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学生会选举
第二十一章 学生会选举
沙上的展望
舞会结束后过了一个月,学生会选举的季节来临了。说是季节,其实也不是学生会选举长了脚自己跑来,简单来说就是上周发表了候选人名单,开始进行选举活动了。
我透过走廊的窗户,以绝对不会被发现的方式眺望教学楼入口。瑞德・诺塔正在演讲,在他旁边,内因学长也在演讲,菲娜学姐则在附近发传单。基本上,选举活动原则上禁止寻求他人的协助。似乎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能平等参选,尽可能公平竞争。的确,就拿发传单来说,平常就很受欢迎的学生和像我这样不待在教室、不擅社交的学生,谁会得到更多的帮助,显而易见。哎,姑且不论不擅社交的学生会不会参加学生会选举,学校的想法应该是尽可能公平吧。菲娜学姐之所以被允许帮忙,是因为她是自己人。菲娜学姐热心地发着传单,内因学长则面向前方演讲。
这样的内因学长,在游戏里的学生会选举中陷害了瑞德・诺塔。
不过,现在我不太担心内因学长会把瑞德・诺塔逼入绝境。因为,内因学长在游戏中的学生会选举中之所以会做出那种暴行,完全是因为她的妹妹菲娜学姐在贵族之间的权力斗争中丧命。
贵族学校的学生会长这个头衔,在贵族社会中很有帮助。这代表了个人受到的支持度。贵族学校的学生们都是未来会成为当家的孩子们,趁现在先塑造出“啊,他就是当过学生会长的人”的好印象,是很重要的事情。
因此,内因学长参加学生会长选举,希望将来能参与这个国家的中枢,肃清愚蠢的贵族。
老实说,我有点怀疑光是当上贵族学校的会长,是否真能改变这个国家。不过游戏中的内因学长因为妹妹被杀,视野变得狭隘了。
瑞德・诺塔就是在这般情况下,以优秀、能干的候选人身份被选上。尽管还是一年级生,但确实获得了学校半数的票数,成为现任学生会副会长内因学长的强力竞争对手。
内因学长头脑聪明、被周遭的人称赞“能算到三步开外”,也确实拥有那样的实力,并且不会因此自傲。善于交际,性格开朗。武术马术样样精通,拥有出类拔萃的身体能力。比任何人都更有人望的他,被认为一定会当选下届会长,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他甚至已经不只思考选举,而是思考在那之后的学生会营运了。就在这时,瑞德・诺塔以强力的竞争对手之姿出现。他的登场,大幅撼动了学长的展望。于是,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不安的学长,捏造了瑞德・诺塔在学生会选举中行贿的嫌疑。他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冷静,一心认为只要自己当上会长,妹妹就能获得回报,就能获得幸福。
不过,菲娜学姐在这个世界目前过着普通的生活,甚至可以说很有精神。我们前阵子也一起吃了午餐。不知道为什么,内因学长也在场,菲娜学姐在旁热情地谈论内因学长的优点,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似地说:“这么说来,米斯蒂娅同学之前也说过和哥哥一样的话呢!”举出共通点,看起来很开心。气氛简直就像我和内因学长在相亲,菲娜学姐担任媒人一样奇妙。
所以,内因学长应该没有理由被逼到捏造行贿嫌疑。
虽然我有点怀疑故事的强制力,但毕竟才刚发生爱丽丝不能参加舞会的罕见事件。受我种种改变的影响,故事的强制力说不定变弱了。而且瑞德・诺塔和爱丽丝没有跳舞,更让我确信故事的强制力变弱了。
没错,爱丽丝和瑞德・诺塔在舞会当天并没有共舞。
这件事是在舞会隔天,我从筋疲力尽的卢科特小姐那里听说的。卢科特小姐说:“那孩子在舞会上没有跟任何人跳舞哦!?她一直抱着椅背兴奋不已……!我没法丢下那样的人不管,难得的舞会,却因为陪个平民女搞砸了!”
看来她照顾了身体不适的爱丽丝。我跟瑞德・诺塔一起入场时,爱丽丝已经跟卢科特小姐在一起了。回家时,我跟瑞德・诺塔一起回去,综合卢科特小姐的话与我的状况,爱丽丝完全没有跟任何人跳舞就结束了舞会。身体不适的话也没办法。事件失败固然让人感到绝望,但人的身体状况才是最优先的。毕竟她也有可能就那样倒下。
舞会是心跳学园的重头戏。不仅有好几张CG,背景也相当豪华,就连第一次玩乙女游戏的我也看得出来。如果在事件处于强制力很强的状态,爱丽丝就不应该在某些因素的影响下陷入身体不适,而是和瑞德・诺塔共舞。但既然没有发生,就表示强制力变弱了。
强制力变弱,就代表会有像舞会那样的事件无法照着自己的意愿进行。但像这次选举事件这般危险的事件,如果想不引发事件,而是使用其他手段加深爱丽丝和瑞德・诺塔的感情的话,强制力薄弱就会成为优点。
这次,我只想彻底提高爱丽丝与瑞德・诺塔的信赖度。瑞德・诺塔想要入赘阿伦家,为了稳固扎多的未来,他甚至说出了“来办婚礼吧”这种胡闹的话。一般来说,结婚前先办婚礼,是“虽然想结婚,但年龄上还不能结,等不及了!”这种想结婚又充满爱意的两人会做的事。因此只要办了婚礼,旁人就会觉得“那两个人感情真好”。
然而实际上,爱这种东西并不存在。
瑞德・诺塔只是全心全意地为弟弟的未来着想,才会想与试图摆脱自己又态度无礼的未婚妻结婚。明明真命天女就在身边,却因对弟弟的疯狂而遮蔽了视线。
“米斯蒂娅同学。”
我低头观察选举活动时,阿利先生朝我走来。他今天带着园艺工具,一副笑咪咪的样子。
“阿利先生,你好。”
我打着招呼向他走近,他边问“你在看选举活动吗?”边和我一样低头往下看去。
“是的。我觉得选举活动很辛苦。”
“的确。而且米斯蒂娅同学的未婚夫也参选了,要帮他加油一定很累吧。”
阿利先生苦笑着看向瑞德・诺塔。说实话,我并没有想过一定要让瑞德・诺塔当上会长。内因学长只是因为妹妹菲娜学姐的死而变得不太对劲,现状是个好学长,瑞德・诺塔也是全知全能,我觉得谁当都挺好。硬要说的话,瑞德・诺塔说过他当上会长就要举办婚礼之类的话,我个人希望瑞德・诺塔当副会长,内因学长当会长。真的。我很希望。不对,是非常希望。
不过要是我那么说,感觉会明显地表现出“我不支持瑞德・诺塔”的态度。正当我犹豫着该怎么回答才好时,阿利先生把脸转向我这边。
“……莫非,您有什么顾虑的事情……?”
