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舞会
第二十章 舞会
飘落的企图
“唉……”
文化祭结束后过了两周,我走在走廊上,急着赶回家。
文化祭,舞台剧演到一半。根据罗伯托・怀兹的说法,持有笔记本的某人企图把瑞德・诺塔推下悬崖。而那本笔记本上所写的内容,似乎也证实了转生者想要瑞德・诺塔的命。我自己也稍微被怀疑,虽然蒙混过去了,但当时真的很危险。
不过,就算自己的想法获得证实,我还是搞不懂对方的目的。剧本里没有杀掉瑞德・诺塔,就能攻略某个人的路线。虽然也有可能是我忘记了,但心跳学园并不是那种悬疑推理类型的游戏。说到底,每条路线的角色故事根本不会干涉到其他角色。一旦进入,就是单向通行。既不能返回,也不能偏离方向。
老实说,如果要攻略某个人,最碍事的应该是爱丽丝吧。而如果是瑞德・诺塔路线,最碍事的就是米斯蒂娅。但或许瑞德・诺塔本就会妨碍到某个转生者,而且对方应该也知道我不会像游戏中的米斯蒂娅那样为非作歹。同时也没有要杀爱丽丝的打算。
那样的转生者,并没有对爱丽丝造成伤害,只是泄漏了她的身世而已。行动实在太过不自然,让人无法理解。本来我是打算等埃里克重回正轨,瑞德・诺塔治好弟控后就尽快出国,没想到事情变得这么严重。我甚至觉得干脆跟瑞德・诺塔一起去留学,等这场风暴过去会更省事。米斯蒂娅入狱的决定性因素是在学校纵火,以及她对爱丽丝的犯罪行为。她对瑞德・诺塔没有任何犯罪行为。那么,说不定我现在跟瑞德・诺塔一起到国外留学,明年夏天再回国会比较稳定。等明年夏天过后再让他跟爱丽丝慢慢培养感情,治好弟控……。
不,不行。要是让他和弟弟分开的话,搞不好会加重他的弟控,到时候就更难解除婚约了。
瑞德・诺塔现在就已经疯狂到了在众人面前做出莫名其妙的野蛮行为。亲吻手背这种事,一般来说只有未婚夫妻才允许做。虽然我们两人是未婚夫妻,但之后会解除婚约。所以再这样下去,瑞德・诺塔和爱丽丝在一起时,瑞德・诺塔会被“你明明在众人面前亲吻未婚妻的手背,却突然跑去跟不是未婚妻的人在一起,是在搞什么啊”的眼神看待。
如果我前世的妹妹把这样的人作为恋人带来的话,虽然我会尊重妹妹的选择,但为了以防万一,我绝对会做好在妹妹受伤时立刻接受的准备,也会随时用“这家伙总有一天会伤害妹妹”的眼神看待妹妹的恋人。就算结婚时在婚宴上致词,我大概也会用冰冷的眼神看待他。
但是,人命关天也是事实。瑞德・诺塔的性命正遭受威胁,我这边也面临入狱死罪、一家佣人离散、领民混乱的危机。而且只要处理瑞德・诺塔的方式稍有失误,就会让弟控的病情恶化,让扎多陷入危险。两边完全绑在一起。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会认为只要牺牲自己的性命就还有机会,但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我会好好把我的性命算进去,毕竟我和梅洛约好了,不会放弃一切。
“米斯蒂娅。”
走着走着,一个仿佛把温度全部抽离的声音传了过来。回头一看,果然是瑞德・诺塔。总觉得他的瞳孔好像放大了。最近的瑞德・诺塔,那股对弟弟的疯狂黑暗气场变得非常惊人。就像在战斗游戏中,虽然会附带某种程度的负面效果,但攻击力会飞跃性提升,不过有时间限制的最强模式气场。真的很恐怖。
“嗯。”
“关于月底的舞会,可以跟你讨论一下吗?”
这要看程度而定。这种话我说不出口。心跳学园的剧本当然包括舞会,我不能在这里随便回答,妨碍剧情的发展。
“好的,没问题。”
“太好了,那我们边走边聊吧。”
瑞德・诺塔说完,便催促我往前走。有那么一瞬间,他看上去就像是拘留所指挥犯人行动的看守。
“米斯蒂娅看起来总是很忙,能抓到你真是太好了。”
“抱歉……”
我一边回答,一边回想舞会的剧本。剧本的内容,简单来说就是“爱丽丝和瑞德・诺塔在舞会上跳舞”。爱丽丝因为没有礼服无法参加舞会,于是瑞德・诺塔说:“身为班长,我希望全班同学都能参加活动。”并送了礼服给她。
然后到了当天,瑞德・诺塔护送米斯蒂娅参加舞会,但很快地跳完两场身为未婚夫的舞之后,他潇洒地出现在了独自进入会场、被周遭嘲笑的爱丽丝面前,邀她共舞。瑞德・诺塔与爱丽丝就像文化祭的王子与公主的舞台剧再次上演一样优雅地跳舞,在瑞德・诺塔移开视线的间隙,米斯蒂娅撕开了爱丽丝的礼服,爱丽丝就像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时的灰姑娘一样哭着跑出会场。瑞德・诺塔看到这一幕,明确地向米斯蒂娅抗议,并表示了自己对米斯蒂娅的厌恶,然后去追上了爱丽丝,安慰哭泣的她。
虽然也有“明明有未婚妻了,为什么还要送礼服给别人?”的吐槽出现在评论网站上,但瑞德・诺塔在这个时期,因为米斯蒂娅在外宿体验学习时把爱丽丝推下悬崖,再加上米斯蒂娅做饭时的傲慢态度,还有文化祭时光出一张嘴,完全不做事等等,累积了许多对米斯蒂娅的厌恶,所以,送礼服给爱丽丝,感觉也是为了发泄这些情绪。并且瑞德・诺塔在这个时期跟家人,更确切地说是与父亲发生了争执,虽然他的言行举止和能力都很完美,但内心不够成熟,有着不稳定的一面也是事实。
不过如今,瑞德・诺塔已完全放下与父亲及双亲之间的争执,比起游戏时确实作为人类成长了。他就是正义、温柔、诚实的瑞德・诺塔。在精神方面也实现了健康成长。除了有点过度弟控而受到精神污染之外,他真的是个人类的榜样,是理应获得幸福之人。
所以虽然我对他是否能做出游戏里舞会时的举止抱持疑问,但还是希望世界主人公爱丽丝的礼服搭配之力能帮上些忙。应该说,要是没办法解决,我真的会很困扰。毕竟已经入秋了,这可是攸关人命啊。
“舞会当天,我想去接你,希望你能好好等我哦。就像米斯蒂娅入学仪式时一样,我会提前过去的。”
“原来如此……”
老实说,我忍不住想叫他去接爱丽丝。那样一来,爱丽丝就不会一个人入场,受到嘲笑了。在众人的嘲笑声中瑞德・诺塔英姿飒爽地赶到现场,画面或许会变得更加精彩,但我觉得瑞德・诺塔就算不这么做,爱丽丝也会喜欢他。再说,帮助被嘲笑的人,本来就是人之常情。应该说,就算没有潇洒地现身,他们可以前往舞会的马车上聊天,入场时也能交谈,光靠那些对话应该也能促进关系了。
去孤儿院的时候,爱丽丝是独自笑个不停,瑞德・诺塔则是陷入想把体重压在我身上的地狱般状况,但他们两人独处的话,情况应该会不一样。
“我、我前往诺塔家的宅邸,这样如何?”
说真的,我不希望他来我家。虽然真的很抱歉,但我距离确定入狱死罪只剩不到半年,我不想让他接近我家。瑞德・诺塔会做出什么事的可能性是超越了零的负数,但是,瑞德・诺塔造访宅邸,很有可能会成为某个事件的契机,或是让之后的审判变得对我方不利。我观察瑞德・诺塔的反应,他发出干巴巴的笑声。
“哈哈哈,不行啦。最近光是听到你提起扎多的名字,我就快要疯了。”
瑞德・诺塔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眼神完全没有笑意。不行了,要不行了。我踩到地雷了。我明明没有提到扎多的名字,也没有提到弟弟,但他却直接把我去他家跟见到他弟弟连结在一起。这完全就是末期症状了吧。现在只有爱丽丝能救他了。爱丽丝,救救我。请治好这个患者。拜托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治好他。我绞尽脑汁思考撤退的策略,但完全想不出来。在沉重的沉默中,瑞德・诺塔开口了。
“然后啊,我想礼服差不多该送到你那边了。当天你就穿着那件礼服来吧。”
说着,瑞德・诺塔把手放在我肩上。然后走开了。
咦……刚才他说“你那边”了?……瑞德・诺塔送了礼服给我?而不是送给爱丽丝?在游戏里,瑞德・诺塔送了礼服给爱丽丝,而且他绝不会送礼服给米斯蒂娅。也就是说,现在的瑞德・诺塔没有送礼服给爱丽丝的可能性极高。
这样下去,爱丽丝因为没有礼服无法参加舞会……
这种事是不被允许的。没错,是不被允许的。入狱死罪步步逼近,并且现在还有觊觎瑞德・诺塔的性命的转生者存在。在事件中受挫,瑞德・诺塔没有给爱丽丝送礼服导致事件崩坏什么的是绝对不能发生的。
瑞德・诺塔不送的话,我送也行。我原本就预测爱丽丝的礼服可能会以某种不幸的方式发生变化。即使不是我,也可能会因为剧本强制力突然陷入严重的困境。被泼上有色的液体,或是被泼上水之类的。就算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如果无法断定不可能,没有假设“说不定”的情况,一旦真的发生那情况就只能等死了。有备无患。
于是,我尽可能地回想爱丽丝在游戏里收到的瑞德送的礼服,秘密地订制了重现的版本,而且已经送到我家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订了埃里克、罗伯托和杰西老师送给爱丽丝的礼服,结果订购了比平时多三四倍的礼服,引起了执事格伦的警觉。不过,就算他因此怀疑我,他也是我的自家人,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之所以会准备礼服,是因为我设想过爱丽丝收到的礼服会有什么下场。瑞德・诺塔选择不送礼服给她,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应该说,我没想到事件会延迟到这种地步。
接下来,我只要偷偷送礼服给爱丽丝就行了。爱丽丝心地善良又纯朴,而且因为是主人公……有着主人公的迟钝。就算是寄件人不明的包裹,她也会毫不怀疑地打开来看,并且穿上。灰姑娘也不会对魔法师拒绝说“来历不明的人送的礼物有点……”。没问题,能行的。
无处可逃的最底层
月底举办的舞会,是心跳学园剧本中的重要事件,同时也是这所贵族学校的重要活动。从这个月开始,体育课就要教跳舞了。虽然我在家里有上过舞蹈课,但伯爵家的老师和男爵家的老师水平似乎差很多。为了统一学生们跳舞的水平,学校决定在体育课上教跳舞。
而现在,班上的男女生各半,组成搭档在体育馆中央跳舞。包含我在内的另一半学生则围成一圈,观赏那些学生跳舞。瑞德・诺塔在跳舞的那一边,正华丽地引领着女生跳舞。真不愧是他。
“爱丽丝同学,你从刚才开始到底怎么了?一直叹气,感觉很恶心耶。”
“啊,看起来像那样吗……?”
我呆呆地看着同学们跳舞时,卢科特小姐对身旁不停叹气的爱丽丝搭话。爱丽丝的确一直在叹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是对瑞德・诺塔的相思病的话就太感谢了。
“其实,前阵子发生了一件很麻烦的事。”
“什么事?”
