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着蓝色画框的走廊
为了让米斯蒂娅不离开府邸,为了让她不去上学,该怎么做才好呢?
在她从悬崖摔落的情景不断出现的日子里,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善待他人,出声招呼,向求助的人伸出援手,保护陷入危机的人。
那些世界上被认为是美丽的行为,终会使她走向毁灭。外宿体验学习结束后,我看到米斯蒂娅把课本拿给坐在旁边的平民看。明明是稀松平常的景象,我却感觉到米斯蒂娅会被平民杀害。
这节是西克老师的课。体育课结束后,学生们的注意力都有些散漫,老师似乎也明白这一点,依然平静地上课,时间流逝。
米斯蒂娅在上一堂课时,很干脆地帮跌倒的学生处理了伤口,我看到她焦急的侧脸,听到她发出声音。即使这是熟悉的流程、熟悉的场面,我也还是无法容忍。
如果有一天,平民——在米斯蒂娅面前冲向马车、从教学楼摔下、被某人从高处推下去,或是要被掉下会致死的东西砸到的话……
一想到这些,我的血气就轻易地从身上褪去。心跳加速,仿佛溺水,想要抓住什么。连心脏都静不下来,身体深处的鼓动声不断响起,闭上眼睛,只有消失在大海中的米斯蒂娅清晰地映入眼帘。
现在,她只不过是把课本借给平民而已。但要是换成她的命呢?
我明明想否定这个可能性,却能无比真实地想象出失去米斯蒂娅的结局是多么恐怖。
所以,我必须成为学生会长。
学生会长这个职位,可以得到与普通教师同等的发言权,也能对活动的执行提出意见。不管是悬崖还是高山,只要有可能发生意外,就能要求排除。就算身为班长,只是普通学生的我,意见也不会被学校采纳。
如果捐了大笔金钱给学园的阿伦家不希望,学园就会重复以往的活动,像是只会那一招似地重复同样的流程。
阿伦伯爵和夫人一直希望米斯蒂娅自由。他们祈愿独生女的幸福,却让她去学园就读,将她送上处刑台。
现在,希望米斯蒂娅幸福地活下去的人只剩下我了。我抱着这样的想法参加了选举,却因意料之外的阻碍而被勒令禁足。这时出现在我面前的,是菲娜・内因。
“你到底有什么事?我还以为你只对米斯蒂娅有兴趣。”
“我有点事想拜托你。话说回来,你弟弟才五岁啊。真可惜。”
“……因为只要年纪相近,就可以结婚?”
“还少了一个前提。”
她没有停顿半秒就回答了。她优雅地喝着红茶的模样,让人觉得她那无聊的绰号“王女殿下”意外地贴切。然而她的眼神却像老鹰或蛇那样的捕食者,十分冷酷。
“从经营领地开始,一点一点从亲生父亲手中夺走权利。这就是新娘课程吗?”
“哎呀,你很清楚嘛。既然如此,就别特地闭门思过了,赶快拿出自己清白的证据如何?”
我特地接受停学禁足处分。原本这禁足并非我本意,这是被拙劣的圈套所害。不过,这是为了将米斯蒂娅关起来而做准备的最合适的时机。平常上学的时间,可以全部用来准备。没有比这更好的休假了。
“我有在反省。反省自己没有好好注意周遭,以至于被人捏造不实罪名也浑然不觉。”
“反省啊~我还以为这个词永远都不会跟你扯上关系呢?”
“这是在挖苦我吗?”
“不?我可是很欣赏你的哦。所以今天,我是来推荐你加入下一届学生会的。”
“你要背叛自己的哥哥?”
“没有哦?我想请你以副会长的身份辅佐哥哥。我已经厌倦躲在哥哥的阴影下了。”
“所以要我躲到阴影下?”
“你们两个可以作为光明一起前进不是吗?”
菲娜・内因理所当然地看着我。
在她的心中,应该已经建立起一个崭新的学生会了吧。不过,我不想成为她所建立的世界的一员。我必须成为学生会长,改变这间学校。
然而,她似乎连我不会点头答应都预料到了。结果,那天那场滑稽的茶会就在毫无成果的情况下结束了。
然后,我的计划以最糟糕的形式迎来破灭。唯一不同于我预测的是,吊祭我的计划的不是毒蛇,而是米斯蒂娅。
在学生会选举中,她完全就是个傀儡。根据菲娜・内因的剧本、在平民女、低俗的转学生、无聊的埃里克・海姆等舞台装置的摆布下,她最终被纳入了学生会。
如果仅仅是这样,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然而,我与米斯蒂娅之间那条细如丝线的契约,却在最糟糕的情况下被罗伯托・怀兹给斩断了。
怀兹家的公子受了伤,这个责任要由米斯蒂娅来承担。太荒唐了。如此愚蠢的企图,竟让我与米斯蒂娅的婚约轻而易举地被解除了。
真是讽刺。妨碍我计划的人是米斯蒂娅,我原本就料到她想撕毁婚约,但没想到解除我们契约的人偏偏是单方面伤害了她的怀兹。
“我说啊,扎多,扎多喜欢米斯蒂娅姐姐吗?”
“嗯!最喜欢了!”
“是吗?真可怜。”
扎多一脸不解,似乎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为什么可怜?”不管是他那带着鼻音的说话声,还是歪着头的天真举动,都一如既往地令我感到烦躁。
只是单方面受到米斯蒂娅庇护的存在罢了。这一切都让我感到憎恨。
“很快,你就见不到米斯蒂娅姐姐了。”
“诶——!不要——!”
震耳欲聋的刺耳声音响彻大厅。五年前,米斯蒂娅用比现在的他更大的音量大吵大闹,说想跟我一起出门。当时我觉得她很麻烦,虽然觉得未婚妻不管是谁都无所谓,但最好还是其他千金。真怀念当时的想法。明明现在我甚至觉得,如果未婚妻不是米斯蒂娅,我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放心吧。只要扎多当个乖孩子,偶尔还是能见到面的。”
“每天都想见——!”
