步的身体,锻炼脚力。
瑞德・诺塔的弟控症状加速恶化。同时,盯上那样的瑞德・诺塔,企图把他推下悬崖的犯人至今仍未抓到。
虽然交给警卫队这个本职处理才是最正确的做法。但对方恐怕是轮回转生者,是比这个世界,应该说,比这个世界的人类更了解这个世界的人物。想必不会轻易被逮到。
既然是同样拥有这个世界知识的人,我认为有必要进行某些搜索、调查。
或者说,我不能置之不理。
既然这件事攸关人命,而我又握有解决的线索,就不能坐视不管。
然而,尽管必须进行调查,但入狱死罪的倒数计时,也确实逐渐逼近了。
只剩半年了。
如果弟控的重生、犯人的调查拖得太久,让我在入狱死罪一个月前还待在学校的话……不管是前一天或前两天,只要在被逮捕之前进入无法离开的场所,就能制造出不在场证明。
而修道院这种地方,一旦进去,就等于与俗世隔离了。
出入都需要许可,这个许可当然不可能是“我想出去——”“好啊——”这样。可以说是最适合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场所。我认为这是个完美的作战计划。
而且,就这样在修道院作为修女生活也不坏。祈祷、为人们工作,也能帮助至今为止我给添了麻烦的人们。当修女时,转生的知识说不定也能派上用场。
可是梅洛只是反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板。感觉好像有反应,又好像没有。
“我劝您还是别去的好。”
“诶?”
“修道院里,也不保证不会流血哦。”
梅洛眯起眼睛盯着我。
“还有……”她又补充道,
“我和其他佣人们都重新认识到了,绝对不能让大小姐离开我们的视线。光是想象大小姐待在那种不特定多数人聚集的地方,以及在那里生活的模样,就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想不到修道院会被她说成这样。
“毛骨悚然什么的,那里可是修道院耶?如果是酒池肉林的赌场也就算了,那里可是修道院哦?”
“大小姐的安全性甚至凌驾于王宫之上。在聚集了贵族的孩子,被誉为安全无虞的地方,在国家保障的设施旁边,大小姐却摔落了悬崖下的大海。宅邸外的一切都是危险的,除非修道院内部的人员全部由宅邸的佣人构成,否则我反对。其他佣人也一样。而且,我也反对今天您去上学。”
梅洛斩钉截铁地说道。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痛苦,令人心痛。
外宿体验学习回来时,我坠落悬崖的事已经传遍了整间宅邸。
在菲娜学姐遇袭的现场撞见。在卢科特小姐遇袭的隔天遇袭。暑假时,和梅洛一起从悬崖上坠落。
接着不到一个月,我又从悬崖摔下去了。所有佣人已经从担心,变成了陷入恐慌。
“只要用锁链绑住大小姐,大小姐就不会再离开宅邸了吧!?”园丁福雷斯特如此怒吼。
“在您死在某个地方之前,请把我吃掉吧……”主厨哭着要跳进锅子里。
“大小姐必须有人看着才行。”清洁长和清洁女工们包围着我。
最后连执事格伦都抱着大行李,在深夜里出现,“我们逃走吧,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去远方吧。”他完全陷入了恐慌。
特别是对梅洛,我感到非常抱歉。
“抱歉……下次我会注意的……”
“那么,今后不管谁有生命危险,都请您见死不救。”
“诶?”
“要么就请允许我随时跟在您身边。如果眼前有人即将死去,就由我来给他最后一击。这样大小姐就无法救他了。”
梅洛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的行动,将许多人逼入了绝境。
“梅洛……”
“如果您连这个都不愿意接受的话……,请您答应我,绝对不要牺牲自己的生命去帮助别人。直到最后也不要有放弃自己生命的想法。”
梅洛用小指勾住我的小指。
“如果我感觉到您将要破坏约定,我会立刻把您带离现场。”
“我知道了,谢谢你,梅洛,原谅我吧。”
“没有下次了。”
梅洛眯着眼睛。
我决定从现在开始,真的要好好遵守了。
“果然传开了啊……”
第一节课结束,我迅速离开教室,在别栋徘徊,同时叹了口气。
不出所料,同学们的反应,或者说关注,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到校后,看准快迟到的时间进入教室,在早上的班会结束到第一节课开始间的休息时间立刻离开,再在第一节课开始的钟声响起时回到教室,
果然,怎么说呢,同学们一直喋喋不休地谈论着我跟瑞德・诺塔的事。
“我隐约有感觉到呢。”
“我之前就觉得,总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不过,我还是有点意外~”
仿佛是杀人事件的犯人的同班同学的回答电话采访访谈的内容。
他们已经认为这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了。
在同学们得知瑞德・诺塔与我有婚约关系的现在,要是他与爱丽丝走得很近,关系变得不错的话,两人就会被投以“唔哇,明明有未婚妻了……”的目光。
在游戏里,这部分也被描写成让恋情更加热烈的障碍,但如果是命中注定的恋人,就算没有障碍,应该也会自己热烈起来才对。倒不如说没有障碍反而更好。要在山岳地带与平坦的道路上跑相同的距离,能更快抵达的肯定是平坦的道路。
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爱丽丝的表情似乎有些阴沉,恐怕是得知瑞德・诺塔有未婚妻而受到打击吧。要是爱丽丝就此放弃瑞德・诺塔,从他的视野中消失的话,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必须要有什么对策。下个月就是文化祭,我记得文化祭的剧本,要是不趁这个机会做些什么,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这么说来,第一堂课时,爱丽丝看着瑞德・诺塔……“カィニセーカ。”她如此低语。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没能听清楚,所以无法理解。
感觉好像被划分成“かい”、“ にせーか”,却找不到符合的单词。(*我也找不到啊!查了好多用语但还是无法确定这是什么意思,如果有理解的人能解释一下的话,大感谢!)
爱丽丝到底说了什么呢?
“啊,是米斯蒂娅。”
我低着头走着走着,突然有人从上方向我搭话,我抬起头,看到埃里克就站在眼前。
“外宿体验学习感觉如何?开心吗?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埃里克走近我,抓住我的手腕,摩擦似地动了动。
“虽然学到了很多……”
他这是在做什么?简直就像是在量脉搏一样。
“哦,这样啊!我那时候也是这种感觉。甚至觉得都无聊到让人难受了。”
埃里克突然放开了我的手腕。然后像是回想起什么似地笑了。
“欸,你们住的地方附近有海对吧?”
“嗯,有哦。”
“米斯蒂娅会游泳吗?你喜欢水吗?”
埃里克天真地歪着头。
问我喜不喜欢水做什么?
“我不会游泳,不过也不会害怕……。既不喜欢也不讨厌……”
“嘿嘿,这样啊!感觉软软的,很舒服吧。马上就要入冬了,水应该会很凉,但是太凉了,反而会感觉很暖和呢。”
总觉得我们的对话搭不上线。
埃里克所说的话,和我所说的话,所指的意思完全不同。
“埃里克学长,请问……”
“对了,文化祭就快到了呢。米斯蒂娅班上决定好要做什么了吗?”
文化祭。仔细想想,下个月月底就是文化祭了。话虽如此,现在也已经是月底,也就是只剩一个月左右了。
“还没决定呢。埃里克学长你们班决定了吗?”
“我们班好像要办象棋比赛。先不提这个了,米斯蒂娅班决定好了要做什么的话,记得告诉我哦。我会去参观的。”
“好的,我知道了。”
“呵呵,要趁现在多创造一些回忆哦。珍惜现在,活在当下嘛。”
埃里克笑着说道,说得真好。活在当下。真想把这句话作为标语写在日历上啊。
正当我感到佩服时,钟声响起了。
“虽然很遗憾,但我接下来要换教室了。再见啦,米斯蒂娅。”
“好的,再见。”
我向埃里克挥手道别。
他没有再叫我主人了,而是用更正经的称呼称呼我。
埃里克让我感到一阵安心,我也转身离去。
强制性聚光灯
“那么接下来是关于文化祭的节目。班长,你到前面来。”
吃完午餐后,班会时间开始了。
站在前方的杰西老师这么说完,瑞德・诺塔便站了起来,走向黑板。
文化祭。
在学校的活动之中,与运动会形成双璧的学校活动。
运动会……虽然不太想回忆那次失败,但运动会原本就没有恋爱事件。
而文化祭里,确实存在着恋爱事件。
文化祭时,爱丽丝的班级选择演舞台剧,剧目是那个有名的童话故事——灰姑娘。
爱丽丝负责大道具,瑞德・诺塔是导演。米斯蒂娅则是以导演助理的名义粘着瑞德・诺塔。
于是瑞德・诺塔导演和负责大道具的爱丽丝,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加深了交流……当然并不是这样的剧本。应该说,这里是个重大的转折点,或者该说是意外事故。
文化祭当天上午的公演中,女主角灰姑娘和英雄王子殿下在舞台上演出时,设置在上方的枝形吊灯掉了下来,他们受了伤。虽说是轻伤,但受伤就是受伤,毫无疑问是一起重大意外。
一般来说,舞台剧会被中止,搞不好文化祭也会被中止。
但心跳学园的世界就是这么奇怪。舞台剧还是照常进行,也找到了代演者。
于是,负责服装,在当天无事可做的爱丽丝被提拔为女主角,王子则理所当然地由瑞德・诺塔饰演。
也就是说,这场意外是为紧急选中爱丽丝和瑞德・诺塔而做的铺垫。虽然也不是不能在发生意外前,一开始就让爱丽丝和瑞德・诺塔分别扮演灰姑娘和王子,但只要米斯蒂娅还在,爱丽丝就一辈子都不可能在班会上成为灰姑娘。除非发生意外造成恐慌,或是米斯蒂娅消失,否则爱丽丝就当不了灰姑娘。
找代演的时候,我记得米斯蒂娅是不在场的。
至于导演助理……就不用考虑了,还有几个角色我绝对不想演,那就是灰姑娘的继母和姐姐。
就算我演技很差劲,但要是奇迹发生,我的演技变成平均水平了——“排斥灰姑娘的演技,其实是因为真的排斥爱丽丝,所以才演得那么好?”要是被这么认为,一切就完了。就算演技差劲也不行,就算演技跟一般人一样也不行。最糟糕的四面楚歌,简直就是走投无路。
“既然决定要演灰姑娘,就得决定角色的分配呢。”
我看着大家讨论文化祭要办什么活动,最后果然不出所料,决定要演舞台剧,剧目是灰姑娘。
瑞德・诺塔在黑板上写下灰姑娘、王子、魔法师等角色的名字。
“就从最重要的主人公灰姑娘开始决定吧。有没有无论如何都非常想演灰姑娘的同学?”