“突然有人送了昂贵的礼服到我家。我连寄件人都不知道,想退回,又被对方拒绝了。”
爱丽丝的发言让我的思考停止了。我前几天安排了把瑞德礼服送到爱丽丝家。作为瑞德・诺塔要送给爱丽丝的礼服,自然是相当昂贵。当然,我不能写上“米斯蒂娅・阿伦敬赠”,但要是写上“瑞德・诺塔敬赠”,爱丽丝肯定会去向瑞德・诺塔道谢。如此一来,不记得自己有送礼服给爱丽丝的瑞德・诺塔就会感到疑惑,进而询问爱丽丝,就会陷入混乱的状况。所以我才安排了让收件人绝对不会知道寄件人名字的处理方式。但没想到她竟然会想把礼服寄回去。虽然她的危机意识确实很优秀……
“所以,我就把东西当成遗失物上交警卫队了。结果在回家路上买东西的时候,遇到麻烦了……”
我的脑袋逐渐呆滞,爱丽丝说的话也渐渐听不见了。我只知道她把衣服寄回去了。当作遗失物,交给了警卫队……?咦?那爱丽丝现在不是没有礼服了?是说,礼服被警卫队扣押了?我感觉耳朵越来越听不清楚了。不对,还有一件备用的礼服。可是爱丽丝对瑞德礼服的认知是“不知道谁送来的礼服”。如果再寄回去,又会惊动警察,最糟的情况是她可能会觉得这件即使退掉也会自己回来的礼服是 “诅咒的礼服”,感到恶心,甚至可能会把礼服拿到教堂去烧掉。也就是说,我不能再寄瑞德礼服给她了……?
埃里克、罗伯托・怀兹和杰西老师的礼服还在,但可以送出吗?瑞德・诺塔会不会觉得“这件礼服完全不合我的喜好”?诶,这下该怎么办才好?我该不会完全走投无路了吧?
“那你呢?连你也发生什么怪事了吗?”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地板看,卢科特小姐压低声音,一脸讶异地看向我。
“没有,我只是觉得,人生好难啊。”
“哈?”
“没什么。”
“是吗?”
卢科特小姐用像是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如果有人突然说出“人生好难”之类的话,我想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会用这种眼神看对方吧。话说回来,卢科特小姐现在对爱丽丝也是用毫不客气的语气说话。看来她们在舞台表演的期间加深了感情呢。
“对了,听说从今年开始,女性没有陪同就不能入场呢。不过男性好像可以一个人就是了。”
“诶?”
卢科特小姐的话语让我脑袋一片空白。这样一来,爱丽丝甚至连会场都进不去,必须找人护送她才行。爱丽丝身处的路线是瑞德路线,而瑞德・诺塔前些日子才对我宣告“我想去接你”。
“这是,为什么呢……?”
“……是为了防止犯罪吧?毕竟我们两个都经历过不少事情。”
卢科特小姐一瞬间垂下视线,接着又看向我。后者我完全心里有数,是指阿利先生和杰西老师帮助我的那次。诶,那爱丽丝既没有礼服,也没有男伴,爱丽丝,要进不了会场了?
“我会随便挑个仆人,你应该是要和瑞德少爷一起吧。爱丽丝同学,你打算怎么办?”
卢科特小姐向爱丽丝抛去话题。我也很在意这件事。爱丽丝要怎么办?要是没人让她进来,爱丽丝就不会出现在舞会上了。
“啊,没问题的,当天我会在会场负责烹调料理的工作!”
……啊?
“其实,我在外宿体验学习时做的餐点,被称赞做得很好吃,对方还问我要不要在舞会上担任厨师工作一天,因为我很想去看看舞会,所以就答应了!”
爱丽丝露出太阳化身般的主人公微笑。我的理解跟不上了。爱丽丝的确在外宿体验学习中展现过厨艺,她也说过构思了很多主题之类的话,那是连专业厨师都会自叹不如的料理。如果我是寻找优秀新人的专业厨师,一定会挖角爱丽丝。可是,这么一来会发生什么事?爱丽丝应该可以以工作人员的身份进入舞会会场,但不会进入舞池。她会穿着厨师服,前往附近的厨房。这误差也太严重了吧,都可以拍成电影了。话说回来,正常情况下是怎样来着?本该是爱丽丝处处被排挤而无法参加舞会才对?这是怎么回事?原因是什么?这样根本不是没问题吧?
“嗯……嘛,你的料理味道还算不错。”
“嘿嘿,谢谢夸奖!”
“哎呀,差不多该轮到我们了,走吧。”
卢科特小姐和爱丽丝都迅速站起身子。请等一下。对瑞德・诺塔没有准备礼服这件事,我并没有感到焦急。因为我自己已经准备好了礼服。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就算有礼服的替代品,也没有爱丽丝的替代品。爱丽丝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只有一个爱丽丝。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向中央。换人了,没错,该跳舞了。可是我的脑袋完全转不过来。我勉强地走着,瑞德・诺塔正好往我这边走来。瑞德・诺塔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我走过来。好可怕。
“真期待那天呢。”
“什么?”
擦身而过的瞬间,瑞德用低沉得令人发毛的嗓音对我如此呢喃,还捧起了一撮我的头发。我回过头,只看到瑞德・诺塔的背影逐渐远去。好可怕。他到底在想什么?刚才那完全就是恐怖片。不过我反而觉得自己的心情转换过来了。中间夹了一个恐怖靠垫,感觉心情上稍微平静了一点。
我往中央前进,女生、男生各排成一列。排在我旁边的正好是罗伯托・怀兹。
“请多指教,阿伦小姐。”
“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
老师“啪”地拍手,随着这个信号,男生们一齐朝这边伸出手。我握住罗伯托的手,配合音乐跳起舞来。兰兹迪先生、布拉姆先生和梅洛已经教过我要怎么踏步和转身,所以我不怎么担心。但不管跳了多久,都还是无法习惯,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而且跳舞时会和人贴得很近。宅邸的人都是自己人倒还好,但和不是自己人的人是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贴得这么近,让我只觉得浑身不协调。
“关于你的未来。”
“什么?”
“抱歉,你已经有未婚夫了,我不能公开把你叫出来,就在这里谈吧。”
“好的,麻烦你了。”
到底是什么事呢?但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不能露出破绽。我很高兴他想帮助我,也很感激,但如果告诉他事实,他是否会相信,那就另当别论了。而且一定会让他感到混乱。
听到我说我知道一个和这个世界很相似的故事,还愿意放手相信我的,大概只有梅洛、父母和埃里克了吧。但我不能告诉父母,因为他们恐怕会强行让我转学。我的父母养育、保护孩子的想法非常强烈。虽然溺爱得也很过分,但他们确实为我着想。所以我不能说。埃里克应该也会相信我,不过从他为朋友着想的个性来看,很有可能会在某种程度上不惜牺牲自己也要帮助我。梅洛也一样。我不想在梅洛之后继续给埃里克添麻烦,打乱他的生活。至于瑞德・诺塔,我只会做些破坏我们信赖关系的事,他应该不会相信我吧。
“现在这个国家是由阶级社会构成的。在遥远的国家,似乎不分贫富差距,不分贵族平民,人人都能参与政治。但这个国家并非如此。”
“是啊,这个国家只有贵族能参与政治。”
“如此,阿伦家虽然是伯爵家,但实质上的权威接近侯爵家。虽然不可能发生,但就算你犯法要被关进牢里,国家应该也会隐瞒这件事。所以,如果你犯法要被关进牢里,我认为最有可能的理由就是你对国家造成了威胁。”
的确如此。米斯蒂娅即使杀害爱丽丝未遂,也没有被关进监狱。她之所以会被关进监狱,是因为在学校纵火。而其他路线的入狱,则是因贪污国库而全家入狱。
“问这种事真的很失礼,不过,请问,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不,那个,其实我之前问过很了解我父母的人,对方说没有……之前,我感觉家里好像太宽裕了……所以才问的……”
“这样吗……”
我为什么要问别人自己的父母是不是在做坏事?为了不被他指出这一点,我连忙补充说明。罗伯托・怀兹若有所思般垂下眼眸。
“只要知道理由是什么,应该就能找到决定性的对策……”
“怀兹同学!”
罗伯托・怀兹的背后突然出现人影。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发生碰撞事故。我急忙把他拉过来,他虽然瞪大了眼睛,但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迈了一步。身体因为反作用力而被拉向他,脸一下子靠近了。
“啊!”
罗伯托・怀兹红着脸,立刻放开我的身体,然后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的表情既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感到厌恶。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手也在颤抖。
“怀兹同学……?你怎么了?”
“不是的……没什么……没事的。……我没事。”
他脸色非常差,最好先离开中央休息一下。我正想开口,老师就拍手示意结束舞蹈,跳舞的学生们同时停下动作。这样正好,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在这期间,他的脸色越来越像个病人,手也抖得越来越厉害。
“怀兹同学,你还是休息一下吧……”
“嗯。我不会来烦你的。我会,好好休息……”
罗伯托・怀兹无力地摇摇头,仿佛拒绝我般离开了中央。还是不要深究比较好。不过,我好担心。感觉他好像得了重病。他最后走向老师,交谈了两三句后便离开了体育馆。
无可取代之人
“这种花,到了春天就会开得非常漂亮哦。”
“也就是说,这种花过了冬天才会开吗?”
“是的。这种花啊,会在雪下静静地忍受寒冷,随着春天的积雪融化而绽放出花朵。”
我看着盆栽,随口附和。阿利先生看到在休息时间校内散步的我,对我说:“可以的话,能陪我聊聊天吗?”然后一直到现在。他一定是担心我这脸死气沉沉的表情吧。抱歉让他担心了。
“对了,”
“嗯。”
“恭喜你,文化祭圆满成功了。辛苦了”
阿利先生慰劳道。听他这么说,总觉得有点害羞。话说回来,跟阿利先生在一起,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好像很怀念,又好像原本就能很自然地跟他说话。我越来越常有这种感觉了。
“啊,不辛苦,谢谢你。”
“我听说了哦,学生们都说角色分配得很棒。”
确实,我也觉得角色分配很棒。主人公是世界的主人公爱丽丝,王子是全知全能的瑞德・诺塔,魔法师是卢科特小姐。他们仿佛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成员一样,这份努力能获得回报真是太好了。特别是卢科特小姐,她真的变得活力十足了,让我清楚地明白了她在准备考试那期间,经历的是多么压抑又恐惧的时间。
“我觉得卢科特小姐演的开朗又华丽的魔法师特别棒。”
“……嘛,听说袭击她的那个家族,全家人都再也不能活着出去了,心情上应该相当不同吧?”
……咦?我记得袭击我的人被关进牢里,无法再出去了。袭击卢科特小姐的人、还有袭击菲娜学姐的人也是不能再出去了。这么一想,好像有相当多的贵族被关进了牢里。尤其是袭击菲娜学姐的侯爵家,菲娜学姐奇迹般地只受了轻伤,犯人的罪也会相应地减轻。而且实行犯是受雇于人,侯爵家并非实行犯,而是下令的一方,罪行也会比实行犯轻。在这种情况下,有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吗……?还是说,内因家的权力大到接近国家……?可是,如果拥有那么大的权力,应该会在对方采取各种行动之前就逮捕对方才对。
“希望袭击米斯蒂娅小姐未婚夫的人也能早日落网……”
“是啊。”
我用力点头同意阿利先生的话。的确如此,不赶快抓到犯人就麻烦了。但除了对方是转生者、并且与罗伯托・怀兹相撞之外,再无其他线索。采取偏离剧本的行动的人……虽然有,但说穿了几乎所有人都这样,瑞德・诺塔是个重度弟控,埃里克曾沉迷主从游戏,罗伯托・怀兹想要寻死,爱丽丝有时候会变得很奇怪。不如说只有杰西老师还是正常人。虽然卢科特小姐给人一种不寻常的感觉,但爱丽丝的家世是在转学前被公开的。真的,到底哪里有拥有前世记忆的转生者啊?
我跟阿利先生道别后,前往教室。寻找转生者、还有舞会的事,必须要做的事情堆积如山。话说回来,转生者会不会在舞会中做出什么?趁舞会中人群混杂时,趁机杀害瑞德・诺塔……。外宿体验学习时,那个人就曾照着剧本企图杀害他。在舞会中,那个人很有可能会像米斯蒂娅撕开爱丽丝的礼服那样割开瑞德・诺塔。也许有必要仔细观察。
我边走边想事情,忽然脚边出现一道影子。
“米斯蒂娅,你怎么垂头丧气的?”
“埃里克学长……”
埃里克站在我面前,开心地笑了。
“怎么了?是不是活得太累了?”