“每天是不可能的啦。”
扎多完全没听出我的弦外之音,气呼呼地鼓起脸颊。之前我曾做出只要创造既成事实,就能让一切安定下来的结论。现在想想,那想法实在太过幼稚。那么做会对她的身体造成负担,甚至有可能会让她失去生命。我当初想得太简单了。
为了与米斯蒂娅紧紧相连,需要的不是生命的羁绊,而是铁链。
“咦~人家还想再跟米斯蒂娅姐姐还有哥哥一起玩!哼——!”
罗伯托・怀兹被刺之后,学园放了假。为了对表哥处以最重的刑罚,父亲四处奔走。母亲则因增强了警备体系而无法行动。
“这一定,就是命运吧。”
所以,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了。这一年来,我的决心就如摇摆不定的船只一般,始终无法安定下来,如今终于稳固了。我对此深信不疑。
但最终,我只能在卫兵的压制下,看着她朝熊熊燃烧的火焰走去。克劳斯・森特里克告知我米斯蒂娅被绑架,我便和卫兵一起赶往学园。我不想失去她,即使她的心不属于我,就算不喜欢我也无所谓,但至少希望她能待在我身边。我抱着这个心愿抵达学园,确认她平安无事后,我有种得救了的感觉,以为自己找回了幸福。然而,她却轻易地再次投身火中。
我曾以为自己已经抛弃了所谓的欲望。明明被讨厌,却还奢望看到对方的笑容。从五年前到现在,我自认自己已经慢慢变成大人了。
可是,就连最后仅存的唯一一个愿望,似乎也是奢望。
第二次,当我看到她以跳楼的方式获救时,我决定放弃所有稳定的手段。
我要掳走米斯蒂娅。至今为止,我为了不给她造成负担,一直执着于打造一个完美的环境。
为了尽量不失去彼此,让米斯蒂娅过上好日子,偶尔也让她跟扎多、家人、还有佣人们见见面。只是,我绝不会让她离开宅邸。我没想到自己会决定亲手破坏这个计划。
想必米斯蒂娅的家人和佣人们,肯定都会因为她的学级升级而有所松懈。我将在开学典礼上掳走米斯蒂娅。幸好我有准备资金,可以在她从学园毕业之后,盖一栋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特别别墅。虽然盖一栋跟阿伦家差不多豪华的别墅是不够的,但也能过上不错的生活。
而且,要是哪天觉得不行了,到时候再跟米斯蒂娅去找别的地方就好了。
◇◇◇
我穿过学院的走廊,发现了正要前往教室的米斯蒂娅,从后方轻轻握住她纤细的手。我刻意不带她回宅邸,本来是想趁警备变得薄弱的白天把她带走,不过计划有变。不知为何,我的内心非常平静。
尽管面临着极其不稳定且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选择,我却仿佛被飘舞着花瓣的窗外景色迷惑了心智,感受到米斯蒂娅顽固地拒绝我的态度也变得柔和许多。我放轻脚步,从后方慢慢靠近她。
“米斯蒂娅,早上好呀。我喜欢你。”
蓝色未来
BAD END 一直在一起
诺塔家长男瑞德的夜晚,总是与绝望相伴。
“我表达了爱意。可是,米斯蒂娅真的接受了吗……?”
诺塔伯爵希望一家三口能同时整理仪容,因此,瑞德站在大面镜子前喃喃自语。
他最近向自己倾心已久的阿伦家千金米斯蒂娅告白了。他再次向曾是未婚妻的她表明心意,得到了她的承诺,瑞德长年的爱慕应该终于有了结果。
然而,瑞德心中仍然残留着不安。
瑞德向米斯蒂娅表明自己的心意后,立刻询问米斯蒂娅对他的感觉。他拐弯抹角地问:“你讨厌被我触碰吗?”
她什么也没回答,只是烦恼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静静地摇头。
于是,瑞德察觉到了米斯蒂娅的想法。
她会接受告白,只是出于对他的恐惧,以及对父母的考虑。
瑞德一直在身边目睹着未婚妻重视双亲的模样。在米斯蒂娅看待事物的优先级中,她的双亲排在很高的位置。
自从委婉地询问米斯蒂娅是否对他有好感后,瑞德早上面对镜子的次数增加了。他比平常更早起床,审视自己,确认自己是自己。他摸着脸颊,确认自己能够露出笑容。
不这么做的话,他就无法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没有自我认知,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早上好,米斯蒂娅。今天天气真好。你感觉如何?”
瑞德对着镜子说话。他嘴角上扬,眼睛也弯成弧形。但他仍在自问自答,自己的音色是否完美,是否会让她害怕?然后重新来过。
接着,他开始对眼睛感到不满。反复了几次之后,他的注意力逐渐分散,连正常的问候都变得困难起来。
“哥哥,你在做什么?”
瑞德站在镜子前,他的弟弟扎多踩着悠哉的脚步从后方靠近。今年六岁的扎多看着时钟,歪了歪头。
“哥哥,现在还是晚上,没到上学的时间啦。”
“但是,我想练习。”
“练习?”
“嗯。练习笑容。为了迎接美好的明天。”
瑞德对弟弟露出笑容。
日期已经跨过了一天,然而,瑞德仍旧为今天的日期做着准备。不过,明天……瑞德像是要逃离复杂交错的思绪般抱起弟弟,走向镜子。
“来,扎多要不要也试试?”
“嗯——”
扎多对着镜子露出笑容。瑞德以巢中盘蛇般的眼神,凝视着那纯白柔软的幼童笑容。
——如果是年幼的存在,米斯蒂娅就不会拒绝我了吗?
瑞德注视着镜子,回想起刚认识未婚妻时的那段日子。他无数次回想的那段过去,即使在六年光阴流逝的今天,也依然鲜明,囚禁着他的心。
“哥哥?”
扎多对一直抱着自己不放的瑞德发出疑惑的声音。
瑞德回过神来,立刻放下扎多,对他微笑。
“没什么。熬夜不好,你快去睡觉吧。”
“哥哥你呢?”
“我也很快就睡。”
一脸不可思议地歪着头的扎多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瑞德捂着眼角摇了摇头。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扎多已经不在那里了。他重新转向镜子,怀疑扎多是否真的直到刚才都还在那里。
“幻觉……?”