教室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自愿扮演灰姑娘。在游戏里,无论自荐或他荐都无法决定人选,最后只好抽签。
很好,就这样,就这样继续下去……
“看来没有人自愿呢。那就由其他人推荐吧。”
很好,来了!他荐时间!
我只要在这时候举起手,推荐爱丽丝就好了。虽然在这个时期与爱丽丝扯上关系很危险,但只要一开始就让爱丽丝成为灰姑娘,让瑞德・诺塔成为王子,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拉近,可以避免灯或其他杂物掉落,学生不会受伤,原本预定要成为灰姑娘与王子的学生们也不用白费工夫。
“我觉得米斯蒂娅不错,大家觉得呢?让她来演怎么样??”
正当我兴高采烈地准备举手时,瑞德・诺塔面带笑容地说出了这句话,同学们的视线也集中到了我身上。
没想到会指名我。是因为迟迟没有人自愿饰演,才不得已使出这招吧,但我真的不能演。为什么不指名坐在我旁边的爱丽丝呢?
“咦,你刚刚打算举手吗?”
为了他荐而举到一半的手被指出,我慌忙地缩了回去。
“不,我……”
“我觉得米斯蒂娅很适合这个角色哦。”
……不对,这是怎样?为什么要推举我演灰姑娘?为什么要把我拉到舞台上?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完全听不懂。
我五年前的确在诺塔家大闹过一场,就像个突然被渔网捞起来在陆地上挣扎的鱼贝类一样不断盘旋。因为那件事,他以为我没有羞耻心,或者认为我是个在人前也能面不改色,充满胆量的人吗?
不过,我进入学校后,就过着一有机会就在教室不见人影的生活。这是和想在人前抛头露面完全相反的生活。同在一间教室的瑞德・诺塔应该知道才对。不如说不知道才奇怪呢。
“不,我对那种事有点……而且,我想要负责大道具。”
我全面表现出拒绝的态度。
应该说,我有非做不可的事情。我要负责大型道具组,担起当天阻止吊灯掉落的重大责任。趁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就在这里决定吧。我办得到。阿伦家很大。我要在此动用那份权力。
“我觉得,爱丽丝同学才是最适合担任主人公的人。”
我这么一说,班上同学开始议论纷纷。灰姑娘的角色正被当成皮球踢来踢去。但我不会让球继续被踢下去,我要在这里做个了结。
“爱丽丝同学很纯朴,对事物全力以赴。上课时,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她会坦率地询问。就算学会了,也不会过于相信自己的力量,而是继续努力。而这样的个性与不放弃光明与希望的灰姑娘真的真的非常共通。我想,如果由爱丽丝同学来扮演为人们带来光明与梦想的灰姑娘的话,一定可以让文化祭成功。”
概括起来就是“主人公非爱丽丝莫属”。
基本上,米斯蒂娅的同班同学都无法违逆阿伦家的意愿。身为阿伦家千金的我,只要说出类似“除了爱丽丝以外,我想不到其他人选了~”的话,基本上就等于确定爱丽丝了。
我看了看身旁的爱丽丝,她的眼眶开始泛泪,接着发出巨大的声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愿意!演灰姑娘!我会努力演出,带给人们光明与梦想!我会努力的!”
爱丽丝充满了干劲。
我原本想象的是她战战兢兢地鼓起勇气,说:“如、如果我可以的话……!”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有干劲是好事。我望向瑞德・诺塔,他不知为何用冷冷的眼神看着我。
虽然不知道理由,但很可怕,但现在绝对不能屈服于那双眼睛。我必须在这里获得完全的胜利。
“然后,王子殿下……我认为瑞德少爷是最适合的人选。”
我说完,班上同学的视线又一齐集中到瑞德・诺塔身上。这与刚才的状况正好相反。明明拒绝了推荐却又推荐回去,这已经像是因果报应的复仇了。
但是,我只剩下让瑞德・诺塔成为王子这个选项了。
我要在这里一决胜负!
“王子殿下应该是人们憧憬的存在。在所有方面都出类拔萃、走在最前面的瑞德少爷以王子殿下的身份站上舞台,可以让在现实中表现出来的幻想故事更有说服力。”
后半段我自己也搞不太清楚自己在讲什么,不过应该营造出讲了什么金玉良言的气氛。我观察大家的反应,似乎都感到认同、佩服,反应相当不错。
接下来,就看瑞德・诺塔的反应了。如果瑞德・诺塔像我刚才那样说什么“咦?可是我想当导演耶。”来拒绝的话,一切就结束了。
“被未婚妻这么一说,我也想演了呢。如果没有其他人想演王子的话?”
这是不折不扣的完全胜利。
瑞德・诺塔对班上同学如此呼吁,但没有一个人举手。接下来,我只要负责大道具就好。在练习舞蹈场景,还有最后婚礼场景的期间,瑞德・诺塔一定会慢慢治好他的弟控。
“王子殿下就决定是我了吗?那么,虽然对大家很抱歉,但可以听听我的任性要求吗?”
瑞德·诺塔突然一脸歉疚。他说的任性是指什么?是没办法常来练习,还是想改编剧本?
“因为我没有演戏的经验,所以希望能由米斯蒂娅来当导演。她似乎对灰姑娘有着非比寻常的热情,这样一来,我和爱丽丝小姐应该也能努力下去。”
“咦……”
“我们还能待在这个班级的时间只剩半年,我想和大家一起齐心协力让舞台成功。米斯蒂娅,我能理解你想负责大道具的想法,但你能不能协助我们让文化祭成功呢?”
这种说法太难拒绝了。什么协助文化祭成功啊,太难了。我完全无路可逃。我往旁边一看,爱丽丝不停地点头。
导演,就是指负责人。站在导演的立场,要指挥灯光方面的事也不是办不到。
我想不到瑞德・诺塔想让我当导演的理由,太恐怖了,但既然瑞德・诺塔和爱丽丝愿意努力,我也只能接受了吗……
“我明白了,我接受。”
所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胜利总是伴随着牺牲。作为导演,我要让瑞德・诺塔与爱丽丝在现实与舞台上都有所进展。将戏剧引向成功,将两人引向圆满结局,我呢,则从死罪入狱的舞台退场,结束反派角色的身份。
我看着站在黑板前对我露出笑容的瑞德・诺塔,用力点了点头。
宣传工作
“完全失败了。”
早晨,我在教室的桌上摊开剧本、服装、大道具、小道具的设计图,叹了一口气。
我就任导演已经一周了。
“导演就是负责人吧?也很方便检查照明和大道具,只要尽情动用导演权限,让爱丽丝和瑞德・诺塔接近不就行了!”
或许是我动了滥用职权的念头,太天真了。现在,我对导演这个职业感到绝望。
毕竟工作量很大。
说白了,导演就是负责人。要对舞台上的所有事物负责,做出判断。
不管做什么事,都要请示导演的判断。而要做出判断,就必须把所有细节都看一遍。
因此,自从我接任导演之后,就一直过着丝毫没有余力让爱丽丝与瑞德・诺塔接近彼此的生活。
不停地阅读提交的剧本,进行各种确认,检查服装设计,指出令人在意的地方。
因为没有服装方面的知识,所以还要学习服装方面的知识。为了检查舞台布景,也要调查舞台艺术方面的知识。
说起来就像是深蹲。注意着肌肉,反复重复蹲下站起的动作。我现在也只有反复调查、判断,不断增加的只有舞台知识,完全无法接近瑞德・诺塔和爱丽丝。
不过,我还没有彻底绝望。在绝望之中,还有一丝希望。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那就是,利用导演权限将两出戏缩减为一出,以及,借由导演这个职业得到与全班同学都有所牵扯的免罪符。
将两场戏剧合并为一场,是为了应对事故。避开意外发生的时段,而且只演一场的话,意外发生的概率就会降低,也能确认状况。
与班上同学有所牵扯的免罪符,则是为了找出犯人。
推了瑞德・诺塔的犯人,以及可能拥有前世记忆的犯人,恐怕就在班上。
从爱丽丝的身世曝光的事件来看,犯人应该是能够自由进出教室的人物。
然后,从外宿体验学习中事件发生在设施用地内这一点来看,可以锁定犯人为同学年的人,或是带队的教师之一。
而那个时间段,其他班级的学生们似乎都在各自不同的地方进行着其他的观光活动。也就是说,犯人就在我们班上。
理论上,杰西老师也会在嫌疑犯名单上,但杰西老师绝对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并且也找不到他会那么做的理由。所以排除。
那么,可以想到犯人就是我们班上的某人。
以导演的立场,可以利用其权限确认每一个人的状况。这是寻找犯人的最佳角色。
关于犯人,我也考虑过询问对这种事情似乎很有兴趣的克劳斯。不过克劳斯一定会认为抓不到犯人更有趣吧。就算我开口询问,克劳斯大概也只会觉得有趣而搅局,而不会回答。
要么等待克劳斯主动来找自己。要么准备克劳斯想要的“有趣的东西”。
“早啊~!你看起来很有精神嘛,瘟神!亏你还活着啊!”
说曹操曹操到。克劳斯宛如前世的职业摔跤手一般,从黑板侧的门大步进场。
“好久不见。”
“你还是一脸死气沉沉的老样子啊。是去参加葬礼了吗?还是说,未婚夫差点被推下悬崖这件事让你大受打击?”
他的脚步轻快,眼睛炯炯有神,仿佛接下来就要上演一出好戏。果然,对克劳斯而言,他人的坠落事故似乎与娱乐是同义词。
轻率的怪物。
“我听说你赌上性命保护未婚夫的事了,真是充满爱的行为啊!……从旁人看来。”
克劳斯的语尾忽然变得低沉。
我看向他,他的嘴角高高扬起。
“对你来说,这是对谁都能做的事。和不管对谁都能亲吻、引诱上床的轻浮的人没有两样。真是有趣啊。什么都不懂就会觉得很特别,但我只知道你之前也做过一样的事,简直就是你平凡无奇的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未婚夫大人也真可怜,竟然跟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订了婚约。”
“我才没有水性杨花。”
我立刻反驳,克劳斯一脸愉悦地在我面前的桌子坐下。
说我水性杨花也太冤枉了。
“不——你就是这么轻浮的人,轻浮的人会把身体随便交给任何人,你则是把性命随便交给别人,根本没差嘛。应该说你才更恶劣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用力拍桌,我赶紧按住文件,以免它们掉下来。
克劳斯懒洋洋地望着我按住的文件。
“唉,听说你要当文化祭的节目导演啊。无聊死了,倒是给我演个角色啦,演个角色。然后在正式表演当天对着观众大吐苦水,创造传说吧。”
“与其创造那种传说,还不如缺席呢。而且我的志愿就是当幕后人员,本来就不想演戏。”
“唔哇,真无聊。你再讲那种话,小心我制造出意外,把你拖到台面上哦?”
