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反派大小姐与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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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反派大小姐与少女
看不清
换座位后的隔天早上。我驻足在走廊上,等待老师进入教室的时机。因为原本我觉得最棒的隔壁的座位,从昨天开始变成爱丽丝的座位了。
视力不好。
这是在换座位时,能够颠覆既定安排的大绝招。
换座抽签的时候,抽到坐在我隔壁的人还是个普通的、安心安全的、一般的同班同学。不是让我一家人离散死罪入狱的炸弹,也不是这个世界的绝对女主角。
然而,偏偏这种普通的同班同学,是最不能大意的对手。
她的视力不好。本来她打算在换座位之前,先要求要坐前面的座位。但瑞德・诺塔掌控着班上的气氛,决定用抽签来定下座位。在这种气氛下,很难提出意见。如果是在这个时期已经加深某种程度的交流,开始有余力去考虑对方情况的话,那倒还好。
虽说是四月的最后一周,但班上关系还是在四月的状况。而且大家是第一次的集体生活。在已经定型的气氛中,很难对同班同学将“我想坐前面的座位”说出口。
而且,也无法完全舍弃坐到前面座位的可能性。
赌上连微乎其微都称不上的可能性,她得到的结果是,最后一排,靠走廊的第二个座位。
陷入走投无路的绝境,视力不佳的她——选择了和刚好坐在前排的爱丽丝交换座位。
爱丽丝很温柔,对任何人都怀有慈爱之心。她不可能拒绝同学“不坐前面就看不清黑板”的请求。视力不好的学生,被慈爱的守护神爱丽丝从“看不清黑板”的状况中拯救出来。
就这样跨过我的尸体。
看不清黑板就没办法好好听课。所以她坐到前面的位子也是无可奈何。
只是,降临在我身上的却是深沉的绝望,以及悲伤。
对不起。
搞什么啊,让爱丽丝坐我旁边。是想杀了我吗。
要是瑞德・诺塔也坐在附近的话,我就已经死了。
神啊,祢是要我为事情没变成那样而高兴吗?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爱丽丝并非是移籍而是移席的经过,是因为爱丽丝本人在“请多指教”的问候之后,就主动都说出来了。
而我对说出一切的爱丽丝,只回了一句“啊……原来如此”。
简单的附和……例如“哦”一声,有冷淡的“哦”,也有感兴趣的“哦~”。要怎么解读,就看对方了。
瑞德・诺塔就是个好例子。我一不小心跟扎多聊得太热络,他的附和就会变成冷淡到极点的绝对零度的“哦”。相反的,如果是天气或季节等跟扎多完全无关的话题,他就会“哦~”得像是很有兴趣。
所以我选择了“原来如此”。实际上我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加上“啊……”这个开头。但回过神来时,已经脱口而出了。
如果只是远远地观察爱丽丝的状况也就算了,在极近距离下观察爱丽丝的状况,要是被她觉得“好像被她瞪了一眼”,那可就恐怖了。
重新坐回椅子上时,要是不小心撞到她,被她觉得“好像被她撞了”,那也非常恐怖。
更甚是不小心让课本或文具飞出去,直接打中爱丽丝的脸,这种灾难要是发生,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之后的第五、六节课,我只能努力地隐藏自己的气息,集中精神控制自己不要乱动,专心上课。
其实今天我也很不想来上课。但换座位的隔天就缺席未免太明显,我还是选择了来上课,一进学校就到别栋的卫生间马桶上就座,一直待到时间差不多了。卫生间已经可说是我在学校里的家了。
而现在,我正迫不及待地等待着钟声响起,杰西老师到来的时刻。
从门上的小窗来看,爱丽丝应该已经就座了。从窗户窥见的些许樱色,恐怕是爱丽丝的头顶。她的周围没有任何人,感觉瑞德・诺塔也不在附近。要说安全是安全,但还是要小心为上。
“米斯蒂娅・阿伦。”
我回过头,看到杰西老师站在后面。
“早安,老师。”
“早……你一直在这里等着吗?”
老师一脸不解。啊,他可能以为我发生了什么事,没办法进入教室。
“嗯,那个,我在走廊有点事。”
“是……吗,抱歉,我不该特地问你这个的。我太愚钝了,真的很抱歉。”
所谓的愚钝究竟是指什么。
是指会不小心说出“你在做什么?”“只是在发呆而已。”这种有点尴尬的对话吗。
“不,没事的。”
“啊,不过很遗憾,差不多要上课了。”
“是,我这就就座。”
我走进教室,坐到座位上。尽可能地低着头,避免和任何人对上眼。
早上的班会开始后,爱丽丝“啊”了一声。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虽然很在意,但我不能看她。
一直低着头也很可疑,所以我这次将视线固定在前方,只听杰西老师说话,只看着老师。
“然后,今天的第一节是我的课,就直接开始上课吧,……相对地,下课时间也会提前,放心吧。”
老师结束早晨的联络事项后,拿出课本,开始上课。这样从班会结束到第一节课开始的五分钟间隙内,我就不必为了避难而在校内徘徊了。太好了。
我非常喜欢杰西老师上的课。易懂又详细,最重要的是很有趣。
在解说课文的课上,老师会把他想到的事物都详细说明,所以就算我觉得“我不太喜欢这个”,老师的话也能让我觉得亲近,更容易理解。
我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文具、笔记本,放在桌上,一如往常地确认瑞德・诺塔和爱丽丝的位置……,转头看向旁边时,吓了一跳。
对哦,根本不用确认,爱丽丝现在就坐在我旁边。
爱丽丝专心翻找着书包,完全没看向我这边。安全。
我松了口气,翻开课本。今天要上的是新的课文的阅读测验。我的学号和今天的日期没有联系。应该不会被点到吧?这么想着,我拿起笔,望向黑板,而隔壁还在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为了绝对不被注意到,我低下头,只移动着视线往旁边看,爱丽丝的桌上摆着文具和笔记本,却没有课本。
爱丽丝停止翻找书包,抬起头来。
我急忙把视线转回前方。
这情况不用说也知道,爱丽丝没找到课本。
杰西老师上的课是语文,上课时必须用到课本。这并不是科学或物理实验那种只要实验完再写报告就好的课,而是以课本为主的课。
斜眼瞄了一下,果然爱丽丝桌上并没有课本,她打算只靠笔记本上课。
是忘带了,还是被人藏起来了呢。我不知道。米斯蒂娅是比起藏书更喜欢撕书的人,游戏中的她曾在爱丽丝面前烧毁或撕烂课本,但没有藏过。
果然是忘带了……?
