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有紫色花纹的走廊

米斯蒂娅・阿伦必须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她不该碰触丑陋的东西,也不该被利用。然而,想对她伸出毒手,试图接近她的人,居然是我的亲人。

虽然我拿起剑威胁她,但那也只是暂时性的恐惧。

母亲至今为止,都是通过暴力支配,以及以伤害妹妹为威胁,来让我顺从她的意愿行事。比起制止自己的妻子,不如装作没看见,还比较不会让愤怒的矛头指向自己——父亲这样的处世之道也加剧了怀兹家的腐败堕落。

尽管如此,母亲至今仍在做梦。

我保护了诺塔夫人,他们的婚约被解除了。所以母亲相信我一定能与阿伦小姐结婚。明明那种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阿伦家和诺塔家的婚约之所以解除,完全是因为阿伦小姐害怕诺塔。阿伦夫人和伯爵都很疼爱女儿,他们大概觉得这是个幸运的机会,就顺便把婚约取消了。

这么一想,我不只救了阿伦小姐的命,还保住了她的未来。我感到安心。

只是,要是我当时死了,怀兹家就不会厚着脸皮再次插手阿伦家的事了吧。他们也太不自量力了。不过,就算我死了,他们也有可能在我死后把萝婕硬塞给诺塔的次男。

果然,没死成才是正确答案吗?

“罗伯托少爷,您查资料查到这么晚,会影响身体的。”

当我在储藏室翻阅账簿时,执事前来向我搭话。怀兹家的宅邸,不管待在哪里都让人静不下心。

母亲挑选的家具、壁纸、地毯,大多都是华丽又柔和的色调。如果对这些一无所知,或许会觉得这些装饰让人感到安心,但每当看到这些爬满每个角落的花朵,我就会感受到一种无法逃离这座宅邸支配的窒息感。

反正是看不见的地方,因此在逃过母亲魔掌的宅邸最上层的阁楼储藏室,只做了最低限度的打扫,没有恶趣味的壁纸,也没有任何装饰。

阴暗、潮湿、死气沉沉。和楼下的华美空间完全相反,却也道尽了这栋宅邸的本质。只修整看得见的地方,看不见的地方就随便。虽然不至于丑陋,但和内在腐败的怀兹家是一样的。

“查完这些我就去睡。”

“就算您这么说,您上次不是在这里睡着了吗?”

这位据说从父亲小时候就一直在侍奉这个家的执事,似乎在我从学园毕业的同时就要退休了。

他说过要到离这里很远的邻国农园度过余生。顺带一提,执事的孙子和萝婕感情很好。

父亲曾告诫萝婕不必对地位低的人摆出亲切的态度,但她还是偷偷地与对方保持联络。

“怀兹家如果绝后,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事?”

“这也要考虑萝婕小姐的意愿。”

“那家伙对经营很感兴趣。比起以千金的身份嫁到某处,或是招赘,那样应该幸福得多吧。”

萝婕似乎爱上了执事的孙子,而且那份感情绝非单相思。虽然父母应该会反对,但只要让家族破灭就没事了。

“罗伯托少爷,您打算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我会以影子的身份活下去。说起来,像我这样的人作为贵族的长子出生,本来就是个错误。”

“那成为医生的梦想呢?”

“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但我早就舍弃了追逐梦想的资格。

不过,为了能为他人,为了能保护阿伦小姐而死,我认为有必要取得医生执照。

“我已经活了六十年,再过两年就要退休了。接下来这番话,希望当成是老糊涂的胡言乱语,听过就算了。”

“什么话?”

“如果要说身为执事的人生中有什么后悔的话,那就是我本可以对伯爵、对夫人,多说几句话。”

“那两个人已经没救了。”

“即使如此,我还是会想。如果我在更早的阶段能对他们说些什么,或许伯爵和夫人就会更关心少爷和小姐。”

“现在已经是过度干涉了。”

在我和妹妹的手脚上绑上丝线,让我们照他们的期望行动,如果偏离了道路,则立刻纠正,时时刻刻有监视的目光。

实际上,萝婕为了学习经营管理,曾好几次被烧掉书。

准确来说,是被丢失。母亲命令侍女,在萝婕不在的期间,发现任何关于经营、学术或其他与领地相关的资料,都要私下销毁掉。

萝婕体弱多病时,还说只要她能活下来就好,可如今她恢复健康,却开始要求她“嫁个好人家”、“别跟男人混在一起学习经营,去学跳舞吧。要变得有魅力点”等等。

要求这个要求那个,母亲的欲望无穷无尽。就算我按照她的期望而活,她也永远不会满足吧。

“萝婕就拜托你了,这个家已经坏死了。”

每当我在考试时写错答案,被赤脚赶出家门时,总是这位执事来帮助我。我虽然很感谢他,但另一方面,也觉得他一直被迫扮演着可悲的角色。

“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以来帮助我。”

“那没什么……”

尽管那样的日子已经不会再来,执事还是悲伤地点了点头。

在积雪融化,气候逐渐转暖的时候。

渐渐地,连肚子上的伤口都感觉不到的日子多了起来,我为了瓦解怀兹家,越来越多地接触到各种人。

伯爵家、男爵家、子爵家、亲戚、外人。虽然形形色色,但共通点是都对我的双亲怀有想法。

也有人说,怀兹家的当家竟然想让家族在这一代结束,根本是疯了。

然而,若不这么做,我愚蠢的双亲就会想与阿伦家结亲。即使是现在,他们也仍在策划向阿伦家族发送信件。

虽然执事应该会若无其事地都处理掉,但可能还是有几封信送到。只是没有回信。每次回到宅邸看到父母沮丧的模样,我都会松一口气。

只要继续按部就班地准备让怀兹家解体就行了。

只要把萝婕从这个家族切割出去,当怀兹家完蛋时,阿伦小姐就不会因仰慕自己的人受到牵连而感到内疚。

“啊,你、你是怀兹同学吧……米斯蒂娅同学的同班同学!”

我或许在心底的某个地方,有些自满。

那天我在街上被一个不同班,偶尔会和阿伦小姐聊天的男同学叫住时,心中涌起了一种极其不安的预感。

我至今都不曾相信过直觉。

不过,我回想起了自己做了无可挽回的事时的感觉——伤害阿伦小姐时的感觉。手指颤抖不止,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腹部深处,喉头传来的压迫远超过被刀刺入。明明只是一瞬间的事,却觉得在听到下一句话之前,就像在等待判决一样漫长。

“米斯蒂娅同学被绑架了!总之,请您快点过来!”