“请不要说那种不吉利的话。”
毕竟是克劳斯,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即使大型道具的吊灯掉下来了,他也反而会乐见有人因此丧命吧。说不定还会引发骚动。
当天……应该说从今以后也都必须留意克劳斯的动向才行。
“不过啊,未婚夫妻扮演公主与王子什么的,既陈腐又缺乏新鲜感。如果私底下上演爱恨情仇的话,倒是挺有趣的。”
克劳斯转动手指,一脸厌烦。
但他的表情马上又变成了满面笑容。
“话说回来,你这家伙也真可怜啊。既然你已经被未婚夫公开了婚约关系,那么诺塔的损失你就也得一起承担了。互助合作这种话听起来是很好听,但其实就是同坐一条船啦。只要船没有沉没或是废弃,诺塔的负债就会有你一份。”
他刚才还一脸厌烦,却在一瞬间脸色大变,是因为想起了我的不幸……想起了瑞德・诺塔公开我是他的未婚妻的事情吧。
不会错的。
“嘛,反正下个月大概就会传开了。而且不管诺塔和你有多么紧密的联系,一旦情况危急到无法挽回,就会被彻底抹消。我真是羡慕死你了,无论怎么失败,无论做什么,只有你最终一定能获得幸福。”
“嗯?”
“要是换作是我,那可就糟透了。在不知不觉中被关进了封闭的箱子里,还被擅自安排好周遭环境,光是想想就让人浑身发寒。”
克劳斯像是感到一阵恶寒似的浑身颤抖。接着他突然陷入沉思,然后又突然站起身。
“诶~阿伦小姐是导演啊!我们班是开咖啡厅呢!”
克劳斯改变语气,披上一副好青年的皮囊。我望向教室门,心想是不是有人来了。
瑞德・诺塔走了进来。
“米斯蒂娅,克劳斯同学,早上好。你们来得真早啊。”
“哇,是诺塔同学啊!很高兴见到你!”
“早上好……”
瑞德・诺塔一靠近,克劳斯便回应似的跑过去。
他们就这样随便聊聊吧,正当我打算前往厕所时,瑞德・诺塔伸出一只手打断了我。
“不要逃呀,米斯蒂娅。陪我练戏吧。”
“啊,呃,好的……”
我点头回应后,瑞德・诺塔露出满意的微笑。好可怕。他的眼神里完全没有笑意,深处冰冷无比。
瑞德・诺塔浑身散发出令人颤抖的寒气,甚至可以用绝对零度来形容。
“那么,克劳斯同学可以回避一下吗?关于演剧的内容,还是留到当天再揭晓比较好吧?”
“啊,说得也是呢,我知道啦!那我先走咯。”
瑞德・诺塔将寒气直接朝克劳斯发射,克劳斯见状扬起嘴角,露出温和的笑容,离开教室。克劳斯肯定觉得很有趣吧。他离开教室后,应该还会待在某处监视。
“……米斯蒂娅是导演呢。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对象都得好好合作,真是辛苦啊。”
我怀着宛如囚犯的心情,瑞德・诺塔却笑了。这声音比起安慰,更让人感受到痛苦。
“这是什么意思?”
“嗯,什么意思呢?不过,算了,你也有很多让我难以理解的地方。就算不明白,我也一直在寻找你的答案。所以就算扯平了吧。”
瑞德・诺塔说完,朝我伸出手。
看起来像是要邀请我跳舞,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盯着他伸出的手。那只手又伸得更近,抓住了我的手。
“我们来练习舞会的场景吧。正好下个月也有舞会,就当是预先练习了。”
“那个,跟灰姑娘爱丽丝同学一起练习更……”
“得先决定好要怎么边演边跳才行,盲目地跟爱丽丝同学跳舞是没有意义的。舞台设计、剧本,还有演技的方针,都得先由米斯蒂娅确认过才行。”
“哦、哦……”
在“成为导演,撮合爱丽丝与瑞德・诺塔作战”计划中,我打算不经意地对爱丽丝和瑞德・诺塔两人说“先练习一下吧,两人之间的默契很重要。”为他们营造出二人世界。
为什么我非得跟瑞德・诺塔跳舞不可?
“来,由我来当你的护花使者吧。”
在瑞德・诺塔的鼓励下,我将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上。瑞德・诺塔握住我的手,缓缓踏开了舞步。
老实说,我真的很想立刻抽手。但似乎要是不说出让他满意的表演方针,他就不会放手。
……感觉就像逃脱游戏的陷阱一样。
“唔,王子殿下看到灰姑娘后,就陷入了近乎一见钟情的状态,所以和灰姑娘跳舞时,虽然很紧张,但因为是王族,所以巧妙地隐藏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他非常想得到灰姑娘,舞会结束后,就打算把她带去某个地方哦?”
王子殿下好可怕。居然边跳舞边拟定犯罪计划。
话说回来,瑞德・诺塔的王子殿下形象到底是怎样的?难道是因为王子要成为一国之君,所以想给人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印象吗?
不过,这毕竟是舞台剧,我觉得应该要更大众取向一点。
“或许是那样没错,但这次是舞台剧,王子的王族感最好能表现出大家憧憬的那一面。该说是不择手段吗?请尽量克制表现出治理国家的手段和前途的样子。”
“我知道了……对了,米斯蒂娅。”
刹那间,瑞德・诺塔做出好像在确认时钟的动作。他大概是在思考在舞会场景的长度中,要如何安排精彩场面吧。
“虽然你似乎对我评价很高,但我并不是那么好的人,今后也不会回应你的期待哦。”
瑞德・诺塔的脚像是要绊倒我似地撞了过来,我为了不让自己失去平衡往前倒下而努力稳住身体,瑞德・诺塔却又拉了一把我的手臂,打破了我的平衡。
“呜哇!”
我全身的力量都冲撞向瑞德・诺塔,他却纹丝不动。不仅如此,他还像是要接住我似的,把手绕到我的背后。
“这样好温暖啊,米斯蒂娅。”
“啊?”
瑞德・诺塔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摸了摸我的头。我搞不懂他的意思,重新站好。忽的,我感受到背后有阵视线。
回头一看,应该是来上学的同班同学们在入口的门边大塞车,正看着我们这边。
无知的天秤
我的人生,或许正一步步地接近终点。
而且,这些原因最终都是我造成的,实在无法顺心如意。
在那之后,我跟瑞德・诺塔完全被旁人以“两人是情侣”的眼光看待。不管去到哪里都是如此。我们从“不存在爱的未婚夫妻”变成了“相爱的未婚夫妻”。
要是不存在爱,就不会在教室里两人独处时相拥,还说出“好暖和啊”这种话——周遭的人们是这么认为的。
我也会这么认为。如果对方是别人的话。
瑞德・诺塔为了巩固与我的婚约,已经不择手段了。
完美的王子殿下确实是王子殿下。为了让扎多成为诺塔家的当家,他拥有无论道路多么荆棘密布都要勇往直前的坚强意志。这完全就是王的资质。
就这样,到了午休时间。我为了躲避同学们看热闹的目光而四处流浪。由于校内每一间空教室都因文化祭的准备工作而被占用,我不断地被拒之门外,最终,我决定去勤务员室打扰一下。
文化祭时,平常没在使用的教室也会被拿来使用。说不定会很忙。那样的话,就撤退吧。我如此决定。
我站在勤务员室门前敲了敲门,从里面传来阿利先生悠哉的回应,我打开门一看,阿利先生正在为窗边的盆栽浇水。
“是米斯蒂娅同学啊。现在是午餐时间吧?请坐。”
“谢谢。”
我接受阿利先生的好意,坐在了勤务员室的沙发上。
阿利先生洗了手,开始准备茶具。
“呵呵,为了招待米斯蒂娅同学,我事先买了红茶。很高兴能见到您。”
阿利先生露出柔和的笑容。可能会给他添麻烦的担忧缓和下来,我稍微松了口气。
“毕竟文化祭的准备工作已经开始,米斯蒂娅同学又很受欢迎,我还以为您会很忙呢。”
“没有,我完全不算什么……”
“这么说来,听说米斯蒂娅同学班上要演灰姑娘呢。米斯蒂娅小姐演什么角色呢?”
“我是导演哦,最近都在检查剧本和设计。”
“诶,导演吗。米斯蒂娅同学不上台表演啊……”
阿利先生露出一副无法接受的表情。
“不过……”他又补了一句。
“灰姑娘里也没有米斯蒂娅同学适合演的角色就是了。”
阿利先生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般地说道。这不像他的作风,我一时接不下去了。
阿利先生连忙慌张地左右摆手。
“啊!我不是说公主的角色不适合你。只是我对灰姑娘一直有个想法。”
“想法?”
“对,我在想,为什么灰姑娘没有选择魔法师呢?”
阿利先生将红茶倒入杯中。
“在灰姑娘受苦受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不是王子,而是魔法师吧?准备漂亮的衣服,还派侍从驾马车来接她的也是魔法师。可是,灰姑娘在参加舞会之后,却对魔法师完全没有抱持任何想法。所以,无论是只想着要占便宜的王子,还是最后被遗忘的魔法师,还是只能任人摆布的灰姑娘,每一个都跟米斯蒂娅同学不相衬。”
阿利先生如此断言道。该怎么说呢,果然很不像他平时的样子。虽然不像,但又有种他原本就是这样的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阿利先生希望魔法师获得幸福吗?”
“当然。因为帮助了灰姑娘的人,毫无疑问是魔法师。魔法师应该得到幸福。不论之后发生什么,唯有魔法师……”
“……那么,魔法师其实是乔装后的王子殿下,这样如何?”
阿利先生期望的结局。
虽然要这么做或许有点牵强,但毕竟是故事嘛。
“王子殿下乔装成魔法师,帮助灰姑娘,把她引导到自己身边。灰姑娘虽然有发现这件事,但因为王子殿下没有说,所以她也假装不知道。这样如何?”
“可是,灰姑娘在魔法师和王子殿下都不在的时候,说不定为了参加舞会做了什么坏事哦。”
突然追加的设定。为了参加舞会,做了坏事。
会是什么事呢?我实在想不到。
“嗯……不过,魔法师王子应该有能承受这样的灰姑娘的度量哦。一定没问题的。”
“是……这样吗?”