阿利先生恐怕是这所学校里最常跟我交谈的三个人之一。另外两人是菲娜学姐和埃里克。再来就是杰西老师吧。我的内心完全被他看穿了。往走廊上一看,除了我跟阿利先生以外,没有其他人。就算老实告诉他应该也没关系吧。
“那个……老实说,我觉得谁当都没关系。作为会长,我觉得他们都是能够带领周围的人的人。”
“原来如此。他们两位的确都很优秀。”
我真的觉得他们两位都很优秀。干脆两个人都当会长好了,但那样一来就会产生“决定权在谁手上?”之类的问题,当他们意见相左时也会很伤脑筋吧。我将视线从窗户移开,阿利先生喃喃着“我还以为……”。
“我还以为,您对于未婚夫成为会长这件事,应该会有什么想法呢。”
阿利先生为难地笑了。我的态度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这种误会。我正在反省的时候,楼下似乎开始骚动起来。我从窗户探头一看,发现一群手臂上戴着袖章的人包围了瑞德・诺塔。
“那是选举委员会吧?负责取缔舞弊行为之类的……”
“诶……?”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气氛非比寻常,内因学长和菲娜学姐也一脸严肃地看着瑞德・诺塔等人。另一边,瑞德・诺塔以锐利的眼神看着像是选举委员会的人们。经过一番反复的问答后,他像是被选举委员会带走般,往某处走去。
“这只是我的猜测,我想选举大概出了什么差错吧。等第一节课开始时,大家应该就会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阿利先生用僵硬的语气说道。我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他被指控行贿了?但内因学长和菲娜学姐的表情完全是一脸困惑,就像是在说“发生什么事了?”瑞德・诺塔是全知全能的存在,游戏里曾说过能对这种人策划阴谋的只有内因学长。而且没有爱丽丝就无法解决事件,实际上内因学长也说过“要是没有你,我的计划就完美了”这种最终Boss会说的话。而那样的内因学长却露骨地摆出“啊?”这种无法理解状况的表情,那完全是状况外的表情。
那么,就不是行贿嫌疑了……?
是选举演说的内容有缺失吗?还是张贴的海报有奇怪的地方……?
我陷入沉思,阿利先生拍拍我的肩膀。
“钟响了哦。”
看来我完全没听见回教室的钟声。我开始慌张起来,阿利先生小声说:“不用那么急也没关系。”
“今天老师们肯定也会晚点才回教室的。”
“咦?”
“来,米斯蒂娅同学,从这边走可以最快回到你的教室。快去吧。”
说着,阿利先生催促我回教室去。我看着阿利先生,不知为何觉得不太对劲,但还是回了教室。
我回到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阿利先生说得没错,杰西老师到了上课时间还没来。我偷偷瞄了爱丽丝一眼,她用非常正经的表情说“米斯蒂娅小姐早安”,然后像机器人一样一秒趴到桌上。我听到副声道传来“喀锵”的声音。
我确认了一下周围,瑞德・诺塔也还没回来。我继续观察教室,发现罗伯托・怀兹正一脸不安地看着我。我们对上视线后,罗伯托・怀兹点了点头,将视线转向前方。这次,我望向卢科特小姐,她用动作示意我拍拍爱丽丝的肩膀。那个动作惹人怜爱,吸引了男生们的目光。
我实在不敢做出拍爱丽丝的肩膀这种高风险行为。我若无其事地想观察爱丽丝的状况,但视线转向她的瞬间,她的肩膀猛地一颤。
不,不可能。装有人体感应器。
我正打算用手势向卢科特小姐表示绝对办不到时,杰西老师一脸严肃地走进教室。平常他都会说“坐好”或“要开始上课了”,现在却完全紧闭着嘴巴。看到杰西老师的态度,原本站着的学生们也赶紧坐回位子上。接着,杰西老师看准时机开口说道:
“早上可能有人已经看到了,我来报告一下。今天早上,本班的班长,也就是目前参选学生会长的瑞德・诺塔,受到了禁闭处分。理由是他在学生会选举战中行贿……用金钱收买他人给自己投票。”
杰西老师的话让我的脑袋一片空白。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行贿的嫌疑……不对,不是嫌疑,这样听起来,简直就像是确定了……。
“这次我会把这件事告诉你们,不是为了别的。如果有人被贿赂,或是有人协助贿赂,就来找我。我一定会保障你们的人身安全。因为这件事传出去不好听,你们也不想被人看见自己来找我吧。所以从下一堂课开始到中午为止,我会一对一进行面谈,每个人十分钟。顺序就按照座位来。首先是米斯蒂娅・阿伦,跟我来。”
杰西老师看向我。
我茫然地站起身,跟在杰西老师身后。
信任审问
我跟着老师后面,来到我跟阿利先生或菲娜学姐一起吃午餐以外的时间会使用的空教室。老师移开桌子,将两张椅子面对面摆好,再拉开两张椅子之间的距离,然后拍了拍椅背。
“就坐这里吧。”
我照着指示坐下。接下来要进行的恐怕是类似侦讯的谈话,但或许是因为中间没有桌子,气氛不是那么紧张。老师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我坐在椅子上,面向老师,只见老师握紧拳头,表情扭曲地看着我的眼睛。
“那么,事不宜迟,接下来我要问的问题,是有义务询问全体学生的。如果只问别人而不问你,下次就会换你遭到怀疑。到时站在教师的立场,我能为你做的事情会很有限,没办法立刻帮助你。所以……抱歉。”
老师接下来应该会对所有学生都这么说吧。他是个好老师,要怀疑学生参与了什么不法行为,或许也让他很难受。教师真是辛苦的工作。我这么想着,老师说着“你一脸担心地看着我干嘛?”然后有些泄气地笑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老师接下来得向所有学生详细了解情况,立场应该会很为难……”
“你连这种时候都还在担心别人啊。”
老师说完,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像是要甩开什么似的,喃喃说了句“得问问题才行”,整个人的氛围顿时一变。
“那么,诺塔有委托你协助选举吗?”