就算真的忘了,这样下去爱丽丝也不可能继续上课。杰西老师的上课方式是把课本的内容写在黑板上,也就是说,把解说写在黑板上。
可是,与她搭话的风险太高了。要是被人看到我和爱丽丝对话——
“这么说来,她好像说过什么挖苦人的话。”要是让人有这种想法,我就死定了。
……笔谈。
我从包里拿出便条纸。
『课本呢?』
我写下这句话,递给爱丽丝看。爱丽丝盯着便条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果然是没带吗。
把桌子并在一起,应该不至于算是霸凌吧。
除非是故意把桌子撞过去,让对方受伤,或是嘴上说要拼桌子,却故意把桌子撞过去之类的暴力行为。
……不过,她会不会讨厌这样呢?我不清楚。
要问问看吗。
『可以把桌子靠过来吗』
我写下这句话,把便条递给爱丽丝。爱丽丝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小心翼翼地把桌子向爱丽丝靠近,避免撞到她,然后将摊开的课本放在中间,再从上面压住,让爱丽丝能看清楚。
『你愿意的话一起看吧』
收起便条纸后,我直接将视线往下移。
大概,这样就没问题了。
我瞄了爱丽丝一眼,确认她能好好地看清课本,
在当我准备开始抄笔记时,爱丽丝递出一张便条。
『谢谢』

我点头回应,接着转回前方,看向黑板上的内容。
今天的阅读测验内容似乎是个恋爱故事。说起来,我记得我在课本送到宅邸时读到过。
每晚都潜入未婚妻的宅邸,只为见一眼她的身影,写下诗篇,并且每天早上都若无其事地说着“今天早上我突然想到的!”把诗送给她的男人的故事。
这个男人,明明只见一眼未婚妻的身姿就回去,隔天早上却若无其事地带来写的,对晚上自己来过的事只字不提,还捏造诗的创作过程。
我对这些事感到疑惑与恐惧,所以印象深刻。
梅洛和我一起读了这个故事后。
“宅邸的警备也太松散了吧。”她如此抱怨道。
……对了,这个周末要买些防身用具。
因为内因家那件事,父母、梅洛,还有佣人们都感到很不安。
我在街上确认了些防身用具,然后告诉父母,我想去看看。
虽然把店家叫到宅邸来也是个方案,但刚好也要买些学校生活所需要的东西,所以我决定到街上一趟。
是啊,放假要去买防身用具。为了宅邸里所有人的安全,我得好好找一找才行。
在那之前,现在得集中精神上课才行。一不小心沉思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急忙将黑板上的内容抄写到笔记本上。
伸出援手的人
在下课后反复前往别栋避难,一直到午休钟声响起。
终于到中午了。老实说,我感受到比之前多八倍的疲劳感。之前只有精神上的疲劳,现在连肉体上的疲劳也很严重。
由于上课时必须将视线集中在黑板与桌子这两点,眼睛相当疲劳,肩膀也好痛。
而且不知为何,这两周爱丽丝在课堂上的点名率异常地高,或许是因为乙女游戏主人公会有的补正,爱丽丝经常在思考别的事,不知道要读哪一段、不知道答案的窘境经常发生,我每次都会用便条传给她,精神上的疲劳也不断增加。根本就是拷问。
虽然也想过干脆放着她不管,但周围都是贵族,只有自己是平民。如果我是爱丽丝,应该会非常不安。我不知道爱丽丝是什么感受,或许她只是觉得“好紧张!”,但要是她觉得“环境变化好可怕,好想死”的情况的话,在课堂上被点名,回答“我不知道”而受到班上同学注目,对她会是很大的伤害。
放着不管会让我良心不安。
虽然有一瞬间想过这样是不是会扯上关系,但我只有在学业上和她有往来,而且我基本上只看着黑板跟桌子。
爱丽丝对我的印象,应该是“视线总是固定在黑板和讲桌上的怪人”这种程度的认知。
再怎么说,她应该也不会因为觉得我是个怪人,就判我死罪入狱吧。
不过,好累。
虽然应该要庆幸爱丽丝的旁边没有瑞德・诺塔在,不过说真的,我一整天都很辛苦,好想缺席,好想早退。
但就算今天缺席早退了,明天和后天,名为爱丽丝的让我一家人离散死罪入狱的炸弹依然会待在我的旁边。
为了去别栋吃午餐,我走在连接两栋教学楼的走廊上。这时,窗外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菲娜・内因学姐。
前几天,学姐寄了信给我。还附上了相当豪华的点心礼盒。不得不说,我原本以为“我和她没有有交集的地方,应该不会再有瓜葛了”,所以这算是个盲点。
而那封信的主旨是,想和我做朋友。
朋友。
就算我她顺势答应了,但交朋友真的好吗。
对于终将到来的结局,佣人们只要解雇他们,让他们再去找新的工作就好。家人只要一起逃走就好。埃里克在米斯蒂娅迈向坏结局时必然会靠向爱丽丝阵营,所以也没问题。
但是,普通的朋友就不同了。如果我被判了死罪,恐怕会连累到对方。
到时候,说不定会伤害到她的心灵和她的家族的名声。还可能会害她蒙受不白之冤。
话虽如此,我也不可能回答“请等我一年后,死罪入狱的事尘埃落定了再说”。那太任性了。
我思考着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迟迟无法回答。
明天要上街,得在挑选回礼之前想出答案才行。
实际上,我完全没想过会有人对我说“想和你做朋友”。
我是个不擅交际、在班上显得格格不入的人。无论前世还是现在,我的个性都一样阴沉,开口说话时连一点幽默感都没有。交际圈的范围极小。
原以为她是因为欠我人情,或是出于礼貌才这么说,但信里的字句却让我感受到她的热情。
我该怎么办,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呢。
我边考虑着边走向空教室,忽然间,感觉到背后有阵视线。
……是克劳斯吗?我回头一看,却没看到任何人。
没事吗?我想着,再次转向前方,发现阿利先生站在那里。
“米斯蒂娅同学……?”
“阿利先生。”
“您怎么了……?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
阿利先生注意着我的脸色。
“要去保健室吗?不嫌弃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
“不,我没有身体不舒服,没事……”
“那么,您是有什么烦恼吗?”
阿利先生担心地倾着头。虽然他的眼睛被刘海遮住看不见,但我知道他确实很担心我。
“……可以和我说说吗?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倾诉出来,心里会好受很多哦,说不定,我还能帮上您的忙。”
“唔……”
“我们去勤务员室吧。那里有红茶,比起水,刚泡好的热红茶一定更能让您放松。”
阿利先生如此提议。
就算我跟他说不用担心,或许也只会让他更加操心而已。
我决定和他一起去勤务员室。
“那个,我不知道能不能好好说明。”
“没关系,每个人在烦恼的时候,都会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我坐在勤务员室的沙发上说完开场白后,阿利先生露出温和的笑容。他的眼睛被刘海遮住,明明没有对上眼,却是让人看了很安心的笑容。
“我、我只是打个比方哦。如果和自己交好或许会给对方带去不良影响,而对方又主动提出‘想要成为朋友’的话,该怎么办呢?”
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就把烦恼说出了口,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良影响……是指?”
“最坏的情况,可能会给对方带来负面评价……,对不起,我讲得很抽象。”
实在是不敢说她会成为被关进牢里,或是被判死刑的人的朋友。
“那个……米斯蒂娅小姐,你该不会是想判断这件事是对是错吧?”
“!是的。”
“然后,因为找不到答案而烦恼着啊。”
阿利先生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语道破了我心中所想。正如他所说。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
“既然有可能会带来坏处,我觉得就不应该接受对方的提议。可是,也有可能不会变成那样,而且对方说想做朋友,我不知道无视这份好意真的好吗。”
“那是当然的,因为这不是该用对错来判断的事情。米斯蒂娅同学应该选择自己想不想做,而不是做的对不对。”
以正确与否来判断,是错的吗?
所以才得不出答案?
“想做,还是不想做,是吗?”
“是的,米斯蒂娅同学,你想不想跟对方交朋友呢?你可以选择你喜欢的选项,照着米斯蒂娅同学自己的期望去做。米斯蒂娅同学,你想跟对方做朋友吗?还是不想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和她成为朋友。”
我希望可以和她成为朋友。尽管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个性。
但是,对方说“想和你成为朋友”。
我想要回应这份心意。
“而且,或许会发生的未来,也代表或许不会发生吧?为了未知的未来,做好准备固然重要,但也不必为此去割舍什么吧?”
或许不会发生的未来。
虽然我之前一直认为未来会走向坏结局,但或许是我自己想太多,把事情想得太悲观了。太过悲观,所以看不见,也不愿意去看某些东西。
“米斯蒂娅同学,现在已经回不去过去,时间也不会倒转。所以,你不要放弃未来,应该要尽情享受,让自己幸福。”
没错,因为会死罪入狱,所以这一年就只是这样,虽然我这么想过,但这一年,也是不会再有第二次,一旦过去就再也回不来的一年。
所以这一年,我不会就此放弃,也要努力回避死刑。
我不会舍弃朋友、家人、梅洛和所有佣人们。
“而且,米斯蒂娅同学的话一定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有事的。”
“是啊……我会努力的,谢谢你!”
阿利先生的这番话,让我感觉到内心深处逐渐涌出活力。
没错,登山那次也顺利结束了。现在还不能决定未来。
我的身体充满了安心感。
“好了,我们来吃午餐吧。米斯蒂娅同学,你的气色好多了呢。”
对了,阿利先生之前还担心我脸色不好,原来是我都表现在脸上了。
我本来以为自己是不太会把情绪表露在脸上的人,但说不定,其实我根本是把情绪都写在脸上了。
我想到这里,阿利先生随即发出“啊啊啊”的声音,开始慌张起来。
“啊啊,不是,我只是觉得好像有这种感觉而已。我并没有一直盯着您看,真的没有!”
“没事的,我不是在怀疑你。其实我反而觉得自己是不太会把想法表现在脸上的人。”
“原来如此……不过我感觉……接触久了就会慢慢察觉到,所以没问题的,您并没有露骨地表现出来,请放心。”
咦,所以是只要接触过就能看得出来了吗?
我正这么想的时候,阿利先生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站了起来。
“啊!我来泡红茶吧。”
“非常感谢,谢谢你泡的红茶,也谢谢你给我的建议!我真的感觉打起精神了,能和你聊一聊真是太好了”
“不用客气,能帮上您的忙我很高兴。”
虽然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太清楚表情,但阿利先生看起来像是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我和阿利先生吃完午餐,独自离开勤务员室后,看到埃里克正站在走廊上。
“又去勤务员室了?”
“是啊。”
我回答埃里克的问题后,他露出有些无法释怀的表情,然后转头看向勤务员室。
“那个人,去年还不在哦。”
“这样吗。”
阿利先生是从今年才开始工作的吗。也就是说,他才刚进来没多久就被交付了全校的工作。
太严苛了……。之前他好像说过“一个人也没问题!”之类的话,但这样未免太严苛了吧。该不会他其实是个把勤务员工作做到极致的,在勤务员界里名震四方的厉害人物吧?
“你们关系很好?”
“他曾经多次拯救我脱离险境。”
“哦……”
我总是受到阿利先生的帮助。他在我处理烫伤的时候帮了我,还给我提供了午餐的地点,现在又像这样陪我商量事情。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才好。
“主人,你遇到不好的事情时,会找家里人商量吗?”
“诶?”