“是的。当然。”
阿利先生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感到难过,又像是感到安心。
我再次肯定,阿利先生静静地微笑。
“……啊,请用红茶。砂糖要两匙对吧?”
“是的,谢谢。”
我从阿利先生手中接过红茶,红茶散发出温柔又温暖的香气。
我正想着下次要带适合搭配红茶的曲奇过来时,阿利先生坐到对面的沙发上,静静地开口了。
“米斯蒂娅同学最近看起来很忧郁,是因为和诺塔家少爷的传闻吗?”
“咦……?”
“我本来想当作没听到的。但是看到米斯蒂娅同学独自苦恼的样子,就改变主意了。”
阿利先生也知道了。消息已经传到阿利先生这个勤务员耳里了吗?
怎么办?真的,再这样下去,瑞德・诺塔跟爱丽丝在一起的时候,爱丽丝会被说闲话,瑞德・诺塔的立场也会变差。
“关于诺塔家的公子,您有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或许是因为我想象了不好的未来,表情变得很阴沉。阿利先生用不安的语气歪头问道。
“不,没有那种事。我和他真的只是婚约关系。可是关于恋爱的谣言却自己传开了,让我有些难受。”
“这样吗……那还真是辛苦。谣言这种东西,愈是否认就愈会遭到怀疑。话虽如此,如果肯定的话,也……”
“是的,正是如此。该说我已经束手无策了吗?或许只能等待谣言自己消失了……”
“我说啊,米斯蒂娅同学。”
阿利先生直直地看向我。
“如果遇到这种难受的事情,请随时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承担,请把一切都告诉我。虽然我可能只能听你诉说,无法治愈你的悲伤,但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帮上你的忙。”
阿利先生真挚的话语让我感到安心,为什么呢?阿利先生的话语总是自然而然地走进我的心中,带给我勇气。明明才认识半年左右,我却甚至有种阿利先生已经看穿了一切的感觉。
“谢,谢谢……”
总觉得阿利先生跟宅邸的大家……跟梅洛很相似。可以跟他说任何事,他的话也让我感到安心。明明年龄跟性别都不一样。
“那么把午餐吃了吧。先填饱肚子再说。今后能做的事情,我也会一起考虑。”
阿利先生的话让我回过神来。对哦,我是来吃午餐的。看了看时钟,休息时间已经过了一半。每次跟阿利先生聊天,时间都是转眼间就过去了。
我把手伸向装便当的袋子,准备吃午餐。
“啊,阿伦小姐,你好。”
“啊,您好~”
我离开勤务员室,走在别栋时,菲娜学姐的哥哥内因学长从对面的走廊走来。
说实话,非常尴尬。
认识内因学长大约半年了。自从我和菲娜学姐成为朋友后,我经常和他擦身而过。但我们的关系不算太好,一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说到底,我们本来就没有话题。他因为学生会的工作而忙得不可开交,而我既没有挽留她的理由,也没有足够的社交能力。“你好~”“啊,您好~”就结束了。从我们初遇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重复着这样的对话。要是突然出现“啊,您好~对了内因学长,您听我说哦,之前啊——”的话,他甚至有可能会因为惊愕而引发心脏病。
我们按照既定的流程进行,已经堪称是专家级了。就像常客在咖啡厅里说出“店主,老样子”的点餐台词时,店主就会端出“三球鲜奶油星冰乐,不要奶精,多加鲜奶油。不放青椒的大份拿坡里意大利面”一样。我们两人默契十足地重复着“你好~”、“啊,您好~”的对话。今天也要进行这个例行公事,但还是无法消除莫名的尴尬。
“那个,突、突然这么说,真是不好意思。”
再见了日常。吓得我的心脏都快死了。
学生会干部菲娜学姐的哥哥突然提出的“突然这么说真是不好意思”,到底是什么要求呢?
“你有没有捡到笔记本之类的东西?就是菲娜偶尔会拿着的那种……”
“是指上课用的笔记本吗?”
“不是,该说是日记之类的吧?”
“唔,我没什么印象……对不起。”
“没关系!没捡到就好。别放在心上。”
内因学长听到我的回答,似乎松了一口气。
我不记得有看到过什么遗失的笔记本。更进一步地说,我也不知道菲娜学姐偶尔会用的笔记本是什么样子的。
我思考着内因学长的言行举止代表的含义,然后,他不经意间望向墙壁。我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墙上贴着文化祭要举办的象棋大赛的告示海报。
“阿伦小姐不来参加象棋比赛吗?我听菲娜说你很强。”
“咦,呃……我不参加……”
老实说,游戏类的活动会让我前世的血统蠢蠢欲动。但我不想在显眼的地方抛头露面。
“这样啊。我因为要参加学生会的选举,所以被叫去参加,好宣传选举和让大家记住我的长相。本来还满期待能跟阿伦小姐对战的,真可惜。”
我记得菲娜学姐好像说过,内因学长也以棋艺高超而闻名。
不知为何,我却觉得开朗又善于社交的内因学长的声音和话语有些不太对劲。我在心中反刍,听起来,他的声音似乎混杂着噪声。
『我一直都听到菲娜在求救。我以为只要成为当家,成为优秀的当家,我们就能得到回报。可是,菲娜却死了。』
『菲娜她啊,在春天被袭击,在夏天就死去了。在那之前,她连一次都能下过床。』
『我牺牲了菲娜。所以,我绝对……』
画面与声音涌进我的脑海中。
眼前露出温和笑容的内因学长,用仿佛世界末日般的表情,述说着妹妹——菲娜学姐的末路。
内因学长和菲娜学姐,出现在了游戏里。
而且,菲娜学姐已经死了?
地狱的邀请
“梅洛啊,入学后不久,不是发生过千金遇袭的事件吗?”
“是的。当时大小姐正好在场,差点就遭遇危险……”
早晨,我一边换衣服一边对在身旁待命的梅洛开口。她眯起眼睛,用责备的语气嘟囔着回应。
“嗯、嗯,然后啊,当时被袭击的人是菲娜学姐,她好像也在游戏里出现过。”
“原来如此。如果是游戏剧本的内容,那么有混进贵族学校的人也就可以理解了。”
“然后……学姐好像死了。如果当时我不在场的话。”
昨天我想起了菲娜学姐的事。
之后我便无法停止“说不定”的思考。
虽然这种事想起来可能没完没了,但当时要是我不在场,菲娜学姐就会死掉什么的。
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非常害怕。
“我有点害怕。一想到如果当时我不在场,菲娜学姐可能就会死掉,我就……”
“我每天都过得很害怕呢。因为大小姐总是不顾危险地想要拯救他人。”
梅洛不假思索的发言令我不知所措,她淡淡地继续说道。
“既然剧本写了她会因那个事件死去,那么大小姐在当时也有可能会被剧本吞噬而丧命。比起担心别人,我希望您能先担心自己。”
的确,我也很有可能被卷入其中。
梅洛担心我。就像我害怕菲娜学姐可能会死一样。不,她感受到的恐惧可能更胜于我吗。
“而且,不管大小姐当时是否在场,那位千金都可能会去世。重要的是未来,不是吗?”
“……说得也是,抱歉。你说得对。”
我今后要和梅洛、和大家一起活下去。
我不能再像这样一直想着过去的事情停滞不前了。
而且,菲娜学姐现在还活着,这个事实不会改变。所以,我必须好好地向前看,放眼未来。
“梅洛跟阿利先生果然很像啊……”
“阿利?哪位?”
“嗯,他是学校的勤务员。跟梅洛很像。虽然说话方式跟气质完全不同,但语气……应该这么说吧。大概就是方向性之类的东西很像梅洛,跟他说话能让我变得有精神。”
“……这样啊。请告诉我他的身高、年龄、长相、发色、瞳色。”
“诶诶?”
“我必须了解他的特征。”
我被梅洛的那股气势压倒,于是仔细回想起阿利先生的外表来。
“身高比我高。年龄……大概……二十几岁吧。发色是深蓝色,瞳色是红色和黄色。”
“红色和黄色……?左右眼颜色不同吗?”
“嗯。我只看见过一次,颜色很漂亮。不过他的刘海很长,所以平时看不出来。”
“这样啊……”
梅洛听完我的话,若有所思地凝视向远方。回想起来,梅洛来学校参加运动会时阿利先生正好不在,所以我没有机会介绍他。
到了该离开宅邸的时间,我和梅洛一同走向马车时,正巧看到门卫布拉姆先生和园丁福雷斯特抱着箱子和袋子,准备要搬去某处。
“请问怎么了吗?”
“嗯,昨天有包裹寄到,现在正好去取来着。”
我靠近布拉姆先生询问,同时看向他的手边,发现他手上拿着个画有钢琴图案的包裹。
“钢琴图案……?”
“是的,我买了新的钢琴线。”
“哦~……钢琴线啊……”
另一边,福雷斯特推的推车上堆满了装有液体的瓶子,看起来非常沉重。
“哇,看起来好重……是肥料吗?辛苦了”
“谢谢大小姐关心,其实这是油哦。”
福雷斯特拿起一个瓶子给我看,上面确实写着严禁烟火的字样。
“这种油可以永久地保存花朵。如果您不嫌弃的话,下次我再带成品过来。”
“嗯,不好意思,一直以来都麻烦你了。”
“没什么,像这样侍奉大小姐就是我活着的意义。为此,我愿意付出一切,付出所有努力。就算做出牺牲也在所不惜。”
福雷斯特笑咪咪地说道。不,也不用做到那种地步吧。
“大小姐,时间差不多了。”
站在后方的梅洛靠近我。对了,我得去上学了。
“那我出门啦。”
我向布拉姆和福雷斯特告别,两人向我回礼。
我就这样和梅洛一起走向马车,梅洛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喃喃说道:
“有那些油的话,让整间宅邸陷入火海应该也不是难事吧。”
不管怎么说,那都太不吉利、太吓人了。
“嘛,反正有福雷斯特管理,不会有事的。”
我拍拍梅洛的肩膀,试图让她安心。她眯起眼睛,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后方。
时间流逝着,终于来到了文化祭前一天。因此,我现在正在礼堂里进行灰姑娘的绝赞排练。
舞台上,爱丽丝和瑞德・诺塔穿着正式的服装表演,卢科特小姐则在舞台侧翼换上魔法师的服装,优雅地坐在椅子上,让卢科特小姐所说的仆人们用扇子替他扇风。
只有那个地方像是另一个世界。
卢科特小姐不是由他人推荐,而是自荐成为魔法师的。她说:“能使用魔法不是很棒吗?”