传入耳中的内容荒诞无稽,是能具体举例的诱骗贵族的手段之一。

但我还是一边打从心底希望这是谎言,一边追在男学生身后前往学校。在学园前与诺塔、海姆学长以及西克老师会合后,我抱着痛到快裂开的头冲上熟悉的教室,映入眼帘的是被众多混混包围的阿伦小姐。

我浑然忘我地拼命压制住那些混混。阿伦小姐身上没有明显的伤,我也没有任何地方受伤,但我还是差点哭出来。

我由衷地感到庆幸。

直到阿伦小姐想要牺牲自己的性命,去救那些大概是绑架她的家伙为止。

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料到,阿伦小姐会转身走向燃烧的教学楼。

她甚至想要拯救抓住她的人。尽管她像个英雄,但她还是冷静地做出了鲁莽又愚蠢的行为。

所有想追上去的人都被卫兵压制住,杰西老师消失无踪,我只能静静等待她归来。不久后,她宛如天使般从天而降,降落在杰西老师为了缓和冲击而铺上布的地方。

就算我瓦解了怀兹家,就算我会马上自杀。她能够逃离那些今后会侵蚀她的人吗?

我并非对自己的实力过于自信。

但是,我意识到,光是毁掉怀兹家,没有见证阿伦小姐得到幸福就死去,是不够的。

在她从学园毕业之前,我要在暗地里保护她不受邪恶侵袭。在那之后,仰慕她的某人就会成为骑士吧。

阿伦小姐毕业后也会跟某人结婚。在那之前,我会默默守候她。

可是,如果她结婚的对象是像诺塔那样无视她意愿的男人呢?

如果那个男人像怀兹家族一样,本性丑陋呢?

之前诺塔曾坐在未婚夫的位置上。他虽然优秀出色,却试图支配她。

她目前是没有和任何人订婚的状态,这是否是一种危险的状态呢?

在找到能让她幸福的人之前,我是不是应该陪在她身边呢?

然后,我忽然回想起安吉小姐向诺塔乞求爱情的模样。

安吉家的千金,是甚至在学园纵火的极恶之人。她为了杀害阿伦小姐而绑架了她。当时,除了诺塔之外,海姆学长和西克老师也都赶到了现场。

邪恶之人若接近她,正义之人就会现身。

“原来,我的这份感情,是必要的?”

我那丑陋得令人作呕的,对阿伦小姐怀抱的心意。

我认为应该隐瞒着杀掉的那东西,其实是阿伦小姐获得幸福的钥匙。

让萝婕逃走,是在月相改变后不久的事。

不管妹妹说什么,我都打算让她离开宅邸。所以在那之前完全没有说明。尽管如此,当我早上前往萝婕的房间时,妹妹却露出领悟一切的表情,只点头说了句“我明白了”。

“那么,我该去哪里?”

“邻国的农园。虽然是隔壁的学园,但也可以正常上学。我姑且提交了留学申请,如果在这期间获得了永久居留权,就可以一直住在那里。剩下的事,就问他吧。”

说着,我打开房门。

站在那里的青年,是执事的孙子。我打算直接离开房间,她却说着“哥哥打算怎么办?”打断了我。

“哥哥想死吗?”

“不,直到一切结束之前,我不能死。”

“米斯蒂娅小姐的事不要紧吗?”

萝婕的声音已经不是年幼妹妹的声音,而是以一个人的身份,询问我的觉悟的声音。

妹妹将前往新的土地,在新的学堂里随心所欲地学习。身为哥哥,我希望她能过得幸福。

就这样,萝婕前往了邻国,然而与我的想象相反,父母对萝婕的留学表现出明显的恐惧。

看来,他们总算察觉到我打算解体怀兹家了。

实际上,解体工作要等到学园毕业之后才会进行,不过,至今为止都任人摆布的傀儡,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不可预测的怪物,让他们感到害怕。

母亲即使看到我,也不再口出恶言;只会在与我独处时轻轻挖苦我“别惹妈妈生气” 的父亲,现在也什么都不说了。

在就寝前,他们会若无其事地命令佣人把利器放进保险库,恐怕是认为自己会被迫隐居,或是遭到杀害吧。

不过,我的计划可没有那么幼稚拙劣。因为光是让怀兹解体,是不足以让阿伦小姐幸福的。

下了马车,走进学园教学楼后,我在走廊上发现了阿伦小姐的背影。我立刻跑向她身边,向她搭话。

“阿伦小姐!”

“啊,怀兹同学,早安。”

她露出温和的笑容。我抚摸上我一直想触碰的那张脸,然后直接抱紧了她。

“诶?”

怀中传来困惑的声音。我希望她能立刻抗拒,她却出乎我意料地把手搭到我背后,仿佛在安慰我。

“你、你还好吗?发烧了吗?请、请等一下,我现在就叫医生——”

“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喜欢着你。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我喜欢你,好喜欢你,好痛苦……”

我将一直压抑在内心深处,宛如诅咒般的话语倾吐而出。

恶人不会掩饰自己的丑陋。他们会宣泄自己的想法,付诸行动,最后被正义制裁。所以我决定要将所有想法都宣泄在阿伦小姐身上。

“嫁给我吧,跟我结婚吧。让我,幸福……我想一直待在你身边,不想离开你。不管你对我有什么看法……”

紫色未来

BAD END 愿你幸福

将米斯蒂娅・阿伦塑造成悲剧的千金小姐,自己则扮演恶人,引导出为拯救她而现身的王子殿下。

怀兹家的长男罗伯托这么计划着,向米斯蒂娅进行了告白。

罗伯托原本没料到米斯蒂娅会答应,也没料到她毫无抗拒。他心想,或许米斯蒂娅不太懂男女交往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决定进一步扮演恶人,故意骚扰米斯蒂娅。

“可以坐到我的大腿上吗?”