埃里克像是突然想起似地问道。
之前他也说过,如果遇到什么不好的事,要告诉他。
阿利先生今天说过,我的脸色很差。搞不好我今天的脸色看起来就像死神一样。
“我完全没有被骚扰,或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哦。”
米斯蒂娅是加害者,不是受害者。目前只是因为爱丽丝坐在我旁边,我单方面感到有些疲惫而已,没有发生任何别的事。而且对爱丽丝来说,她只会因为“有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坐在旁边”而感到精神上的疲劳。
“那他又是谁?”
“什么?”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主人”
是罗伯托・怀兹。
罗伯托・怀兹站在通往主教学楼的走廊前。如果这样过去,就必须经过他面前,通过这条走廊,前往主教学楼。
“只是同班同学而已,他应该是眼神或视力有什么问题吧。”
“……那么,只是那家伙单方面那样想吗……”
埃里克自顾自地喃喃自语,接着伸手抓住我的肩膀,搂着我往前走。
“诶,等等,埃里克?”
“因为总感觉那家伙好像很危险,抱歉哦?我们就这样一边正常地对话,一边从他面前走过去吧。”
“正常地对话?”
“那么,关于学习,主人,你现在都在上什么课呢,回答我的问题往下说吧。”
我任由埃里克搂着我的肩膀,边回答他的问题。想着有没有其他人在看,我注意着四周。
正好没有其他人。
我们就这样经过罗伯托・怀兹面前。埃里克正好挡在我和他之间,我没有看到罗伯托・怀兹的表情。
转过主教学楼的走廊转角后,埃里克放开了我的肩膀。
“好,已经没事了……那种人就是钻牛角尖起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的人。他看你的眼神有点奇怪,我只好用了强硬的手段,抱歉哦。”
“不……我才要谢谢你。”
埃里克是在保护我吗?
我知道罗伯托・怀兹讨厌我,所以彼此都尽量不扯上关系。
在那之后,他还会担心我掉下悬崖,因此我还以为维持现状就好。难道他其实对我相当憎恨吗。
不是来自讨厌我的本人,而是从第一次见到他的第三者的眼中看来,会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奇怪”。这应该代表相当强烈的憎恨吧。
“要怎么办,干脆我让这家伙也消失吧?”
“诶……?不、不行啦。”
埃里克的发言让我睁大了眼睛。不,不要把让人消失说得那么轻松啊。
看到我慌乱的模样,埃里克忍不住哧哧地笑了起来。
“开玩笑的啦,把玩笑话当真的主人也好可爱。好了,到楼梯口了哦?”
埃里克催促我上楼。他的太过自然地说了“干脆让他消失”,害我忍不住当真了。我们就这样上楼,来到一年级的楼层,午休结束的钟声也响起了。
“啊~啊,我还想在楼梯平台这里说很多话呢,不过钟响了啊,再见啦。”
“非常感谢您今天的关照。”
埃里克是二年级,在比我高一层的楼层。目送埃里克上楼之后,我也回了教室。
防止不安的方法 前篇
假期到了,终于跨越了待在爱丽丝身边这种死罪入狱地雷边缘的学校生活,今天是防身用具搜索日,我和梅洛来到街上。严格来说,车夫索尔先生也和我们在一起,不过他要留在马车上待命。
我沉浸在久违的街景余韵中……尽管映入眼帘的是人山人海。这也难怪,因为现在是新生活过了一个月左右的时期,正在放大型连假。
用前世的说法来说,就是黄金周。
虽然和纪念日的内容不同,但国民性的假日与祭典日连在一起,就形成了大型连休。因此,街上人满为患。
“米斯蒂娅小姐,您想先去哪家店?”
“我想先去买防身用具。就是宅邸的人外出时可以带在身上的那种。”
“卖那种商品的店在这条巷子的另一头。”
“好,我们走吧。”
由于是难得的大型连休,摊贩数量比平常多一倍,祭典的装饰也比平常更加用心。在这种庆祝的时刻,防护用品店或许意外地是个好去处。
我们小心不要走散地走在一起。梅洛开口了。
“那个……”
“嗯?”
“防身用具……比起我们这些佣人,米斯蒂娅小姐您自己用不是更好吗?”
梅洛不安地问道。毕竟五年前发生过诺塔夫人那件事,今年又发生内因家那件事,她一定很担心吧。
“没关系,我也会用的啦,所以你们别客气,尽管用吧……啊。”
说完我才发现。我说的不是尽管拿,而是尽管用,总觉得好像在立flag一样。
“我,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用。呃,不是,我是说,大家最好别遇到那种事。”
“没事的,米斯蒂娅小姐,我明白您的意思。感谢您的关心。”
我连忙补充说明,梅洛听了开心地笑了。她还是像个天使一样。而且对我有很深的了解。
我就这样和梅洛一边聊着祭典和周遭的景色,一边前进着,抵达了防护用品店。
窗户上贴着警棍和可疑人物应对法的广告,从外面无法看到店里的状况。虽说是店家,却不会让人知道店里的状况,可见店家的防盗意识之高。
一走进店内,从警棍、投掷武器到防止入侵用的道具等,各种商品排列地满满当当。入口附近立着一块标示购买流程的看板,旁边还准备了订单与笔。看来大量订购的流程是先在订单上填写,再交给店主。
我四处寻找店主的身影,结果发现墙壁上贴着这样的注意事项:
“为了让客人能够仔细挑选商品,本店在客人决定购买之前不会接待客人。”
下面还用红字写着“有困难时请随时向我们求助!”。
看来是间客人不主动搭话,店员就不会来搭话的店。这种店真不错。
我不紧不慢地环顾店内。防身、自卫用品……,就算是心跳学园这种轻飘飘的世界观,应该也不会有催泪瓦斯吧,电击棒应该也是完全不会有的。
这么一来,剩下的大概就是警棍或武器类的防身用品,但让没有受过训练的外行人拿着,要是被抢走,反而会变成对方的武器,危险系数还更高。
我打算先从头到尾全部过一遍,而梅洛从架上拿起一个小瓶子递给我。
“大小姐,您觉得这个如何?”
“嗯?”
我接过小瓶子一看。上面的标签用粗体字写着“硫酸”。查看了梅洛拿出来瓶子的柜子,发现这是盖着盖子直接扔出去,砸到对方后破开的那种防护用品。
这到底还算自卫吗,感觉完全超过了正当防卫的范围。
话说,为什么是硫酸啊?
这种东西一般不是放在店的深处,并且还是在上锁的柜子里,要在有许可证或身份证明的状态下,才能向店长购买的东西吗?
还写着高浓度,是什么意思?是世纪末了吗?
阅读说明,最后写着“本样品内容物为水,欲购买者请洽店长”。下面记载着购买流程,看来确实是必须证明身份,填写各种资料,确实办理手续才能购买的东西。
……不,我放心不下来,居然用硫酸来自卫。
“这样不会很危险吗……?对方,会不会死掉……?”
“?若是危害大小姐之人,落得那种下场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虽然愣了一下的梅洛很可爱,但这样太危险了。
要是买了硫酸瓶回家,主厨和清洁女工们都会害怕。清洁女工们常悠闲地说“和平万岁”,主厨的话,就算给他,他也会因为太害怕而收进箱子里,绝对不会随身携带。
“你看,要是不小心击中人就危险了,最好还是用些不会死人的东西。”
我把硫酸瓶放回架上,旁边正好就是失神瓶。闻了这个之后,似乎会因为强烈的困意而昏倒。用法是把瓶子里的东西沾在手帕上让人昏迷。
“失神瓶……”
“可是,用这个是杀不死对方的哦?”
梅洛希望抹杀对方。
她不是爱开玩笑的性格,确实是认真的,眼神也清澈无比,没有一丝阴霾。
是我让她操心过度,对我过度保护了。我得让她少担心一点才行。
“不过,你想嘛,要是超过自卫的范围,就会有很多问题,所以说,就买这个吧,总之先买整座宅邸所有人的份,加上备用的,订购五十个左右好了。”
我写好订单,抬起头,看见了片五颜六色的东西。
“是哨子吗。”
通知紧急情况的哨子。说不定很方便。这东西本身并不危险,只要绑上绳子挂在脖子上就不会碍事,而且随时都能使用。
我当机立断决定买下。总之先多买一些,颜色之后再让大家自己挑就好。
“梅洛。梅洛想要什么颜色?”
我拿起几个哨子给梅洛看。
梅洛喜欢黑色,但我觉得她偶尔试试其他颜色也不错。
“?我吗?”
“对,选梅洛喜欢的颜色。”
“……黑色就好。”
“黑色啊,那就这个吧。”
要买的哨子也就五十个,虽然可以一起订购,但我决定现在就买下我和梅洛的哨子,于是先拿起了黑色的哨子。
“黑色是大小姐的颜色,所以我很喜欢。”
梅洛看着黑色哨子,脸上浮现充满慈爱的柔和笑容。看到这个笑容的人,不管原本内心多么烦躁,都会变得平静。
“那我就选梅洛的白色吧,这样就是一对了。”
“一对……”
梅洛看起来很高兴。看着她,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有了哨子,却没有把它挂在脖子上的绳子。
“对了梅洛,我想去裁缝店买可以把哨子挂在脖子上的绳子,可以吗?”