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
瑞德盯着自己的手掌。方才抱起弟弟的触感,究竟是刚刚得到的,还是从回忆中唤起的呢?他试着思考,试着回想,但理应是最近发生的事却遥远而模糊,令他愕然。
“我——”
——我真的,得到米斯蒂亚的婚约与承诺了吗?
瑞德注视着镜子。镜中映照出的自己,是跟往常一样的自己。脸色没有异常,没有痛苦,是张普通的面孔。正因如此,他无法区别现在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难道米斯蒂娅的承诺,只是我的幻觉吗?
就像往无风的湖面丢下一颗小石子般,瑞德心中怀疑的涟漪逐渐扩散。他深呼吸,试着冷静地重新审视自己。
可是,不管怎么努力,他都想不起米斯蒂娅接受告白的瞬间。
“睡吧。”
瑞德从镜子前离开。他走在走廊上,仿佛在说服自己,睡一觉醒来就会是现实。最近练习过度了,所以只是睡眠不足,感到不安而已。他不断寻找理由,试图让自己安心。一闭上眼睛,米斯蒂娅拒绝的表情就会浮现在眼前,长长的走廊,明明点着烛台,看起来却无比昏暗,笔直的道路也无比遥远。
当瑞德终于抵达房间时,他已经汗流浃背。这样下去,在前往学园之前得先洗个澡才行。所以,必须尽快入睡。然而双脚却使不上力,连床铺都没办法好好跳上去。
虽然喉咙很渴,想喝点水,但要是喝了水,就会耽误睡觉的时间,于是他直接闭上眼睛。
学园将上午的时间分成四段,每段中间都有短暂的休息时间。第四堂课结束后,会有一段较长的午休时间,让学生们吃午餐,顺便为下午的课程做准备。瑞德正在利用这段时间,与米斯蒂娅共进午餐。
“怎么了?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吃午餐。这段时间对瑞德来说是无可取代的。然而,米斯蒂娅却一脸阴沉,瑞德见状不禁握紧拳头。
“我没事哦。”
——还是说,是因为你不需要我,所以试图让我去保健室吗?
瑞德差点脱口说出这句话,赶紧捂住嘴巴。米斯蒂娅瞪大眼睛,递出手帕。
“你没事吧?要不要去保健室——”
听到米斯蒂娅的声音,瑞德惊讶地看向她。
——你想让我去保健室吗。
米斯蒂娅说出的话与他内心的挣扎完全一致,让他心中开始纠结起来。自己刚才把心中的话说出口了吗?瑞德陷入混乱,不断思考。却得不出答案。
找不到答案。
“瑞德少爷——?”
米斯蒂娅看着开始捂住脸的瑞德,担心地朝他伸出手。
在瑞德与米斯蒂娅之间,吹起了温暖的春风。
就在这个瞬间,瑞德抓住米斯蒂娅纤细苍白的手腕,用力将她抱进怀里。
他侧眼看着她因困惑而动摇的红色眼眸,将手放在她如白桃般光滑的脸颊上,强硬地吻了她。
至今为止,他一直看着她的嘴唇表现出回避自己的意思,不安地颤抖的模样。然而,实际碰触后,却柔软得令人惊讶,仿佛随时都会被咬碎。一股宛如昏暗沼底的感情沸腾上心头。
如果能就这样,强行夺走她的话。
他回想起春末时两人握手的光景。米斯蒂娅的眼神摇曳着困惑,但仍在看着自己。房间沐浴在温暖的春日阳光下。他怀着希望,心想要是今后能和她成为要好的朋友就好了。两人相牵的手,触感十分温柔。
两人之间微不足道的回忆如走马灯般闪过脑海,让瑞德的脸上滑过一道泪水。
然而,瑞德却像是要夺走氧气般,没有放松亲吻的动作。就在他想要继续亲吻,索求更多时,却被狠狠推开了。他愣住了。
并不是外界的干扰。把瑞德推开的不是别人,正是米斯蒂娅。
她泪眼汪汪,一脸茫然,看着自己推开瑞德的手,似乎十分惊讶。
“米斯蒂娅……”
“对不起,我并没有要对你施暴的意思……”
瑞德从未见过米斯蒂娅使用暴力。但是,刚才感受到的疼痛是千真万确的。他将视线移向自己的手臂,发现那里似乎被指甲抓伤,留下了一道红色的痕迹。
“我……”
瑞德缓缓地看向米斯蒂娅。那双与手臂伤口一般红的眼睛因困惑而摇摆不定,抚过的白皙脸颊上还留着泪痕。
米斯蒂娅滴落了泪水。瑞德滴落了鲜血。
瑞德交替观察着各自滴下的泪水和鲜血,想要靠近米斯蒂娅——却反而往后退。
“不是的,我不是想惹你哭。我——”
瑞德听见一阵像是刮玻璃的声音,立刻捂住了耳朵。米斯蒂娅靠近瑞德问“你还好吗?”,瑞德只是一味地摇头。接着他按住头,径直往后退。那一瞬间,瑞德被长椅绊到脚,直接倒进了喷泉。
无色透明的水逐渐被染成红色。
米斯蒂娅瞪大双眼,一边呼救一边进行急救。她不断呼喊瑞德的名字,但没有得到回应。
瑞德的双眼只是望着同样色彩的天空,嘴唇微微弯成弧形。
瑞德被送到保健室后,接受了医生的诊察。
所幸头部没有受伤,医生判断是脑震荡。喷泉里的血是因为嘴巴和手臂的划伤,看起来才那么严重。这是医生的诊断。
虽然他被送进医院后依然没有恢复意识,但听到医生说是睡眠不足造成的影响,陪在旁边的米斯蒂娅和赶来的诺塔伯爵及夫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看着沉睡的瑞德,确信醒来后的瑞德会“一如往常”。毫无根据。
“米斯蒂娅姐姐,你今天也来了呀?你不用去上学吗?学习一定很辛苦吧?”