学园的午后,罗伯托叫来米斯蒂娅,坐在长椅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他尽可能地用冷淡的语气说话,但因为紧张的关系,声音有点变调,还一直咳嗽。要坐在不喜欢的男人的大腿上,肯定很痛苦。如果看到有千金被强迫坐在男人的大腿上,正派的男人应该都会出手相助。

罗伯托确信自己会成功,米斯蒂娅却只是对突如其来的要求瞪大眼睛。她不打算坐下是无所谓,但也没有表现出厌恶的态度,这让罗伯托感到不安。

“怎么了?我是你的未婚夫,坐到我的大腿上。”

“那个,平常总是麻烦你仔细地帮我消毒,我一直觉得很不好意思……不过坐在大腿上也会造成你的困扰……”

罗伯托向米斯蒂娅告白后,已经过了一周。罗伯托午休时一定会邀米斯蒂娅共进午餐,强迫她一起吃。地点固定在中庭的长椅上,他会仔细地擦拭干净,以免沾到泥巴或脏污,然后命令米斯蒂娅坐在他旁边。

“我们是恋人,这有什么关系。你快点坐下吧,不然要没时间吃午餐了。”

罗伯托说完,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尽管他四处张望,希望有人来救助,但中庭里只有女学生。他期待至少会有一个女学生去叫男学生来,但那些人只是红着脸站在那里。

“失、失礼了。”

很快,米斯蒂娅坐到罗伯托的膝上,一头艳丽的黑发映入他的眼帘。淡淡的蔷薇甘甜香气弥漫开来,令他的心跳怦然加速。

“呃,罗、罗伯托同学不吃吗?”

“我今天不吃。不饿。”

他简短地回应,故意显得语气不友好。他从后方抱住米斯蒂娅柔软的身体,向周围的人展示自己像坏人一样架住千金小姐的模样,米斯蒂娅的身体抖了一下。

罗伯托担心弄痛米斯蒂娅,稍微放松了力道,把头靠到她的肩膀上。

“那个……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你的体温好高,今天的声音听起来也没什么精神……”

“我、我只是有点困而已。”

罗伯托慌忙否定。米斯蒂娅似乎把刚才自己恶劣的回应误解成了身体不适,说着“我还是先下去好了”,打算离开罗伯托的怀抱。要是现在被米斯蒂娅带到保健室,计划就泡汤了。罗伯托重新抱紧米斯蒂娅,催促道:“快吃午餐吧。”

“可是……”

“我只要能像这样感受到你的体温就够了。别管我。”

罗伯托一边抚摸米斯蒂娅,一边揶揄她的体温,就算是米斯蒂娅也会对此感到不快吧。这样一来,王子殿下肯定也会立刻出现。罗伯托为了保险起见,把自己的额头贴在米斯蒂娅的肩膀上。

罗伯托就这样一边祈祷,一边度过了午餐时间。

在那之后,罗伯托仍继续骚扰米斯蒂娅。米斯蒂娅走路时,他会在后方牵住她的手;她一个人发呆时,他也会去打扰她。两人共乘马车时,他会不断传达自己混浊的爱情,努力让她感到害怕。

然而米斯蒂娅却只是回以“谢谢你帮我拿行李”、“不好意思,老是麻烦你陪我商量事情”、“不用这么夸奖我也没关系的”,完全不把罗伯托的骚扰当一回事。

所以作为最后的手段,罗伯托邀请米斯蒂娅一起去别墅。

在能看到海的别墅里,两人独处。

虽然他认为对方绝对会拒绝,但还是提出了邀约,而对方也答应了。他想,对方之所以会答应,一定是出于恐惧。不过,在别墅海水浴的前一天,他还是无法抹去心中的不安。

为了不让米斯蒂娅在海边溺水,防止各种意外发生,罗伯托放学后在学园制作了行程表。米斯蒂娅因为还有学生会的工作,所以是分开行动。

在教室或学生会的场合限制米斯蒂娅的行动,作为骚扰手段很有效果。

但是,如果做到那种地步,恐怕会连带让米斯蒂娅的形象变差,所以罗伯托不会在米斯蒂娅在教室或学生会时找她说话。而且,罗伯托认为班上没有能保护米斯蒂娅的男生。

诺塔家长子瑞德虽然在场,但考虑到一年级时的状况,实在无法让他担任王子。女生之中,有海伦・卢科特和爱丽丝・哈茨巴尔在,但她们的臂力和家世都不足以胜任。

虽然他本想推荐和米斯蒂娅同为学生会干部,而且还是这所学园的学生会会长的内因家长子维克多,但自从看到他吃完胃药,脸色难看地走路的模样后,就把他也从候补名单中剔除了。

“话说回来……”

明天该怎么办?罗伯托盯着总结了明天注意事项的小册子,叹了口气。在别墅两人独处,一起到海里游泳。如果是普通的恋人,这将会是平凡无奇的幽会场面,但他们是恶人与可怜的千金。他和米斯蒂娅两人一起前往的话,那里就会变成事件现场。

明明应该是那样。

“为什么王子还不出现……”

罗伯托握紧拳头。自己明明扮演着如此、如此邪恶的角色,明明伤害了她,为什么她却得不到回报?

无法得到幸福。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神吧。还是说,米斯蒂娅的世界里盘踞着残酷的神?罗伯托怀着诅咒的心情拍打桌子。同时,门喀啦一声打开,米斯蒂娅走了进来。

“罗伯托同学……”

米斯蒂娅不安地跑到罗伯托身边,拉起他因为拍桌而变红的手。

“罗伯托同学,那个,难道说,怀兹家的事情……让你很烦恼吗……?”

“不是的,那种事根本无所谓。就算倒了也无所谓。”

向米斯蒂娅告白后,罗伯托去了次阿伦家宅邸。他向阿伦伯爵及夫人寒暄、喝茶的五天后,罗伯托入赘阿伦家一事便敲定了。

很快,罗伯托就被阿伦家收养,和米斯蒂娅一起生活。从那以后,罗伯托再也没回过怀兹的宅邸,也没见过自己的父母。

如果妹妹萝婕还留在宅邸,罗伯托或许会有些想法。不过萝婕现在正在他国努力求学,过得很快乐,留给罗伯托的只有给阿伦家添麻烦的后悔。

对于舍弃怀兹家,他没有任何感慨。虽然曾经为了继承怀兹家和实现医生梦想的两难问题而烦恼痛苦,但如今都已成过去。

现在烦恼的是米斯蒂娅的幸福,以及住在阿伦家的状况。但要是说出来,感觉就像在担心她,所以怎么也说不出口。

话虽如此,他也痛切明白不该一直依赖现在的状况。

“我对那个家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

罗伯托说完,立刻开始准备回家,一如往常地牵起米斯蒂娅的手。

明天要去海边。他要执行的任务是像个恶人一样,一脸下流地盯着千金的泳装看。虽然内心痛到快吐了,但说不定会有王子殿下跨越大海而来。

那样一来,自己对阿伦家应该就会变成碍眼的存在。他们会把自己赶出去。虽然夫人和伯爵都对自己很好,但到那时,一定会把自己赶出去。

阿伦家会与邻国的王室结缘,变得比现在更加繁荣。

米斯蒂娅会与真正的王子结合,获得人人称羡的幸福。她绝对不会遭遇危险,会走向完美的幸福。她能前往完全幸福的世界。

如果自己能就这样,以恶人的身份存在。

以恶人的身份待在米斯蒂娅身边。

不是恶人的话,就无法待在米斯蒂娅的身边。

想到这里的瞬间,罗伯托瞪大了眼睛。令人毛骨悚然的体温从全身滑落,从脚尖开始结冻。

“怎么了?”