“裁缝店……吗?……我想,洋货店里应该有卖……”
“啊,是哦,抱歉,我搞错了!那么,等买完这里的东西以后,我们就去洋货店吧!”
“我明白了。”
咦,我怎么会想到去裁缝店呢。完全搞错了。
好险好险,差点就迷失方向了。
我冷静下来,以免搞错数量。在订单上写下哨子的数量,又写了些其他东西后,把订单交给了店主。
请店主把黑白哨子一个个包好,我们离开了防护用品店。
我们前往洋货店,买了各种颜色的绳子,花费了二十分钟。
现在,我们来到精品店。
店内陈列着室内装饰杂货、厨房杂货、红茶与饼干等商品。与其说是平常会买的东西,不如说是以送礼为目的的商品。
没错,就是礼物。我必须送点什么给内因学姐才行。对说“想和你做朋友”的学姐,在回信的同时,也要送她一些东西。
在我的前世时代,杂志的收纳特辑上有写到,他人赠送的礼物是最难处理的东西。别人的心意不能随便丢掉,但又很占空间。
要是收到的礼物反而造成困扰,那就本末倒置了。所以我每次送人东西,都只会选择消耗品。会保留下来的东西,只会送给父母、梅洛和佣人们。虽然前提是经过深思熟虑,确定对方是真的想要,但这也是亲近之人对我的宠爱。我已经被宠坏了。会因为“看起来很好吃”或“总之想送”就随便送人东西。
因此,送学姐的礼物得是消耗品。顺便附上 “请多指教”的回信。
她大概收到了很多庆祝出院、还有探病之类的花吧。听说内因家族很大。
“他们家跟我们家有很多不同,虽然满特殊的,不过内因家族虽然很大,但没有我们家那么大。”父亲是这么说的。他们家应该收了很多花吧。
既然如此,就挑食物吧。我环顾店内。梅洛在稍远处,专注地看着某样东西。
她在看什么呢,我远远望着梅洛,突然发现一件事。
我完全不知道两位前辈的喜欢和讨厌的食物。而且就算学姐恢复了,也不知道是否处于可以随意吃东西的状态。别说用排除法了,已经是所有选项都被排除了。
脑中一片空白。
诶,那还是送花?
在那堆沉重的花海中,还要送花吗……?
我正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去花店时,色彩鲜艳的罐子映入眼帘。
那是贴着“上周刚上市”标语的红茶罐。包装的外观也很漂亮,不会过于华丽,尺寸也偏小。再来就是味道也不会冒险,只要学姐不排斥红茶的话就完美了。
……不,红茶不但可以久放,有客人来的时候可以请客人喝,如果不喜欢,还可以再转手送人。
红茶真好啊。
我看到了希望,伸手去拿,却透过架上的空隙与一双金色的眼眸四目相交,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诶”
“哟,米斯蒂娅。”
不是架子或者红茶怪物,而是人类克劳斯。
克劳斯正看着我。太可怕了。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误闯了恐怖世界。
“干嘛啊,还不快大叫,你是尸体吗?”
“会给店里添麻烦的,……不如说,我已经吓到连声音都要发不出来了。”
克劳斯来到我身旁,与我并肩而站。
糟透了。这是最坏的状态。
“再见。”
“喂,别跑啊。”
克劳斯抓住想逃走的我的手臂,我无法脱逃。
“到、到底……你今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啊?只是来买东西啦,我看起来像是强盗吗?”
“这样吗,那请慢慢挑选,我先告辞……”
“嗯~?红茶……?这是……要送人的吗?”
直球命中。
克劳斯看到我说不出话来的表情,嘴角高高扬起,露出邪恶的笑容。
“别这样啦,食物一点意思都没有,物品也好,装饰品也好,会留下来的东西都好,会变得超有趣哦。”
为什么送别人会留下来的东西会变得有趣啊。背后有什么隐情吗……?我没有任何头绪。于是克劳斯露出戏谑的表情。
“别怀疑嘛,这只是温柔的忠告而已哦?我暂时会是温柔的克劳斯・森特里克,你就放心吧。”
“好的?”
“多亏了你,我才能在无聊至极的登山途中,看到最棒的景色。”
克劳斯边说着,回想着之前的事笑了出来。虽然我觉得最好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为了自身安全,还是不要深究比较好。
“……恭喜你,再见。”
“别逃啊米斯蒂娅,让我们好好相处吧,来~没什么好怕的。”
“不,我已经够害怕的了,真的,我要去挑礼物了,告辞。”
我说完就要转身离去,克劳斯却猛然拉住我的手臂,将脸凑近。
“米斯蒂娅,听我说。真正可怕的家伙,是你觉得不怎么可怕的家伙哦。”
“什么意思——……”
正当我想反问时,克劳斯松开我的手臂。恢复了一如往常的模样,脸上依旧挂着戏谑的笑容。
“嘛,反正等你察觉的时候,肯定已经太迟了……”
“你说的可怕的家伙是指谁?”
“要是被你察觉,事情就会变得很无聊——,所以我不会说的……你就一直待在这个螺旋里,让我好好享受吧,好吗?”
说完,克劳斯“嘻嘻嘻”地笑着指着我。
“不过,如果要给你一个提示的话?你那无聊透顶、跟垃圾没两样的模范思考方式,还有常识性的想法,到头来,都只会变成勒住你脖子的枷锁。”
克劳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出店外。
咦?结果什么都没买……?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我半茫然地望着门,梅洛轻轻站到我身旁。担心地看着我的脸色。
“米斯蒂娅小姐……”
“我没事,刚才那个人是学校里其他班级的同学,森特里克家的……。他基本上就是那种感觉,我什么都没被做。”
“好的……”
梅洛微微垂下眼帘。
“啊,就算在外面遇到那个人,也不能靠近他哦,反而要赶快逃走。与其说最好不要跟他扯上关系,不如说他为了有趣的事情,会不惜出卖灵魂。”
“我明白了。”
虽然可能会害她更担心,但还是先告诉她比较好。我甚至希望她能用倍速逃走。克劳斯这个人,实在让人搞不懂他到底想做什么,又想说什么。
梅洛听完我的话,似乎陷入了沉思。
糟糕,我今天好像一直在让她担心。
“总之,送给内因家的礼物就决定是这个了……,我们去看看家具吧。”
梅洛喜欢室内摆饰。要说为什么,是因为她的房间整理得井然有序。
书桌上摆着相框,书架上分为我送的礼物区,以及似乎每天都会写的日记区。只有最角落的第一本是白色的,其他都是红色的日记。就算不在书脊上写字,只要这么做就能马上知道起始位置,真是下了不少工夫。文具类基本收纳在抽屉里,是实用性与外观的精致性都很高的房间。
虽然梅洛不太会说这些,但我觉得她其实很喜欢收纳用品。上街时,她也经常看着抽屉或架子。
为了稍微转换心情,我们买了红茶罐后,走出店门,准备前往家具店。
走出那里,我们来到大街上,朝家具店走去,就在这个时候。
“……米斯蒂娅小姐?”
我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爱丽丝站在那里。
防止不安的方法 后篇
这附近都是石板路,跌倒的话很危险哦。梅洛这么对我说。
就在我们聊着跌倒很危险的事,弥漫着温馨的气氛的时候,旁边传来人的声音。
我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就像生锈的水龙头一样,我“咔吱咔吱”地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爱丽丝。
我张大了嘴,一时无法合上。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绝望。
……为什么爱丽丝会在这里?幻觉?幻影?假象?
不对,这些都一样吧。我搞不清楚了。
……这也会是事件吗,只是我忘了而已?
米斯蒂娅调查好爱丽丝上街购物的时间和地点,再进行小小的骚扰,爱丽丝烦恼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攻略对象出现了……
——应该没有这种感觉的事件……才对。
尽管米斯蒂娅有时会出现在瑞德・诺塔与爱丽丝外出的时候突然出现,但应该没有发生过米斯蒂娅突击在街上购物的爱丽丝的事件才对。而且父亲说过诺塔一家在长假期间好像要去旅行。瑞德・诺塔现在甚至不在这个地区。
我战战兢兢地将视线移向爱丽丝的右侧,那里是虚空。什么都没有。没有别人。而左边是墙壁。也就是说,爱丽丝此时独自一人。
“……咦,……米斯蒂娅小姐?”
“……”
“那、那个……我,”
我必须说点什么,但该说什么才好?
要是突然说“我不会伤害你,也没有缠着你或跟踪你!”肯定会被报警处理。
午安?早安?到底说什么比较好。
应该说,我在这里遇见爱丽丝,这合适吗?
我。我。
“你……”
“?”
“你没有认错人吧,对、吗?”(*从这句话开始,米斯蒂娅开始用一些她之前不用的大小姐口癖来扮演蒂娅米斯,所谓大小姐口癖,最具代表性的比如ですわ(desuwa)……目前登场的主要角色中有大小姐口癖的:菲娜,游戏里的米斯蒂娅)
“诶?”