“没有,我跟他聊到选举,就只听到他要在这次选举参选而已。”
我与瑞德・诺塔的选举话题,自从“等我当上会长之后~”,也就是他绝对会入赘的宣言之后,就再也没有聊过。基本上,我早上会与索尔一起搭马车上学,抵达学校后与阿利先生聊天,然后在钟声响起前一刻溜进教室,课间的空档去厕所打发时间,午休时间与菲娜学姐或阿利先生一起吃午餐,放学后立刻回家。原本就没安排与瑞德・诺塔见面的时间。而且瑞德・诺塔在参选期间与选举期间经常不在教室,不知去了哪里,所以也很少碰到面。
“那么,你有看到或听到……那家伙做出什么可疑的举动吗?”
“也没有。那个……”
“怎么了?”
老师对我的问题感到疑惑。这次的行贿疑云,我打从一开始就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来到学校,和阿利先生看到瑞德・诺塔在演讲,然后瑞德・诺塔就被逮捕了。我只知道这些。瑞德・诺塔在事件中被爆出行贿嫌疑,是在投票开始的一周前。而瑞德・诺塔被选举管理委员会的人带走,是在跟爱丽丝一起吃午饭的午休时间。虽然也有瑞德・诺塔被带走的CG,但确实是在学生餐厅里。可是现在距离投票还有三个星期的时间,时间跟地点都不一样。就算以众多事件延迟的影响来说,感觉也太奇怪了。
“关于这次的行贿疑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多少知道他有用钱买选票的嫌疑,但事情的经过……”
“嗯,你是他现在的未婚妻,应该也会联系到家里,但在那之前你很担心吧。”
老师这么说完,便开始说起“关于这次的事情……”。我竖起耳朵,不漏听任何一句话。
“这次的事件,是从距今刚好一个月前,有人匿名向选举管理委员会告发开始的。”
“一个月前……也就是舞会前后吗?”
“对,舞会隔天,有人在选举管理委员会的委员会办公室里留下一封信。内容是说,瑞德・诺塔威胁他,要他去说服周遭学生把票投给自己。这种举报行为每年选战时期都会发生,但既然与选举有关,委员会就有义务进行调查。因为如果真的有贿赂行为,委员会就有义务向教师……向学校报告。说到底,学校禁止学生用金钱命令他人。委员会于是自行展开调查,结果似乎找到了证据。”
“那是指目击证词之类的吗?”
“不,是在承诺支付金钱的字据上,字迹与诺塔的字迹一致,而且那张字据的纸张很特殊,调查之后发现店家纪录上有诺塔的名字。到这里为止,也还可以想成是有人想陷害诺塔。可是后来,有人亲眼目击到他做出类似威胁的行为。而且还不只一个人。有好几个选举管理委员会的人,都看到他去施压同年级学生的样子。”
证据也太确凿了吧?
话说选举管理委员会,已经是和警察同等级的组织了吧?
在学校的委员会组织调查到贩卖者之前,就算勉强可以接受,他们有权利要求贩卖店交出顾客名册吗?贵族学校的委员会有那么大的权力吗?那不就是校内权力最大的组织了吗……?比起学生会长选举,选举管理委员的选拔还更重要吧?
不,现在不是思考选举管理委员会的时候。
物证全都指向瑞德・诺塔。虽然瑞德・诺塔的行动恐怕是“断断续续听起来像是那种对话的模式”,但物证可就不是这样了。在事件里的贿赂嫌疑,是在中间投票的票数调查中,瑞德・诺塔的票数增加方式很奇怪。瑞德・诺塔的票数异常增长,是内因学长基于“不管对手得到多少票,只要失去资格就等于零。而且一般来讲不可能把票投给对手”的理论,不法操作票数造成的。原本的剧本是让内因学长的手下招供,逼到走投无路,证明瑞德・诺塔的清白,从某方面来说是破坏情况证据的剧本,但现在完全出现了一堆物证。应该说,只有可信度很高的物证。简直就像要让瑞德・诺塔退场一样。
……瑞德・诺塔的,退场?
校外学习时,瑞德・诺塔差点被人推落悬崖。那恐怕是与罗伯托・怀兹相撞的拥有记忆的人所为。
……难道说,这次也是……?
的确,既然有游戏的记忆,那么可以参考游戏维克多……更正,内因学长做过的事,从那里进一步考虑的话就有可能把瑞德・诺塔逼入绝境。这样就能理解为何会是物证满天飞的状况了。
“然后,这件事报告给教师那边是昨天傍晚。所以今天为了调查事情原委,以处分的名义让诺塔停学禁闭了。”
“原来如此……”
我对老师的话点了点头。瑞德・诺塔应该是清白的,但爱丽丝究竟要如何证明呢?就算她去调查那间店,但那间店是贵族御用的店家,爱丽丝身为平民要取得情报想必很困难。这么一来,她就需要某人的协助。接近瑞德・诺塔的存在,出入贵族御用店家也不会有问题的人物……
……现在,我依然是他的未婚妻……我……。
不不不,不可能有那种事。我低下头,老师摸摸我的头说:“别担心。”
“为了不让事情对你不利,我也会帮忙的。放心吧,我完全不认为这件事跟你有关。”
“老师……”
老师恐怕是没改过来,还把我当成小孩对待吧。他轻笑一声,“好了,我问完了。你去叫前面座位的同学过来。”说完便把手从我头上拿开。
“好的,谢谢您。”
我向老师低头致意,离开了空教室。
我走在走廊上,一边走回教室,一边思考今后的事。
瑞德・诺塔的不法行贿嫌疑,以及学生会选举。这是瑞德・诺塔路线中,仅次于舞会的大事件。
瑞德・诺塔被内因学长捏造出不法行贿的嫌疑,被处以停学处分,无法到校上课。
爱丽丝当然很担心无法来上学的瑞德・诺塔,也因自己帮不上忙而闷闷不乐。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目击了内因学长与手下的对话。
爱丽丝见状,便下定决心要找出证据洗刷他的嫌疑,为他奔走。她的模样与其说是在恋爱攻略,不如说更像侦探,最后她终于找到铁证,将内因学长定罪,瑞德・诺塔则因她所发现的真相而得救,顺利当选会长。当选后的瑞德表明决心,表示要让学园变得更好,改革学校,无论平民或贵族都一视同仁,同时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投向爱丽丝,向她表达感谢。
米斯蒂娅在这部分算是空气般的存在。我记得她好像说自己因为瑞德・诺塔在舞会上选择了爱丽丝而大受打击,卧病在床。但其实她正忙着为结婚做准备。瑞德・诺塔洗清嫌疑后举办了选举庆功宴。米斯蒂娅趁机掳走瑞德·诺塔,假装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过几天便开始自称怀孕了。
总之,到目前为止爱丽丝都处于被动,但自从学生会选举开始,她就展现出仿佛要自己决定命运的,强调主体性的行动。虽然很有可能是转生者搞的鬼,但也不能无视事件的强制力。些许的疏忽都会致命,所以爱丽丝的协助是绝对不可或缺的。
不管怎样,虽然他们的关系没有像游戏里那么亲密,但至少爱丽丝是那种看到自己班上的人有困难就无法置之不理的类型。她现在一定也认为瑞德・诺塔不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也在想自己能做些什么吧。爱丽丝自然地帮助瑞德・诺塔,我则在背后支援,调查是不是拥有记忆的人所为,这恐怕是目前的最优解。
我回到教室,告诉坐在前面座位的同学杰西老师在空教室等他,然后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接着,爱丽丝用有些顾虑的眼神看着我搭话:“米斯蒂娅小姐……”
“您没事吧……不,一定不是没事吧。毕竟未婚夫,竟然做出那种事……”
爱丽丝垂下眼眸,略显踌躇地握紧了自己的手掌。爱丽丝真是温柔。她不只担心瑞德・诺塔,还担心目前是他未婚妻的我。不过,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总觉得爱丽丝的说法,像是已经确定瑞德・诺塔有不法行为……。我小心翼翼地窥探爱丽丝的神色,她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开口了:
“我之前就在想,瑞德少爷总有一天会做出这种事。我很尊敬瑞德少爷。成绩顶尖,似乎家世显赫,体育课的跑步速度也是第一名。可是,该怎么说呢,我真心觉得瑞德少爷对米斯蒂娅小姐的行为很不好,所以真的觉得他总有一天会做出这种事。”
……啊?