米斯蒂娅探头窥视突然脸色大变的罗伯托。红色眼眸仿佛要将人吸进去,罗伯托倒抽了一口气。

“没什么!”

罗伯托微微摇头,不断后退。自己若再不离开眼前的米斯蒂娅,就会对她做出很过分的事。

“你还好吗?”

然而,每当罗伯托想要离开,米斯蒂娅都会拉近距离。她不断靠近罗伯托,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罗伯托祈祷米斯蒂娅不要碰他,但他的祈祷没有奏效,米斯蒂娅白皙纤细的手触碰到了他的手臂。

他反射性地甩开那只手,感觉到一股像是拨开雾气般的柔软触感。接着听见“哐当”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倒地的沉闷声响。

不知何时,罗伯托似乎屏住了呼吸。他用力吸入大量氧气。

米斯蒂娅并不喜欢自己。米斯蒂娅会得到幸福。他一边确信着那样的未来,一边将冰冷的空气送入肺部,不知不觉间,铁的气味刺激上鼻腔。

罗伯托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战战兢兢地低下头,对眼前的惨状感到愕然。

米斯蒂娅,倒在地板上。

鲜血从黑发的缝隙间滴落,如沼泽般在地板上蔓延开来。旁边的桌子上也沾满了同样颜色的液体,述说着撞上桌子时的冲击。

“米斯蒂娅……”

罗伯托听到自己脱口而出的称呼,不禁捂住嘴巴。他拼命抑制住想吐的感觉,想要帮助米斯蒂娅。但在发现她已经没有呼吸后,思考也停摆了。

“快、快做人工呼吸……”

想到这里,他想起了在梦中亲吻米斯蒂娅的自己。

罗伯托想尽办法要救米斯蒂娅,但一直被另一个人的声音妨碍而无法如愿。他想碰触米斯蒂娅的下巴,却发现已经没有脉搏,这次他打算给予心脏震动。

罗伯托脑中浮现以前接触米斯蒂娅时的片段妄想,他用左手抓住自己想要帮助米斯蒂娅的右手,阻止自己。米斯蒂娅原本拥有正常体温的身体渐渐越来越冰冷,嘴唇也失去血色。

『她死了。是你杀了她。太好了。你得到了她的心,也得到了她的命。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不对……不对,不对。我是想让她幸福……我……!”

罗伯托颤抖着往后退,紧接着绊到某个东西而跌坐在地。他听到喀啷一声,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防身用短剑从包里滑落到了地上。

装饰在怀兹家的这把短剑,是罗伯托决定毁掉怀兹家之后就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他要带着这把短剑消灭邪恶,也就是所谓的誓言之剑。

为了葬送向米斯蒂娅・阿伦伸出手的邪恶。

“得快点葬送掉才行……”

罗伯托流着泪,拿起短剑。他闭上眼睛,鲜明地回想起保护米斯蒂娅而被刺伤时的景象,同时刺向自己。

要是自己那时候死了就好了。

那样一来,她一定能够得到幸福。

要是没有喜欢上她就好了。

那样一来,她一定能够得到幸福。

罗伯托祈祷着。

希望在来世,米斯蒂娅能够得到幸福。

希望在来世,米斯蒂娅和自己不会相遇。

紫色结局

HAPPY END 可怜的公主与欺人的反派

罗伯托・怀兹说他喜欢我。

正义感强又认真的罗伯托・怀兹,竟然做出了从背后抱住走在走廊上的人这种近乎犯罪的行为。

如果罗伯托・怀兹是像瑞德・诺塔或埃里克那样,已经慢性地精神错乱好几年,我或许会认为这是受其影响的结果,但罗伯托・怀兹不一样。

他出于自己与生俱来的正义感,误会了我的可疑行为,并为此而愤怒,又因罪恶感而显得有些心神不安。并不是埃里克那种扭曲了剧本的情况。

因此,我就这样接受了罗伯托・怀兹的求婚。

罗伯托・怀兹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的梦想是成为医生。我想,结婚后,应该就能通过阿伦家帮助他实现梦想。

而且比起和陌生人相亲,和熟悉的他成为夫妻,让我心里少了许多不安。

正因如此——

“我喜欢你,米斯蒂娅小姐。你那双可爱的眼睛,只需面向我一个人。”

才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罗伯托・怀兹牵起我的手,以痛苦的神情传达爱意。

或许是因为教学楼翻新后,建筑物本身也变大了,学校开始在放学后设立清扫时间。

我跟他被分配到清扫楼梯,虽然我们肃然地拿着扫把扫完了楼梯,但就在解散的时候,发生了这样的事。

罗伯托・怀兹现在正紧抱着我,不断在我耳边倾诉爱意。时而又显得有些焦虑地突然停下动作,观察我的反应。

升上二年级之后,他一直是这副模样。

在众人环视之下,他总是表现得一如往常,但不知为何,一旦我们两人独处,情况就会变成这样。卢科特小姐偶然看到我和罗伯托・怀兹的互动,隔天还来关心我有没有事。

“那个,怀兹同学……”

“叫我罗伯托就好……啊啊,好香。”

罗伯托・怀兹……不,罗伯托同学将鼻子凑近我的肩膀,嗅了嗅味道。然后,他看着我的脸,歪着头问:“这样如何……”我也不知该怎么应对。

“对了,这个假期,要不要去度假别墅?我们去眺望大海,悠闲地度过一天吧。”

“好的。”

“咦?”