“我、我不是米斯蒂娅,呢。……难、难道你是米斯蒂娅的同学吗?”
秘技,假装是别人。
只能这么做了。在这里遇见爱丽丝的不是我,是某个长得跟我很像的亲戚。只能这样。
虽然这是摆脱了不擅社交的非人道行为,但老实说,我今天完全没有准备任何对付爱丽丝的对策,完全松懈了。在这种连装备都没穿好的状态下,根本不可能挑战Boss。
“呃,那个……”
就像爱丽丝遇见了不曾交谈过的同班同学的母亲,被问到“是那孩子的朋友吗?”,做出不知所措的同班同学的反应。
真抱歉。
“难、难道说,你、你是米斯蒂娅的朋友吗?”
“咦……?”
“我是米斯蒂娅的亲戚,虽然只是远亲呢。”
我这么一说,爱丽丝的脸色立刻开始发青。让你背负我的罪孽真的很抱歉。让你感到“把陌生人认错成熟人,还主动攀谈”的耻辱。真的非常抱歉。
“因为长得一模一样,会认错也是理所当然的呀,哦呵呵呵呵年纪相仿的亲戚都是这样的哟。”
我连忙打圆场。一时情急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让什么年纪相仿的亲戚,长相一模一样的虚构亲戚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年纪相仿的亲戚全都长得一模一样,根本就是恐怖片的情节。而且我根本没有年纪相仿的女性亲戚。这一切都太恐怖了。我害爱丽丝被拖进了恐怖世界。
“那么告辞……”我还没来得及说,爱丽丝就先开口了。
“啊,我、我叫爱丽丝・哈茨巴尔,和米斯蒂娅小姐同班……,一直承蒙小姐的照顾……!”
糟糕,这是要自我介绍的节奏。
作为礼貌,必须报上姓名。可是我现在是虚构的大小姐。
这种时候……也只能继续撒谎了。
“我叫作蒂娅米斯・爱伦。”
谁是蒂娅米斯・爱伦啊。
我已经陷入泥沼了,接近谎言的猛毒沼泽。绝不能把梅洛也牵扯进来跟着说谎。
我若无其事地报告近况,硬生生地转移话题。
“我们现在正在进行季节性购物呢!”
“是这样啊!”
“那么,我们先告辞了,再会。”
什么叫季节性购物啊。虽然是自己说出口的话,但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立刻撤退。要是继续待在这里,虚构的亲戚可能会越来越多。甚至有可能形成一整个虚构的家庭。还是快点离开吧。
“那个……
爱丽丝叫住了准备转身离开的我。
“……什么事?”
“……没什么……,再、再见。”
“嗯,再见,祝你假日愉快。”
我点头致意后转身走进小巷,牵起梅洛的手,快步离开大马路。就这样不停走着,直接穿过靠近住宅区的街道,来到离大马路有段距离的公园。
快步走让我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梅洛却一脸轻松。我们的体力差距太大了。梅洛实在是很厉害。
“那个……她是我的同班同学……她本身完全没有任何过错,,只是因为一些事情……”
“我明白了。”
梅洛没有问我为什么要用假名逃走。这让我真的很感激,也觉得总有一天得向她解释清楚。
“我现在没办法跟你解释,不过一年后我一定会告诉你……”
“嗯,……失礼了。”
梅洛轻抚我的背。我已经完全没有体力了。入学仪式时我就想过要锻炼体力,但因为各种原因,这件事一直在被往后延,现在,惩罚到来了。
“米斯蒂娅小姐,那边有长椅。”
“我、我们去坐下吧。”
我摇摇晃晃地走着,梅洛则以优美的步伐走向长椅,坐了下来。
“梅洛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不,我没什么想要的……”
坐了一会儿,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我不经意地向梅洛搭话,她先是客气地低下头,接着似乎发现了什么,又立刻抬起头来。
她的视线前方,是一家餐具店。
以位置而言,这是一家隐蔽的店铺。但店的外观却像是在说“大家好,我们是餐具店!”一样,店门口设置着比店面大门大上四倍的展示橱窗,不断刺激着人们的购买欲。在那里,是新生活……成对的茶杯之类适合新婚的用品摆满了橱窗。
“啊,那家店也有卖嫁妆之类的东西呢。”
“……您要看看吗?”
“唔——,不用了。”
“……可是,您总有一天会嫁到与您门当户对的人家,届时会需要这些吧?不如趁现在……”
“那个啊,我想那会是很久以后的事,所以不用了。”
梅洛表现出了不可思议的反应。为什么呢,我感到有种迫切的违和感。
“而且,虽然说是未婚夫,那也只是双方家长决定的。双方都是,如果出现更好的对象,就会更换婚约者吧。”
“大小姐的意思是,您或许会选择其他人吗?”
“嗯——,毕竟不晓得将来会怎么样嘛。”
“……大小姐,您对现在的婚约……对诺塔家的少爷有什么看法?”
梅洛开口询问道。她没有像刚才那样急迫了。要说的话,她现在平静地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这样啊,从她刚才的态度来看,她不希望我嫁给瑞德・诺塔吗?
说不定她觉得瑞德・诺塔是个非常讨人厌的家伙,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瑞德少爷是个好人哦,很会体贴人,也很善于交际。”
……没错,只要不是那么弟控的话,瑞德・诺塔真的是个很善良的人。他带领着班上同学,提议换座位,率先发挥了领导能力。这样善良的他,让我不小心想起了妹妹,被萌到发出了嘿嘿的傻笑,把他推入了弟控的深渊。
……绝对要让他重新做人。
忽的,我想到了未来的自己。
“要是我能继承家业就好了。”
既然生为女性,结婚就是必须的。这就是心跳学园的世界观,也是这个时代的常识。不同于前世的现代,这个时代,女性在结婚方面完全没有自由。这一点我当然很清楚。也就是说,如果我嫁到边境或遥远的地方,就必须离开熟悉的宅邸,一年能回来一次都很不错了。
我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如果真的发生,到时候我也不会反抗,只是还是会感到寂寞。
如果我生为男性,就是长男了,几乎肯定会继承家业。
阿伦家没有那种规矩。不过,就算生为长男,似乎还是有些家族会规定继承家业的条件。比如成为家主的人必须留学一年。或者要接受严格的仪式,立下战功。公爵家、侯爵家或边境地区大多有这种惯例,当然也有的家族是没有的。
“虽然现在没有什么规矩了,但以前阿伦家也有过不先当一年骑士就无法成为当家的时代哦。” 小时候,父亲曾这么说过。
“爸爸不是骑士吗?”我这么一问,“啊哈哈哈,谁知道呢!”他笑着走开了,真相不得而知。就算事实如此,那也是曾祖父的曾祖父的前前前……追溯到非常久远的时代了吧。
如果我生为男性。
说到底,我根本就不会面临与瑞德・诺塔的婚约。生来就处在完全受到保障的状态,死罪入狱什么的绝对不可能发生……毕竟我应该待在安全地带。明明可以一直待在熟悉的宅邸里的。
……对了,还有这一招。
没错,当男人。只要当个男人就行了。
当真的束手无策,解雇完所有佣人,帮他们找到新工作后,再骑马逃亡时,只要剪掉头发,穿上男装逃走就行了。这么一来,逃亡成功的几率就会飞跃性地提升。
我为自己的灵光一闪感到骄傲,这真是个好主意啊。就这么办吧。想到这里,我发现梅洛正因为我长时间的沉默,一脸不安地看着我。
不行,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得改变一下状况才行……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裹。
“梅洛,这个。”
说完,我把包裹递给梅洛。
“打开看看。”
梅洛解开包裹,里面装着以花朵与蝴蝶为主题的饰品零件。
我想到把它们装饰在紧急时使用的哨子上,应该会很不错,就在买绳子的时候顺便买了下来。
“刚好看到一条很适合绑哨子的绳子。我们两个是一对的。”
我将没包起来的,自己要用的零件拿给梅洛看。颜色和梅洛的不一样。顺带一提,因为都是手工制作,所以没有一模一样的零件。为了不让梅洛察觉,我结账时费了很大的功夫。
“抱歉梅洛,看看外面的天气怎么样?!”我故意说了这样的话。五年前好像也有用同样的方式蒙混过关过。
“非常……感谢……!我会好好保管的……!”
“如果你愿意系在哨子上,我会很开心的”
“好的!”