“不,没有那么严重啦。”
这个问题有点大,吓了我一跳。没想到不是“有什么烦恼吗?”“身体不舒服吗?”之类的,而是问关于死亡的问题。
“这样吗,如果哪天你想死的话,随时都可以告诉我哦。”
“谢谢。”
“不客气~”
也就是说,他愿意陪我商量吧。可是我实在没办法告诉他,自己遇到的关于舞会的麻烦……嗯?埃里克在舞会上要护送谁呢?虽然可能性很低,但他也不是不认识爱丽丝。说不定……
“那个,我冒昧问一下,埃里克学长舞会要找谁当女伴呢?”
“你这是在邀我护送你吗?”
“不是的。”
“诶~好遗憾哦,不能护送米斯蒂娅。”
我果断地回答后,埃里克有些刻意地垂下肩膀,随即又立刻换上轻快的笑容。
“不过嘛,男伴这种东西,就像是进入会场的门票。而且,还是最后的结果最重要吧?不管一开始做了什么,最后都赢不了。”
“最后?”
“对~啊。一开始可能会无法决定,或是被别人擅自决定。不过最后就是最后,绝对不会改变。一旦结束,就无法再颠覆结果了。”
埃里克最近似乎越来越常谈论哲学方面的话题。我记得他第一次跟我聊这个话题,是在暑假结束之后,正好是他主仆癖刚痊愈的时候。我能够感受到埃里克的成长,不禁有了种像是守护孩子成长的父母般的心情。原本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流泪的埃里克,现在变得能够像这样毫不犹豫地表达自己的想法。真是太好了。希望他能一直这么幸福地活下去。
“对了,米斯蒂娅要和未婚夫诺塔同学跳两次舞是吗?”
“嗯,应该是那样没错。”
“我只要一次就好,米斯蒂娅的最后一刻就交给我吧。……说好了哦。”
他仿佛射穿我,看透了我的内心的眼神,让我背脊发凉。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会被杀掉。明明不可能发生那种事。虽然最近觉得周围的人都很奇怪,但说不定奇怪的人是我才对。人类在压力下被逼到绝境时,就会变得很奇怪。距离死罪入狱只剩不到半年,对我的精神造成很大的负担,但或许还有其他更重的负担。
我凝视着埃里克离去的背影,只是一动不动地呆站在原地。
“欢迎回来,米斯蒂娅小姐。”
放学后回到宅邸,梅洛就站在大门附近。梅洛之前都是在大门内等待,最近却越来越常站在门外。问她理由,她立刻回答:“这是为了保护米斯蒂娅小姐免于危险。所以就算米斯蒂娅小姐有异议,我也不能答应。”无法拒绝。
仔细想想,梅洛最近经常待在我身边。以前她偶尔会离开,但最近连我去洗手间时,她都会在门前等着。我刚被袭击时也是这样,但随着时间经过,这种现象就消失了。不过最近又复活了。
“我们不直接回屋内,去庭院走走怎么样?”
“好的。”
梅洛点头同意我的提议。也许她是有什么不安的事,就带她去庭院散散心吧。希望可以让她心情好一点。我们往庭院走去,发现主厨正蹲在围着月桂树的小花圃前。
“主厨?”
“啊,大小姐……”
我一出声,原本盯着花看的主厨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表情空洞,看起来很没有精神。我每次外出吃东西回来时,他都是这副模样,但今天感觉比那个还要严重。
“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什么,……有什么、有什么……确实发生了。是啊,发生了。啊啊啊,不过,我的事根本无所谓……”
主厨双手掩面,口中念念有词。
“大小姐……,大小姐,大小姐您才是,发生什么事了……?您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会……没错,发生了什么事的人是您。大小姐才不会抛弃我,不可能,不可以。那么,发生了什么的人是大小姐。您发生了什么事?您吃了什么,让您改变了……?”
主厨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我从指缝间窥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不眨一下,仿佛要将人吸入昏暗的深渊。梅洛似乎对主厨的异样有所反应,站到我面前护着我。
“到此为止。”
主厨朝我踏出一步的瞬间,一道凛然的声音响起。主厨的视线前方站着执事长。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我完全没听到脚步声。
“请不要再烦大小姐了。大小姐的身体会着凉的。”
执事长一边缓缓走着,一边制止主厨。然后,执事长突然转过头来。
“大小姐,请您回屋内吧。现在您要回去的地方,就是这栋宅邸了。”
“好,我知道了……”
执事长的语气一如往常,听起来却有些落寞和顽固。他的眼神也和主厨一样阴沉。
感到两人的态度有些奇怪,我回到了宅邸。
破碎的梯子
爱丽丝,到底谁来护送呢?
后来,我碰巧撞见罗伯托・怀兹在和同学说话,偷听到他说要当妹妹的男伴。只要是在两年内预定进入贵族学校就读的人,似乎都可以进入舞厅。去年监护人也可以入场,但今年全面禁止了。原本文化祭是学生独自举办,而舞会是允许监护人参观的,但今年不行了。除了学生以外,只有学校的相关人员允许进入。
我边烦恼边走在走廊上,目光忽的停留在公告栏上新张贴的海报上。那是学生会选举的通知。下个月好像要举办选举,不过那跟我没什么关系。我记得在我跟内因学长下棋,输得像条破抹布的时候,他曾说过“为了宣传学生会~”,所以我想内因学长一定会参选,然后当选学生会长吧。这么说来,菲娜学姐应该会忙着帮哥哥的竞选应援吧。感觉会很辛苦。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就好了,但现在不是管那些的时候。我连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的余力都没有。
接下来,真的该怎么办呢?到底谁能护送爱丽丝啊?到了这个地步,用排除法来看,只剩下克劳斯和杰西老师了。克劳斯是不可能的,杰西老师是老师,也不可能护送别人进场。我记得杰西老师的路线中,爱丽丝也是独自进场的。可是,不能断定没有可能性。爱丽丝、护送……
“你在这里做什么?”
“啊,老师。”
杰西老师像是命运般朝我走来。这根本就是命运啊。如果暗示老师,爱丽丝想参加却不能参加的话……?应该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吧?
“老、老师,关、关于舞会的事!”
“冷静点米斯蒂娅,你怎么了?振作一点。”
我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举止变得十分可疑。杰西老师有些困惑地看着我。
“……对不起,请问,舞会那天,老师会做什么呢?”
“接待。”
马上回答。我记得在游戏里,杰西老师只是在会场内到处闲晃。是因为警备内容发生了各种变化,所以才变成负责接待吗?
“这样啊……那么入场时,您会护送哪位入场呢……”
“哈哈,放心吧,我没有护送的对象。我是老师,没有护送谁的必要。”
杰西老师露出柔和的笑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瑞德・诺塔不会、埃里克不会、罗伯托・怀兹不会、杰西老师也不会护送爱丽丝。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真的吗?”
“嗯。当天我要负责接待,不会跟任何人跳舞。”
杰西老师感到滑稽似地笑了。一点都不好笑,我笑不出来。
“原来如此……呃,感谢您的回答。我先告辞了。”
“……喂。”
“嗯?”
杰西老师叫住我,我看过去,杰西老师用有些哀伤的眼神望向我。
“你根本不需要感到不安,所以别露出那种表情啊。”
“好的……”
我好像又露出死气沉沉的表情了。继阿利先生之后,连杰西老师都为我担心了。这样真的很不好。我得振作起来才行。怎么办?必须想点办法才行。为了不让大家担心,我得振作起来才行。
“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
虽然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段话的脉络很奇怪,但还是先强调自己很有精神吧。我再三强调似的点头,杰西老师又笑了。
“你真的是……算了,要是还想问什么,随时都可以问。随你高兴吧。因为回答你的问题,就像是我的义务一样嘛。”
“麻烦您了,非常感谢。”
“那就再见啦。”
杰西老师背对我,迈步离去。我也转身离开。
杰西老师真是个好老师,而且他完全没有异常。该说他是最后的防波堤吗?总之他是令人安心且信赖的杰西老师。希望他能一直保持这样,不要改变。
回到宅邸后,我走进一个全是橱柜的房间,打开收在深处的箱子。里面摆着过去为了某个目的而购买,打算在时机到来时使用的各种物品。
短发假发、男性用的服装、还有压扁胸部的绷带。
我以前和梅洛一起去买哨子的时候曾经想过,如果真的遇到危险,只要剪掉头发扮成男人逃走就好了。即使无法改变发色,但只要从“逃亡者是黑长发的女人”这个情报中摆脱,只要变成“黑短发的男人”,应该就能逃过一劫。
所以,我才会像这样准备变装用具,打算至少先做好准备。
老实说,我对于使用这个并非没有犹豫。我用了这个之后,万一被发现我曾经女扮男装的话,将会增加逃亡时的风险。可是,现在也只能使用了。能够将爱丽丝送到舞会会场的人只有我了。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思考,最后还是只能这么做。瑞德・诺塔、埃里克、杰西老师和罗伯托・怀兹都不会护送爱丽丝去舞会。虽然还有克劳斯,但如果我拜托他,他最后一定会把爱丽丝丢在一个非法的派对而非舞会上,顺便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我绝对不能拜托他。所以,只剩下我了。既然没有人护送,那就由我来护送吧。
平凡无奇的发色,以及平民常见服装的,变装用具们。在瑞德・诺塔全身都是地雷的现在,必须尽快通过爱丽丝恋爱治疗让他痊愈。我必须男装打扮,戴上面具或什么的,遮住脸,散发出瑞德・诺塔的使者感,将爱丽丝送到舞会现场。只能这么做了。虽然将陌生人送来的礼服送到警卫队的爱丽丝,会不会愿意让戴面具的变态护送她到舞会现场还很难说,但只能这么做了。如果现场气氛变成“你是谁”,就以蒂娅米斯・爱伦的哥哥或弟弟的身份,说“我是受朋友之托,他因为不能公开带你去,所以才把我叫来了!啊哈哈哈哈!”蒙混过去。
爱丽丝的脑海中一定会开始联想游戏,最后得到“名为蒂娅米斯・爱伦的米斯蒂娅・阿伦的熟人,不能公开带我过去的人……米斯蒂娅・阿伦的关系者……难道是她的未婚夫瑞德少爷?”这样的答案吧。毕竟爱丽丝很聪明。不过,爱丽丝的正义感很强,过去曾袒护被罗伯托・怀兹责备的我的她,很有可能会看不起明明有未婚妻却送礼服给她的人。但是,我不能在这里退缩。
舞会当天,校门的保安措施会变得比较严格。虽然那里会要求出示学生证,但听说舞会会场本身是在学校内部,不需要出示学生证。在进入学校之前都维持正常打扮,进去之后换上男装,护送爱丽丝进入会场,再找个理由离开,赶紧回家,和来接我的瑞德・诺塔一起前往舞会会场就好。至于爱丽丝的厨师问题,只能雇用其他人。通过阿伦家打探有没有好的厨师,然后不着痕迹地安排爱丽丝在舞会举行的时间休息。
计划漏洞百出,只要在某处失败就会像骨牌一样脆弱地崩毁。但是已经没有退路了,岂止是背水一战,简直就是背岩浆一战。一旦失败就会完蛋,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这关系到家人的性命、佣人的去留、领民的生活。必须让瑞德・诺塔改过自新,如果找不到犯人,就必须带着瑞德・诺塔去留学,回避我的入狱死罪。必须让他重新做人。
“米斯蒂娅小姐。”
听到呼唤声,我转过头去。梅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背后。
“瑞德・诺塔少爷寄来的信。”
“嗯,会是什么?”
我忐忑不安地接过梅洛递过来的信,试图拆开信封,却怎么也撕不开。在我手忙脚乱的时候,梅洛轻轻抚摸信封,信封的边缘部分就轻飘飘地被切开了。咦,好厉害。她是偷偷藏了刀吗?动作太快了。
“谢谢你,梅洛,我赶紧看看。”
“嗯。”
我向梅洛道谢后,打开信封。里面装的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卡片。卡片上印着季节的花朵,设计得相当华丽。我立刻确认内容,但映入眼帘的文字却让我哑口无言。骗人的吧。这个。完蛋了。
『致米斯蒂娅:我当天中午会去阿伦家打扰,请多关照哦。瑞德・诺塔』
再这样下去,我也……没有人能当爱丽丝的男伴。我受到太大的冲击,手上的卡片像花瓣一样飘落,最后落在地上。我必须把卡片捡起来,身体却动不了。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吗?到底怎么办?