听到我答应,罗伯托・怀兹睁大了眼睛。他四下张望,喃喃自语:“为什么不来帮忙……?”

“我也会转告我父母的。”

我试着与罗伯托同学对视,如此说到。但他只是“啊啊……”地愕然。

“……真的可以吗?就我们两个哦。租别墅的钱……我来出。我不会用阿伦的钱。可是,就我们两个哦,我会让护卫在周围待命,但在别墅里,只有我和你哦。”

“可以的。”

我点头回应后,罗伯托同学的表情变得更加疑惑。

“奇怪……是还不够凶恶吗?”

“汹饿?”

“没事,我在自言自语。”

罗伯托同学迅速放开我,抱头苦恼起来。我目送他茫然地离开,随即也离开了那里。

怀兹家再度提出婚约时,父母问过我想不想跟罗伯托同学结婚。

我告诉他们,罗伯托同学对我非常好,于是他入赘的事情就这么敲定了。不过,与怀斯伯爵和夫人的纠纷,使从订婚到结婚的誓约书似乎变得相当冗长。

此外,由于罗伯托同学本人的强烈希望,阿伦家的资产与出资将不会供给怀兹家,若怀兹领地今后没落,阿伦家也不会出手干预。

据我父母所说,罗伯托同学在家里似乎受到相当苛刻的对待。

他们为了讨论再提婚约的事宜而前往怀兹家时,从怀兹家的执事那里得知,罗伯托同学以前常常因为考试成绩不好遭到殴打,还被光着脚赶出宅邸。

为了保护妹妹萝婕,他似乎独自忍受着这一切。

而这样的萝婕在进入贵族学园就读之前,似乎先去他国留学……也就是避难了。也就是说,他不得不独自生活在施暴的父母身边。

因为这些缘故,我父母在听取了我对罗伯托同学的感情,以及他本人的意愿后,决定“帮助罗伯托君吧”,将他接来阿伦家宅邸进行“新郎修行”。

因此,罗伯托同学现在住在阿伦家。不过他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所以一直试图用自己擅长的算术帮助我父亲工作,甚至主动承担杂务。然后屡次被我父亲阻止。

我想,在别墅里悠闲度日,对他来说应该会是个不错的放松机会。

“这是今天在别墅的日程指南。因为有可以游泳的地方……所以要脱衣服,换上泳装哦。”

他真的能好好放松吗?

一抵达别墅,他就递来一份指南。我的心中浮现疑问。

这个世界确实有类似前世所见的指南文化。

用丝线仔细装订,封面还用厚纸制作的,罗伯托同学亲手做的指南,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今天的行程。

【首先一起在沙滩上散步,欣赏海景,然后搂住米斯蒂娅小姐的腰。】

传达许多爱意。换上泳装。告诉她我期待那一刻的到来。仔细做好热身运动。※如果在水中肌肉痉挛,会有溺水的危险。要仔细看好米斯蒂娅小姐。绝对要小心别溺水。要传达真正的心意,不要让米斯蒂娅小姐在想逃离我时不小心溺水。努力触摸她的身体,让她讨厌……】

“拿错了。这是我的,你的在这边。”

我正仔细阅读指南时,罗伯托同学突然一把抢走了它,然后又递给我另一份指南。我再次浏览,发现这份的分量是刚才那份的两倍,而且记载着热身运动的技巧。刚才那份指南就像是给小孩子看的游泳学校宣传手册,而这份更明显了。发给海水浴场的游客的话,应该能减少事故的发生。

“这份指南和那份指南都做得很好呢。”

“哈……?”

“谢谢你这么担心我。只让我一个人看太可惜了。如果放在海水浴场,应该可以减少溺水意外的发生。你看,这里关于热身运动的部分有详细的解释。”

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基础是心跳学园这款乙女游戏,所以虽然几年前才刚出现相机,但泳装却已经全都变成前世的现代款式了。而且连运动服都有,应该是某种修正吧。受此影响,避暑胜地也零星地存在着海水浴场。

“嗯……。那么,你、你看了刚才的指南,有没有什么想法?”

罗伯托同学战战兢兢地询问,像是在窥探我的脸色。不过,我已经说过自己的感想了。我思考了一会儿,勉强挤出回答。

“很专业……?”

“我知道了。抱歉。我会妥善处理的。”

罗伯托・怀兹沮丧地垂下肩膀,大大地深呼吸后,牵起我的手。我们一步步踏在明亮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沙滩上。

“我、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非常感谢。”

“我喜欢你,喜欢到想用锁链把你绑住。”

“像家犬一样……?”

“不、不是,我没有把你当成狗!呃……我只是不想让你去任何地方,希望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这让我想起了我在妹妹读的少女漫画里曾见过的台词——希望你只属于我。他是个认真又勤勉的人,说不定有在学习这个世界的恋爱小说里恋人之间会说的话。我也该学习一下才对,我一边反省,一边下定决心,让手指与他的手指交缠。

“诶?”

罗伯托同学立刻盯向我的手看。

“呃……对、对不起。”

“不,没关系。这样就好。你、你要是不这样,我会很困扰。我、我们都要结婚了,你必须为我尽心尽力!把我放在第一位!”

啊,没想到他还有这样专制的一面。罗伯托同学平常就一直关心我,像是考虑是否该待在阴凉处,应该多喝水以防脱水和中暑,小心翼翼地为我撑伞,甚至当我想坐在长椅上时,他还会对普通的木板进行消毒。可以说是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所以这样反而让我比较安心。

“我明白了。”

“嗯……”

然而,罗伯托同学却露出害怕的表情。

“既然要结婚,就让我也来扶持罗伯托同学吧。毕竟一年级时你一直在帮我。”

“诶……”

海风很舒服。尽管气温偏高,但并没有热到必须跳进冰冷的海水里才能保命!的地步,所以仅仅在沙滩上走走就能感到清凉。不论是踩踏沙子的独特声响,还是鞋底的触感,以及海浪来来去去的声音,都让人感到清爽而治愈。

“谢谢你今天带我过来。”

我道了谢,罗伯托同学却皱起眉头。我探头看他,他小声嘀咕道:

“我、我只是想看你穿泳装的样子而已。”

“诶。”