诺塔家的玄关响起含糊不清的声音。发出声音的人是早已过了变声期的瑞德。他露出轻飘飘的笑容,脚步磨蹭着地面,撒娇似地抱住米斯蒂娅。
“我是来探望瑞德少爷的……”
“诶~?哥哥去上学了哦。”
米斯蒂娅听着瑞德的话,视线落下。
瑞德清醒过来是在跌倒后过了半天,也就是很快的事。所有人都为他的恢复感到高兴,但清醒过来的他却深信自己是弟弟扎多。
对于想确认状况的人的询问,他解释说是因为哥哥和米斯蒂娅不在,他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玩才跌倒的,即使告诉他,他就是瑞德,他也不相信,还笑说是在玩过家家。
由于瑞德认为自己就是扎多,诺塔伯爵判断不能让五岁的扎多与深信自己是扎多的瑞德见面,因此将两人分开,让瑞德住在隔壁的房间,当作是“新的扎多的房间”。
“你是瑞德少爷啦。”
“才不是!我是扎多。最近宅邸里的人都用哥哥的名字叫我,害我很困扰,米斯蒂娅姐姐,你不要也跟着叫啦。”
瑞德说完,紧紧抱住米斯蒂娅,然后,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不过你愿意不去学校,请假来见我,就代表你比起瑞德哥哥更喜欢我吧?”
瑞德不是五岁小孩,力气也不是属于幼童的力气。只要被他用重心一压,米斯蒂娅就会立刻倒到长椅上。瑞德按住米斯蒂娅的双手手腕,直盯着她的脸看。
“对了。你喜欢我吗?”
“我……”
“果然我还是不想听——!”
听着那无比接近幼童的语气,米斯蒂娅的表情变得僵硬。在她移开视线的瞬间,瑞德冷眼勾起嘴角。
在米斯蒂娅将视线移回瑞德身上之前,他的表情再次变得稚气。
“米斯蒂娅姐姐,以后也要一直——跟我一起玩哦。”
瑞德温柔地抱紧米斯蒂娅。那双眼睛虽然稚嫩,却寄宿着非常强烈的意志。
蓝色结局
HAPPY END 恋爱迷惘的终结
瑞德・诺塔说他喜欢我。
他不是会说谎的人,也不是会用这种事来整人的类型,所以我难以置信,吓了一跳。
我本以为自己一直被他讨厌,他不会喜欢上我。没想到会被他告白。
老实说,惊吓的程度就像走在路上时井盖突然掀开飞走一样。
说起来,我从上辈子开始就从来没被别人告白过。对于总是观察着看少女漫画或恋爱电视剧的妹妹的我来说,这简直是天崩地裂般的大事。
“早上好,米斯蒂娅。”
我在鞋柜换上室内鞋,把鞋子收进柜子里时,有人轻轻碰了我的肩膀。抬头一看,瑞德・诺塔正露出杂志封面般的笑容站在那里。
现在没有摄影师,我今天也没有带相机来。也就是说,他明明没有要拍照,却还是笑眯眯地对着我。虽然不至于说他的笑容是多余的,但我觉得只对着我一个人笑很浪费。
“早上好……”
“今天也戴着呢。”他低头看着我,摸了摸我的头侧。那里戴着从他那里收到的蓝宝石色发饰。他的手从发饰滑到我的耳朵上。
“下次,我想送你耳饰。”
“我才刚收了发饰,不能再收了。”
“但是到现在为止,你还没收到过装饰品的礼物吧?”
瑞德・诺塔轻轻触摸我的耳垂与周围,像是在确认什么。或许是在检查吧。我无言以对地愣在原地,他歪着头问:“你讨厌吗?”
“耳饰……我的耳朵没有穿洞,所以得先穿个洞才行。”
派对时戴的饰品有磁石式、耳环式,也有像眼镜一样戴在耳朵上的饰品,就算没有洞也能戴。
不过,要戴耳环就必须在耳朵上开洞。执事卢克穿了很多洞,应该已经很习惯了吧,只要拜托他,应该就能避免疼痛,但我还是有点抗拒。
“不是啦。我是说,你讨厌被我触碰吗?”
瑞德・诺塔似乎对于摸了我的耳朵一事感到过意不去。如果是突然被拉扯耳朵,想要扯开个洞的话也就算了,但刚才的感觉就像是在检查,所以并不会感到不快。
“我并不讨厌。那个——”
我犹豫着该不该说出口。烦恼了一会儿后,还是决定诚实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与其说害羞,其实也不是瑞德少爷让我害羞,那个,我不太会形容,就是,该说是惊讶吗……先不论小时候,我现在几乎没有跟人互相触碰的机会……”
我摇摇头,他开心地笑了。
“哦~,原来你并不讨厌被我触碰啊。”
“差不多吧。”
我在深陷游戏剧本的那段期间,一直将瑞德・诺塔视为毁灭的象征。当时我的态度绝对称不上值得称赞,而且我一看到他就逃走,所以他会认为我把他当成脏东西也是无可厚非。
真是抱歉。
“对不起。我之前一直躲着你……那个,以后我不会再躲了……”
“绝对?”
“咦?啊,嗯,绝对……”
他迅速的回应,让我不知所措。为了表示诚意,我点了好几次头。
“那我下次再确认看看好了。我也不想做太多米斯蒂娅会讨厌的事。”
“确认?”
“是啊。毕竟我们对彼此都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
瑞德・诺塔说完,便扶着我的手肘迈步前进。我没有特别追问,只是跟在他的身后。
瑞德・诺塔所说的,确认。
吃完午餐的休息时间,我在中庭发呆时,才终于明白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
“米斯蒂娅,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请坐吧。”
“太好了,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在长椅上晃着腿时,瑞德・诺塔坐到我旁边。
虽然有重新分班,但心跳学园的相关人员全都还是同班。硬要说的话,就是在去年的基础上加入了克劳斯。
如果涉及入狱死罪,我肯定会感到不安。但如今已经无须担忧。
所以现在,我在教室有机会和瑞德・诺塔正常交谈。直到和菲娜学姐、爱丽丝和卢科特小姐一起去吃午餐前,也和他聊了天。
“对了,哈茨巴尔小姐她们怎么了?”
瑞德・诺塔环顾四周。
“我们吃完午餐后,爱丽丝同学要去帮运动社的练习,海伦同学要去开化妆讲座,菲娜学姐有些资料要查,所以我们就分开了。”
本来我有被老师拜托的事,但要用到的教材被送到旧教学楼了,因此我意外地有了空闲时间,独自在包场状态的中庭发呆。
“那么,你想说什么?”