梅洛很高兴。
“梅洛,我跟你说哦,我并不是讨厌结婚。我的目标,或者该说我的未来规划,就是和父母、梅洛,还有其他佣人一起融洽地过着幸福的生活,维持现状。所以没关系。我一定会和某个人结婚,我会努力的,所以梅洛不用担心。”
我向梅洛说明后,梅洛看着我,静静地微笑。我不能让这个笑容消失。她是我不可替代的朋友,我的家人。
为了梅洛、为了双亲、为了所有佣人,也为了我自己,我要避免死罪入狱。
无论如何,我都要达成这个目的。
我想起了五年前在夕阳下许下的约定。在心中坚定地发誓。
执行
连休结束后的早晨上学时间,我待在别栋的卫生间里。
我从口袋里拿出和梅洛成对的哨子,看着它,不可思议地感到时间的流逝仿佛变快了。
贵族学校应该很安全,不过要是我掉以轻心不戴,佣人肯定也不会戴,而且这是和梅洛一对的。梅洛在那之后总是把它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下面。要是说了“在学校所以不戴”,我会很愧疚,也会很难过。
于是,我带着哨子来了学校。
不过,我并没有哨子戴在脖子上。因为校规规定学生不能配戴饰品,所以我把它绑在裙子的环上,然后收进口袋里。现在是在拿出来看。
给大家的哨子和防身用品,会在下周送到宅邸。绳子虽然已经在宅邸里了,但我打算和防身用品一起发给大家。
只要握着这个哨子,就能缓和不安的上学路。以及一想起阿利先生的鼓励,我就会涌出活力。虽然假日撞见了爱丽丝,但也没有出现其他攻略对象。我还用了虚构的亲戚,让爱丽丝不认为和我见过面。
她是个很有礼貌的人,说不定今天她会告诉我“其实我见到了你的亲戚”。我已经模拟过这个状况了。
回答“原来如此”。基本上,只要不是带着恶意的语气,这句话不会让人感受到敌意。老实说,“见到了你的亲戚”这种话题,用“原来如此”来回应实在莫名其妙。但比起“哦”、“这样啊”、“好的”这种微妙的语气,冒着改变意思的风险,被当成莫名其妙的家伙还比较安心。
此外,我还思考了“蒂娅米斯・爱伦”的详细个人资料。更正,是设定。以防爱丽丝继续追问。
年龄方面,我判断与其随便修改,不如维持跟我同年的设定。至于为何不就读贵族学校,我思考过各种理由,最后决定,“蒂娅米斯・爱伦”并非就读这附近的学校,而是设定为正在国外留学。
关于海外的知识,我曾经想着只要留学就好了,兴冲冲地调查过。留学文件遗失时,也曾感到绝望,后悔自己做了无谓的事,幸好现在能派上用场。
大型连休时,她回来玩了一阵,然后就回去了。下次再来这个国家是四年以后。
个性方面,设定为善于社交又开朗,专长是跳舞。
关于专长,我选择跳舞,因为这是最有可能,也是最安全的选项。
由于设定上其他跟我相似的亲戚也都在各国留学,所以就算被问到“下次什么时候会来?”也不成问题。对策万无一失。
不过,虽然给她设定了这么多的背景,我倒是觉得爱丽丝不会来问我“蒂娅米斯・爱伦”的详细情况。她大概只会说“我们在街上遇到了”,不会接着追问吧。
如果是一般朋友或一般同学的印象,那还另当别论,但爱丽丝对我的印象是“一直盯着桌子看的怪人”。应该不会特地去追问这种人的亲戚。
之所以设定这些,是为了以防万一,以备不时之需。要是突然被问到细节,自己却支支吾吾回答不出来,那可就死定了。需要保险。而保险这种东西,当然是愈少用到愈好。能够保留实力的时候,就应该保留实力。
看了看钟表,虽然时间还有点早,但已经是可以去教室的时间了。我小心翼翼地离开卫生间,确认四周四下无人后,踏出一步,一只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
“你在干嘛啊,偷窥吗?兴趣还真是糟糕啊你。”
“克劳斯……同学。”
“别这样,听得我耳朵好痒,叫我克劳斯就行。”
克劳斯一脸厌烦地望向我。他刚才明明不在这里,为什么现在会突然出现。
“为、为什么克劳斯会在这里……这里是女厕前面诶……”
“不,我才不想被你这么说,我可是站在走廊上,反倒是你偷偷摸摸地出来的,怎么想都是你比较奇怪吧。”
“因为我是女生。”
“那你干嘛偷偷摸摸地出来?我可是找你找很久了。”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难得的愉快的舞台,却少了重要的演员啊。我以为你是请假了,却看到鞋柜里还有鞋子,就在教学楼里到处找你,好了……我们走吧!!”
克劳斯说完便抓住我的手臂,猛然拔腿狂奔。
他跑得好快。虽然手臂被他拉着或许比较轻松,但我光是跟上他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我们在走廊、楼梯、连廊上奔跑。这样下去,我肯定会跌倒。但每当我觉得自己快要往前跌倒时,克劳斯就会加速,让我勉强不至于跌倒。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好像在笑。简直是非比寻常的体力。再这样下去,我的脚会被扯断扔到别的地方。正当我感到危机感时,克劳斯开始减速。
“呃,怎么了?”
“……好,我们到了,米斯蒂娅……嘻嘻。”
我抵达的不是舞台,而是A班的教室。那是我隶属的班级。眼前是黑板侧的门。
“意思是这里就是舞台吗?那个,”
“那么,你就去吧!”
“唔哇!”
克劳斯开心地打开门,然后用力把我推进教室。我几乎是半冲进了教室,接着传来身后的门被关上的声音。
还好没有摔倒,我重新背好书包,突然感到不太对劲。
没有像平常一样的上课前的闲聊声。不仅如此,甚至感觉不到声音。气氛十分紧张。
我提心吊胆地环顾四周,发现学生们全都看着我,不对,是看着黑板。
我将视线移向黑板,看到上面的内容后,思考顿时停止了。
『爱丽丝・哈茨巴尔是平民出身。
父母不是贵族,而是城郊的餐馆店主。』
没错,上面用大大的粗体字写着这句话。
我望向爱丽丝的座位,她只是茫然地低着头站着。
克劳斯所说的舞台,肯定指的就是这个。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这件事绝对没有出现在剧情事件里。
……是强制力造成的吗……?
不,这未免也太人为了。这可不是东西消失那么简单。这里没有让文字浮现在黑板上的魔法。
既然如此,难道是克劳斯干的……?
如果这是事件,那应该要来救人的瑞德・诺塔怎么了?
瑞德・诺塔不见人影。
瑞德・诺塔……不在这里……
也就是说,要来救爱丽丝的人……在这种状况下,或许会是罗伯托・怀兹。但是罗伯托・怀兹不知为何,只是一动不动地瞪着爱丽丝。
“原来……你欺骗了我们。”
某人喃喃地说道。
仿佛这是开始的信号一般,众人开始异口同声地指责爱丽丝。
“这里是贵族学校吧?为什么会有平民。”
“原来之前一直都在撒谎啊。”
“你入学的目的是什么?偷东西吗?”
“应该是为了接近贵族吧。”
“真卑鄙。”
“不是的,我是想好好学习,让妈妈过得轻松一点”
爱丽丝抬起头,发出悲痛的呐喊解释着。
没错,爱丽丝的目的只有一个。她一心一意地想用功读书,想让妈妈轻松一点,所以才入学的。
“那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其中一名学生向爱丽丝问道。
他一定是想说,如果没做亏心事,爱丽丝应该能好好说明。
我思考着有没有办法打破这个僵局,但完全想不出好主意。如果我回答“爱丽丝只是想来念书!”——“你是为了讨好米斯蒂娅・阿伦吧。”——反而会让爱丽丝受到更多谴责。
实际上,在瑞德・诺塔救了爱丽丝时,米斯蒂娅就是这么责备他的。……周围的人也一样。
“米斯蒂娅同学,你怎么想?你坐在她旁边对吧?”
当我思考着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选择时,有人对我搭话了,我睁大了眼睛。为什么要来问我的意见?
不,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被赋予发言权,就代表这是个机会。我可以毫无问题地发言。即使说出袒护的话,即使有人说爱丽丝在讨好阿伦家,“我只是回答问题而已,你是对我的发言有什么不满吗?”我能够如此正当地反驳。
得想办法改变这个状况,改变这个趋势才行。
……我怎么想?对爱丽丝隐瞒平民身份的状况,我怎么想?