罗伯托同学该不会是在游戏有什么喜欢米斯蒂娅外表的隐藏设定吧?我被他大胆的发言吓了一跳,他红着脸低下头。

“啊,还有,虽然我说想看你穿泳装,但我并不是被你的外表吸引,而是喜欢你的心。我追求的是你的心和灵魂。就算你改变长相、改变声音,我也依然会喜欢你。所以你逃不掉的。除、除非有王子来救你。”

喜欢我的心和灵魂……对于如此坦率的告白,我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应。最后只能勉强挤出一句道谢,同时内心也感到一阵揪痛。这种时候,真希望能有更多合适的词汇来回应他……虽然我自认社交能力已经死透了,但还是应该多学习一下如何与人相处。至少应该锻炼一下社交技巧和应答能力才行。

“我也,那个,很喜欢罗伯托同学认真的样子。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安心……”

“这样吗……”

罗伯托同学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手。虽然有点痛,但我感受到了他的真诚。他明明这么真诚地对待我,却又懊悔地自责“明明我不该这样”,我强烈地希望可以缓和他的痛苦。

“罗伯托同学,你保持这样就可以了。”

“咦……”

“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任何痛苦。”

一直以来都是他来保护我,这次轮到我了。我暗自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好好保护他。

我们很快决定下海游泳。不过,在别墅换好泳衣后,罗伯托同学的脸色却不太好。

“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什、什么问题都没有……我得好好振作……坏人……如果不当个坏人……”

罗伯托同学摆弄着眼镜的鼻桥。

如果不当个坏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与他的性格完全相反。我前世时经常听到“高中首秀”、“大学首秀”之类的说法,难道他是因为脱离了痛苦的家庭环境,精神上开始获得自由,所以晚熟的中二病才发作了吗……?

“你说坏人,是什么意思?”

“跟你没关系。你穿泳装很合适啊。”

罗伯托同学说着,轻轻抚摸了我的侧腹。动作太生硬了。

难道说,他觉得做坏事很帅吗……?

说实话,对他而言或许有些残酷,但罗伯托同学不可能是坏人。因为那与他完全相反。他和坏人处于完全对立的位置,简直就像在说要不靠火箭去跑步上月球一样荒谬。不过,要是中二病恶化的话,就会在人生中留下疤痕,形成黑历史。

或许是我自我意识过剩,但罗伯托同学说他喜欢我。而且他还会说恋爱小说一般的台词,似乎有在为恋爱做功课。说不定他是想增加我对他的好感。

难道说,他之所以想当坏人,是为了我……如果这只是我一厢情愿,那就太对不起他了。话虽如此,假设这个假设是正确的,就表示现在正发生重大事故。

“我,并不喜欢坏人哦。”

“嗯,那就好。”

罗伯托同学直视我的双眼。他的眼神就像俯趴在地上一样,既阴沉又认真。

那么,这会是纯度很高的中二病……吗?

在此之后,我并没有进一步追问,而是握住他伸出的手,朝海边走去。

“热身运动结束,气温适宜,水温适宜……要下水喽。”

坏人真的会在踏入海水前确认水温吗?

我带着疑问,和罗伯托同学一起走进海里。春日的阳光温暖,风也和煦,凉爽的海水令人心情舒畅。与在沙滩上听到的波浪声不同,海水轻轻翻腾,不断发出像气泡破裂般的声音,海鸟的叫声听起来也格外响亮。

“你还好吗?腿有没有抽筋?”

“我没事。罗伯托同学觉得如何?”

“就、正常。”

我们走到水深及腰的地方,任由海浪拍打。回想起来,前世去海边玩的时候都是跟家人一起去。今世虽然也跟佣人们和家人一起去海边玩过,但仔细想想,都不是跟特定的某个人单独去。

在海里玩的时候,像这样啪嚓啪嚓地浮在水面上真的可以吗?

虽然水枪这样的东西文化上并不存在,但只要拜托什么都能做的专属医生兰兹迪医生,他应该就会帮忙制作。我该叫他帮忙做一下的。

回想起来,罗伯托・怀兹的家庭环境相当严苛。可能是因为太过严苛,所以游戏里才会被剪掉。不过,就算没有被描写出来,他也还是有受伤,说不定他根本没办法像这样到海边玩……

这么一想,就能理解他为何会突然说想去别墅,还主动提出要由他来付钱等金钱方面的话题了。

今后,我想为他做更多事。

想做料理,想做些温暖的事。就像过去双亲和佣人们亲切地对待我那样,我想守护他。

他的父母否定他的部分,我都想肯定回来。

“危险。”

“咦?”

罗伯托同学用力拉住我的手臂,将我抱进怀里。我被他紧紧抱住,抬起头来,发现他一脸惊讶。

“抱歉,因为你看起来仿佛要被冲走了。”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自己确实与沙滩有了段距离。真的差点遇难。

“谢谢你救了我……”

“不,你不用在意。太好了。我刚刚在想事情,不知不觉你就离我越来越远……”

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起初我以为是自己的心跳声,但似乎又有些不同。我为让他担心成这样感到抱歉,同时也发现听见那心跳声,让我感到安心。

真想一直听下去。听说人类的心跳声,会让人想起自己还是婴儿时,听着妈妈心跳声的那段时光,所以能让人平静下来。

“抱、抱歉,我强行把你抱住……”

“诶,啊,没事……”

“啊,不过坏人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罗伯托同学如此低语后,用更强的力道抱紧我。

而且,他很执着于当个坏人。坏人明明不会帮助差点被冲走的人。

“罗伯托同学。”

“怎么了?”

“我认为罗伯托同学是个很棒的人。是个努力家,学习着当医生的知识,拼命寻找自己能做的事情,非常有上进心。我很喜欢。”

罗伯托同学至今被否定的部分,我都想要肯定。我想要用满满的温柔、好意和安宁填满他。我将手绕到他的背后,紧紧抱住他,想让他感受到我的心意。

“你受伤的部分,我来治愈你。我会保护你。罗伯托同学,你保持现在这样就好,你现在的样子就很有魅力了。我会让你幸福。如果你现在害怕明天,就让我陪你一起努力,让你期待明天到来。”

“米斯蒂娅小姐……”

“没问题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虽然我的能力有限,但我会陪在你身边。”

过去的伤痛并不会轻易愈合,这点我十分清楚。但我还是祈祷他的伤痛能早日痊愈,同时紧紧抱住他。

“有没有……被水母螫到什么的?”