“米斯蒂娅小姐。”
我低着头一动也不动,梅洛的手碰触我的手。她的手冰冰凉凉的,却能感受到确切的温度。我缓缓地将视线移向梅洛,她正直直地看着我。
“米斯蒂娅小姐,请告诉我您的愿望。”
“咦?”
“您的愿望,只有您的愿望,是应该实现的愿望。”
梅洛的眼眸映照出我的身影。
我握住了她的手。
┗致不在的你
“让您久等了,瑞德・诺塔大人。”
来到阿伦的宅邸后,阿伦的执事长前来迎接。平常都是米斯蒂娅来接我,但今天要举办派对,她大概要花很多时间化妆和换衣服吧。今天有件事无论如何都要告诉米斯蒂娅,所以我硬是提出要求,绝对不让她逃走。而且,为了不让她有时间拟定对策,还刻意选在了时间紧迫的时候。
我就这样被带进屋内,来到客厅。执事端着茶具组过来,恭敬地递上泡好的红茶。我瞥了一眼明明冒着热气却平静无波的茶水,看向执事长。
“米斯蒂娅大概还要多久才会过来?”
“大小姐现在正在化妆,之后还要做发型,最后换衣服。今天是舞会,所有佣人都会努力帮大小姐打扮,所以我只能回答您,会在适当的时间过来……”
……她该不会是逃走了吧?
我不经意地把视线转向站在执事长旁边的执事,他的眼睛里似乎什么都没有映出。执事长看米斯蒂娅的眼神也很不寻常。可是,就算米斯蒂娅逃走,她又能逃去哪里呢?如果只是要避开我,她根本没必要离开这栋宅邸。她躲在宅邸里的可能性还更大。
“哎呀哎呀?”
从敞开的回廊另一头,有个医生打扮的男人拿着工具箱走了过来。不过以医生来说,他实在过于大胆,或者说不像医生。他是这栋宅邸的相关人士吗?至今从未见过他。
“这位是?”
“啊!初次见面,我是公主……不,我是米斯蒂娅小姐的专属侍医兰兹迪。以后请多指教。”
我询问执事长,这个男人却从中插嘴,露出轻浮的笑容。难以捉摸。他的一举一动都充满戏剧性,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值得信赖的人物。这样的人竟然担任米斯蒂娅的侍医……?我是不是该马上叫他辞职,介绍其他医术高明的医生给米斯蒂娅?执事长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他看着我,静静地眯起眼睛。
“兰兹迪医术高明,虽然他的言行举止和穿着打扮有些问题,但能让他辞职的人……只有当家老爷和夫人……不,只有大小姐而已。”
我只用眼神回应执事长的话,看向红茶。杯中倒映出的只有低头凝视的我。我盯着那杯红茶,异样感宛如共鸣般逐渐扩大。
米斯蒂娅身旁,一定会在的侍女。
在我看不见她的存在时,她大多会用无机质的眼神看着我。而那个的侍女现在不在她身边。这种事至今一次都没发生过。为什么侍女不在?是去米斯蒂娅那边了吗?不,不对。那个侍女在我造访宅邸时,会做出像是在监视我行动的举动。而且,她还会故意让我看见她的身影,暗示我不要做多余的事。
但是,今天她不在。
……米斯蒂娅不在这里?
“我可以去米斯蒂娅那里吗?只是去打声招呼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明白。”
听到我的话,执事长没有一丝动摇,直接带我前往米斯蒂娅的所在之处。执事长走在我的前面,侍医和执事则跟在我的后面。侍医手上的工具箱发出某种重物与金属摩擦的声音,让我觉得无比心烦,我一边听着那声音,一边走到米斯蒂娅所在的房间前,执事长打开房门。我正要踏进一步,侍医抓住我的肩膀。
“你太失礼了吧?”
“未婚夫大人,从正面看正在化妆的淑女的脸,才叫失礼吧?”
眼睛弯成月牙状,脸上挂着看似愉快的微笑的侍医,眼底深处完全没有笑意,根本就是深渊。不过,光看背影我就知道了,我敢肯定,在那里的不是米斯蒂娅。那个人的骨骼跟其他部分都做得跟米斯蒂娅极其相似,如果是一般人,一定分辨不出来。但我已经看过几百、几千次米斯蒂娅背对着我离去了。
米斯蒂娅不在这里。
退后一步后,执事长关上了门。即使我瞪着他们三人,他们也依然不为所动。
“请放心吧,未婚夫大人。大小姐只要准备完毕,就会立刻前往派对的。”
“所以请您安静地等待。”
“直到大小姐准备完毕为止。”
愉快的侍医、冷静地打量我的执事长,以及明显对我抱持杀意的执事。我瞥了三人一眼,侍医手上的工具箱忽然映入眼帘。
如果我在这里大吵大闹的话,他们大概会让我消失吧。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并没有见到伯爵和夫人。他们大概认为只要不向那两人报告我来到这里,就能随心所欲地处置我了。可以想见,所有佣人都是共犯。
……就这样吧。总有一天,这座宅邸必须由我来支配。只要米斯蒂娅最后能好好回来,和我一起去参加派对,那就够了。
“说得也是,我就在这里等米斯蒂娅回来吧。”
我静静地看着三人,笑了。
如果有所谓的绝对
“梅洛,今天要怎么办?”
我追着拉着我的手在走廊上快速走动的梅洛,向她问道。
昨晚我把事情全部告诉梅洛后,梅洛表示“我明白了。一切都交给我吧。还有,请您今晚绝对不要外出。”说完便离开了房间。过了一会儿,梅洛回到房间,我喝了她端来的红茶,渐渐感到困意,不知不觉睡着,一直到了当天早上。
虽然我对梅洛很放心,但还是无法抹去心中的不安。我跟在梅洛后面,梅洛走到摆放着出门参加茶会时使用的化妆品等物品的房间前,缓缓地握住门把,转过头看向我。
“我为今天准备了替身,他会在未婚夫来访的期间争取时间。另外,要送给爱丽丝・哈茨巴尔的礼服也准备好了。”
“替身?”
“是的,虽然没有任何人能代替大小姐,但可以准备替身……请您先待在我身后。”
梅洛压低音量,在我耳边说出最后一句话,接着打开房门。一个黑色卷发的人影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大小姐~!”
我担心地想伸出手,梅洛轻轻按住我的手臂。那个人影撞上墙壁,一屁股跌坐在地。那个人影……那个女孩子,或许自我意识过剩了点,但我觉得她跟我很像。或者说,她根本就是我。
“痛痛痛,你这个专属侍女竟敢得寸进尺,去死吧……我要杀了你……!”
然而,疑似我的人发出的那道充满怨念的声音……不管怎么听都是托马斯的声音。所谓的替身,该不会……
“替身是由托马斯担任的吗?”
“是的。因为宅邸里身高和骨架最接近大小姐的,就是门卫了。”
听到我这么问,梅洛有些不悦地俯视托马斯。托马斯也回瞪了梅洛一眼,接着倏地起身,一改方才充满憎恨的表情,对我露出微笑。
“就是说啊!大小姐和我的身材差不多嘛。啊,礼服我也准备好了!”
说完,托马斯回到房间,抱着箱子打开给我看。可爱的长春花色礼服,裙摆随着长度加深颜色的渐变,设计上和爱丽丝的桃色头发与眼睛十分相衬。虽然我觉得瑞德礼服、还有埃里克、老师和罗伯托・怀兹挑选的礼服都很适合爱丽丝,但这件礼服一定也很适合她。
“谢谢你。居然一个晚上就能做出这么漂亮的衣服……太厉害了。”
“没什么!这比缝制大小姐的心要简单好几万倍啦,请您别放在心上!而且做针线活能让我心情平静!”
我正想从笑嘻嘻的托马斯手中接过礼服时,他突然脸色一变,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不过这件礼服,不是因为那个桃发女人比我可爱才送她的吧……?”
“诶?”
“那个女的,应该没有比我可爱吧……?”
托马斯的脖子不自然地歪向一边,瞳孔仿佛放大到极限般地凝视着我。他今天的情绪起伏也太不寻常了。话说回来,总觉得他情绪的转变方式跟主厨有点像。这是为什么呢?
“不,不是那种外表上的理由,该说是使命吗……,不这么做我就麻烦了,我并没有要贬低谁的意思哦。”
“那就请收下吧!下次请让我缝制大小姐的礼服!”
托马斯害羞地掩着嘴,用偶像般的动作挥了挥手。我也保守地挥手回应,梅洛一把关上门,把托马斯关在房里。
“咦?”
“没关系。只要稍微改变气氛,他的心情就会跟着改变。我们就趁他心情好的时候赶快离开吧。”
“嗯、嗯……”
梅洛说了声“那么”,示意我往走廊的方向走,然后一边观察我的样子,一边迈开步伐。为了不落在后面,我赶紧跟上梅洛的脚步,这时我突然发现一件事。平常总是会出面安抚或控制托马斯的布拉姆,今天并不在场。
“欸,布拉姆今天在做什么?”
“他正在掌握乐团的人员,根据曲目计算大致的时间分配。园丁则在计算逃走路线。”
“布拉姆和福雷斯特在做这些吗?”
“是的。布拉姆完美掌握了乐团有多少人,以及每个人要如何演奏。因此,从宴会的开始时刻到会场人员的增减,他都能轻易计算出来。”
也就是说,他能以秒为单位掌握会场内的时间流动吗?在这个时代的确没有音响或录音带,所以计算曲子的时间也很粗略。就算知道宴会的开始和结束时间,也无法掌握会场内舞蹈与舞蹈之间的空档时间,以及每首曲子的时间。不过,如果能掌握这些时间,就能订立更周详的计划。布拉姆好厉害,而且福雷斯特居然也计算了逃走路线,总觉得安心多了。
咦,可是……就算托马斯的变装完美无缺,也拟定了完美的入侵与逃走计划,造访宅邸的可是瑞德・诺塔啊。面对全知全能完美无缺的瑞德・诺塔,一定会被他找出破绽吧。
“那瑞德少爷要由谁来接待?”
“执事长和执事,还有今天有侍医来。执事姑且不论,交给执事长和侍医就不会有问题了。即使被发现了,那两人也会妥善处理的。”
梅洛大步流星地走着,催促我进入她的房间。我走进去,她继续开口道:“然后——”
“舞会会场内,主厨和他的助手们,以及清洁女工们都扮成侍者混进去了。”
“诶!”
“主厨在计划执行前,似乎就认为大小姐吃下的料理不能出任何差错,而暗中采取行动了。”
梅洛说完,从我手中拿过爱丽丝的洋装,整齐地折好,塞进背包里。
“那个,要放进那个包里吗?”
“是的,因为要是两手都被占用会很麻烦。”
“两手都被占用……?”
为什么两手都被占用会很麻烦呢?虽然我知道基本上双手在活动时被占走会很困扰,但总觉得梅洛的说法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正当我想询问的时候,梅洛盯向了窗户。
“未婚夫似乎已经抵达了。我们走吧。”
我将视线转向窗户,诺塔的马车确实停在门前。奇怪,这比瑞德・诺塔告知的抵达时间早很多,这可不是提早三十分钟的程度啊。我不安地将视线移向梅洛,梅洛看着我用力点了点头。
“没问题。在预测范围内。我们走吧。”
梅洛向我伸出手。既然梅洛说没问题,那一定就是没问题吧。我放心地跟在梅洛身后。
“诶,这是别人家的屋顶吧?”
就这样,我信任着梅洛离开宅邸,抵达的地方不是学校,而是别人家的屋顶。我真的搞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我跟着梅洛走出宅邸,在宅邸后方与索尔会合,搭马车前往学校,却在类似小巷的地方被放了下来。平常和梅洛走在路上时,当我想看向小巷之类的地方时,她就会用“感觉您要捡人回家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遮住我的视线。尽管如此,为什么要在这么重要的日子把我放在小巷里呢?