我思考着该怎么传达,阿利先生的话浮现脑海。
随心所欲地,尽情地,传达。
这样,才能得到最好的结果。
我隔着裙子,握紧口袋里的哨子。
要随心所欲地,传达出我的想法。
“……如果有人对我隐瞒事情,我也会受到冲击,也会怀疑对方。”
我这么一说,班上同学开始议论纷纷。
为了让声音确实传到每个人耳里,我清楚地开口:
“可是,如果进入了一个都是和自己成长环境不同的人的环境。不光是这样,还是第一次上学,不熟悉的环境,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要说出‘只有我是在和你们不同的家庭环境里长大的。’真的很需要勇气。”
班上同学逐渐安静下来。
我紧张得双手发抖,只好把它们藏进袖子里。
“或许会遭到谴责,或许会遭到霸凌,说到底根本无法想象其他人会怎么回应。所以,就算没有打算骗人,也没有做亏心事,还是无法说出口。如果我和她站在相同的立场,我想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直到毕业为止,都会一直隐瞒到底。”
如果我站在相反的立场,应该直到毕业都不会告诉任何人。遇到像这样被写在黑板上揭露,我也没办法像爱丽丝那样大声辩解。
“……就这样。我还有事要去图书室,先告辞了。”
我用板擦把黑板上的字擦干净,然后牵起爱丽丝的手离开教室。不管怎么说,不能把她留在教室里。但我还是很慎重地牵着她的手,以免她以为自己的手要被捏碎了。

瑞德・诺塔从前方走来。已经太迟了。虽然他上学的时间并不算晚,但我还是忍不住诅咒起神的时机。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死亡”一词浮现在我的脑海。
我与瑞德・诺塔四目相交。
我无法逃走,而且现在还牵着爱丽丝的手。
“嗨,米斯蒂娅。”
“我就把她托付给你了。”
说完,我抓住瑞德・诺塔的手,将爱丽丝的手叠上去后,以全速冲了出去。
确认时钟,距离早上的班会开始还有十五分钟。计划完全被打乱了。因为克劳斯的冲刺,时间变得多到用不完。
我跑到图书室前,发现图书室的门关着。这是当然的,现在还没到开门的时间。
我靠在图书室的门上,垂下头,渐渐恢复冷静。
大脑开始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
……完蛋了。
我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小心说了关于爱丽丝的话。
我想过要打破那个状况。但说不定就算我不提,瑞德・诺塔也会抵达教室。事态或许就会往更好的方向收场。也或许罗伯托・怀兹会想办法解决。
简直是世界末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空气变得很沉重。不对,变得沉重的是我的心。怎么办,要是我回到教室,事情变成“米斯蒂娅・阿伦欺负爱丽丝,害她哭了。”的话,杰西老师会相信我的清白吗……
……而且,我牵着爱丽丝的手的样子,被瑞德・诺塔看到了。虽然目的是避难、移送与保护,但搞不好会被当成“想把她的手臂拔出来,让关节脱臼”。
不对,我把爱丽丝的手传给了瑞德・诺塔,再怎么说那种情况也不可能发生吧。不,这很难说。好可怕,我只能往坏的方向想。
……这时候要冷静,握紧哨子,想起了家里的父母、梅洛、佣人,还出现了阿利先生的脸。
没事的,没事的,不会发生那么坏的事情。
看,连地板都这么闪亮。
“你到底要背叛别人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啊……!”
抬起头,我看到罗伯托・怀兹站在那里。
“……什么?”
我顿时有种被一下子拉回现实的感觉。他到底想说什么?背叛?
“呃,背叛是指什么?”
“……你对爱丽丝・哈茨巴尔,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听我这么问,罗伯托・怀兹露出近似轻蔑的,仿佛看见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般的眼神。
为什么会出现爱丽丝?跟刚才的事情有关吗?可是在刚才,爱丽丝是被骂得像叛徒一样的人。但“你”应该是指我吧。这是怎么回事?
“一点感觉都没有”又是什么意思,这地狱般的问题是怎样?之前瑞德・诺塔问“你讨厌我吗?”时的恐惧感再度复苏。
如果回答“我觉得是好意”,可能会被他指责“根本没和她好好说过话吧”。
如果回答“我觉得不是好意”,完全是自掘坟墓,之后会死。
“……我对她并没有任何想法。”
“你难道不会心痛吗!?”
“这是什么意思?”
讲得好像我虐待爱丽丝一样。不回答问题还用问题反问不太好,可是我真的不太明白。心痛是什么意思?
罗伯托・怀兹却不愿回答。
他到底是在说什么。基本上,我们总是在鸡同鸭讲。
爱丽丝和我的关系。
我做出的行动,让人觉得我加害了爱丽丝。
想到这里,我想到一个可能。难道说,爱丽丝在厕所被包围的那天,罗伯托看到了爱丽丝被逼到墙角的样子?当时,我的确在场。他会不会是看到我,误以为是我在欺负爱丽丝?
不对,地点是女厕。罗伯托・怀兹不可能目击。那是偷窥。
“……你明明、拥有一切、明明拥有一切,你却真的、完全没有心吗……?”
“那个……我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
“你果然是个最差劲的人!相信你的我真是个笨蛋!”
罗伯托・怀兹怒吼的瞬间,有个人影从眼前横越而过。
接着,桃红色填满了整个视野。
爱丽丝站在我的面前,仿佛在保护我。
爱丽丝就在眼前。
我明明理解了,却想不到接下来的行动和话语。
“您为什么要这么说!?米斯蒂娅小姐到底做了什么!?”
爱丽丝很愤怒。她背对着我,所以应该是在对罗伯托・怀兹生气吧。
为什么?是因为刚才在教室里,我帮了她一把吗?
罗伯托・怀兹应该也觉得莫名其妙吧。他愣了一会儿后,开口道:
“你为什么要袒护她!她陷害了你,不是吗!?”
“你在说什么啊!?米斯蒂娅小姐一直都在帮助我!她明明是个心地善良、纯洁又高贵的人!!米斯蒂娅小姐绝对不会做那种事!!你从刚才开始到底在说什么啊!?”
“啊?”
爱丽丝怒吼般的话语让我哑口无言。
一直都?什么时候?是因为我给她看课本?还是在厕所的事?……她心中是不是虚构了一个我呢。
不,我的确虚构了一个亲戚,但不是这样,她是虚构了一个我。
“可……可是,你刚入学没多久的时候,不是哭过吗!那是因为米斯蒂娅・阿伦逼问你吧!?”
“的确,我当时被逼到绝境,吓得哭了起来,但是,逼问我的是不认识的学姐,是米斯蒂娅小姐救了我!!”
“你、你、你……你骗人,是米斯蒂娅・阿伦逼你说的……”
“我没有骗人!”
“那么,你并没有被米斯蒂娅・阿伦欺负……?”
“那还用说!!”
罗伯托・怀兹的声音逐渐变得虚弱。爱丽丝则全力否定他的说法。
“怎么会,一定是……”
罗伯托・怀兹呆呆地看着我。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途径得知厕所的事的。不过,他之前生气的态度,是因为误会我在欺负爱丽丝吗。所以他才会骂我“卑鄙”、“差劲”。原来如此。把人围堵在厕所的行为,的确既差劲又卑鄙。
“难道说,你一直误会米斯蒂娅小姐,还对她说了很过分的话吗?就因为我没有告诉你,我那个时候为什么哭……?就因为这样……你就说刚才那些话……?”
“……”
面对爱丽丝的质问,罗伯托・怀兹低下头去。
于是爱丽丝转过头来。
“对不起,米斯蒂娅小姐,您救了我之后,我遇到了罗伯托先生……我保持沉默是为了遵守对米斯蒂娅小姐的承诺……真的很对不起。”
“没、没事。”
“我一直都想向您道谢……可是,约好了要忘掉……那时候,真的非常感谢……还有,今天也是……!”
爱丽丝泪眼汪汪地抓住我的手。与其说是恐惧或愤怒,更接近感激。咦,这是什么状况。已经超过大脑的容许范围,无法处理了。
“米斯蒂娅。”
现在最不该接近的声音响起了。我缓缓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瑞德・诺塔站在那里。这应该是最糟糕的状况了吧。
而且,总觉得他好像在生气。
“钟声就快响了哦,快回教室吧,爱丽丝同学……还有罗伯托同学。”
就算说钟声要响了,爱丽丝方便回教室去吗?毕竟直到刚才为止,她都还在被班上同学声讨。
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爱丽丝的状况,避免被她发现我在看她。结果我们四目相交了。
“我已经没事了!米斯蒂娅小姐,谢谢您。”
说完,她笑了。我一瞬间以为她是对瑞德・诺塔说的,但是她说了我的名字。
我视线下移,发现爱丽丝依然抓着我的手。因为是她包覆着我的手抓着我,看起来应该不像我打算捏碎她的手,也不像是在攻击她吧。
爱丽丝看向我的视线前方,倏地放开手。
“啊!对不起!我真是的!”