爱丽丝非但没有阻止,反而还笃定瑞德・诺塔就是犯人。她完全没有“虽然我觉得瑞德少爷不会做这种事……不,他不可能做这种事!可是……”的内心纠葛,就像新闻里熟知犯人的人谈论犯人过去犯罪征兆时那样,她在谈论瑞德・诺塔时已经显露出了厌恶的神情。我一直以为她对瑞德・诺塔还没有萌生恋爱上的好感,但现在岂止好感,根本都是厌恶了。我哑口无言时,爱丽丝继续说了下去:
“……我认为,正是他那种不考虑别人想法的态度,才导致了他做出不法行为。所以米斯蒂娅小姐,就算你是他的未婚妻,但别人就是别人,做了坏事的是瑞德少爷,请您不要自责……!”
爱丽丝,谢谢你,但我还是很焦虑。现在该怎么办?这样下去爱丽丝不会为瑞德・诺塔的行贿嫌疑洗刷罪名。不仅如此,爱丽丝甚至表示“希望能早点查明全部行为”,一副希望瑞德・诺塔快点退场的样子。完全表明了自己讨厌瑞德・诺塔的事。
为什么?对方可是爱丽丝。不管米斯蒂娅对她做了多么过分的事,只要自己身边的人没有受害,爱丽丝都会想跟米斯蒂娅好好相处。就算被推下悬崖,爱丽丝也打算原谅对方。要说做出什么行为才会被爱丽丝讨厌的话,除非是做了非常过分的事,例如烧掉爱丽丝的老家,或是每次见面都让她受伤,否则爱丽丝不会表现出这种态度。而且,与其说爱丽丝是看不起在学生会选举中作弊的家伙,不如说她甚至让人觉得还多少掺杂着过去的怨恨。
爱丽丝,讨厌,瑞德・诺塔?
在游戏里,米斯蒂娅说过“你也敢喜欢瑞德少爷吗?区区一介平民?”,我还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说出这种话,但现在脑中却闪过完全相反的台词。但是,我不想因为听到那个,就又受到游戏的强制力影响。我只能尽全力拐弯抹角,拐弯抹角地提出委婉到极限的问题。
“爱丽丝同学最讨厌不公不义的事情了呢。”
“是的!我最讨厌了!我认为贿赂是绝对不能容许的事情。”
爱丽丝直直地望着我,仿佛侦探揭发犯人般说道。
背后的憧憬
“这一连串的事件,十之八九是跟米斯蒂娅小姐拥有相同记忆的人所为。”
我回到宅邸,在自己房里将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梅洛后,梅洛看着我斩钉截铁地这么说道。那眼神和几小时前说“瑞德・诺塔做了坏事”的爱丽丝很像。
“既然这样,要么去调查那个人是谁,要么在那之前把瑞德少爷的冤案以连记忆拥有者都无法插手的完美形式洗清,对吧?”
“是的。只要找到记忆拥有者,就能洗清未婚夫大人的嫌疑。而且在洗清嫌疑的过程中,应该也能查出记忆拥有者的真面目。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嗯?什么问题?”
“这不是我的推测,而是确定的事实。记忆拥有者已经掌握米斯蒂娅小姐拥有前世的记忆这件事了。因为故事中那位名叫米斯蒂娅的千金小姐,跟米斯蒂娅小姐的发言、思考还有行为举止,明显都不一样。”
梅洛的话让我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对方处于明显有利的状态。因为对方知道我拥有记忆。说穿了,只要我不起疑就好。而且,我是到了舞会那天才想起这次的选举事件。但假如对方从很久以前,从外宿体验学习那时就缜密地计算好了,现在要打破这个局面就非常困难。虽然困难,但非做不可。
“米斯蒂娅小姐,您有印象吗?有没有什么人做出可疑的举动,像是刻意按照故事发展,不自然地讨好您之类的?”
听了梅洛的话,我便开始思考每个攻略对象的周遭情况。
罗伯托・怀兹基本上不是默默看书,就是脸色难看地低着头。他看起来没有要跟周围的人说话的意思,周围的人也感觉不太敢靠近他,看起来有段距离。游戏里倒是有人会找他说话。
杰西老师也是,没有特别积极地向老师表示好感,或做出可疑举动的人。周围的人都是不分男女老少的学生。
瑞德・诺塔在游戏里,米斯蒂娅的跟班常常会受米斯蒂娅指示“请看着瑞德少爷,别让平民靠近”围在瑞德身边,但现在没有。
埃里克的话,虽然常常有女学生靠近,但他看到都是非常冷淡地回应。我曾经提醒过他一次,但他却像小孩子一样哈哈大笑说“没必要的东西就是没必要”。
“不,没有那样的人……”
“果然,在米斯蒂娅小姐面前,记忆拥有者躲起来了。既然如此,就是被米斯蒂娅小姐知道自己拥有记忆便会很不方便的人……或者是被米斯蒂娅小姐知道自己拥有记忆,就会被阻碍行动的人……”
说着,梅洛眯起眼睛,露出严肃的表情。
“会做出我可以阻碍的事情的人,真的会那么糟糕吗?”