我正这么想的时候,梅洛呼唤我,要我抓住她。我握住她的手后,她就像少女漫画中出现的那样,用公主抱的方式把我抱了起来,等我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别人家的屋顶上了。她恐怕是抱着我,蹬着小巷的墙壁爬上去的。她的运动神经和肌肉力量还是那么惊人。
“从这里开始我们要沿着屋顶移动。只要能在前面和车夫会合,就能缩短时间了。一旦失败,就无法活着回来。但我绝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梅洛以任何人都能轻松做到的轻松态度,一边展现节省时间的技巧,一边闪烁着事关人命的眼神,像观察我一样抬眼看我。
“米斯蒂娅小姐,您愿意相信我,跟我一起去吗……?”
“当然。只要跟梅洛在一起,哪里都可以去。”
梅洛都能无视物理法则爬墙给我看了,跳过屋顶应该也轻而易举吧。而且梅洛至今说会做的事情,也都全都办得到,而我也绝对不会做真正危险的事情。我笑着点头后,梅洛开心地笑了,然后,用仿佛要贯穿什么似的眼神直视向前方。
“出发。”
梅洛就这样抱着我飞上屋顶。划开风华丽地着地,又顺势往前飞去。接着,她踢了旁边建筑物的墙壁一脚,利用反作用力着地。现在的梅洛完全就是一阵风,而被梅洛抱着的我也是风。虽然被抱着、全权交给梅洛处理让我感到很抱歉,但这种时候,我这外行人还是乖乖交给梅洛比较好。这明明是没有安全绳的危险行为,我却不可思议完全不感到恐惧,也不觉得危险。我打从心底认为,如果是梅洛的话,就绝对没问题。
“这是最后一次了。”
带我飞得格外高的梅洛,轻飘飘地降落在屋顶上,滑下附近的楼梯,来到索尔面前。
“辛苦了……请上车……”
“好的,麻烦你了。”
我与梅洛一起跳上马车,马车随即以火车般的速度疾驶而去。
┗偶像崇拜心得
最近,我真的对瑞德少爷感到愈发不耐烦。
我一边注意不要把焦躁发泄在土豆上,一边哗啦哗啦地洗着土豆,自称负责人的厨师用仿佛要贯穿我的目光看向我。他身材高大,肌肉结实,给人一种压迫感,但我现在没空管那些。我把视线从厨师身上移向土豆,仔细地再次清洗。
我现在正在贵族学校的厨房里洗土豆。今天是贵族学校的舞会,米斯蒂娅小姐当然也会参加。可是我既没有参加舞会的礼服,也没有可以当我的男伴的人。所以我以当天的厨师身份,来拜见米斯蒂娅小姐。
我本来对于站在工作人员的立场上靠近我推这件事感到十分抗拒,但我实在是想看到我推闪耀的模样,也想靠我的力量为舞会、为米斯蒂娅小姐的舞台尽一份心力,再加上有薪水可领,所以还是参加了。正因如此,我今天绝对不想被认出来,不想被营运方的人认出我就是工作人员,才会像这样以幕后工作人员的身份努力洗土豆。
话说回来。
最近的瑞德少爷到底是怎么回事?米斯蒂娅小姐是救济系偶像,所以对厄介宅也很温柔。瑞德少爷仗着米斯蒂娅小姐的温柔,在文化祭的时候说“可以帮我看看有没有奇怪的地方吗咕嘿嘿嘿”,把米斯蒂娅小姐当成仆人使唤,在练习舞会舞蹈的时候,还用不知道干不干净的手摸米斯蒂娅小姐的头发。
虽说瑞德少爷是米斯蒂娅小姐的未婚夫,但米斯蒂娅小姐似乎想隐瞒这件事。应该说,她几乎是彻底隐瞒了这件事。因为米斯蒂娅小姐和瑞德少爷有婚约这件事,是从瑞德少爷的发言开始传开的。他根本就是故意暗示。之前在教室里的拥抱,瑞德少爷肯定也是刻意挑了大家会来的时间。而且看到大家惊讶的样子,他完全乐在其中。
偶像米斯蒂娅小姐是属于大家的,但米斯蒂娅小姐是属于自己的。那个私联厨简直有毛病,真希望他被禁止进入。应该说,真希望他被警察逮捕。司法部门在做什么啊?放任那种家伙不管真的好吗?米斯蒂娅小姐要是有什么闪失,那可是整个世界的损失,世界到底在做什么?
……不行啊。我要反省。我是个缺乏语汇能力的宅宅,所以动不动就会用上特别大的主语……我得反省才行。真想把脑袋里的词汇都美化,只讲出美丽又优美的言词……只讲出用来崇敬、赞扬我推的言词……!
现在的我,也因为对瑞德少爷的愤怒而陷入厄介阿宅的思考模式了。还是别去想那个造成危害的梦男阿宅了吧。不过,真希望有人能管管那个嚣张阿宅啊。校外学习的时候,他也对我说过“米斯蒂娅虽然很关心你,但你和米斯蒂娅终究是身在不同的世界的”。的确,米斯蒂娅小姐和我身在不同的世界。偶像和宅宅,当然住在不同的世界。不如说必须如此。
这是常理,所以,我很想回嘴说“你身处的世界也和米斯蒂娅小姐不一样啊!米斯蒂娅小姐是属于自己的,不是属于你的啊!?瑞德少爷,你这个私联厨重度梦男混账厄介男友自居的嚣张阿宅!?有那个时间去追求认知,还不如正确地去拜见你的推啊!”不过,身为米斯蒂娅小姐的粉丝,我绝对不会做那种事。要是我对别的粉丝做了什么,到头来被骂的还是米斯蒂娅小姐。要是被传开有很多不守规矩的粉丝,会妨碍到传教活动,也会让米斯蒂娅小姐的名声变差。(*认知:認知,指外表名字被偶像记住)
所谓的宅宅,不是高声炫耀自己对推奉献了多少,也不是互相争夺地位高低,而是要正确地被称赞“这个圈子的治安真好!”默默地推就够了。
以前的我并没有恋人。不过,我可以想象恋人之间会怀着什么样的想法,用什么样的方式进行肢体接触。瑞德少爷触碰米斯蒂娅小姐的行为并不是恋人之间的肢体接触。因为米斯蒂娅小姐总是露出惊讶的表情,或是不知所措的表情。完全就是性骚扰。这样很糟糕,我希望营运方能想点办法,可是我总觉得无法信任杰西老师,话虽如此,也不能找米斯蒂娅小姐的双亲……事情很严重。
我一边洗土豆一边思考着厄介阿宅总净土化计划,负责人似乎察觉到我在想别的事情,走了过来。
“喂。”
“是,对不起。”
刚才完全是我不好。明明在工作,我却不是想着我推,而是思考着对宅圈有害的阿宅。边想着自推边工作,可以提升专注力和干劲,但是不管怎么思考对宅圈有害的阿宅,注意力都会变得散漫,没有任何好处。我正要低头道歉,负责人环顾四周,说:“我要开始做饭了。你可以下班了。”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开始在场的厨师们已经一个都不剩……不仅如此,厨房里只剩负责人和我。
“诶……”
“之后的烹调由我来做,你可以下班了。钱已经付了。”
不,这不可能吧……?我看向烹饪台,食材堆积如山。一开始在会场放的份已经拜托快递送到了,现在要做的,是追加的份和派对中要端出的料理……虽然形式上是这样,但要一个人处理这么多东西,根本不可能。我目瞪口呆,负责人像是要赶我出去似的,开始把我推出去。
“……进入大小姐口中的东西,都得是我做的。”
就在负责人以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嘀咕,让我莫名在意得想回头的瞬间,他推得更加用力,我被推出厨房,束手无策地被关在门外,看着门被锁上。
“咦,什么……?”
我搞不清楚状况,茫然地站在原地。我本来想说如果能在厨房以工作人员的身份工作,从幕后帮忙,同时在绝对不会被认知的地方,若无其事地欣赏我推在舞台上闪耀的模样就好了,但这样计划就……话说我只洗了土豆,完全没派上用场啊。结束了……正当我垂头丧气时,有个影子遮住了我的脚尖。我察觉到有人站在眼前,在抬起头的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
穿着男用晚礼服的我推,向我行礼。
她的尊容确实化了浓妆,发色也不同。纵使是推她的宅宅,或许也无法把握她就是自推的偶像。胸部被压住,穿着男装……穿着新衣。这样的我推就站在眼前。这已经不是零误差的水平了。
光是看到自推活生生站在眼前就已经够尊了,现在竟然还是新衣首次亮相,我上辈子到底积了多少德啊?下辈子该不会直接当上总理大臣拯救世界吧?心情爆发到最高点……感谢生命……
“你好,可爱的妖精小姐。今晚,可以让我当你的护花使者吗?”
声音似乎是另外找人配的,虽然嘴巴的动作与台词一致,但不是我推的声音。
这是怎样,这是怎样,这是怎样。
“感谢您活着……!”
眼前那过于尊的光辉,让我不禁跪倒在地。
魔法师的资格
抵达学校的我,通过梅洛的俐落动作顺利进入校园,换上护送用的正装,出现在爱丽丝面前。我试着通过梅洛传达瑞德・诺塔在与爱丽丝的恋爱事件中说过的台词,爱丽丝却当场跪倒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虽然前世和今生都没有实际恋爱过,但人类在感受到恋爱的悸动时,会脸红或眼眶湿润;如果感受不到悸动,觉得恶心的话,就会脸色发青,或是退避三舍;如果是被吓到了,就应该会表现出想逃跑的样子。然而,爱丽丝却突然像是被重力压住般跪倒在地,感动地看着我。这是什么反应?如果我是瑞德・诺塔等心跳学园的攻略对象的话,顶多只会觉得“有点太夸张了”,但爱丽丝面对较常交谈的同学,却像是“二十多年都音讯不明的父亲回来了!”一样感激。我完全不懂她的意思。
我往后看,对躲在墙边的梅洛使了个眼色,梅洛也用眼神示意“硬上吧”。那么,就照她说的做。
“虽然保持原样的你也很美,但我还是想把你打扮得更美。可以牵上我的手,闭上眼睛吗?在我说可以之前,不可以睁开眼睛哦。”
我一开口,梅洛就分毫不差地在那个时机发出少年般的声音。梅洛真的好厉害啊。我反而更好奇梅洛做不到的事情是什么,但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我伸出手,爱丽丝念着“星星的时间有限又宝贵的”之类的咒语,战战兢兢地握住我的手,紧紧闭上眼睛。她可能对我施了什么咒语,但我也想珍惜时间。我径直走向梅洛,她身旁的门打开了。
“……!”
好险,我差点因为太过惊讶而叫出声来。还好勉强捂住嘴巴,才没有出事。打开门的人是穿着学校清洁女工制服的清洁长。清洁长露出笑容,示意我们进入房间。我带着爱丽丝进入房间,发现这里差不多是个用来收纳打扫用具的仓库。不过,桌上放着一个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大化妆箱。箱子前面放着一张椅子。我们打算现在帮爱丽丝换衣服,然后帮她化妆。虽然刚刚有在马车上说过,但没想到计划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设定上我是个男人,所以必须装出要离开的样子才行。
“抱歉,妖精小姐。我要稍微离开一会儿,等一下再回来接你哦。”
梅洛用少年的声音如此说道,我配合着她,假装要离开房间,把门打开又关上。当然,没有离开房间,而是脱下手套开始帮爱丽丝换衣服。所有人都不发一语。撇开梅洛不谈,清洁长是为了不暴露身份、不留下证据才不出声,我则是理所当然不能出声。或许是感受到了这样的气氛,爱丽丝也保持沉默。然后在三个人……准确说,在清洁长和梅洛华丽的协助下,爱丽丝从厨师制服换成了世界主人公力全开的礼服。
接下来是化妆。这时也是一样,清洁长不发一语地把椅子拖到爱丽丝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要她坐上椅子,爱丽丝便回应一声“好的!”坐到椅子上。一般来说,应该不会这么信任看不见的陌生人,是因为主人公补正让她降低了戒心吗?不过,她却把瑞德礼服上交了……。是不是有什么难以掌握的界线呢?