之后我问她是否对魔法抱有憧憬,
“那个穷女人是演公主对吧?那我可没办法忍受自己演的是和公主同等的人类。不是有句话说可爱到不像人类吗?所以我要当魔法师。而且,世界上最可爱的魔法师也是存在的吧?”她说着,露出神采奕奕的笑容。
虽然她不是对魔法抱有憧憬的伙伴让我有点难过,不过看到人神采奕奕地谈论某件事的模样,我觉得很迷人,我很喜欢。
而我原本想做的大道具工作,则由罗伯托・怀兹担任组长负责。虽然游戏中他才是魔法师,但因为现在卢科特小姐担任了魔法师,所以就变了吧。
从他认真的个性来看,绝对会毫不懈怠地确认,但介于剧本也有可能会产生强制力影响。之后还需要仔细地确认,正式上场前也得先看过才行。
“休息时间到——!”
在文化祭执行委员的吆喝声下,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成了和乐融融的气氛。这种时候,导演应该会向演员传达些什么吧。
我在前世,从幼儿园到小学,都有许多参演舞台剧的机会,这些舞台剧会加入各种时代情势,基本上所有人都会被分配到角色,我也演过许多角色。
村民四号、镇民七号、鸟十二号。鸟十二号的剧本好像是以鸟类斗争为题材的故事。
所以,我早就习惯了出演没有名字的角色,当中最擅长的是不说话的角色、还有没有动作的角色。
而在这边,灰姑娘会动,也常常说话。她会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我不会放弃梦想的!”,还会突然唱起歌来。
虽然很想给爱丽丝一些中肯的建议,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不过现在一切都很顺利,包含爱丽丝在内的其他演员都没有念错台词,演的非常完美。真是太感谢了,谢谢大家,谢谢爱丽丝。虽然你偶尔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但你永远都是我心中的明星。
嘛,等所有程序都走完后,我必须针对这次的活动做出总评。现在就先去下厕所吧。
我这么想着,走出礼堂,正好看到在厕所旁边有人蹲在地上,一脸愁容。
这完全就是吐了的感觉。
“……怎么了?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啊,不,没什么,只是有点东西不见了……。该说是挂念吗……,还是该说心痛呢……”
爱丽丝。是爱丽丝。因为她躲在阴影处,我没能辨别发色,所以才制造了重大意外。
话说回来,爱丽丝究竟遗失了什么……
“米斯蒂娅!”
伴随着天真无邪的声音,一只手从我的肩膀附近伸了出来。我反射性地闪开,只见埃里克站在我的正后方。
“你们在排戏吗?让我也加入吧。”
埃里克的嗓音柔和而低沉。他似乎在不知不觉间从背后逼近了我。
“不可以啦。要是提前知道了剧情,当天的乐趣就会减半哦。”
灰姑娘在心跳学园的世界里也是相当主流的故事,知名度广到无论大人小孩都至少知道它的名字和结局。
不过,就算知道结局,但根据角色分配和演出方式的不同,故事就会像星盘一样改变模样。书上是这么写的。
既然如此,就尽可能不要知道比较好。虽然我也不太清楚。
“欸——”
埃里克撅起嘴巴。这么一想,以前世来说,他已经相当于高中二年级生了。但他的说话方式和举止却还是有些幼稚。不过主仆游戏已经结束了,他今后应该也会逐渐成长吧。
“海姆学长,你对别人的未婚妻会不会太亲昵了?”
突然传来一道冷若冰霜的声音。我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瑞德・诺塔正缓缓地朝我们走来。
埃里克懒洋洋地看向瑞德・诺塔。
“啊哈,真好笑。米斯蒂娅可不是这么想的吧?她才不想和你结婚呢。”
“不管她的想法如何,我和她会结婚都是注定的。海姆前辈也差不多该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了。”
“哦,怎么个考虑法?”
两人以冰冷的眼神互瞪。
埃里克愉快地从喉咙里发出哧哧的笑声。
“嘛,你想结就结吧?如果你以为这样就能得到一切的话。”
“海姆学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诺塔同学,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埃里克拍了拍瑞德・诺塔的肩膀,转过身来。
“米斯蒂娅,再见啦~我很期待这部剧哦。”
埃里克露出笑容,径直离去。我、瑞德・诺塔和爱丽丝被留在原地。
四周笼罩着一股仿佛在进行攸关人生命运的考试般的,紧张万分的气氛。
温和的侵略
我换上制服,伸了个懒腰。天已大亮,早晨来临了。文化祭当天的早晨。话虽如此,当天导演几乎没什么事要做。如果是职业剧团,大概会有很多事要忙,但我除了在开始前最后检查有没有掉落的东西以外,就没有其他工作了。
我拿起书包,和梅洛一起来到走廊上,执事格伦站在那里。
“早上好,大小姐。”
“早上好,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平常的话,格伦都会在玄关大厅目送我出门。今天他站在房门前,代表发生了什么状况。
“大小姐,您在学校舞会上要穿的礼服送到了,我来向您报告。”
“啊——,这样啊……谢谢你。请放到我的房间去。”
下个月就是舞会了——米斯蒂娅撕开爱丽丝的礼服的舞会。已经到这个时期了吗……时间过得真快。太残酷了。
“话说回来。”
格伦用略为低沉的嗓音开口道。他抬起头,静静地露出微笑。
“大小姐,为什么您要订做九件礼服呢?”
听到格伦的提问,我瞪大了眼睛。糟糕,我完全没想过要怎么解释。
“平常,就算老爷和夫人推荐,大小姐也只会选一件。最多也就两件。但这次您却选了九件。且大小姐会选的款式和颜色,只有一套。其他的都是以前的大小姐不会选的礼服……为什么呢?”
如连珠炮般接连冒出的疑问宛如箭矢般刺向我。买礼服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好愧疚的,但买礼服的理由却让我感到愧疚。要是把理由说出来,恐怕会把格伦变成共犯。所以我不能说。
“没关系,您不需要向我说明。我们现在是主从关系,就算您现在抛弃我,也不会有人责备您,我会离开宅邸,而您会继续过着一如往常的生活,至少现在是这样……。只是我无论如何……无论如何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很在意……为什么呢,大小姐?为什么您会改变呢?大小——”
“大小姐并没有任何改变,如果你觉得她变了,那就是你的眼光变了。”
梅洛打断格伦的绕口令,站到我和格伦之间。总觉得气氛变得一触即发,必须得改变一下才行。
“呃,格伦。听我说,买九件礼服这件事,这次算是特例,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意思是大小姐要抛弃我们吗?”
“不,我一辈子都不会抛弃格伦你们的。”
我被贴上罪犯的标签,不得不离开……将来有这个可能性……但是。
我从梅洛背后探出脑袋,这么说道。格伦仿佛看穿了真相般眯起眼睛。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后,他自嘲地笑了。
“……我衷心祈祷,您的这番话是真的。”
格伦离开了,他到底想说什么呢?
“梅洛,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没关系,我会保护大小姐的,就算要牺牲一切也在所不惜。”
“梅洛不需要牺牲哦。”
我拍拍梅洛的肩膀,她却用冷淡的眼神看着我。
“咦,怎,怎么了?”
“……虽然很感谢大小姐的话,不过我只能原封不动地把这句话奉还给您。”
“……抱歉。”
毫无疑问,她指的是我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我无话可说,只能接受。
我一边欣赏装饰过的墙壁,一边走在走廊上。文化祭终于开始了。周围到处都是不分年级,前来参观各班摊位的学生,以及宣传自己班级摊位的学生们。其中零星混杂着的大人们,不是教师,就是学校的相关人士。
文化祭与运动会不同,监护人及其他来宾不会参加。由于下个月会在一年只使用一次的舞厅举行派对,并邀请监护人参加,所以文化祭的目的在于让不同年级的学生进行交流。话虽如此,但演出节目是各班分开的,终究只是“当作交流的契机”。
校园里就像市民义卖会一样,摆满了数量惊人的帐篷,但不愧是贵族学校,帐篷的布料和排列的桌子都是顶级货,使用的食材和器具也都是一等品,真是奢侈到了极点。
距离中午的舞台剧开演还有一段时间。演员们现在正忙着化妆与更衣,我本来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但休息室里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负责服装与化妆的工作人员以及演员,简直变成了战场,我根本无事可做。我判断自己留在那里反而会碍事,于是就出来了。
总之,先去埃里克和菲娜学姐的班级看看……我记得是游戏大赛。看完之后再回自己的班级吧。嗯,真是完美的计划。
“哟!垃圾!我来敲诈你了,开心吧!”
计划在一秒内瓦解。再见了,计划。
克劳斯面带笑容地站到我身旁。或许是因为有人在场,他刻意压低了音量,让他的话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诡异的笑容也稍微收敛了一些。
“没有人会因为有人来敲诈而高兴的。”
“吵死了。我照顾了你那么久,你就请我吃点东西吧。我饿着肚子很可怜耶。”
克劳斯用一种闹别扭的语气说道,这样的问答要是持续下去,迟早会惹他不高兴,事情也会变得麻烦。还是赶快让他吃点东西,然后离开吧。
“要不要吃咸派?还有鱼形状的鱼派哦。”
“啥?不甜的派根本就是垃圾吧。总的来说不甜的甜点形状的东西什么的,都只能是家畜的饲料。而且派类最糟糕了,明明外观看起来是甜点,里面放的却是肉,根本就是疯了嘛!”
他滔滔不绝地痛骂着料理。以前世来说,他似乎会讨厌糖醋里脊菠萝的样子,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会把厨师骂到什么程度。
这么说来,瑞德・诺塔在游戏里的外宿体验学习中,好像想做的是不甜的派……然后做出了焦黑的肉派。派的难度很高,会烤派的人,应该也能轻易做出热三明治吧。
“……那玛芬怎么样?有蓝莓、草莓、香蕉口味的,很甜哦。”
“一开始就这么说不就好了。为什么你老是想给我吃那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想害死我吗?”
克劳斯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卖玛芬的帐篷,然后点了好几种玛芬。每一种都像是学生们半开玩笑地想出来的商品。“岩石焦糖蜂蜜造型巧克力香蕉发泡粉雪可可”什么的。
似乎是先点单,等玛芬烤到一定程度后再进行装饰。克劳斯点的玛芬……叫什么岩石的,是将玛芬横切成两半,中间夹上做成石头和岩石形状的方糖,再淋上蜂蜜,从上方撒上焦糖、巧克力碎片和香蕉,最后再大量挤上鲜奶油,撒上糖粉和可可粉,完成。太疯狂了。
那个玛芬已经被装进像是纸杯的特制杯子里,像是最后一击似的淋上了糖浆。克劳斯接过杯子和纸袋,露出满足的笑容。
“那我们走吧!米斯蒂娅同学。”
披着好青年外皮的克劳斯转头看向我。不,等等,这样我不就像是把克劳斯当成跑腿小弟使唤的甜食爱好者一样吗?