“是的。米斯蒂娅小姐,您连像我这样的人都愿意接纳。这样的您还要阻止的,毫无疑问是不只是践踏人类尊严,甚至会夺人性命的人。对方不是那个把未婚夫大人推下悬崖的人,就是命令别人推下去的人。就算说对方是危险人物,恐怕也连一丁点的差别都没有。所以,您在学校要避免做出轻率的举动。一旦发生紧急情况,我会把选举管理委员会的成员一个个葬送掉,哪怕只是形式上,也要证明未婚夫大人的清白。”
梅洛紧紧握住我的手。虽然能感受到她真挚的心意,但其中也包含着太过危险的词汇。
“不要葬送哦。”我这么告诉梅洛,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记得卢科特小姐好像在文化祭时,正好在开幕前说过捡到一本奇怪的手账的话……
不过,那个人会把写有前世经历的笔记,带在那种会掉出来被人看见的环境里吗?不过,对完全不知情的人来说,记录游戏内容的笔记本,就是不时会出现熟人名字的奇怪笔记本而已。那么与罗伯托・怀兹相撞,或是不小心掉出来,被其他人捡走这种粗心的管理方式,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我把这件事告诉梅洛后,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现在就前往卢科特家,帮您把笔记记下来吧?”
梅洛面不改色地指着窗户。“那是非法入侵……”我连忙阻止她,她却温和地笑着说:“请放心,我不会留下证据。”虽然很可爱,但重点不是这个。我希望她能冷静一点。不对,梅洛很冷静。她是认真的。
“卢科特小姐那边,总之我明天会去问问看。不过因为要看准一对一的时候,所以明天可能没办法就是了。”
“不,那可不行。”
梅洛看着我,摇了摇头,然后直视着我。
“也不能否决那位小姐是记忆拥有者的可能性。明天,或是后天的放学后,请您将那位小姐诱导到阿伦家的马车上。明天我也会在场。我们一边谈话,一边问出情报吧。然后,如果她是记忆拥有者,就让马车翻覆,伪装成意外,将那位小姐处理掉吧。没问题的,我不会让您受到一丝伤害。”
不不不不。梅洛大概一定可以做到,但绝对不能那么做。我指出“绝对不能做”,她却愣住了。明明前阵子才和梅洛一起学习了法律。
现在的确处于这种状况,必须怀疑每一个人。但我觉得卢科特小姐应该不是记忆拥有者。如果她有记忆,应该会知道米斯蒂娅的恶行,就不会试图把爱丽丝的曲奇丢掉了。如果她有记忆,应该会不想做出像米斯蒂娅那样的行为而被杀掉。
“总之,明天放学后,我会试着跟卢科特小姐谈谈,看能不能一起回家。”
我向梅洛这么说完后,她便打算用手指去摸衣摆:“那么,我先去准备暗器……”我赶紧制止她,同时思考明天要怎么跟卢科特小姐说要一起回去。
“不要。我已经决定要一个人悠闲回家了。如果有话想说的话,明天再说吧。”
隔天放学后,我在走廊上邀卢科特小姐一起回家,结果被她果断地拒绝了。
卢科特小姐表示:“话说你干嘛突然这样,有什么事的话在这里讲不就好了?”用明显感到狐疑的表情看着我。不过当卢科特小姐的“仆人们”从旁边经过时,她便会边露出偶像般的笑容说“啊,再见!下次再见!”边抛媚眼,接着重新面向我。她稍微往远处看了看后,叹了一口气。我顺着卢科特小姐的视线看去,发现爱丽丝正把手贴在墙上,像是要躲起来一样。
“真是的,那孩子又来了……”
“又来了?爱丽丝同学怎么了吗?”
我这么一问,卢科特小姐就露出“你没发现吗……!?”的眼神看着我。我很正常地活着,希望她能相信我。毕竟我们都是人类。卢科特小姐又叹了一口气,有些疲惫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真的要小心一点啊。我捡到的手账也让人很不舒服……”
卢科特小姐说着,仿佛在诉说恶寒一般颤抖起来。手账,卢科特小姐提到了手账。这是个好机会。
“请问,关于那本手账,里面写了些什么?”
“你、你怎么突然这么感兴趣?等下,靠太近了啦,你平常就阴沉又跟人保持距离,现在这样感觉很恐怖耶。离我远一点!”
我一靠近,卢科特小姐就伸出手制止我。我后退一步,她用焦急的眼神看着我说:“就是说啊……你突然问这个,吓了我一跳……”她稍微思考了一下,接着低语:“……直接让你看看比较快。”从包包里拿出一本手账递给我。
那本手账的做工相当高级,封面上是胭脂色的皮革,用金字写着“米斯蒂娅同学语录”。
“这是什么……”
“就如它的名字一样吧。里面的内容,是记录你什么时候说过什么话。看起来呢,大概不是你说的所有话,而是这本手账的主人觉得不错的话。”
这本手账的确很奇怪,也难怪卢科特小姐在文化祭时会露出复杂的表情。捡到这本记录同学言行举止的手账,会露出那样态度也是理所当然的。卢科特小姐将手账抵在我的腹部上方,蹙起眉头。
“这东西看起来很昂贵,持有者一定是位地位很高的贵族,就算把它交给老师,也只会被压下来吧。我本来想说要报答你一点恩情,但这个就交给你保管吧。交给你的佣人应该会比较快。”
“咦?”
这本手账看起来的确很昂贵。即使是贵族买的手帐,也不是作为孩子能轻易买下的价格,这点就连外行人也看得出来。可是我不懂她为什么要报恩,毕竟我根本没对卢科特小姐做过什么。虽然以前卢科特小姐遇袭时我有赶到现场,但那是人命救助活动,而且救了卢科特小姐的是梅洛。难道是恩人的主人之类的吗?