我默默在一旁守候,清洁长和梅洛转眼间就帮爱丽丝化好了妆、也弄好发型。平常绑成马尾的头发散开,发尾烫出大卷,桃色的嘴唇看起来娇艳又性感。太完美了。爱丽丝今晚一定会让瑞德・诺塔坠入情网,拯救这个世界,拯救我。
“结束了吗,小姐?我来接你了。”
我向梅洛使了个眼色,让她发出少年的声音,接着假装敲门,再把门打开又关上。爱丽丝遵守我的话,一直紧闭双眼。接下来只要把爱丽丝带到会场就好。我向清洁长点头致意后,和梅洛一起带着爱丽丝离开房间。
“啊啊,你看起来真是美丽,可以睁开眼睛了……,我们走吧!”
梅洛最后的少年嗓音。我必须在此暂时和梅洛道别,因为接下来要前往舞会会场。愈接近会场,旁人的目光就愈多,所以作为谜之可疑人物的我,只能在此止住声音。我向梅洛打了个暗号,便默默牵起爱丽丝的手迈开步伐。爱丽丝不发一语,一脸恍惚地任我牵着,真是谢天谢地。毕竟不管她问什么问题,我都无法回答,甚至是无法出声。
就这样抵达了会场,人们正在稀稀拉拉地进场,享用轻食。目前只是入场,正式的舞蹈还没开始。根据布拉姆的计算,大多数的人还要再过五十分钟左右才会开始入场。所以现在只是低调地演奏着练习或暖身用的温和乐曲。同班的人在远离舞厅的位置,罗伯托正和疑似她妹妹的女孩子一起谈笑。
剩下的就只有把爱丽丝留在这里了。不过,现在这里的人实在太少,就算想若无其事地离开也不容易。虽然这也是理所当然,但这样下去,真的会让人觉得爱丽丝是被丢在这里,对她留下“这孩子有什么隐情”的印象。我不能让周围的人对她抱持这种负面印象。
我默默放开牵着的手,再次伸出手。爱丽丝歪了歪头,喃喃说了声“啊,跳舞!”后急忙牵起我的手。没错,是跳舞的时间了。
我缓缓踏着舞步。在课堂上,老师几乎是以斯巴达式的方式教导我们“只学被引导的舞步是无法进步的,也要学习引导别人的舞步,反之亦然”,所以两种舞步我都会跳。我跳的是引导的舞步,爱丽丝则是被引导的舞步。我一步一步慢慢踏着,爱丽丝也配合着我的动作踏出舞步。跳完一整套舞步后,我再次放开她的手。爱丽丝似乎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氛,不安地凝视着我。
『还会再见的。』

我用唇语这么告诉她后,爱丽丝再次感动到眼眶泛泪,用力地点了好几次头。实际上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不,虽然我还会以同学的身份,或者说以米斯蒂娅・阿伦的身份和她见面,但无名的可疑绅士再也不会与爱丽丝见面了。我尽量维持绅士的笑容,离开会场。等到周围看不见人影后,才全力奔跑起来,梅洛立刻从上方降下。这里是走廊诶,她是从天花板上下来的吗?
“辛苦了,梅洛。成功了!我们走吧!”
“是,我一直在看着。我们回宅邸吧。”
我牵起梅洛的手,跑过走廊,和她一起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我被梅洛抱着回到阿伦家宅邸的屋顶上。天空逐渐从蓝色转为橙色,现在的时间正好是该与瑞德・诺塔一同从宅邸出发的三十分钟前。虽然接下来还有化妆和更衣的工作,但宅邸里的大家一定会帮忙处理好的。总算结束了和爱丽丝遭遇的关键时刻,我也稍微松懈下来了。
就这样,我和梅洛像离开时那样再次进入宅邸,换上礼服。瑞德・诺塔选的礼服和游戏中的米斯蒂娅穿的礼服不同。我记得游戏中的米斯蒂娅穿着一件胸口大大敞开的深紫色礼服,骄傲地说:“这件礼服是瑞德少爷送我的!”不过今天我穿的礼服是深红色的,胸口也较为保守,应该说是稍微露出锁骨的设计。看起来有点像婚纱。荷叶边不多,清爽的蓝色宝石如波浪般装饰在上,一动就会闪闪发光。那件紫色礼服恐怕是米斯蒂娅死缠烂打要来的吧。换上瑞德礼服,让梅洛整理头发、化妆,准备就绪后,时间正好来到梅洛计划好的时刻。
“今天真的很感谢你,梅洛……要是没有你,真的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我向梅洛低头表达感谢。虽然我打算等今天结束后,也向其他人传达谢意,但首先得从梅洛开始。梅洛简短地回答“没什么”后,看向我。
“排除危害米斯蒂娅小姐的东西,守护米斯蒂娅小姐的幸福,就是我的全部。不过就算我这么说,您也不会停止感谢我吧。”
“嗯,对啊。感到感谢的时刻,无论如何都会想说出口嘛。”
梅洛听完我的回答,静静地笑了,接着像是松了口气般说“真的,今天一切都按计划顺利地结束了。”我带着对梅洛样子的些许疑惑,向瑞德・诺塔走去。
吊唁之舞
“好了,米斯蒂娅,我们进大厅吧。”
我在瑞德・诺塔的护送下,第二次进入舞厅会场。在宅邸化好妆、换好衣服,与瑞德・诺塔碰面时,他用打量的眼神看着我,说“能好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一瞬间以为他看穿了一切,但我入学仪式时曾打算抛下他不管,所以我想他指的应该是那件事。
我们在马车上聊着略带紧张的家常,好不容易抵达了会场,但我的心情依旧沉重。游戏中的米斯蒂娅会在这里用“啊,我的右手是折叠刀做的”的感觉,把爱丽丝的漂亮礼服撕破。是老练的暗杀者吗?尽管不知是游戏的补正还是拥有暗杀者的技能,但只有全知全能的瑞德・诺塔能看穿她的行动,其他人,也就是周围的人都不会发现。话虽如此,贯彻平凡的我并没有暗杀者的技能。要是不小心因为游戏的强制力对爱丽丝的礼服做了什么,就会暴露无遗,走向死亡。
“米斯蒂娅当然会第一个跟我跳舞对吧?”
走进会场,和第一次进来时不同,会场里满是盛装打扮的学生。瑞德・诺塔对我露出满面笑容。我实在说不出自己刚刚以可疑人士的打扮与爱丽丝跳了舞的事。不,是我绝对不会说。瑞德・诺塔的这种态度,看在旁人眼里应该像是占有欲很强的恋人吧。但其实,这是他把我诸多的蛮横行为视为“不贞未婚妻”,并试图纠正我的教育图景。
我牵住瑞德・诺塔伸来的手。话说,爱丽丝现在到底在哪里呢?我环顾四周,却发现爱丽丝正紧抓着布置于会场角落的椅子椅背,在她身旁,站着挂着抽搐的笑容的卢科特小姐。
她们在做什么?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手臂突然被用力一扯。
“米斯蒂娅,不可以东张西望哦。”
“啊……啊啊,对不起。”
跳舞时东张西望是很危险的行为。我真是做了件对不起他的事。我认真地直视前方,配合瑞德・诺塔洗练的舞步。虽然我曾在课堂上看过瑞德・诺塔带着别人跳舞的场面,但我自己一次也没有和他跳过。实际跳过之后,我发现瑞德・诺塔的舞步很体贴舞伴,几乎不会让人感到疲劳。
一曲终了。我想把手放开,他却伸手环住我的腰,把我拉向他。
“诶?”
“还没结束哦,因为我们是未婚夫妻嘛。”
舞会继续进行。我被带领着转圈,继续跳舞的同时,与会场一角带着好几名护卫的白发人士……在运动会上见过的人对上视线。
“咦……”
我差点停下脚步,被瑞德・诺塔提醒才回过神来。他顺着我的视线看去,“噢”了一声。
“那个人是下任理事长哦。”
“是吗?”
“他是菲尔金公爵家的当家……今天应该是以来宾身份前来的吧。”
我记得那个人在运动会上递了手帕给我。
他问了我很多关于学校的问题,难道是在隐瞒身份对学生做问卷调查吗?我该向他打招呼吗?可是距离这么远,而且我现在正在跳舞。或许他在看的不是我。但不知为何,我无法移开视线。最后,公爵将脸转向另一边,静静地离开舞厅。
“你总是心不在焉呢。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能看向我?”
瑞德・诺塔这句自嘲般的话语,让我完全停下了脚步。与此同时,曲子也停止了。我正想问他到底想说什么,一只手就搭上了我的肩膀。
“米斯蒂娅。”
搭上我的肩膀的是埃里克。他在游戏中穿着华美的服装,今天却一身雅致的打扮,散发出一股吊唁的氛围。
“你跳完了吧,接下来跟我跳啦。”
“海姆学长,很遗憾,米斯蒂娅要跟我跳呢。”
“就算是未婚夫妻,一直跳舞也会给对方造成困扰的哦?你那么想跳舞的话,就去跟其他千金跳吧。诺塔同学应该有很多人抢着要吧?曲子要开始了,米斯蒂娅,我们走!”
埃里克尖锐地反驳瑞德・诺塔的话,接着用力拉住我的手臂,带我沉入人群舞动的海洋之中。拉着我的手臂的他看起来似乎很开心,但力道相当强劲,我仿佛受到重力牵引般跟着他移动,他就这样直接将我拥入怀中。
“来跳舞吧,米斯蒂娅。”
埃里克的话仿佛一个信号,舞曲开始了。我们转着圈,宛如旋转木马一般跳着舞。埃里克有些落寞地笑了。
“跳舞也很有趣呢。早知道跟米斯蒂娅玩的时候也跳跳舞就好了。”
“以后多跳一点不就好了?”
“说得也是。在死之前得多跳一点,才不会后悔。”
埃里克最近的态度就好像自己临近死亡了一样。像是“要活得没有后悔”之类的,虽然每句话都很好听,但连在一起就好像快要死了一样。与其说是像因为生病而知道自己的寿命所剩无几,更像是已经决定好自己的死期,然后在这样的前提下活着。
“不过,到死为止的路还很长哦。”
“是吗?死一定是一瞬间的事吧?之后才是永恒。”
“是这样吗?”
人死的时候只有一瞬间。在那之后,应该也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就像在睡着之后,到醒来之前没有记忆一样。我会这么想,是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的关系吗?
我思考着死亡,舞曲也结束了。埃里克朝我露出微笑,并表示“你看,凡事最后都会结束的”。不过他的笑容和以前的他完全不同,总感觉有点虚无缥缈。
这时,后方传来“米斯蒂娅同学”的呼唤声。
我回头一看,菲娜学姐正朝我走来。埃里克看到她,露出有些扫兴的表情。
“不好意思,米斯蒂娅要跟我跳舞,没法跟你哥哥跳哦。”
“海姆同学,你明明不是米斯蒂娅小姐的未婚夫,却想跟她跳多次舞,这样不太好吧?”
“内因小姐,即使你自己的哥哥跟米斯蒂娅跳好几次舞,你也会说同样的话吗?”