“请等一下,你这样讲,就好像我叫你拿东西一样耶?”
“嘻嘻,是啊。那些店员都吓到了诶?明明是他们自己出的菜单,被点单了却畏畏缩缩,真是太滑稽了!”
克劳斯在人群中顺畅地游走,我默默地跟在他后面,来到了中庭。克劳斯扑通一声靠坐在长椅上。我想直接回去,却被他催促坐下,只好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
“哇——好厉害啊!上面全部都是砂糖耶,太棒了!来,这是你的份。”
克劳斯从纸袋里取出一个小包裹朝我抛过来。我慌慌张张地接住,这似乎也是玛芬蛋糕,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普通的草莓玛芬。我拿起玛芬咬了一口,发现没有暴力的甜味,居然真的只是普通的玛芬。
“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哼,你的笨蛋程度也稍微治好了一点吗?”
“喂,你觉得一个贫穷的平民女,为什么会来贵族的学校就读?”
因为剧本已经定案了。
“因为命中注定吧。”
克劳斯一听,瞬间变得扫兴,用仿佛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
“我说你啊,这么欢乐的祭典,你却冒出这种狗屎般的念头真的好吗?你脑袋有问题吧?”
说得也太过分了。正当我打算稍微反驳一下时,克劳斯从口袋里掏出怀表,轻轻甩了甩之后又收进口袋。
“……差不多到了该准备享乐的时候了。”
“什么?”
“喂,垃圾,我有话要转告你的未婚夫……”
克劳斯对我耳语几句后,顺势将我一把推开。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回头一看,克劳斯已经背对着我跑走了。
等待的人
和克劳斯分开后,我走在主教学楼的走廊上。虽然我一直在思考克劳斯要我传的话的意思,却怎么也想不通。不过,我想应该是用普通的方式传话也没问题的内容。
总之,现在先专心欣赏菲娜学姐和埃里克的表演吧。
“啊啊!米斯蒂娅同学!你来得正好!”
我正好走到埃里克和菲娜学姐的班级使用的大厅时,菲娜学姐从门里走了出来。她看起来很慌张,是怎么了?
“你好,菲娜学姐。怎么了吗?”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可以的。”
菲娜学姐拉着我的手走进教室。一走进大厅,我就感受到了宛如摔跤会场般的热气。大厅中央设有特设舞台,灯光集中在舞台上,舞台上还准备了桌椅,供人下棋。乍看之下很朴素,但还有解说员,到处都散发出摔跤会场的氛围。
“其实,下一场比赛我们少了一名选手。这样下去的话,就会有一个人不战而胜了……”
菲娜学姐一脸阴沉。难道说那个不战而胜的人是游戏玩家中的战斗狂,耍赖着一定要和人对战吗?
“那个人就是我的哥哥,所以不太方便……那个,对外的观感上。”
原来如此,营运方的自己人不战而胜的话,确实会被人怀疑是内部手段。
“所以学姐希望我出面,跟内因学长战斗吗?”
“对!就是这样!我希望米斯蒂娅同学跟哥哥战斗!”
菲娜学姐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内因学长虽然与游戏相关,但并不是攻略对象,而我所想起的内因学长,是因菲娜学姐的死而陷入绝望的内因学长。菲娜学姐现在活得好好的,那么不管这场棋局发生什么事,应该都不会影响到剧情。说到底,如果是攻略对象或与剧情有密切关联的人,我应该早就想起来了。在文化祭中,瑞德路线会发生舞台意外,埃里克路线和罗伯托路线是文化祭约会,老师路线是出门采购,当天什么也没发生。感觉下棋与剧情没什么关联。
“我明白了。如果不介意我上场的话,我会努力的。”
我用力点头后,菲娜学姐便松了口气似的笑了。于是,我走向舞台,准备与内因学长一决高下。
“好,从剑侧走来的是阿伦家的千金……米斯蒂娅・阿伦!然后从盾侧过来的是……我们的副会长!维克多・内因!宛如彗星般出现的一年级生对上以头脑清晰闻名的学生会参谋!两人究竟会为我们带来什么样的对决呢!”
我在播报的声音下走上舞台,坐到准备好的椅子上。比我想象的还要正式的职业摔跤。坐在我对面的内因学长露出苦笑。
“没想到会和你交手。”
这还真像幕后黑手会说的话。不过内因学长想表达的意思大概是“明明说不参加比赛,结果还是参加了呢”之类的吧。
“看你的样子,是菲娜硬要你来参加的吧?抱歉。”
“没事,我很喜欢这种游戏,所以没关系哦。”
我不意间看向在舞台下方窥视着这边的菲娜学姐,她对我挥了挥手,然后用唇语对内因学长说了些什么。
『不要浪费这个好机会』。这是类似职业摔跤场边教练的加油方式。
“双方似乎都准备好了,那么……开始!!”
我正被菲娜学姐的嘴型吸引注意力时,棋盘旁边的计时器在裁判兼实况转播员的信号下准备好了。
我立刻摆好棋子,按下计时器的按钮,内因学长也在一秒内回应。我一边观察着棋盘掌握战况,一边发动攻势。
“看来你兼具了爱好与实力呢。”
“没有的事……”
内因学长在确实地防守的同时堂堂正正地进攻。他的攻势毫无破绽,防御也十分完美,还能精准地攻击我方的薄弱部位……这个战术,总觉得跟瑞德・诺塔的战术很相似。
话说回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内因学长下棋还真是令人感慨万千。我过去和他几乎没有好好说过话,只有像和亲戚中有些尴尬的叔叔那样的接触,没想到现在居然会和他下棋。
不过,我经常听菲娜学姐提起内因学长的事,所以也不会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他拥有全年级第一的成绩,是完美无缺的模范学生,心地善良又沉稳,脾气不暴躁,不喜欢赌博,也不爱喝酒,而且听说他打从心底憎恨暴力。
这么一想,感觉内因学长跟瑞德・诺塔的共通点还满多的。比起我,他对瑞德・诺塔应该更合得来。
“好久没遇到这么有手感的对手了。”
“我的荣幸。”
即使被我吃掉棋子,内因学长也毫不退缩,果敢地向我发动攻势。好难对付。一般而言,受到某种程度的攻击后,攻势就会趋缓,但内因学长完全没有这种倾向。他的进攻和防守都竭尽全力,却毫无破绽;大胆地发动攻击,却能预测到三步、四步之后的棋路。好强。他比我至今对战过的线上国际象棋对手,以及困难模式的程序都还要强上几百倍,下一手的间隔时间也又短又快。
赢不了。
不知不觉间,国际象棋的棋子几乎全被吃掉,我的国王被内因学长的棋子团团包围了。
“将军。”
内因学长宣布。
这是一场毫无可惜之处,甚至不让人感到懊悔的败北。完败。内因学长好厉害。我完全无计可施。
“胜利者是维克多・内因!让我们为两位展开一场扣人心弦的白热化比赛的选手献上掌声!”
实况转播员话音刚落,现场就被几乎溢出的掌声与欢呼声所笼罩了。
“非常感谢您。”
“我才要谢谢你,我玩得很开心。如果可以的话,下次再一起玩吧。”
“嗯,我很乐意。”
我向内因学长行了个礼,走下舞台。菲娜学姐随即跑了过来。
“米斯蒂娅同学!谢谢你!感觉哥哥怎么样?”
“他很强。我完全不是对手……”
“没那回事。我从来没看有人能跟哥哥打得那么难分难解过。这场比赛不管谁输谁赢都不奇怪哦。”
我感受到了菲娜学姐温柔的关怀。可是,她的眼神好像在期待着什么,又好像有什么其他目的。
“对了,下次可以再和哥哥下棋吗?我好久没看到哥哥那么开心地下棋了。可以吗?”
“我随时都可以。”
“是吗!?谢谢你!”
“不可以哦,米斯蒂娅。”
我转过头,看到埃里克站在旁边。他拉着我的胳膊,把我从开心地牵着我的手的菲娜学姐身边拉开。
“内因小姐可是很擅长打坏主意哦。”
“哎呀,海姆同学,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啦。”
埃里克眯起眼睛,菲娜学姐则露出无畏的笑容。
“毕竟内因小姐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连家人都会利用呢。”
“海姆同学不也一样吗?而且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而努力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是啊,所以我打算耐心等待时机哦。”
埃里克的愿望,以及菲娜学姐的愿望。究竟是什么呢?
“米斯蒂娅,其实不是有人缺席,而是后来才……”
“哎呀!米斯蒂娅同学不好了!你们班的表演不是马上就要开始了吗?”
菲娜学姐打断埃里克的话,直直指向时钟。确实,时间差不多了。
“那么,我先告辞了。”
我向两人行礼后,走出大厅。与内因学长交手后,时间感都变得有点模糊。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久。体感上以为五分钟就输了,实际上已经过了一小时。
我快步前往表演厅,距离开演还有十五分钟。我径直前往相关人员聚集的舞台侧边,穿着豪华绚烂戏服的演员们已经都到齐了。
饰演王子的瑞德・诺塔,配上服装后完全就是童话故事里的居民;饰演魔法师的卢科特小姐,即使服装裸露度不高,却也妖艳美丽;至于灰姑娘爱丽丝,现在的服装是朴素的围裙洋装,但那反而衬托出灰姑娘的朴素纯真。她在变身场景时会迅速换装,穿上美丽的礼服。
他们各自看着剧本,喝水等,自由地度过这段时间,不过这应该是开演前统一精神的重要时间。我静静地看着他们,然后,瑞德・诺塔转过身来看向我。
“啊,米斯蒂娅,你来得正好。”
今天好像一直在听到“来得正好”这句话,这是第二次了。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走向招手的瑞德・诺塔,他指着自己说道:
“可以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整齐或奇怪的地方吗?”