我从卢科特小姐手中接过手账后,卢科特小姐再度看向爱丽丝,发出今天第三次的叹息。
“那我处理完那孩子就回去……话说回来,你可要小心哦。会随身携带这种手账的人,肯定不是什么正常人。”
卢科特小姐终于发出第四次叹息,接着向爱丽丝走去。我目送她的背影离去,然后将视线落在写着“米斯蒂娅语录”的手账上。
这本手账,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里面可能没有转生者的线索……我一边下楼,走向教学楼出入口,一边哗啦啦地翻阅手账。里面写满了我每天的言行举止,框线内的文字整齐又漂亮,简直就像范本一样。我看着这些字,突然发现一件事。我对这些字有印象。没错,这些字是……
“哟——!破花瓶!你还是老样子,一脸死气沉沉的啊。”
就在我走到楼梯平台时,上方传来一道声音。我循着声音抬头,果不其然,声音的主人——克劳斯正从上方的扶手探出头,俯视着我。
嫌疑的去向
金色眼眸俯视着我。克劳斯总是无所畏惧,无论何时都神出鬼没。那样的克劳斯看着我,一如往常地扬起嘴角,缓缓走下楼梯。
“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急事。”
现在收到了卢科特小姐交给我的手账,我想和梅洛一起上街,前往瑞德・诺塔写下字据的那家羊皮纸店。克劳斯拥有各种各样的情报网,一定也调查过瑞德・诺塔的事件,但他不见得会把正确的情报告诉我,而且我现在也没有事情非得要问克劳斯不可。毕竟“你觉得谁有可能对瑞德・诺塔动手”这种话,现在不太方便问出口。
“等一下啦,等下等下,反正你现在正为了洗刷未婚夫大人的冤屈而四处奔走……对吧?就像糟糕歌剧的主人公一样。既然如此,在退场之前,你得好好地表现一下才行吧?”
克劳斯揪住打算离去的我的衣领,脸上浮现仿佛会发出“咯咯”笑声的笑容。见我试图退开,克劳斯继续说到。
“你没听说吗?你那可怜的未婚夫大人因为涉嫌行贿而被勒令禁闭,而选举管理委员会判断他有不法行为的决定性证据,就是他对某个学生施压的现场。”
“是的,我听说了。”
关于那个学生,虽然我也想问个清楚,但因为不能公开调查,我打算改天找机会以请教的口吻向老师询问。要是今天就问了,感觉会显得我像是相信瑞德・诺塔的清白而行动的一样。
“那个学生是森特里克家的三男。能花大钱栽培的是优秀的次男,长男则是患有精神疾病,一直在家闭门不出。剩下的就是茁壮成长的克劳斯・森特里克。简单来说,就是我啦,米斯蒂娅。”
克劳斯说完,一如往常地将眼睛弯成半月形,笑了起来。
“……啊?”
“啊?为什么?什么?什么意思?你老是这样。你问得太多了,以至于这都是我第二次跟你讲这种事了。好痛苦啊。啊啊,好痛苦。跟你讲话,我的头好痛……”
克劳斯一副拿我没辙的模样,松开我的衣领。如果克劳斯和瑞德・诺塔谈过话,而那些话成了选举违规的证据,那么,瑞德・诺塔会遭到禁足,毫无疑问是克劳斯害的。
“你和瑞德少爷谈了些什么?”
“没有确实保证自己会得到好处,哪有笨蛋会说出最有价值的真相?学校没教过你吗?”
不行,克劳斯就是这种性格的人。可是,我无法给予克劳斯他想要的利益。
这个男人的愿望只有一个,就是让别人不幸。但是,不幸的状况不是自己能够操控的。没有人能够说完“好,我现在要变得不幸了!”后就真的变得不幸,也无法让别人变得不幸。可是,克劳斯却用评价的眼神看着我,点了点头。
“嘛,好吧,我会告诉你。只不过,我说出真相后,我就会得到好处……也就是说,某人会变得不幸。就算这样你也要听吗?”
他说得没错,克劳斯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帮助别人。克劳斯这个人只会对有趣雷达产生反应,然后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开心而提供情报。接下来听到的情报,必须仔细地调查才行。
“麻烦你了。”我点点头,克劳斯像是答应似的用鼻子哼了一声。
“米斯蒂娅,我呢,被你的未婚夫拜托了一件事哦。”
“拜托你?”
“对。文化祭的隔天是放假对吧?那家伙特地跑来我家,要我调查在那家伙差点被推下悬崖,你却掉下去的愚蠢的垃圾住宿会那天,举止可疑的学生。”
文化祭的两天后,瑞德・诺塔拜托克劳斯调查外宿体验学习的事情……?
事关袭击自己的犯人。他不可能不去调查。可是,以这点来说,时期很不自然。从外宿体验学习到文化祭,中间隔了大约一个月。如果要调查犯人,应该在事件发生,情况稳定下来之后……最迟在两周左右提出委托比较自然。
“可是,我查了好久都没查到。一直白费力气,连个脚印都找不到。就在某一天,我看着那家伙吃着难吃的派,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心里想着‘啊啊,好闲啊’。舞会之后,你都没做什么有趣的事,海姆家的少爷也安分下来了,怀兹那个蠢蛋跟尸体一样,只有眼睛闪闪发光,令人恶心。我想着干脆把你跟随便一个男人关起来,在平坦的板子上钉一两个钉子算了。这时,你的未婚夫大人也来了,他问我,还没调查清楚吗?”
虽然这些发言听起来很危险,但还有更令人费解的地方。那就是瑞德・诺塔为什么会拜托克劳斯。
虽然也有可能是完全找不到犯人,于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拜托克劳斯,但如果他不知道心跳学园的事情,对他来说克劳斯就只是个和自己同年的学生。就算再怎么消息灵通,也还是有限度。应该说,克劳斯并不是一个以消息灵通闻名的学生。他看起来只是个很普通、和大家感情都很好的人。虽然没有以受欢迎的身份引人注目,但交友关系很广,确立了容易获得情报的立场。瑞德・诺塔为什么会拜托那样的克劳斯……?再说,瑞德・诺塔和克劳斯的关系有那么好吗……?
“对我来说,抓不到犯人才更有趣。不就是这样吗?那个家伙差点儿就把他自以为掌握的生命夺走了!而且那个家伙,说不定就在身边,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坐在特等席,看着那家伙被逼到绝境了。不过,、如果能知道把人推下去的家伙是谁,那就更有趣了。所以我才会去找。但是,未婚夫大人啊,他很不耐烦,当着选举管理委员会的人的面,对我说‘你再不快点,我就把你家给毁了’。”
“难道说,你是知道选举管理委员会在旁边,才故意煽动他,做出那种事……”
“你真是善解人意啊米斯蒂娅。托本大爷的福变聪明了呢,真是太好了,你这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已经成长到稍微有点救药的笨蛋了。”
克劳斯果然是算计好了才做出那样的举动的。也就是说,有人播下陷害瑞德・诺塔的种子,克劳斯再强行使其开花结果。他明明做出这种很可能破坏一个人的人生的事情,却还笑得那么开心。
“难道说,是你写信给选举管理委员会……”
“你觉得我会做那种事吗?特地写信给选举管理委员会,留下证据,让他们逮到现场。那种小家子气、不起眼,不被发现的话就会默默沉没的事情。”
克劳斯说着“光想想就快吐了……”吐出舌头,做出掐住自己脖子的动作,然后又突然切换姿势,把手绕到我的肩上,砰砰拍了拍。
“米斯蒂娅,你听好了,那种事情如果不自己做,就没有意义了。要自己待在现场,亲眼见证事情会如何发展。不然不就没意思了吗?比起投信,对了,如果是我,之前你们黑板上不是写过平民女的来历吗?我会像那样连同证据一起告密瑞德・诺塔,没错,我会写在整间教室。春天时平民女那件事刚好是个好范本,没有理由不利用。不过,要是对象是跟你有关的人,恐怕连我都办不到吧。”
“跟我有关的……人?”