“我会提醒他的。问题在于哥哥不来邀请米斯蒂娅同学……所以我才来邀请米斯蒂娅同学一起吃点心。来,我们走吧?今年连甜点都很漂亮哦。”
菲娜学姐这么说着,把我拉了过去。埃里克冷冷地看着菲娜学姐,菲娜学姐也用胜利的眼神看着埃里克。接着,埃里克把脸转向我。
“米斯蒂娅,下次再跟我跳舞吧。下次一定要好好跳到最后。”
“诶……,好的。”
直到最后?埃里克的话中似乎有什么含义。与其说是最后……不如说更像是临终……。不过,应该是我多心了。好好跳到临终,从意义上来说这句话很奇怪。(*日语中最后(最後)与临终(最期)读音相同)
不过,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我怀着这种感觉,与菲娜学姐一起走向摆着轻食的桌子。
永无止境的华尔兹
我和菲娜学姐一起吃了点轻食,目送学姐被邀去跳舞后,便穿过会场后方的走道来到洗手间。
进入大厅需要有男伴陪同。但每次都要进行安检太麻烦,所以洗手间必须在进入会场后,再从会场内的走道过去。回想起来,前世的车站厕所也全都设在检票口内。
我穿过检票口,走在走道上,朝会场内前进。老实说,脚步很沉重。
我本来就不喜欢跳舞,上课另当别论,因为是上课,所以没办法。和爱丽丝跳舞也另当别论,因为攸关性命,所以能做到。可是像这样在社交场合跳舞,就必须像打节奏游戏一样,看准时机踏出左脚或右脚。如果问我想不想跳,当然是不想。在旁边看比较开心。
然而,我目送菲娜学姐去跳舞后,却像背着“自由拥抱”的招牌的人一样,不断被邀去跳舞。舞会是社交场合,有很多人想和阿伦家攀关系,如果那些人看到我这个“我是墙壁的朋友。我是墙壁。”的与墙壁同化的人,就算觉得“这人好糟糕”,也会为了家族邀我跳舞吧。我就像格斗游戏的对战淘汰赛一样持续跳着舞,肌肉尽数死光,挣扎着离开会场,逃到洗手间。
所以现在,我感到无比的疲惫。
据说只要舞伴跳得好,跳舞就不会累,但那是不可能的。这跟舞伴无关,而是因为身体在活动,跳了几次之后当然会累。就跟健身一样。反正走道上没有其他人,继续在这里消磨时间好像也不错。毕竟万一在会场看到爱丽丝,不小心对她的礼服做了什么的话就不好了。
我感受着肩膀和上臂的疲劳,无所事事地化身走道上的亡灵。接着传来一阵脚步声。我抬起头,杰西老师就站在那里。
“怎么了?这条通道马上就要关闭了哦?”
杰西老师一脸担心。我记得在进入会场时,好像有听到过会场会依照时段关闭通道之类的话。
“对不起,我忘了。”
“不……。啊,是这样吗,我又……”
老师一脸“糟糕”的表情,按住自己的头。我感到奇怪,老师摇摇头说“别在意”,又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看着我说:
“跳舞,吗?”
“咦?”
“曲声都漏过来了,所以也不是无声的。”
老师喃喃说道。我想老师完全误会了。我平常只要有时间就会窝在厕所里,是个不太与人接触的人。老师是担心没有人陪我跳舞,与其让学生留下打扮得漂漂亮亮却在走廊上动弹不得的回忆,宁愿让学生留下与老师跳舞的回忆吧。
虽然我想拒绝,但老师已经朝我伸出手。如果我在这时候拒绝,不仅让老师为我费心,最后还拒绝他,那也太失礼了。
“放心吧,我是负责锁这条通道的人,不会有人来的。”
杰西老师牵起我伸到一半的手,缓缓踏出舞步。他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反应,一边慢慢挪动着脚步。
先不论我实际上的状况,我觉得杰西老师真的是个好老师。他总是为学生着想,明明还有工作,却像这样陪着学生。
“一直以来谢谢您。”
“别在意。我也是,一直很感谢你。”
我觉得他就是那种不忘谦虚的人,像是“我也从身为学生的你们身上学到很多”之类的,真的是个好老师。在玩心跳学园游戏的时候,他明明身为老师却对学生出手,让我有点不敢恭维,但实际的杰西老师完全不是那样。虽说那是爱丽丝让他为情所困,但我觉得现在的杰西老师确实比游戏里还要好。他应该去当学校的校长,站在顶点,可以的话,希望明年杰西老师也继续当我的班主任。
我们就这样跳着舞,外头的乐曲演奏似乎结束了,四周逐渐被寂静包围。我下意识地松开手,杰西老师静静地笑了。
“曲子已经结束了啊。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感觉一下子就结束了。”
“你也这么觉得吗?”
“……?是的。”
杰西老师像个孩子般开心地笑了。我说了什么有趣的话吗……?杰西老师用有些怀念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接着往走道的出口走去。
“走吧。一直待在通道里也不太好。”
“啊,好的。我马上过去。”
不知不觉间,老师已经走了起来。我为了不被落在后面,赶紧追上杰西老师。
“米斯蒂娅,你去哪里了?”
回到舞厅,瑞德・诺塔仿佛早就在等我回来似的走了过来。他的表情就像母亲在斥责迷路的孩子。不过我们已经跳了两次舞,如果是已经结婚就算了,但还是订婚的身份,稍微离开对方四处徘徊应该也是可以被允许的。实际上,有婚约者的男女也都是男生们或女生们分别聚在一起,或是社团之间聚在一起,就像学校活动时一样,未婚夫妻两人紧紧粘在一起的情况极为少见。
“我和菲娜学姐聊了会儿天,然后去了趟洗手间……”
“哦~”
看着眯起眼睛的瑞德・诺塔,我才察觉自己的说明方式简直就像食物中毒了一样。话说瑞德・诺塔刚刚都在做什么?他是不是已经和爱丽丝跳过舞了?我环顾四周,发现爱丽丝还是老样子,像是在忍耐什么似地敲打着椅背,一旁的卢科特小姐适当地躲开靠近的男性,同时用不满的眼神看着爱丽丝。虽然她不时会建议爱丽丝吃些轻食,但爱丽丝对此比出“我饱了,再次会吐”的手势,卢科特小姐则像是在责备“不要做出那么露骨的手势”一样,用扇子轻轻拍打爱丽丝。难道说,爱丽丝还是没和瑞德・诺塔跳舞……?
“那个,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可以和我跳支舞吗……”
就在我观望情况时,一名女同学对瑞德・诺塔开口了。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的克劳斯。他大概是觉得这肯定是某种修罗场的场面,所以乐在其中吧。
“我要和米斯蒂娅……”
“我去补妆。”
接下来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现在就让瑞德・诺塔去跳舞,我则趁机前往爱丽丝身边,再透过卢科特小姐掌握爱丽丝至今为止的状况吧。卢科特小姐果然是救世主啊。
我营造出“没问题”的气氛,瑞德・诺塔却散发出冰冷的气氛看着我。他稍微瞪了我一眼之后,牵起女学生的手,走向大厅中央。
克劳斯一脸开心地看着这一幕。他手上拿着装有甜点的小玻璃杯,一边欣赏他人的修罗场一边摄取糖分,看来他今天也很享受着自己的人生。
我重新打起精神,向爱丽丝走去。这时,我听见一声轻快又响亮的声音。
“哥哥!为什么你都不跟任何人跳舞呢!?”
回头一看,罗伯托・怀兹和看起来是他妹妹的女孩正在争执。我正想着“真不容易”的时候,女孩看到了我,与我四目相对。
“哎呀,您该不会是!”
听到女孩这么说,罗伯托・怀兹把头转向这边。他瞪大了眼睛,脸色变得更难看了。正当我感到不解时,女孩朝我走来。
“我叫萝婕・怀兹,是罗伯托・怀兹的妹妹。”
“啊……,我叫米斯蒂娅・阿伦,请多指教。”
“果然没错!我就知道一定是这样!虽然听哥哥描述过,但本人果然更加美丽!”
她果然是罗伯托・怀兹的妹妹。萝婕小姐听到我的名字,感动地拉近距离,双眼闪闪发亮地继续说道:
“我有在学习怎么经营领地,所以对阿伦的领地经营方针感到非常非常感激……首先是医疗!我觉得让穷人也能平等地接受治疗的想法非常棒。而且健康的人变多的话,劳动人口也会增加!明明只要放眼大局,就能知道这么做会带来好处,但人们都只会考虑眼前的事情。不过阿伦家身为伯爵家,却进行了如此出色的改革……!”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总觉得她似曾相识。她眼睛闪闪发亮的样子,跟爱丽丝滔滔不绝的时候很像,开心的样子也跟菲娜学姐很像。
我看向罗伯托・怀兹,他一脸抱歉地说了声“对不起”,并试图制止萝婕小姐,但萝婕小姐的气势并未因此减缓。经营阿伦家的领地是父亲的工作,我什么也没做。回家后把这些传达给父亲吧。
“嗯,谢谢。我会转告家父的。”
“好的!对了,可以请您与哥哥跳舞吗?”
“咦?”
“请务必、务必、务必!”
我完全搞不懂话题的走向。刚刚是在聊这个吗?总觉得萝婕小姐说不定会是推销高手,或者该说她会是专业的商品推销员。就算她拿可疑的壶来卖,我可能也会买下。
“喂,萝婕……”
“因为哥哥完全不打算跳舞嘛!要是不跟任何人跳就回宅邸,又会挨父亲和母亲的骂了!”
罗伯托・怀兹似乎还没有和任何人跳舞。如果他是想贯彻“我不喜欢那样”的立场,那倒也罢,但原因看起来不像是那样。而且从“又会挨父亲和母亲的骂~”这句话来看,不跳舞似乎不太妙。
“呃,要跳舞吗……?”
我询问罗伯托・怀兹后,萝婕小姐边说“快答应吧,你是想让米斯蒂娅小姐出丑吗?”边戳了戳他。他听到萝婕小姐这么说,眼神游移着,踌躇地伸出手。
“抱歉……”
“没事,请别在意。”
我们就这样走向大厅中央,配合着曲子一点一点地跳起舞来。罗伯托・怀兹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过意不去,完全不是在跳舞的样子。
“那个,令妹是个很开朗的人呢。”
说完,我开始担心他会不会把我的话解读成“和妹妹比起来你太阴沉了”。罗伯托・怀兹平常一点也不阴沉,毋宁说极其阴暗的是我才对。虽然今天的罗伯托・怀兹一副快死掉的凝重表情。不过,可能是妹妹的话题起了作用吧,他的脸色稍微自然了一点。
“是啊。她对经营领地很有兴趣,似乎一直很崇拜你。她今天会来参加宴会,也是因为想见你一面,和你聊聊天。”
“这样吗。不过领地的经营事务都是由我父亲负责,我会转告他的。”
罗伯托・怀兹摇头否定我的话。
“萝婕崇拜的对象不是你的父亲,而是你。所以,我希望你能听一听。虽然我没有立场要求你……”
“咦……,啊,是这样吗……?崇拜我?”
“对。听说阿伦领地的经营方式是因你的建议而改变的,萝婕也想成为你那样的人。我会放弃继承权,由萝婕招个女婿,继承怀兹家的领地。”
跳着跳着,曲子静静地结束了。我们就这样缓缓地离开中央。
“那怀兹同学将来要怎么办呢……?”
“如果是女性的话,应该会进入修道院,但我不能那么做,父母也不会允许。大概不是我自己离家出走,就是遭到阻止后入赘到某个地方吧。”
罗伯托・怀兹喃喃说完后,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般,握紧了颤抖的手。
“怀兹同学?”
“没什么……。今天谢谢你。真的帮大忙了……。我先走了。”
他这么说完,用颤抖的拳头捂住嘴巴,快步离去。不知道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表情怎么看都像是想吐的样子。我正想追上去,肩膀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抓住,强制性地让我回头。
“找到了。”
抓住我肩膀的人是瑞德・诺塔。他像是要看穿我一般看了我一眼,然后直接把我拉到中央大厅。
“最后一曲华尔兹,一定要和你跳才行。”
瑞德・诺塔牵起我的手,环住我的腰,仿佛要把我绑起来似的,开始把我的动作和曲子重叠起来。
“那个,瑞德少爷,有人身体不舒服。”
“不行啦。而且,照顾病患不是你的职责。你的职责应该是其他事情吧?”