“好,明白了。”
是要我做最后确认吗?直接照镜子比较可靠吧……虽然这么想,但仔细一想,周围并没有镜子。我从头到脚依序确认,没有特别不整、奇怪或松开的地方。非常完美。
“没问题。”
“是吗?谢谢你,米斯蒂娅。”
瑞德・诺塔牵起我的手,直接吻上了手背。
……啊?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瑞德・诺塔,他却用充满憎恨的眼神瞪着我。
“这是带来成功的护符……那么时间也差不多了,走吧。”
瑞德・诺塔向周遭的人打了声招呼,走上舞台。周围的同学们看着我,说着“真般配啊”、“不愧是未婚夫妻……”之类的话。
瑞德・诺塔到底在想什么啊?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他应该心里有数吧。现在是秋天,要是他在冬天时说出“我喜欢爱丽丝”的话,他的变心方式会变得难以捉摸,风评也会变得更加恶劣。
“完全……露出真面目了!……罪行恶劣!”
爱丽丝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喃喃自语。世界的主人公,纯朴、温柔与清廉的结晶——她的眼眸似乎正因愤怒而动摇。咦?这个反应是……嫉妒……?
“……娅小姐,是大家的……。但是米斯……是,……爷的……!”
爱丽丝就这样以几乎要发出“砰”一声的气势看向瑞德・诺塔。爱丽丝果然喜欢瑞德・诺塔,这肯定是瑞德路线。
“啊!”
爱丽丝颤抖着身体,缓缓地转向我。刚才愤怒的表情已经消失,恢复成了平时的爱丽丝。
“米斯蒂娅小姐,我出发了。我爱丽丝・哈茨巴尔,会诚心诚意地扮演灰姑娘。我会为您应援的。失礼了。”
爱丽丝淡淡地说道。应援是什么意思?立场颠倒了,应该是我给她应援才对。
“我也会为你应援的。加油哦。”
“呼嘎……我会努力的。非常感谢,我会为您应援的。我走了。”
爱丽丝行礼后,便走上舞台。所以说要为我应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搞不懂她的意思,呆站在原地,卢科特小姐用无奈又疲惫的眼神看着我。
“我打从心底同情你,居然被写在奇怪的手账上。”
“什么?”
“来吧,让那边的客人看看我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魔法师吧!”
卢科特小姐喘了口气后,便走上舞台。希望她不要擅自结束话题,丢下我啊。
“那么,开工吧。”
我从舞台侧边转身,绕到舞台后方,前往正在上演戏剧的舞台上方……爬上阶梯,朝着位于天花板部分的通道——也就是猫道前进。
剧本中白天舞台发生的坠落事故,主要是固定在那条通道上、在舞会场景使用的枝型吊灯坠落,接着砸到下方的照明,引发多米诺骨牌般的意外。原因在于负责大道具的米斯蒂娅的追随者们,被担任导演助理的米斯蒂娅要求准备进贡给瑞德・诺塔的慰劳品。她们跑去买文化祭摊位贩卖的饮料和食物,结果就放弃了自己分内的工作,疏忽了对吊灯的最终检查,导致意外发生。
为了防患于未然,我昨天已经检查过吊灯的设置,今天早上也检查过了。顺便也准备了慰劳品,包括了全班同学的食物和饮料。接下来只要在舞台剧进行时监视吊灯,别让它发生什么意外就行了。
我穿过通道,站到吊灯前方。下方的爱丽丝正被魔法师卢科特小姐施加魔法,迅速换装变身中。
爱丽丝练习过很多次快速换装。回想起来,她为了在舞台上能快速换装,练习过在体育课结束后迅速换下运动服。爱丽丝现在的快速换装,已经可以说是种绝技了。
正当我佩服她的技术时,角落传来“当……当……”的细微声响。
有谁在往这边来。
我想应该是安保人员或是大道具的声音,但那个声音听起来实在很恐怖。我稍微提高警惕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黑暗中清楚地现身了。
“怀兹同学。”
“原来你在这里啊。阿伦小姐……”
罗伯托・怀兹不知为何露出苦涩的表情,我一瞬间还以为他是潜伏在舞台天花板上的恶灵。真是抱歉。
“你来得正好,可以听我说几句话吗?”
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了。来得正好。如果有“来得正好”人才招募会,我应该会优胜吧。
“危险可能正在逼近你。”
“咦,什么意思?”
舞台上正好演到灰姑娘和王子跳舞的场景,演奏着壮大的音乐。我竖起耳朵,以免漏听任何一句话。罗伯托・怀兹犹豫了好几次后,终于开口:
“……请你冷静听我说。你可能会被关进牢里。”
“……哈?”
罗伯托・怀兹的话让我的脑袋一片空白。为什么,他,会知道……?
“突然听我这么说,你或许会难以置信,但事情有可能真的会变成那样。”
罗伯托・怀兹看到呆若木鸡的我,误以为我是不相信他的话,便平静地开始说明。
“诺塔不是被推飞了吗?”
“嗯。”
“其实那天被推下去的人本该是哈茨巴尔小姐。虽然因为其他原因最后变成了诺塔,但那天在那个地方肯定会有人被推下去。没错,那本手账上是这么写的。”
“手账?”
“对。外宿体验学习那天晚上,我因为想不通很多事情,就去散步。当时,我撞到了一个穿着学校指定运动服的人。我没看到对方的脸,也看不出发色……我被那个人掉的手账吸引了注意力,没能认出她是谁。不过,我当时确实看到了。”
把手账掉在地上的那个人……。那个人把剧本内容写在了手账上,所以罗伯托・怀兹才会知道我入狱的事情……是这样吗?
“我撞到她的时候,她的手账刚好翻开了,上面写着『绝对要攻略』,还用红色的文字写着外宿体验学习中哈茨巴尔小姐会坠落、以及明年春天你会被关进监狱的事,还写了文化祭的时候,这个大道具的装置会坠落。”
听到罗伯托・怀兹的话,连我自己都感受到了心脏在扑通扑通地剧烈鼓动。
“所以我才会去担任大道具的负责人来改变手账上记录的事。我想,关于你入狱的事情,应该也是可以改变的。”
“这样,吗……”
在手账上记下爱丽丝坠崖的人,恐怕就是将瑞德・诺塔推下的那个人。
“我想改变你入狱的未来。不,我认为我必须改变。”
既然如此,难道她是为了攻略某个人,才把瑞德・诺塔推下去的……?为了那个目的,有必要把瑞德・诺塔推下去吗?当时在场的,因为瑞德・诺塔在场而感到不快的人……
“所以,请你告诉我一件事。”
我握紧扶手思考,罗伯托・怀兹朝我走近一步。
“阿伦小姐。”
“嗯。”
“你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罗伯托・怀兹用锐利地仿佛能射穿人的目光看着我。我低下头,舞台上,瑞德・诺塔正将爱丽丝的脚放进玻璃鞋里。
异录
使用证明
“我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从下面看过来这里的灯光好像在摇晃,就想着上来看看。”
阿伦小姐回答我的问题时,眼神似乎有些动摇。
不过,这或许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刚刚突然说了入狱之类的话。
一瞬间,我还以为阿伦小姐也跟我一样知道今后可能发生的事情,但看来并非如此。
不过,无论她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不管怎样,我要做的都只有一件事。
“舞台表演差不多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阿伦小姐低头看了看下面,然后把脸转向这边。
“这样啊,那就好。”
就这样,我和阿伦小姐从天花板的通道回到舞台后方,看到演员们已经都回到了舞台侧翼。
我和正一边慰劳其他演员一边喝水的诺塔对上了视线,他用充满敌意的视线打量我。
我曾见过那样的视线。在福尔特孤儿院,我让座给阿伦小姐,然后被他叫出去时,他就是用这种眼神看我的。
“难道我没说过我和米斯蒂娅是未婚夫妻吗?”
他说着,露出仿佛看穿我的眼神。
她对我有恩。听到我的回答,诺塔顿时怒容满面,但马上又恢复成了条理清晰的表情开口。
“哦~你骂了米斯蒂娅那么多次,可别跟我说你喜欢上她了哦?”
诺塔得意洋洋地说道。
我当然没有回嘴。毕竟诺塔说的完全正确。
因为,一直以来,不断犯错的都是我。
我是个卑鄙无耻的烂人,现在也一样。本质已经无法改变了。我甚至没有资格去衡量自己配不配得上她,对她来说,我就是这么无礼的人。就算她原谅了我,我过去犯下的过错也不会消失。就算我做了什么补偿,也终究只是自我满足。但是,这不能成为我对她受到不公正待遇视而不管的理由。
“……如果你想得到她的心,应该采用更正当的手段。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那么做,但如果你继续采取今天这样的行动,我就还会像今天一样保护她。”
我说完便迅速离开,背后传来像是敲打墙壁的沉闷声响。可以想象诺塔愤怒地敲墙的样子。
即使在舞台表演结束后,他的脸上浮现笑容的现在,也能窥见他眼底深处的强烈杀意。
我想诺塔应该很恨我。他开始不择手段了,散布婚约、表现出亲密的态度、牵制周遭的人。如果是以前的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现在的他恐怕已经疯狂到无法控制自己了吧。
说不定有一天,我会被这家伙抹消。那家伙几乎把所有接近她的人都视为敌人。
但是,我不能消失。直到我达成我的夙愿为止。不能消失。
在那之后,我即使消失得无影无踪也无所谓。哪怕被一尘不染地抹去也无所谓。
只是,在那一刻到来之前,我是不会消失的。不可能如他所愿。
“米斯蒂娅同学~可以请你帮我换一下衣服吗~?”
“好的——”
走在前面的阿伦小姐被卢科特小姐叫住,走了过去。然后,她突然停下脚步。
“啊!”
她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叫了一声,往诺塔的方向走去。
“瑞德少爷,森特里克同学要我传话给你。”
“什么话?”
“嗯。他说希望我转告您:您为什么拿着帽子呢……”
“帽子……?”