“嗯。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掌控局势的始终是你啊,米斯蒂娅。但只是因为你是掌控局势的人而已,你并没有真正拥有它。”
克劳斯“砰”地推了我一把,然后站到楼梯平台上,仿佛要和我一起欣赏某人被推下去似的,站在我的身旁。
“一定有人像这样,注视着人上来,下去。你要找的就是那个人。”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那要看目的为何了。不过,告诉现在的你也太无聊了,所以我不会说的。”
克劳斯就这样猛地踏出一步,一口气跳下楼梯。平稳地着地吸收冲击,然后仰视着我站了起来。
“对了,我给你一个忠告。跟你要好的前辈,有事情瞒着你哦。”
“你是指……”
“再见啦。”
克劳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径自跑走了。
……要好的前辈。我能够想到的前辈有两位,分别是埃里克和菲娜学姐。其中有人有事情瞒着我。每个人多少都会有些隐瞒的事情或是秘密,但是克劳斯特地提起这件事,有可能是想让我疑神疑鬼,借此取乐。不过,也有可能不是这样。克劳斯说出实话,我却不相信他,导致行动失败,他才会说“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的可能性也同样存在。
他说的隐瞒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到底和什么有关呢?跟瑞德・诺塔有关吗?
我无法做出明确的判断,默默向梅洛身边走去。
密谈
“事情就是这样,看来决定性的证据似乎是克劳斯造成的……”
和克劳斯谈完话,回到马车上,我立刻把克劳斯和我说的一切都告诉了梅洛。梅洛一边安静地听我说话,一边持续看着我的眼睛。她的视线简直就像在确认我的瞳孔,检查我有没有说谎,不过就算是梅洛,应该也没办法做到那种程度吧。
“原来如此。然后,海伦・卢科特捡到的手账,是记录大小姐发言的东西。”
“嗯……”
“那么,这本手账就由我保管。我会把大小姐至今收到的信件全部清查一遍,找出笔迹一致的人。如果让那个医生和执事长也来帮忙,一个晚上就能结束吧。在天亮之前,我会在不告知大小姐的情况下,查明写下大小姐发言的无礼之徒身份,并在大小姐上学前解决掉对方。”
“嗯,不需要解决掉。只要查出对方的身份就好。”
“查出……钉住。”
“嗯,那样有种会变成处以钉刑的感觉啊。”(*米斯蒂娅说的是突き止める,梅洛说的是突き、留める,虽然读音完全相同大意也相同,但梅洛的说法可以拆成突き→刺出、留める→钉住)
梅洛散发出“那真是不错呢”的氛围。哪里不错了啊。我一边安抚梅洛,一边眺望马车的车窗,距离目的地还有十分钟左右。
“瑞德少爷去的羊皮纸店,好像马上就到了。”
“是呢。”
我从卢科特小姐手中收下手账,听完克劳斯的说明后,考虑到时间还充裕,而且梅洛也能担任护卫,所以我正前往贩售瑞德・诺塔的字据所使用的纸张的店家。虽然不知道普通学生能否问出什么,但我的计划是伪装成顾客,若无其事地进行调查。
我一开始还在犹豫是否该变装,不过梅洛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种状况,已经准备好我和自己的变装用具。梅洛真的无所不能,真是太感激了。因此我现在穿着“看起来像是这一带贵族”的衣服,戴着压得低低的帽子。梅洛也藏起美丽的银发,戴上黑色的假发,身上穿的不是平常梅洛担任护卫时穿的暗色系服装,而是颜色明亮的服装。不愧是梅洛,穿什么都好看。
“看来是到了呢。”
车窗外的景色停止了。马车是不能换的,于是我们把马车停在羊皮纸店的后方。我向车夫索尔道谢后下了马车,直奔羊皮纸店,却发现店门口停着一辆印有眼熟纹章的马车……是怀兹家的纹章。
“梅洛,那个不管怎么看都是怀兹家的家徽吧?”
“是的,那毫无疑问是来自怀兹家的。您打算怎么做?要让马车脱轮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怀兹家的人恐怕就在店里。只要让马车脱轮引起骚动,他们就不得不离开店里。如此一来,米斯蒂娅小姐就能在店里舒适地调查了。”
“不,没关系的。绝对不要那么做。绝对不要。”
梅洛到底是怎么了?总觉得她最近越来越不择手段,甚至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我压制住梅洛,罗伯托・怀兹正好走出店外。太好了,这样怀兹家的马车就不会脱轮了。
就在我松了口气时,罗伯托・怀兹看向我们。我有变装,所以他看不见我的脸。我大大方方地站在原地,罗伯托・怀兹盯着我开口:
“阿伦小姐?”
罗伯托・怀兹穿着制服朝我走来,他大概是放学后直接过来的吧。我该直接离开吗?但我不想在与瑞德・诺塔的嫌疑有关的地方做出可疑举动,况且罗伯托・怀兹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而且我也和他约好,万一发生紧急情况,他会愿意当证人。话说回来,为什么罗伯托・怀兹会在这里?
“你、你好……”
我战战兢兢地拉了拉帽子,只露出一点脸。他原本也半信半疑,但看到我的脸后,稍微松了口气。我继续说“我来买点东西……怀兹同学呢?”,避免他问起我为何来到这间店,同时稍微自述,询问罗伯托・怀兹正题。
“我听说诺塔光顾过这间羊皮纸店,所以就来调查。”
“为什么?”
罗伯托・怀兹听到我的话后,环视四周,稍微思考了一下,脸色难看地喃喃说道:“不好意思,可以上我的马车吗?”梅洛立刻对我使眼色,摇了摇头。我明白了,梅洛,就这么办。
“请问,上我的马车可以吗?”