“嗯。我想先问问米斯蒂娅,被我触碰时是什么感觉。”
“紧张。”
我立刻回答瑞德・诺塔的问题。以前我对与瑞德・诺塔缩短距离一事感到非常恐惧,毕竟这关系到双亲与佣人的性命。不过,如今已经没有那样的危机,所以只是单纯对人类感到紧张。
“不会觉得恶心吗?”
他热心地询问,简直像在问诊。我困惑地摇了摇头。
“顶多觉得你的手好大啊……之类的。”
“那么,今天就来摸摸其他地方吧?”
“比如?”
“我可以摸摸你的脸颊吗?”
我并没有蛀牙或口腔炎。我点头后,瑞德・诺塔轻轻抚摸上我的脸颊,说了声“好软”,像是在摸有保佑的地藏菩萨。
“米斯蒂娅,怎么样?你有厌恶感吗?”
“没有呢。”
“那么,这次换你来摸我。”
“诶?”
听到这意想不到的要求,我一瞬间愣住了。
“你不喜欢摸人吗?”
“呃,因为之前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想要我摸……你有没有哪里会痛?除了那里之外的地方我都可以摸。”
“我没有哪里痛哦。”
那么,就摸脸颊吧。
我将手伸向瑞德・诺塔的脸颊。他缓缓闭上眼睛。睫毛纤长,肌肤也如陶器一般白皙。嘴唇明明没有涂唇蜜,却感觉很水润。我战战兢兢地碰触,总感觉有点热。碰到的瞬间,瑞德・诺塔的脸颊泛起红晕,让我变得更加紧张。
“米斯蒂娅,怎么样?感觉如何?”
“好紧张。还有,好清爽。感觉好像在摸艺术品……”
我心中浮现了“这么毫不客气地摸别人的脸真的好吗?”的疑问。正想把手放开,手腕就被一把抓住。手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让我理解到自己被瑞德・诺塔舔了一口,顿时陷入恐慌。
“不行啦!虽然我吃午餐的时候有洗手,但还是不行啦。”
“那是我这边的问题吧?米斯蒂娅,你刚刚觉得怎么样?被我舔了会不会觉得恶心?”
“虽然不觉得恶心……但还是有点担心。我觉得还是漱个口比较好。”
瑞德・诺塔似乎觉得我的回答很有趣,窃笑起来。
“米斯蒂娅,请你稍微想一下,被人舔本来应该是件很讨厌的事吧?像是被人毫不客气地摸脸之类的。如果是不认识的人对你做这种事,你会怎么想?”
的确,如果被不认识的人这么做,会很讨厌。一般来说是犯罪。
“对不认识的人做这种事,可是会触法的哦。”
“是啊。所以我觉得,我们最好先调查一下彼此的容忍范围。”
“调查?”
“嗯。我们来互相摸摸脸颊、手指、头,调查彼此讨厌什么部位吧?”
他这么提议后,立刻触碰我的手指。他像小孩子一样紧紧握住我的食指,感觉痒痒的。
“啊哈哈,米斯蒂娅,你好像很痒呢。”
瑞德・诺塔这次改摸我的食指与中指的根部。我心想自己是不是也该摸他一下,于是试着紧紧握住他的拇指。
“要不要把手指缠在一起看看?”
瑞德・诺塔说完,将自己的右手缠住我的左手。
“怎么样,现在会觉得恶心,或者害怕吗?”
“还是会紧张。”
“真的吗?”
瑞德・诺塔扬起嘴角。
“是的。那个,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说得好像我很习惯一样。我也很紧张啊,你看。”
瑞德・诺塔抓住我空着的手,就那样放在他心脏所在的胸口上。
他今天突然尝起我手掌的味道,又让我摸他的胸口,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抓住,无法挣脱。不一会儿,我感觉到掌心传来剧烈的心跳与热度。
“怎么样?”
“好、好快。”
“我也很紧张哦。能被喜欢的女孩子触碰、接触,能得到这样的允许。所以,现在的米斯蒂娅感受到的,或许只是像站到一大群人面前,或是考试前的紧张感,但我希望你能为我紧张,希望你也想要触碰我,想要被我触碰。因为我喜欢米斯蒂娅嘛。”
“好的……”
他那再三确认的语气,让我的胸口一紧。
瑞德・诺塔的行动明显异常,但心脏跳动的方式却与之前不同,令我感到困惑。
“希望你今后能慢慢意识到我。”
“我会妥善处理的……”
这是什么像乙女游戏一样的剧情发展啊?
这里是以恋爱为主题的游戏,实际的恋爱也是这种感觉吗?不过,现在的米斯蒂娅不会像游戏里那样,把爱丽丝推下悬崖,而是会一起野餐,一起学习,感觉很健全。结果现在竟然摸了瑞德・诺塔的胸部。
这根本就是痴汉吧?我对瑞德・诺塔。
而瑞德・诺塔,似乎散发着煽情的氛围。不,是本来就是这样吗?还是因为我闪躲的关系,变得有必要一一确认,所以才会发生肢体接触吗?