那双清澈的蓝眼正注视着我。然而,那双眼睛明明确实地照着灯光,却仿佛坠入深海底部般,无比黑暗。必须说些什么,但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像被线牵着的木偶般继续跳舞。
瑞德・诺塔开心地开口了。
“学生会选举就快要举行了。”
“诶……”
“等我当上学生会长,我们就来举办婚前仪式吧。”
瑞德・诺塔就像之前那样,轻巧地捞起我的头发。我清楚感觉到心脏发出不祥的跳动声,冷汗也流了下来。不过,这并不是因为瑞德・诺塔的行为让我感到不愉快。
虽然也有婚前仪式的原因,但在那之前,更让人在意的是学生会选举。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没有想起来呢?我确实有玩过游戏。也知道那个剧本。可是,为什么我,直到刚才都忘记了那件事情呢……。
我望向瑞德・诺塔,他正看着我,脸上带着自虐的笑容。这样的瑞德・诺塔,在学生会选举中,陷入了可说是人生最大的危机。
他以学生会长候选人的身份参加学生会选举,但因涉嫌不正当贿赂,不只选举,连学园生活、甚至人生都陷入了绝境。
连全知全能、在各方面都完美无缺的他都无法抵抗,堪称是诺塔家没落危机的致命状况。
就连执着于他,想要得到这世上一切的米斯蒂娅,也无法拯救瑞德・诺塔。
但是最后,在这个世界的绝对女主人公的手中,瑞德・诺塔的嫌疑被洗刷了,陷害瑞德・诺塔的幕后黑手也遭到揭发,受到制裁。瑞德・诺塔学生会选举不法贿赂事件,那位在幕后穿针引线的幕后黑手,其名为……
那个人,就是内因学长。
异录
阿伦家侍医的诊察
“真厉害啊。居然在转眼间就把佣人们的绑架计划替换成了公主的愿望。”
“因为守护大小姐的笑容就是我的使命。”
我对送公主前往舞会的人偶发出做作的笑声,人偶对此只是用无机质的眼瞳看着我。
没错,她是人偶。而且只有在公主面前,这个人偶才会产生人类的感情。
“呵呵,我也很喜欢公主的笑容哦。”
那个笑容,是无论看多久都不会腻的笑容。那不是爽朗如太阳的笑容,而是温柔地依偎着人,有如透过枝叶洒落的阳光的笑容。
为了守护那样的笑容,这间宅邸的佣人们今天也活着,压抑着疯狂,在薄薄的、极薄极薄的冰面上跳舞。隐藏着内心扭曲的野兽。
但是最近,那头扭曲的野兽开始失控了。导火线还是公主。
公主进入贵族学校就读后,差点丧命的机会也增加了。第一次是她撞见了被袭击的小姐,不久又遇见了差点被绑架的小姐,隔天被脑袋有问题的男人袭击。夏天时她不小心从教堂附近的悬崖摔落,然后不到一个月,公主为了保护未婚夫再次从悬崖上摔落。
一般来说,女儿做出了这种行为,父母应该就此不让她离开宅邸,但伯爵和夫人始终以女儿的意愿为优先,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就这样,就在佣人们感到愤慨的时候,公主最近不知为何开始采取像是要度过余生似的行动。简单来说,就是想把佣人逐个送到某个遥远的地方。
然而,这间宅邸的人们是不可能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当然,也包括我这位大叔在内。
最先开口的是园丁。“不能放任她这样下去了。”园丁发现公主在找介绍自己新工作单位的中介资料,便刻意在宅邸的其他佣人之间制造不安的气氛。主厨、门卫和执事们也跟着参与,清洁女工和执事长只是旁观。之所以没有阻止,是因为他们也同意“不能放任她这样下去”。说难听一点,公主会满不在乎地做出破天荒的事情,对于牺牲自己的性命也毫不迟疑。所以,如果允许公主待在这种环境里,总有一天会永远失去她。
所以,宅邸里的人们制定了绑架公主的计划。执行日就是今天。园丁负责燃烧宅邸,门卫用他买来的钢琴线把公主从宅邸里直接绑走。我们每个人都拿到了过于丰厚的报酬,如果所有人都有着相同的目的,那么要搬到郊外的小宅邸,让公主过上一辈子舒适的生活,也不是什么难事。结果,因为人偶昨晚的“今天就当作是预演,再过一阵子再执行”,一切都泡汤了。
“可是,要是有什么万一,人偶会不会把公主掳走,两个人一起逃到别的地方去呢?”
我这么说完,人偶依旧用不带温度的眼神看着我,然后转身走开了。那是一双饱尝泥水与黑暗的眼睛。人偶、执事长和我,大概都属于同一类人,所以能猜到彼此在想什么。
而且,公主也让我看见了光。
基本上,大部分的事情我都能自己做好。
不过,这是在成长到一定程度之后,世人眼中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我的情况有点不同。我看到的东西,大致上都能自己做出来。这听起来像是一项厉害又帅气的技能,但事情没有这么单纯。虽然也有点单纯。说穿了,我基本上拥有过目不忘的体质。
不管是临摹还是仿造,都不过是将脑中的景象原封不动地重现出来而已,很简单。
一流画家的绘画或雕刻,我只要看一眼就能直接记在脑海里。不管多么高尚的说词还是多么猥琐的故事,我都能像直接剪下来一样,不管几次,不管几百天后都能复诵。
只要学会如何调配颜色,接下来就是复制的工作了。无论是花了多少时间画出来的画作,我一天就能画出一模一样的东西。所以,我靠所谓的赝品生意赚了不少钱。
我原本就很灵巧,动作也很快。
不过反过来说,无论遇到多么讨厌的事情,当时的景色也永远无法忘怀。
只要把书本从头到尾塞进脑袋里,就能成为书上记载的任何事物。
看完食谱的隔天,就变成精通各种料理的厨师。
看完圣经的隔天,就掌握了圣经的所有内容,成为神父。
看完医疗技术书的隔天,就能成为医生。
这样的我,虽然什么都能做,但也对任何事都无法上心。我既不打算活用这点为国家做出贡献,也不打算帮助他人,所以就待在所谓的暗巷,与社会有点脱节的地方里,大赚一笔后拿去喝酒或玩女人,没有明天也没有梦想,只要每天开心地享受当下,我就满足了。
不过,在这样的日子里,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
史蒂夫宣布要脱离黑暗。那个男人每天每天都仿佛堕入无底深渊,梦想和希望都被神连根拔起吸走,却仍因野心而双眼炯炯有神,是个扭曲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说要为了阿伦家的千金工作,还要金盆洗手。
我从没见过像史蒂夫这样诡异又扭曲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所执着的名门千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我很好奇。
所以我提出了一个条件……,对我而言是破格的条件。我准备了一剂药,可以让自己成为死者,并代替弟弟的药。
条件是,让我以阿伦家佣人的身份工作。
即使是生活在地下社会,也能听到其恶名的贵族家庭。阿伦家的高贵不知何时变成了过度的矜持,威严的举止不知何时开始隐约显露出傲慢。
家主眼里只有权威和金钱,而他的夫人则是仗着权力恣意妄为。
我很早以前就听说,那个家族最近因为刚出生的女儿,有了惊人的转变。我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也期待那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大的资金在运作。
紧接着,史蒂夫身上发生了变化。我久违地产生了那种想要外出冒险的少年情怀。
就这样,史蒂夫接受了我的条件,我成为了阿伦家的侍医,在地上社会工作。
哎,实际上去工作过的我倒是扑了个空。阿伦家的背后既没有大笔资金运作,也没有发现什么矿脉。
不过,我并非毫无收获。确实有所收获。那是比起巨款更大的收获。
“我希望你能好好看着那孩子。”
“因为那孩子光是活着,就已经是奇迹了。”
当我成为公主的专属侍医时,老爷与夫人是这么说的。我原本以为这是他们疼爱孩子而说出的话,没想到两人都露出了疲惫的微笑。从他们身上完全看不到传闻中蛮横的一面。我无法掩饰自己对他们判若两人模样的惊讶,但两人似乎没有余力在意那些了,只是低头向我致谢。
蛮横的伯爵,以及伯爵夫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一边思考一边在宅邸里生活,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公主是个奇怪得不得了的人。
嘛,虽然我也没资格说别人,但公主真的很奇怪。
公主不太想外出,而每当老爷让公主外出,她就会捡人回来。从小孩到大人,不分男女老幼,只要遭遇不幸的人,都会被捡回来。然后她会问,能不能想想办法。
当老爷和夫人询问为什么要带这些人回来时,公主只是淡淡地回答:“我觉得比起宝石和戒指,这些人的未来更重要。”
像是帮助差点被马车辗过的孩童,或是和企图自杀的男人攀谈,试着让他打消念头。
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比玩玩具次数更多地做这种事的小孩。
“反正只要没死,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切结束后,公主总是若无其事地这么说。
为了帮助在村子里被虐待的少年,她挺身对抗一群人;挑衅对自己的妻子施暴的男人,试图借由让对方攻击自己来影响周遭;帮助在教会地下被拐卖的孩子……
虽然目前为止都顺利解决,但公主的言行举止只要稍有差错就会出人命。就算想阻止公主,公主虽然举止温和,却也有固执的一面,谁也阻止不了她。
伯爵与夫人一定是想在无法阻止的情况下,断绝公主的对象。也就是让公主想要帮助的人消失。
为了让因贫困而卧病在床的人消失,便让贫困的人也能平等地接受医疗。以及建立让保护遭受近亲暴力的人的制度,建立保护设施。而像是要推动这些措施,公主在自己的生日时,会说“把生日礼物捐出去”、“捐给医生或制药机构”、“捐给孤儿院”,请求捐款。而伯爵与夫人为了不让公主在生日时捐款,平常就会花庞大的资金用在福利上。可是,公主即使如此,也不会停止请求捐款。事情就这样原地打转。在这样的过程中,伯爵与夫人面临女儿的性命危机,在某种形式的胁迫下学习到了穷人和弱者的情感,某种程度上变成正派的人了吧。
她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为了他人行动的手腕,实在很有看头。而且她自己毫无自觉。
我以为公主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改变,但她还是老样子,有时是突发的行动,有时是精心准备的行动,有时是像在赌博一样孤注一掷的行动。
诺塔夫人遇袭时,公主罕见地任性了一次,强行搭上了同一辆马车。从不曾说过对自己有利的任性话的公主,不可能会硬是要求诺塔公子陪她去剧场。园丁怀疑是因为公主无比喜欢诺塔公子,但公主若是喜欢对方,应该会更小心避免做出让对方困扰的言行才对。
她恐怕是察觉到什么,才采取行动的。也有可能是察觉到了夫人的危机。
可是,公主总是不把自己的人身安全算进去。
我觉得很有趣。我一辈子都不想放弃这种有趣、这种光辉。我想成为那样的人。看着公主,我觉得自己可以办到。实际上,我能够为公主做些什么。要杀死诺塔家儿子很简单,掳走公主这件事本身一定也很轻松。
而且,虽然今天把公主带到遥远国度的计划以失败告终,但经过这次的预演,佣人们的想法和计划应该都变得更加稳固了。下次再发生什么事,不管人偶使出什么手段,一定都无法阻止了吧。
人偶一定会想掳走公主,但我可不会让她轻易得逞。
“别让我太担心啦,毕竟叔叔我也上了年纪了。”
我自言自语着,轻快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不过,要是有个万一,只要在伯爵和夫人身上下毒,让他们看起来像是病死的就行了。毕竟那个公爵家的狸猫老头也是在三年前突然就翘辫子了。既然连公爵的死都没人看穿,伯爵和他的夫人就更简单了。
CHARACTER KARTE
Character 8
堕落的前副会长!
维克多・内因(CV:-- --)
“所以说,我一定办不到吧。”
“我失去了妹妹,失去了一切。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在学校邂逅的比自己高一级的学长。
去年的学生会选举中,他与瑞德・诺塔争夺会长宝座,还捏造瑞德的非法贿赂嫌疑,将他逼入绝境,
但在爱丽丝的努力之下,真相被揭穿,他身败名裂了。
之后,他就一直过着荒废的校园生活。
ATTACK POINT
去年,他为什么不惜捏造收贿的不实指控,也要陷害瑞德・诺塔呢?
找出原因是攻略的捷径。
不要弄错踏入的时机!
身败名裂的前副会长的亡妹
菲娜・内因(CV:-- --)
维克多・内因的双胞胎妹妹。
春天,被卷入家族之间的纷争,在学校遇袭,受到严重烧伤,
被弃置在原地,陷入昏迷,被教职员发现。
虽然持续昏迷状态后奇迹般地醒来,但还是逐渐衰弱走向死亡。
她的死是维克多在学生会选举中犯下凶行的原因之一。
生前是内因家的千金,双子中的妹妹,一直支持着维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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