“不会,完全、完全没问题,什么事都没有,不要紧的。”
就在我连忙告诉爱丽丝“不要紧”的时候,有只手放到我的肩膀上。完全就是瑞德・诺塔。
“抱歉来晚了,我们走吧。”
右边是瑞德・诺塔,左边是爱丽丝。地狱的位置。这是怎样,太莫名其妙了。
我因为太过恐惧而往后退了一步,罗伯托・怀兹便映入眼帘。
他无力地垂着头,用茫然的眼神看着我。
“那个……”
“走吧,他需要一点时间考虑一下今后的事。”
我开口的同时,瑞德・诺塔拉住了我的手臂。他的力气很大,我就像被拖着走一样直接往教室走去。而爱丽丝就在我的另一边。
回头一看,罗伯托・怀兹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异录
小姐不在的宅邸
大小姐从春天开始去贵族学校上学。我担心她会不会被来路不明的贵族子弟盯上。
大小姐口中有所提到的人,目前只有班主任而已,而学校位于国内,是唯一能让我安心的要素。
当然,感到不安的不只是我。
主厨的情绪很不稳定,清洁女工们已经到了哀悼的地步,园丁虽然很安静,但反复进行着某种实验,不让人靠近。靠近会被当成肥料吧。专属侍女也很淡定,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所以,大小姐的学校放假的日子,就是安心与安全的日子。而连续好几天的连休,说是大小姐的庆祝日也不为过。
而在连休过了一半的今天,大小姐离开了宅邸,前往市区。
大小姐离开宅邸的行为,代表她将暴露在危险之中。代表她将被外人看见她的身姿,听见她的声音。
自从上星期听到大小姐要上街的消息后,佣人们就变了个样子。
主厨做的员工餐,全部都是用捣碎过多的食材做成的汤和糊状物。清洁女工们不停打扫再打扫。园丁则调查大小姐可能会去的店家的员工背景,宅邸的佣人们全都慌了手脚。
唯一保持平静的,只有能同行的专属侍女和车夫。
我们这些佣人,每天都在努力让宅邸变得舒适。打造出一个让大小姐主动留在里面,不会外出的空间。因为宅邸里有我们在工作。
不过,只有车夫索尔,因为负责接送大小姐上学,以及担任护卫,所以他的工作是在学校附近待命,也就是在宅邸的“外面”工作。和我们不同,大小姐在学校发生什么事时他可以最快赶到,就算到了外面也能待在大小姐身边。
真羡慕啊。
……大小姐也还很年轻呢。
外出也是必要的。这点我明白。
今天大小姐上街的理由,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我们。
不过,比起去买防身用具,我更希望她一直待在宅邸里。
宅邸外头很危险哦。我忍不住这么想。
我一边进行今天第七次的整理执事室文件,一边叹着气眺望窗外的景色,心想大小姐是否已经回来了。园丁和门卫抱着个大麻袋,走在门附近。我心想是不是肥料之类的送到了,仔细一看,从袋子里露出了像是手一样的东西。
“不是吧……!?”
我条件反射地冲出房间,快步跑向大门,园丁懒洋洋地看向我。
“你好,怎么了吗?”
“还问我怎么了,你那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啊,是人吧!?”
“啊啊,说得也是,从广义上来说,的确符合人的定义。”
我顺着冲过来的气势逼问,园丁则以沉着的态度肯定。
“不,那这是谁啊,他干什么了?
“门卫通知我,说有可疑人士要来宅邸拜访。我过去一看,发现对方想闯进来,就把他抓起来了。从打扮来看,恐怕是来偷东西的。要看看袋子里面吗?”
“不,等等,这太奇怪了吧!为什么通知你啊!一般来说应该是通知我吧!”
“为什么不呢?杂草大多会经过庭院,庭院则是我管辖的范围。……那么,该怎么处理这些杂草呢?”
“总之,先跟执事长说一声,叫警卫队——……”
园丁以一副“真拿你没办法,就听听你的意见吧”的口吻,轻轻踢了麻袋一脚。就在我打算提议先把人交给警卫队时,从后面传来了打断我的声音。
“用焚化炉吧,大小姐在街上,现在处理掉就不会被她看见了。”
主厨用与平常截然不同的冷漠声调说道。
可恶,事态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是啊,要是说有人要闯进宅邸,大小姐会担心的。这个小偷应该做了很多亏心事吧?就算他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察觉到某种异状而来到这里的人,不只主厨,连清洁长都来了。
“我也这么认为。与其毫无用处地交出去,还不如直接烧掉,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毕竟他搞不好会再次入侵这座宅邸,出现在大小姐面前。而且,你们也知道吧?最近这附近有可疑人物出没。”
“不,你们别把事情闹大啊。”
在我说明的期间,主厨也靠近了园丁抓着的麻袋。
“这东西还活着吗?”
“嗯,我们活捉了他。只是让他闻到了药,昏倒了而已。”
“那就好……”
“今天车夫不在,他也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园丁说完,轻轻踢了麻袋一脚。
的确,如果下手的是车夫,搞不好会见到半死不活的东西。他和专属侍女一样,除了大小姐以外,不和任何人交谈,面无表情,态度冷淡。
该说是冷静吗……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在想的样子,但他的内在残酷且凶暴。曾把在街上对大小姐说出无心之言的男人痛殴到奄奄一息。
他因实力被看中,便担任了车夫兼护卫。实力越强,越能确保大小姐的安全。这并不是坏事。而且,他绝对不会让大小姐看到自己凶暴的一面,那么我也不打算对他说三道四。
但他也拥有狡猾的一面,会以不擅长说话为借口待在大小姐身边,所以不能完全信任他。虽然他作为守护大小姐的存在值得信赖,但一不留神就会让人被抹去。
“这东西不会突然暴动吗?”
“要不先折断他的骨头,以防万一?”
“不用了,我已经卸下他的关节了,不会有事。”
园丁沉着地回答了清洁长和主厨的问题。
不,不行,园丁也不太行。他的做法太狠毒了,我的头好痛。
“啊!既然不能烧掉,就拿去当那些你在做的植物研究的材料吧!”
“我是无所谓。”
“不是,所以我说不要往杀人的方向——”
园丁和主厨擅自谈妥了条件,我连忙阻止他们。听见我的话,清洁长问道:
“要什么稳妥,这可是可能会闯进宅邸的家伙啊。要是他不小心碰见了大小姐,你还能说出这种话吗?”
“不,要是那种事发生的话,我早就杀掉他了。不过,现在的他对大小姐并没有危害不是吗?”
如果他见到了大小姐,危害到她,我会杀了他。但大小姐现在人在街上,他并没有见到大小姐。所以我没必要特地弄脏自己的手。就在我烦恼着该如何收拾这个场面、这个事态的时候,执事长缓缓地朝这边走来。
“你们几个,给我等一下,离那个麻袋远一点。”
听到执事长的话,原本杀气腾腾的佣人们闭上嘴,竖起耳朵,照他所说的离开麻袋。
我正打算向执事长说明状况,执事长制止了我。
“不用说明了,我听说了。这个麻袋就交给我保管吧,我会负起责任,把他交给该去的地方。……因为所谓的罪孽,必须活着偿还才行。”
执事长用眼神向我示意。这是要我搬的意思。虽然不知道要搬去哪里,但跟着执事长走应该就会知道了吧。
“而且,大小姐也不希望这样吧?”
听了执事长的话,佣人们渐渐恢复了冷静。得救了……要是执事长没来,宅邸里恐怕会血流成河。这么一来,装在麻袋里的人也安全了。
我抓起麻袋,跟在执事长身后,他喃喃说道:
“我想……。”
那冰冷的声音让我倒吸一口冷气,停下脚步,执事长缓缓地转过身来,露出笑容。
“哈哈哈,开玩笑的啦,我只是要把他交给朋友而已。毕竟我们认识很久了,他一定可以派上用场。”
执事长笑着这么说道,尽管他的眼神完全没有笑意。那双眼睛没有反射出任何光芒,只是锐利地眨动着,散发出疯狂与愤怒。
啊啊,这个袋子里的东西一定不会被杀死,会一直活下去吧。只是,交货地点恐怕不是什么正当的地方,抵达的不是监狱而是地狱。
园丁、主厨、清洁长、车夫、侍女……这间宅邸的所有人都是怪人。然后,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眼前的执事长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是个相当疯狂的怪人。
大小姐说她担心我们,要上街去购买防身用具。然而,最危险的家伙,此刻却待在宅邸里。
大小姐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件事。
……果然我得振作一点才行。
我感受着布袋的重量,跟在执事长身后。
观看者 明度的断片
我望着她的背影。
摇曳的黑色长发反射着光芒。发隙间露出的雪白肌肤。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究竟在注视着何方呢。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悄悄跟在她身后,不让她发现。
我与她的相遇,是在刚入学的时候。她主动向我搭话。呼唤着茫然地走在路上的我,说她需要我。
虽然初遇时,我们只交谈了寥寥几句话。但不知为何,我一直无法忘记她,之后便开始用目光追寻她的身影。
看着她,我明白她是个心地善良的人。虽然她有些自我牺牲,不顾自己,但总是对他人伸出援手的她,非常了不起。
我渐渐地,不再是偶然看到她时才会去跟着她,自己主动去找她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去她的教室附近,有时去她家宅邸附近。前阵子的假日,我去了她家,想看看她的样子。
只是我看到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男人。是和她一样的黑发,说不定是亲戚,或是她的哥哥。门卫把他带给了另一个男人。
关于她,我还有太多不了解的地方。
我知道她会一大早就来学校,把脏兮兮的黑板擦干净。
我知道她会在考试前到教室预习,直到有人来为止。
我知道她最喜欢语文课。
我知道她是年级第二。
我知道她下课时间大多待在别栋。
我知道她会在别栋看书。
我知道她看的是什么书,也知道她现在看到哪里了。
我知道她中午会开心地抱着便当盒离开教室。
我知道她会珍惜地、开心地吃便当。
我知道她回教室时会露出有些忧郁的表情。
我知道她回家前会先到别栋打发时间。
可是,也就仅止于此。
我想知道更多。我想知道更多更多。
如果知道更多更多,你或许就会喜欢上我。
或许就会爱上我。
然后,或许就会注意到我。
你会在意我。
比起瑞德・诺塔或埃里克・海姆,我更多地,一直一直都在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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