自从触碰瑞德·诺塔的脸颊已经过去一周。
瑞德・诺塔开始拥抱我了。
在下马车之前,或是在各自的宅邸喝完茶准备道别时,我都会被他用手臂抱紧。在需要外宿的活动上,瑞德・诺塔也会像我的父母那样,对我说“米斯蒂娅,小心别受伤了”、“加油哦”。
在前世时,我经常会在运动比赛的开始或结束时看到选手们互相拥抱。
所以人与人拥抱的画面,其实并不罕见。我有两次婴儿时期,被别人抱在怀里的次数应该算多。
“米斯蒂娅,早上好。”
瑞德・诺塔说完,今天也一样抱住了我。
我因为熬夜看书到太晚,脑袋昏昏沉沉地准备搭上阿伦家的马车时,发现瑞德・诺塔已经在车里了。
自从交往并订下婚约后,他就一直持续在入学仪式当天说过的“我来啦”。(*来ちゃった,在入学仪式章出现过两次)
话虽如此,我们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经历地狱般的状况。我们进行了初步的讨论,以瑞德・诺塔的搭同一辆马车上学的提议为基础,要搭阿伦家诺塔家哪一辆马车成了讨论的争议点。因为索尔先生也能担任护卫,事情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因此瑞德・诺塔会搭马车来到我家,再换乘我的马车前往学校。虽然回程会正常地把他送回诺塔家,但早上换乘似乎已经成了既定事项。
在那之后,我每天早上都和瑞德・诺塔一起坐在马车里。但我还是不太习惯一坐上马车就被他抱紧的仪式。心脏会一阵发冷,就算气温凉爽也会觉得热。
“瑞德少爷抱紧我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瑞德・诺塔每次对我采取行动后,都会询问我的感想。所以我也想听听他的感想。
他沉思了一会儿,抚摸着我的头发露出微笑。
“我觉得自己很难离开你,不想离开你。”
瑞德・诺塔最近好像学会了绑辫子。听说是诺塔夫人教他的,而扎多和诺塔伯爵成了实验品。学会了绑辫子的他,只要我放下头发,就会用自己带来的梳子帮我绑成辫子。
今天也一样,我坐在马车的座位上,身体背对着他,头发被他绑成麻花辫。
“抚摸头发的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很高兴~可以摸到你的头发。想想你的头发这么长,要是缠绕到我脖子上,你大概就没办法离开我了吧。”
“像狗绳一样……”
这让我联想到了牵绳,也就是为了避免狗乱跑而发生意外的道具。瑞德·诺塔听到我的回答,只是咯咯笑着,没有否定。所以应该就是肯定吧。
“还有,你的脖子特别白。我想如果亲吻这里你会不会反感呢?如果是吸血鬼,应该会想吸血吧……”
瑞德・诺塔就像之前摸我脸颊那样,从背后抚摸我的耳朵跟脖子。
要是手指就这样戳进眼睛里会很痛吧,我赶紧闭上眼睛。
“啊,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瑞德・诺塔的声音稍微低了下来。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吧,我闭上嘴巴,下意识地端正姿势。
“我确实觉得你很美,但我最喜欢的还是你的反应和举止,内在才是最重要的,外表只是附属品。不是因为你的头发漂亮,也不是因为你的脖子漂亮,而是因为你是米斯蒂娅,所以你才漂亮。无论你是什么样的外表,我都想要你的心和身体。这点你要明白。”
“咦……啊,好的。”
大概是看我绷紧身体,以为我感到排斥吧。瑞德・诺塔把手放到我肩上,让我转过身来,直直地注视着我。
“我跟那些男人不一样,我非你不可。希望你能明白,我触摸你时,并不是怀着饥饿的野兽看到肉块出现在眼前时的心情。我说不清楚,总之我是为了和你的未来才确认的,不是单纯受到女性的身体吸引。”
瑞德・诺塔大概是想强调自己会触碰我绝无任何不良企图吧。
不过,他可能没有意识到这种解释太过诚恳,说得太过直接了。
“那个,我刚才身体僵硬,只是因为觉得被戳到眼睛会很痛,所以闭上眼睛而已,没关系的……”
“真的吗?你明白就算你只是块方形石膏,我也会碰你吗?”
“是的。那个,没问题。”
“那就好……”
瑞德・诺塔松了口气,继续编我的头发。
仔细想想,这种确认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拥抱这个行为,已经让身体的正面大部分都碰触到了。
应该没有其他需要确认的地方了,等确认完之后,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那个,确认都结束后要怎么办?”
“米斯蒂娅想怎么办?”
“没什么特别的……我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那由我来主导应该也可以吧?”
“完全没问题。”
说不定,我们接下来会进行一些外出或者课外活动。我在被编辫子的同时,眺望向车窗外,心想自己是不是也该想想外出的地点。
“来,给你。”
我茫然地想着,大概会变成课外活动吧,的两周后,瑞德・诺塔邀我一起吃午餐,我们在中庭吃完饭后,他递给我一条湿巾。
我向他道谢,他眯起眼睛说:“我一会儿也会用到。”
中庭一如往常地呈现包场状态。十几张长椅都空着,只有我们坐在其中一张上面。
“来,摸摸我的嘴唇。”
“诶?”
“已经擦过手了,应该没关系吧?”
看来是时候履行以前的约定了。我仔细地擦干净手指,把食指放在他的嘴唇上。不能太用力,以免伤到牙齿。一如往常的紧张感,加上手术中的紧迫感,占据了我的内心。
我渐渐受不了了,心想应该可以了吧,于是松开手指。
“怎么样?会不会觉得讨厌、害怕,或是不舒服?”
我的手一离开瑞德·诺塔,他立刻询问感想。
“是的,没什么特别的。”
“那我让你再摸一下,你会摸吗?”
“会的。”
“那我也可以摸摸吗?摸米斯蒂娅的嘴唇。”
“倒是无妨……”
我正打算闭上眼睛,瑞德・诺塔就说着“我也会好好擦手的”,从我手中拿走湿巾。他一根一根地仔细擦拭自己的手指,然后朝我伸出手。
他将手托在我的下巴上,让我稍微抬起头来。随即,瑞德・诺塔的拇指抵在我的唇上。
“软软弹弹的,真不可思议。”
“啊,呃,我每天晚上,都会涂那个。”
梅洛和清洁长经常帮我涂一种护理用的润唇膏。据说睡前涂润唇膏的话,嘴唇就不会那么容易干裂。的确,嘴唇一旦裂开会很痛,而且会流不少血,周围的人都会吓到,所以预防是必要的。
我偶尔也会敷面膜,不知道是不是也有让嘴唇变软的效果。的确,嘴唇软一点不容易裂开。
“好软哦。摸起来好舒服。”
“是吗?”
回想起来,我记得见过一些可以握着来缓解压力的摆件。这样也能舒缓压力吗?
“真想一直摸下去……”
瑞德・诺塔轻轻触碰我的唇,像是在确认它的弹性。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什么似地问我:“我可以吻你吗?”
“咦?接、接吻吗?”