“对。虽然我不懂是什么意思,但他只说了这些。抱歉,我想您还是去见他一面比较好。告辞。”
阿伦小姐说完,就去帮卢科特小姐的忙了。
我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为了回收大道具,我再度爬上楼梯,回到天花板的通道。
阿伦小姐快步走过楼下。那模样和她在孤儿院做义工活动时一样。为了他人而匆忙的脚步,即使满身是泥,我也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的模样。
在孤儿院见到的她,果然也是比任何人都更加正直的贵族。
她平等地对待孩子们,毫不在意孩子们身上脏污,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们。她不以自己为傲,也不期待回报,更不会盘算着要如何用这些行为来获得尊敬。
那是我过去所期望的自己。
在看到她的身影的同时,我确实有某种感觉。
侮辱她的罪恶感,以及诺塔为什么要对她施加不正当压力,做出压迫她的言行举止的疑问。
诺塔与她的对话,偶尔也会聊一些普通的闲话,但大部分都是在暗中威胁,或是不给她选择,硬逼她做决定的说话方式。
我不知道她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但就算阿伦小姐原谅他,我也无法原谅他。
但是,我以前曾残酷地侮辱过她,所以,我没有资格责备诺塔,只能旁观。我抱着这个想法度过每一天,就那样迎来义工活动的最后一天,我听了她的话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因为帮助别人是不需要资格的。”
听到这句话时,我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仿佛我过去一直沉在深海底部,突然被打捞上岸,重获新生。
我感觉我帮助她的理由似乎得到了一个解释。她为那片模糊而没有实体的雾霭赋予了一个名字。
所以,我无法相信那本打开的手账上,写着“米斯蒂娅・阿伦入狱之日!”这种仿佛在庆祝的字句。
她为了他人而行动,减少自己的礼物,把它们捐出去,比任何人都更加热衷于慈善活动。
就算拿其他傲慢的贵族和她相比,也会从她那得到“人就是人”这种答案。
她肯定地说,那样的贵族也推动了经济。
为什么她非得被关进监狱不可?
不过,希望依然存在。
虽然上面写着哈茨巴尔小姐会坠崖,但现实里像保护哈茨巴尔小姐似的,被推的是诺塔;上面写着大道具会掉落,但被成功防止了;阿伦小姐入狱的事也有可能被改变,可以改变。
她不是该被关进监狱的人。因为误会而持续侮辱她的人是我。我应该受到惩罚。
所以,我要保护她。不管会变成什么样,就算要用我的生命来交换。
这便是世界上最丑陋的我,唯一的生命使用方式。
星之献祭
把帽子压得低低的男人走在菲尔金家的走廊上。一会儿,男人站在一扇大门前敲了敲门,接着打开门走进房间。
房间里,一位白发静静垂落的男人站在窗边,看着信。
“正如那封信上所写,目前尚未查出将那位大人的未婚夫推下悬崖的人是谁。”
“……”
听到帽子男的话,白发男子静静地垂下眼眸。
“是侯爵搞的鬼吗?侯爵把边境子爵的女儿送过来,让她去争夺未婚夫,还厚颜无耻地想卖恩情。他明明知道那个姑娘被麻烦人物缠着。”
白发男子对帽子男愉快的话语不发一语。帽子男不以为意,继续说下去:
“……您之所以在运动会时特地去见她,应该不是因为按捺不住,而是为了引诱侯爵入瓮吧?”
“……”
“毕竟您会做出危险的赌注,除了与那位大人有关以外,不会有其他理由。”
“你太多话了。”
即使被用责备的语气这么说,帽子男也依旧露出无畏的笑容。
“正如我之前所说,我对家主大人会走上什么样的道路,迎向什么样的结局,非常有兴趣哦。”
不久后,雨滴开始敲打窗户,星星也从夜空中消失。帽子男像是看准时机般,静静地开口:
“我的光芒已经熄灭,而熄灭我光芒的罪人也被埋葬了。对这世界已经没有任何留恋的我,已等于是半身浸泡在黄泉之国。如果说我对俗世还有什么留恋的话,那就是看到将我的愿望实现得如此完美无缺的家主大人的结局。”
白发男子望向窗外,接着缓缓转向帽子男。
“去调查诺塔家,还有他们的儿子,所有一切。”
“家主大人终于打算迎娶那位大人了啊……”
“少说废话,给我退下。”
帽子男被她打断,行了一礼后离开房间。
白发男子……菲尔金家的当家,达莱尔斯・菲尔金轻声低语。
“……米斯蒂娅。”
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无间狂的世界
我从小就侍奉着女神大人。我们家是代代侍奉女神大人的家族,而女神大人则在代代统率我们家族的家族。从出生时开始,我就将一切奉献给了女神大人,这就是我活着的全部。
不久后,当公爵家的公子成为公爵时,女神大人与公爵结婚了。在婚礼上,身着珍珠色嫁衣的女神大人,其美丽程度,甚至让人觉得用言语形容都是一种亵渎。女神大人无论何时都美丽又高雅。我以女神大人的执事身份,进入公爵家。所谓的新娘,必须服从那个家,染上那个家的色彩。女神大人确实地成为公爵家……成为公爵家的夫人,承受了那份重担。然而,那位公子并没有追求女神大人的内心。就连身为佣人的我也看得出来。公爵是扭曲的。明明是长子,却一直被说从同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弟弟比较优秀,即使弟弟与平民结婚,从家族中堕落,公爵也依然抱持着自卑感,扭曲不已。
所以我拟定了拯救女神大人的计划。
不过,我知道女神大人绝对不希望我这么做。我并没有将计划付诸实践,只是过着每天徬徨地注视着女神大人的日子。然后,那一天到来了。
在那个热得像在煮水烤肉的日子,一位侯爵家的妇人前来拜访。那是位陌生的妇人,即使询问她暗中来访的理由,她也闭口不谈。我向公爵报告,公爵一脸讶异地走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女神大人贯穿天际的惨叫声。听见那声音的瞬间,我一个劲儿地往女神大人的方向跑去。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混乱以及自己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的心情占据了我的胸口,我甚至无法呼吸,只是跑向女神大人身边。用尽全力打开门后,我看见女神大人和公爵在深红色的大海上摇荡。她的脸色就像那天典礼的布料一样苍白,本应闪耀着光芒的双眼,仿佛一切都被吸走了一般,眨也不眨一下。和微弱的呼吸声混合在一起,女神对我说了一句话,然后,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我搞不清楚状况,发疯似地不断呼喊女神大人的名字,接着侧腹和脖子传来一阵热意。我抬起头,看见那位妇人面露极为丑陋的笑容站在我眼前。
“啊哈哈哈哈哈!太棒了!成功了!”
她就像个向大人讨糖吃的小孩,口齿不清地絮叨。她的手上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剑。杀了这个女人吧。我一认出她是伤害女神大人的敌人,就立刻扑向她。可是,我的脖子和侧腹再度传来剧烈的灼热感,害我脚一滑跌倒在地。不知不觉间,我的脖子、腹部和脚都在不断喷出鲜血,女人轻松地越过我,愉快地离开了房间。我是该杀了这个女人,还是和女神大人一起离开?我犹豫不决,想再看女神大人一眼时,却听见女神大人说:“得叫医生来才行。”我的意识就此中断。
我至今从未有过如此喜悦的瞬间——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女神大人还活着。她正一边为我缠上绷带,一边拼命地照顾公爵。
然而,在那之后不久,公爵杀了女神大人。
“我们家族的人,全都是因为瘟疫而死。必须是这样才行。所以,把瘟疫排进这里的水源吧。”
公爵企图伪装家人的死亡,遭到了女神的反对,于是,女神被他灭口了。
眼前一片黑暗,当我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在遵照女神大人的指示,淡然地支撑着公爵。我确实应该有杀意,却什么都感觉不到。公爵说绝对不能把女人的所作所为,也就是因自己的不忠所招致的惨剧泄露出去,我则一直守护着女神大人的一句话,为了那个目的而行动,支持着他。
然后,公爵在那之后说出的一句话,让我清醒了。
“真是个派不上用场的女人。”
当我目睹公爵望着窗外,既不反省,也不对自己的妻子致哀,更没有谢罪,以与过去无异的那张脸如此放话的丑陋模样时,我清楚地回想起了对公爵的杀意。
因此,我照公爵的吩咐,将染上瘟疫者的尸体丢进河里。没过多久,瘟疫开始蔓延。人没有水就无法生存,住在附近的贵族和佣人们都相继死于瘟疫。公爵接着命令我,去寻找和他一样有着白色头发,以及和我或女神大人一样,有着黄色或红色眼睛的人。他要把找到的孩子当成女神大人的孩子来抚养。女神大人的丈夫,就是这么一个邪魔歪道。
对这样的公爵,光是杀死他,未免太便宜他了。
我决定选择最让公爵痛苦的方法。
公爵过去曾找过那个被逐出家门的男人……一直追寻到了公爵弟弟的孩子。弟弟与一位平民结婚并生下孩子后,在城镇开设了一家店铺。公爵施压让那间店倒闭,让弟弟与平民换了工作,但公爵又继续施压,让两人从事连平民都不愿意做的工作,最后两人都搞垮了身体而死。被留下的孩子则下落不明。
带那孩子去吧。既然公爵在这个世上最憎恨的人就是弟弟,那我就让弟弟的孩子继承菲尔金家。如此一来,肯定能得到我所期望的结果。
我用尽各种手段,找到了公爵弟弟的孩子。那孩子被一个叫福尔特的阿伦家族领下的孤儿院收养。他的营养状态似乎不太好,发色接近黑色,但眼睛是黄色的。而且仿佛奇迹发生般,他的一只眼睛出现了女神的红色的征兆。只要持续给予营养,发色也会改变,原本只要改变发色就够了。但那孩子对阿伦家的女儿很执着,我认为只要告诉他身份的差距,操纵他并不困难,于是接近他。结果,那孩子用非常冷淡的眼神看着我。
“我可以跟你走。反正贵族很肮脏,要是我拒绝,你就会用其他手段逼我照你说的做吧?但是不准对米斯蒂娅出手,否则我就砍下自己的头。怎么样?想要我的话,就当场答应我。要是你敢耍花招,我会让你见证最凄惨的死法。”
他说着,用小刀指向自己的眼睛,我确信了。现在眼前的这个人,绝对是能帮我完成复仇的存在。在那之后,我暗中把孤儿院的院长掉包成我这边的人,把那孩子带进了菲尔金家。一开始,我靠染色将那孩子深色的头发染成白色,但随着时间推移,那孩子不再需要染发,发色变成了自然的白色。简直就像原本就是那样一样。
我身为菲尔金家的执事,每天、每天对那个孩子进行教育。总有一天,公爵弟弟的儿子会继承这座宅邸,我会再次辅佐公爵。
然后,那一天终于到来了。公爵……不,已经是前任了,随着前任家主的死亡,前任当家的弟弟之子——家主大人在那一天继承了公爵的一切,。
『请支持老爷,支持菲尔金家的繁荣。』
我忠实地执行了女神大人最后的遗言。我是执事,是女神大人的执事。所以我认真地履行了约定。为菲尔金家的繁荣准备了体面的继承人。并且对前任家主,直到他死亡的最后的最后一刻都支持着他。
“家主大人,您期望着什么样的结局呢?”
月亮被遮蔽,我凝视着宛如犹如深渊般的夜晚窗边。我无法前往女神大人身边。所以,我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留恋。只是,我会在见证家主大人抵达的结局后,再离开这个世界,前往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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