“没、没有。”

在马车里,坐在旁边的罗伯托同学问道。

我一边感受玩水后特有的倦怠感,一边摇头。

在那之后,因为附近的海鸟叫了起来,我们才回过神来,笨拙地游了几圈。吃了迟来的午餐,接着在别墅里度过一段时间后,就回家了。

不过,两人在泳装状态下互相拥抱了一段时间的事实,还是令我感到一丝微妙的尴尬。

抱着罗伯托同学时,我只希望他能感到安宁,就像在教堂祈祷一样。

可如今身体分开,彼此穿着衣服坐在一起,我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他肌肤的触感、被抱紧的力道,以及手臂的力量。

明明现在连手都没牵,被拥抱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不仅如此,还莫名地感到惆怅,好像还想再被他拥抱。我第一次有这种想法,所以很难直视罗伯托同学的脸。

下次一定要好好地,让罗伯托同学好好享受海边。玩水枪,堆沙堡……我正想着还有什么可以玩,罗伯托同学的手叠到了我的手上。

只是牵着手而已,我却有种心脏被紧紧揪住的错觉。不过并不觉得讨厌。我也默默地回握他的手。

“下次要不要再一起去海边?”

“诶……”

“下次,我们来玩玩沙子吧。我会学习各种在海边能玩的游戏。”

我小心翼翼地看向罗伯托同学的脸。他静静地凝视着我,我不由得想要避开视线,但还是努力与他对视。

“怎么了?你的脸很红哦。”

“对不起,我不是身体不适……只是,刚才拥抱的事情,现在还是让我有些心跳加速……对不起”

“啊,不,呃……”

我这么回答后,罗伯托同学慌了手脚。虽然觉得他听到这种回答应该会很困扰,但既然他在担心我发烧,我也不能不诚实地回答。不过,我的内心充满焦躁的情绪,不禁还是觉得应该有更好的表达方式。玩乙女游戏时,主人公爱丽丝的内心独白中也出现过“心跳加速”的台词,我隐约认为那就是恋爱的感觉。我看过很多次因为初恋而陷入混乱的爱丽丝。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虽然是别人的事。但此时此刻的情感如果真的是恋爱,那实在是太难以处理了。

默默无声地坠入爱河的爱丽丝,周围却波涛汹涌。身处激烈的恋爱巨浪中的米斯蒂娅,勇往直前。虽然可以说我旁观过他们的爱情,但又感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完全不同。我不知道罗伯托同学是如何把那些想法投向我身上的,心里既光荣又难过,心情十分复杂。

“我果然还是无法接受!罗伯托明明是我们的孩子!至今养育他的人是我们耶?明明还没尽过任何孝道,凭什么只有那孩子能享有阿伦家的幸福!!”

游戏中的爱丽丝在谈恋爱的同时,也过着波澜万丈的校园生活吗……真厉害……我一边感到佩服,一边走下马车,准备和罗伯托同学一起回家时,背后传来怒吼声。随后,从门后显现出来的侧脸,让我本能地站起身来保护罗伯托同学。

是怀兹夫人。怀兹夫人正带着伯爵往这里走来。我们待在门内,他们待在门外。他们没办法轻易靠近。实际上,怀兹夫人他们马上就被守门的布拉姆和托马斯挡了下来。

“母亲……”

罗伯托同学沉重地低语,接着转过身来,说了声“我会想办法”就往父母的方向走去,神情十分落寞。如果他只是想跟父母撒娇,我或许会目送他离开。但是,我明显从他的神情中看到恐惧与拒绝,于是抓住了他的手臂。

“我来。”

“咦?”

“我会保护你。请你在这里等着。”

我不知道将父母和孩子分开是否正确。但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允许施暴。的确,或许有人因为养育孩子而被逼到极限,导致精神出问题而突然动手。

我希望那样的人能够获得救赎。

但是,罗伯托同学很害怕他的父母。而夫人则是视罗伯托同学如物。

“那个……”

我站在门前。托马斯和布拉姆不安地看着我,怀兹夫人扬起嘴角。

“我有事要和怀兹夫人谈,所以要到门外去。”

不过——在一切结束之前,请不要开门。我压低声音对两名门卫这么说,然后转身面向怀兹夫人。

“阿伦伯爵和夫人说,他们不会资助怀兹家。可是,你喜欢罗伯托吧?他是我们的孩子哦。换句话说,我也是你的父母。所以,你已经十六岁了,应该懂吧?对吧?”

怀兹夫人说完,伸手搭上我的肩膀。养育孩子想必很辛苦吧。

虽然我没有生过小孩,所以只能想象,但那一定很辛苦。正因如此,虽然只能模糊想象,但我很感谢前世的家人和现在的家人。

我也很感谢所有佣人。

他们拼命地教导我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教导我如何帮助他人。告诉我做善事会让内心充实。教会我尽量不要给别人带来麻烦的常识。

每当看到我,他们都会开心地微笑。

他们会担心我,给我勇气,让我想要努力。

对亲人的感谢之情,我永远也说不完。所以,我想要尽孝心。但是——

“为什么您要那样把怀兹同学当成物品看待呢……”

为什么怀兹夫人会这样呢。希望孩子孝顺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对。毕竟,抚养孩子一定是件艰难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要用那种事不关己的语气说罗伯托同学呢?钱比他更重要什么的,不,应该说他不重要。

“他有心。他是个认真、纯粹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好人。可是您为什么要打他?他做了什么非得被打不可的事情吗?他杀人了吗?他把人逼到差点死掉吗?”

生气是不对的。情绪化只会使对方无法理解自己的感受。然而,我仍然无法控制自己,手心不自觉地用力。

“伯爵和夫人都是成年人了,而我,不过是被养育长大的女儿。我深知清楚自己还是个没出社会的学生。我喜欢罗伯托同学,但就算是出于义务,我也无法把夫人视作母亲。”

“哈……?”

怀兹夫人咬紧下唇,狠狠地瞪向我。我毫不畏惧地回望她。

“因为把夫人视作母亲,就等于侮辱了疼爱我的双亲,以及对我投注感情的人们。”

“你啊,就算你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

怀兹夫人试图朝我举起手,两名门卫立刻上前阻止,但我无所谓被打,早有心理准备,根本不会痛,也不打算订正。然而,怀兹伯爵制止了夫人举起的手。

“算了,罗伯托已经是她家的养子了。”

“可是!那是我的孩子啊?他有义务为我付出!”