“嗯。只是轻轻地将唇对上一下而已。难得恢复未婚夫妻的关系,结婚前先亲一次嘛。”
的确,以我们目前的未婚夫妻关系,就算做那种事也不奇怪。虽然不奇怪,但会不会太突然了?
“会不会太突然了?”
“可是,我们一直都牵着手,而且互相拥抱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吧?”
“确实……”
的确,在两人独处时,我会被瑞德・诺塔抱着,尽管有些笨拙,但我还是在回应他的拥抱。次数应该已经完全超过两位数了吧。
“我觉得差不多该确认一下接吻之类的接触了。”
“可、可是我从来没做过啊。”
“当然啦。除了未婚夫妻以外的人是不能做的。不过,五岁左右的小孩之间也会玩这种游戏,要不要试试看?”
的确,我记得在前世也听到过“我第一次接吻是在幼儿园的时候”之类的对话。虽然我只是旁观而已。
嘴唇相贴。这是婚礼上会进行的仪式之一,既然现在订婚了,或许先练习一下比较好。
“那我该怎么做才好?”
“我会闭上眼睛,你就直接把嘴唇贴上来吧。牵手的时候是手,拥抱的时候是身体,对吧?只要像这样贴在一起就行了。”
瑞德・诺塔的说法像是给食物包上保鲜膜后放进微波炉加热就完成了,但其实难度相当高。
话虽如此,闭上眼睛等待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随机的自动蹦极和可以自己选择时机的手动蹦极,当然手动的会更好。
“那么,我要开始了……”
瑞德・诺塔说完后闭上双眼。他的金发依旧飘逸,脸颊光滑无瑕,让人联想到纯洁的幼童。虽然他平常是那种威风凛凛的王子,但此刻闭上眼睛的他却显得有些稚气。
我将头发拨到耳后,避免碰到他,然后把脸凑过去。我是不是也该闭上眼睛呢?但如果闭上眼睛就无法准确对上唇了,心里有些不安。于是我一手扶着他的脸颊,确认彼此的距离,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随后,柔软的触感轻轻地传到了我的唇上。感觉好热。不知道这股热是来自瑞德・诺塔,还是自己。不知道该持续几秒,但等到缺氧就太迟了,所以我打算松开嘴唇。然后,他的手放到了我的后脑勺上。
“我没想到你会吻我,所以很开心。怎么样?米斯蒂娅不讨厌吧?感觉如何?”
“紧张、还有热……?”
虽然嘴唇已经分开,但瑞德・诺塔的脸只离我一公分左右。他的吐息也吹在我脸上,让我不知视线该往哪里摆。
“那这次换我吻你,可以吗?米斯蒂娅只要像我刚才那样闭上眼睛,乖乖等待就好。”
“我明白了。”
我闭上眼睛,瑞德・诺塔握住了我的手。柔软的触感随即叠上我的嘴唇。有种心脏被揪住的奇妙感觉。
我正想着要亲到什么时候,他的嘴唇就离开了。我因为停止呼吸,想要吸进氧气,结果他又改变角度,再次叠上我的唇,然后再次分开。
“怎么样?不讨厌吧?”
“虽然不讨厌,但感觉心脏被紧紧揪住了。还有就是,有点难受。”
“我也是同样的心情。”
瑞德・诺塔开心地抓住我的手腕,再次贴在自己的胸口上。他的心跳感觉比之前还要快,让我有些担心。
“会不会太快了?”
“米斯蒂娅应该也很快哦。虽然我不能直接碰触确认,只能用脉搏来判断……你要不要自己摸摸看?”
“不,那个,就算不碰也会很难受……”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
“下次抱紧你的时候,也顺便接吻吧?”
“诶?”
“因为,我们会在婚礼上接吻,要是在会场出现心脏衰竭或呼吸困难的情况,不是会很困扰吗?而且,我觉得我们彼此的次数都还不够。”
次数不够。
虽然说心脏衰竭或呼吸困难有点太夸张了,但包含前世在内,我确实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毕竟也有国家会以亲吻为问候,更何况我们还是未婚夫妻,所以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而且,瑞德・诺塔说他喜欢我,也愿意了解我讨厌的事物、不擅长的事物。我不能总是被动地接受。我们已经正式订婚,游戏剧情也结束了,我必须好好面对他才行。
“好。我们可以,多多接吻。”
“我很高兴你愿意,不过米斯蒂娅,你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其实很大胆吗?我有点害怕哦,明明你已经被很多人盯上了。”
“可是,瑞德少爷是想要加深彼此的了解,我也想好好地回应你的心意。”
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也直视向瑞德・诺塔的眼睛。至今为止,我对他的态度实在很不诚恳。除了至今的失礼行为,我也想好好回应他。
“那么,呃……今后请多指教。”
他一脸困惑地朝我伸出手。我刚才的发言确实有点像“来接大量的吻吧!”,或许散发出邪教般的气氛。我一边反省,一边和他握手。
瑞德・诺塔所说的被盯上,应该是指我去年梅雨季刚结束时被袭击的事吧。
所以,我尽量不去触碰它,也尽量注意着防范。
跟去年不同,我几乎不会在校内徘徊。我大多时候待在教室跟爱丽丝和卢科特小姐聊天,中午则是跟菲娜学姐一起四个人吃饭。
放学后要处理学生会的工作,上下学时也有瑞德・诺塔在。
所以,我本来以为自己不会有独处的时候。
“信……?”
生物课结束后,我回到教室,发现抽屉里有一封信。是去年同班的男生写的。信上说有话想跟我说,希望我下课后到空教室一趟。
以情境来说,符合告白的条件。不过内容只写了希望我去,当然也有可能是单纯请求家里的支援,或是完全无关的事。
而且不是放学后这点,也让我有点在意。
“瑞德少爷。”
为了保险起见,我走到正在教室里准备下一堂课的瑞德・诺塔身边。
“我要去空教室和隔壁班的同学谈话,可以请你在稍远的地方躲起来吗?那个,如果他拿出剪刀之类的,我会打暗号,请你叫老师过来……”
“咦,说到底为什么要跟隔壁班的人说话啊?”
“我的抽屉里放了一封信,上面写着有事要在空教室里谈……”
“抽屉啊……”
瑞德・诺塔露出严肃的表情。下一秒,他从座位上起身:“如果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就算话才说到一半也可以离开教室。”说完,他便往走廊走去。
“好的,当然。不过也有可能是融资,或者其他完全不同的可能性。”
“嗯,那样是比较好,但我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瑞德・诺塔毫不掩饰不悦,皱着眉头往前走。走了一段路后,我们停在靠近空教室的地方。
“就这里吧,那个,如果有人拿出刀子,我会告诉你的,到那时请帮我叫老师过来。”
“哎,小心一点是很好啦,但危险的东西可不只有刀子哦。”
我用力点头,走进空教室。在那里,我看到写信人——那个男学生站在窗边,暂且松了口气,心想至少他不是把我骗过来。
“太好了,你来了。啊,阿伦同学,你还记得我吗?”
男学生也放心地朝我走近。
“我们去年同班对吧。记得你在运动会的长跑项目上表现得很活跃。”
我记得他是在班上很受女生欢迎的学生。为人亲切,我曾在女厕所里听到女学生聊起对他的爱慕之情。
“没错!我参加了长跑!”
男学生顿时露出开朗的表情。如果是为了杀人,他应该已经拿出刀来了。找我出来应该也跟田径有关吧。正当我觉得怀疑他很不应该时,男学生一脸歉疚地垂下了肩膀。
“那个,我啊,一直都很喜欢阿伦同学。从一年级的时候就一直喜欢到现在。我本来打算一直保持沉默。毕竟那样会给你添麻烦。不过最近阿伦同学,去年当然也很漂亮,不过最近变得更漂亮了……之前是楚楚可怜的美人,现在该说是变得很性感吗……看到阿伦同学各种各样的面貌,我果然还是喜欢你,不想放弃。”
男学生这么说完,朝我一点一点地靠近。这时,我心中不可思议地涌起一阵厌恶感。明明和男学生还隔着两米左右的距离,却从脚尖开始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所以,真的拜托你了。一次就好。只要一次就好——”
男学生抓住我的手臂。在他的脸靠近我的瞬间,我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我无论如何都觉得他很恶心。随即,后方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
“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跑一次。这样我就能死心了!”
男学生的话让我哑口无言。正当我犹豫着该如何回答时,近处传来冷冷的声音:“不可能的。”
“因为米斯蒂娅,只能听从我的请求。”
瑞德・诺塔站到我身旁。男学生一脸惊讶地放开我的手臂,我的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
“诺塔,为什么?”
“为什么?看到未婚妻的手臂被人抓住,任谁都会出面阻止吧?”
“可是,你们的婚约不是已经解除了吗?”
“对啊。双方父母定下的婚约已经解除了。现在是基于我跟米斯蒂娅自己的意愿定下的婚约。”
男学生尴尬地嘀咕:“看来我不该拜托你陪我一起跑……”
“这样啊,阿伦同学和诺塔订婚了啊……”
我侧眼看着失望的男学生,发现了一件事。瑞德・诺塔现在为了保护我而抓住了我的手臂。他的力气应该比刚才的男学生还大,抓人的动作也很粗暴,我却不会感到厌恶。不仅如此——
我感到了安心。
“对,所以不能一起跑。还有,既然你突然抓住她的手,只能把你当成危险人物看待了,因此,很抱歉,希望你不要再跟她说话了。”
“不,瑞德少爷,不用做到那种地步——”
瑞德・诺塔讲出蛮横的言论,我连忙制止。男学生垂头丧气地表示“抱歉耽误你时间了,阿伦同学”,接着便离开教室。我慌忙低头道歉。不久后男学生的背影消失,我重新面向瑞德・诺塔。
“瑞德少爷,那个——”
我回头看向瑞德・诺塔,不禁感到错愕。他正用冰冷至极的眼神看着门的方向。那眼神就跟我提到扎多时,他露出的疯狂眼神一模一样。
……这么说来。
瑞德・诺塔并不是疯狂弟控。瑞德・诺塔说过他喜欢我。从很久以前就说过。
也就是说,他疯狂的对象是我。
“瑞德少爷,那个,我、我曾经想过,你会不会把扎多少爷,呃,监禁起来之类的。不过,我可以解释成瑞德少爷对扎多少爷没有抱持那种感情吗……”
“你大概是想说,我该不会曾经想过要监禁你吧?”
他用挖苦的直球,回敬我委婉的投球。我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到目前为止已经失败五次了。”
“最新一次是……”
“新学期开始的时候。我本来想把你抓起来……但还是觉得想和你一起过平凡的幸福生活,所以作罢了。所以,能再次订婚、拥抱你、再次听到你对我说话,我都感到很开心,能不被你讨厌地活着,我觉得很幸福,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喜欢上我。”
他有些颤抖的声音,让我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悲伤。这样的感受如此模糊,或许我应该要更谨慎一点,不该说出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或许我应该要更确定一点,不该说出这种不被允许的话。但,我还是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他的手。
“那个,我觉得……我也喜欢瑞德少爷。”
“啊?”
“我没有谈过恋爱,所以没有确切的证据,但只要瑞德少爷露出笑容,我就会感到安心,虽然这么说对刚才的男学生很抱歉,但我讨厌被他碰触……可是我并不讨厌被瑞德少爷碰触,最近也渐渐变得冷静不下来……我对瑞德少爷抱持的这份感情,应该就是恋爱……”
“米斯蒂娅……”
瑞德・诺塔一脸惊讶地睁大双眼。他那美丽的天蓝色眼眸,仿佛万花筒般不断变换着模样,闪闪发亮。他就这样用力地抱紧了我。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哦,米斯蒂娅。我喜欢你。被你杀掉也无所谓。只有你,我就是喜欢你到想杀掉你。喜欢到想破坏你,可是又想保护你。只有你才能告诉我,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爱你,米斯蒂娅。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我绝对不会放手的……”
“好的。呃,那个,我、我希望我们能长长久久,请多多关照。”
瑞德・诺塔满脸通红,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接着吻上我的唇。明明是平常都会做的事情,但我渐渐感到气氛变得不同,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而瑞德・诺塔却像撒娇似地紧紧抱住我,把手放在我的后脑勺上,一次又一次地亲吻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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