“而且,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我本以为你改变了,但其实是我改变了你。”

怀兹伯爵痛苦地按住怀兹夫人。夫人愤怒地瞪着伯爵,用力拍打他的胸口。

“必须要这样!不然我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回报啊!”

“抱歉。罗伯托无疑是我的儿子,但养育他的责任我完全交给你了。所以我以为自己不该对你指手画脚,但却错了。我应该好好参与进来的。不,我本应有义务去做这一切,却放弃了。”

怀兹伯爵按着夫人道歉,夫人也流下眼泪:“现在道歉也太迟了!”

“抱歉,其实我应该在来这里之前,先跟妻子好好谈一谈的。给你添麻烦了,我该怎么道歉才好……”

伯爵扶着崩溃大哭的夫人,转头看向我。我摇摇头说“不用了”。

“我也曾把工作上的烦躁发泄在罗伯托身上。为了维持这个家,我把他当成牺牲品。事到如今才摆出父亲的架子,已经太迟了。不过——罗伯托就拜托你了。”

怀兹伯爵一瞬间望向我的背后。我回头一看,罗伯托同学正站在门旁,紧握着拳头。

“我不会再要求融资,妻子的事情我会负起责任,请你放心吧。”

怀兹伯爵说完,便扶着妻子离开了。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后,守门的托马斯和布拉姆猛地转头看向我。

“大小姐,您没事吧?”

“米斯蒂娅有没有哪里会痛?真是的,那两个家伙是怎样?一开始好好商量不就好了?说起来使用暴力真是太差劲了!”

两人慌慌张张地确认我的脸颊,我安抚他们“只是未遂”,然后再次穿过大门回到罗伯托身边,他不安地摸了摸我的脸颊。

“你没事吧?”

“那个,是未遂哦。什么都没发生。”

“但是……你一定很害怕吧。”

“我完全没问题。比起这个,我刚才对你的父母太情绪化了,真对不……”

道歉到一半,罗伯托同学把我抱进了怀里。我正为他过于强劲的力道感到惊讶,背后就传来托马斯“不公平!”的抗议。罗伯托同学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抱着我。

“我才要道歉,对不起,把你卷进来了。”

“不,这是我的意思。是我擅自这么做的。”

我把手绕到他颤抖的背上,轻轻拍拍让他安心。隔着肩膀,我发现他在哭泣。我在心中祈祷他的眼泪能够停止,亲吻了他的额头。

我原本只打算告诉父母怀兹夫人来过的事。

然而,就在我回到宅邸的同时,正好遇到交接时间而一起进入宅邸的两名门卫——不,主要是托马斯,他一打开玄关大门,就用非常大的声音说:“米斯蒂娅差点被打——!”于是这件事马上就传遍了整座宅邸。

在那之后,宅邸里的骚乱简直是不可思议,梅洛一边阻止拿着刀剑想要冲出去的大家,一边又阻止想冲出去的自己,注意到索尔先生不见人影后,我追出去,发现他正要袭击怀兹的马车,连忙阻止了他。执事长史蒂夫先生和兰兹迪医生也开始争论,简直就是地狱绘图。

或许是因为这样,双亲被所有佣人的热情震慑,相当冷静地告知了事情原委,今天的事件就此落幕。

“嘿咻。”

就这样,我洗完澡准备就寝,但发生的事情太多,让我难以入眠。我抬头仰望窗外的月亮,心想今天简直就像生日的夜晚。这时,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这个时间的来访者,只可能是梅洛。

“来了——……咦?”

我悠哉地打开门,却发现罗伯托同学站在门外,不禁当场愣住。他一脸抱歉地询问我是否可以进去,我为了方便他进入,将门大大地敞开。

“请进。”

“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罗伯托同学的话。是关于他父母的吗?我请他在长椅上坐下,然后坐在他身旁。

“我本来打算一直当个坏人,等待王子出现在你面前。”

“王子?”

不是双亲的事?还有王子又是什么意思?

“我曾经认为自己没有资格站在你身边。可是,我也不安地想着,离开你身边,你真的就能获得幸福吗?所以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成为一个坏人,让你成为一个可怜的人,或许会有一个人出现来拯救你。于是,我一直向你表达爱意,想尽办法做你讨厌的事,努力当个完美的坏人。”

也就是说,罗伯托同学想让我成为灰姑娘,自己则成为灰姑娘的继母或继姐……是这样吗?

这未免太自我牺牲了。罗伯托同学自己根本得不到幸福啊。

“所以你才说喜欢我吗?”

“不。我爱你,发自内心。但我的感情是丑陋的,我想要囚禁你、束缚你。所以,我认为只要直接传达给你,就会产生效果。只要把我自己的心情原封不动地传达给你,你就会厌恶我、拒绝我、我就能成为坏人。”

他说的喜欢我,是真的吗?想要束缚我、囚禁我的想法,似乎已经超越了热情。但不可思议的是,我并不觉得厌恶,现在也一样。

“但是,就算是这样的我,你依然愿意肯定。所以在从海上归来的马车里,我还想着要提出解除婚约。”

我明明喜欢罗伯托同学。在我说出这句话前,他继续说了下去。

“再这样下去,我就会以扮演坏人作为理由向你传达爱意,肤浅地成为你的丈夫,企图得到你的一切。”

“那个——”

“我……我并不喜欢我自己。甚至觉得自己丑陋、可憎。可是,你说你喜欢我。既然这世上我最爱的你都这么说了,就算没有资格,我也想站在你身边。我想——让你幸福。”

罗伯托同学说完,转过身来,双手搭到我的肩上。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紫色的眼眸闪闪发光。

“米斯蒂娅,我喜欢你。我会永远属于你,希望你也能永远属于我。”

“……嗯!我也喜欢罗伯托同学。”

“米斯蒂娅……!”

罗伯托同学用力抱紧我,径直抚上我的脸颊,反复亲吻我。我也伸手环住他的背,紧贴着他的身体回应他的拥抱。我们的心跳声如同重叠在一起,满溢着爱。

我在今后,想让他感受到很多、很多的幸福。我如此祈愿时,罗伯托同学陶醉地笑了。

“你说你爱我。那么我也会好好地待在你身边。无论我是多么丑陋……直到生命的尽头——我都会一直陪伴着你。”

他的语气虽然依然有些不安,但在亲吻时,我所瞥见的那双眼睛,就像星空一样闪烁,我心中满怀着要让他幸福的决心,主动将唇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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