梅洛的意思与其说是不要说话,不如说是不要搭上别家的马车。怀兹家的马车应该没有那么危险,车夫应该也不会突然背叛,把马车开往莫名其妙的方向。不过,从我迄今为止的行为来看,梅洛心中已经深深烙印了“凡事小心为上”的观念。而我就是让她留下这种观念的人。
罗伯托・怀兹点头同意我的提议。他对像是护卫的人说了些什么,然后在我们的引导下往前走。
“咦……大小姐,好快……”
我们回到马车后,索尔一脸讶异地看着我们。他用微弱的声音说:“好像人变多了……”交替看向罗伯托・怀兹和他的护卫。
“我想跟怀兹先生在马车里聊一下……”
“知道了……”
我请罗伯托・怀兹先上车,他吩咐护卫在车外等候,接着搭上马车。我有些犹豫,但还是让梅洛也待在马车外。梅洛知道罗伯托・怀兹在文化祭那天对我说了什么,但罗伯托・怀兹不知道我把一切都告诉了梅洛。而且,既然他让护卫待在车外,我也让护卫待在车外比较好。
“那梅洛,一会再见。”
“好的。有什么事的话,请用手指轻敲自己的膝盖,我会立刻冲进去。”
既然能听见这么细微的声音,那应该也能听见里面的交谈吧。话虽如此,这辆马车的构造相当坚固,据父亲说,即使渡河也不会进水。在这种构造下,声音应该不会外泄……不过梅洛还是听得见吧。真是感激。
我也进入马车,坐到座位上。罗伯托・怀兹确认车门确实关上后,直视向我。
“其实,现在发生的选举舞弊事件,就像笔记上写的那样发生了。然后,到了最终投票日那天,会有人丧命。”
破镜的碎片
“其实,现在发生的选举舞弊事件,就是根据笔记上的内容发生的。然后,如果事情按照这本笔记发生下去的话,到了最终投票日那天,就会有人丧命。”
罗伯托・怀兹在马车上对我说的话,让我瞪大了眼睛。罗伯托・怀兹看着我,表情扭曲。他看着我的眼睛继续说道:
“在外宿体验学习时,我看了一下笔记,上面也写了舞弊事件。内容和现在发生的事情一模一样。不过,我认为诺塔再怎么样也不会做那种事。因为做法太拙劣了。但是,接下来写在上面的,是最终投票日,要在那里杀人的事。诺塔不会做那种事。就算要舞弊,也不会用会被发现的方法。我原本认为调查你入狱的事的优先级比较高。但是现在,诺塔真的被禁足了。”
转生者所写的笔记上记载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这就可以确定转生者肯定陷害了瑞德・诺塔。制造字据和向选举管理委员会告密的人都是那个转生者。并且,转生者应该是透过某种手段得知了克劳斯和瑞德・诺塔的事情,然后加以利用。
对方恐怕比我更清楚游戏的剧本和流程。我只玩过一次,但对方说不定是那种会把游戏玩透的人。透过游戏的知识,可以推测出克劳斯可能会选择在哪里密会,以及瑞德・诺塔可能会选择在哪里密会,也能推测出米斯蒂娅欺负爱丽丝的地点……能够透过人烟稀少、不会引人注目的地点,采取隐密行动。
虽然转生者也有可能向克劳斯寻求协助,但克劳斯是破灭主义者,以破坏对方的计划为生存意义。如果转生者知道这一点,就不可能会去拜托那种人帮忙。
“……那本笔记的主人,向选举管理委员会告密,伪造了字据……”
“是啊。对了,我问过班上的选举管理委员安吉小姐和科瑞森多小姐,她们说告密是通过匿名信,连写信人都不知道。而且笔迹使用了硬直的尺子写成,纸张也很常见,墨水也是校内任何人都有的学校指定墨水,所以无法锁定。”
“原来如此……”
安吉小姐与科瑞森多小姐。其中一人是游戏里米斯蒂娅的跟班。在游戏中,爱丽丝调查瑞德・诺塔时,选举管理委员会中米斯蒂娅的跟班——安吉小姐的确会妨碍爱丽丝。爱丽丝明明是想拯救米斯蒂娅的未婚夫瑞德・诺塔,安吉却说:“竟然想趁米斯蒂娅小姐不在时讨好未婚夫大人,真不愧是卑贱的平民啊!”并殴打爱丽丝。不过,我不记得选举管理委员会里还有科瑞森多小姐。选举管理委员会的成员中,只有安吉小姐有详细的描述。就算科瑞森多小姐真的存在,但没有详细描述,也不会清楚这个人。
科瑞森多小姐……虽然同班,但我和她没什么交流。记得运动会时,她有来帮忙刷涂料。在那之后,顶多就是简单打个招呼,没有进行过像样的对话。假设她是转生者,又为何要做出危害瑞德・诺塔的行动呢?转生者的目的是攻略某个人。瑞德・诺塔死了,她又要攻略谁呢?难道说,他死了之后,会开启某种类似游戏隐藏路线的存在吗?
在前世,玩过游戏后,不管是对战游戏还是解谜游戏,重新玩通关后的存档时,经常会出现比最终Boss还强的敌人。那种敌人强到就算使用游戏中最强的道具也会陷入苦战,必须活用玩家的游戏技能才能打倒,经常有人在视频网站上投稿最快通关的视频,或是只使用某种道具的限制的视频。
如果心跳学园里,也有像那样在通关之后才能解锁的隐藏路线的话……
如果,瑞德・诺塔的某种契机成了钥匙,让那扇门开启的话……
瑞德・诺塔的状况应该相当危险吧?
看着沉默不语的我,罗伯托・怀兹露出不安的表情。
“所以,我打算洗刷瑞德・诺塔的不法嫌疑。也是为了改变未来。而我今天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来到羊皮纸店,但直到现在,除了瑞德・诺塔和选举管理委员会的人以外,似乎没有其他校内相关人士来过这里。”
选举管理委员会会造访这间店,大概是为了确认瑞德・诺塔的行动。而瑞德・诺塔只是像平常一样来到常去的店。既然没有其他可疑人物,就无法否定那个人在瑞德・诺塔身边……在能借用瑞德・诺塔纸张的内部人员中有转生者或其协助者的可能性。例如佣人之类的。
“你也一定要小心。笔记本的主人恐怕是盯上了诺塔,你身为诺塔的未婚妻,也有可能成为对方的目标。”
罗伯托・怀兹说完后,表示“我还有事要调查”,便离开了马车。梅洛则像是要代替他似的坐进马车。
“你有听到刚才的对话吗?”
“有。我想应该是选举管理委员会的人,或者是诺塔内部的人做了协助。”
“瑞德少爷现在在宅邸里吧。”
没有告知就造访,是很失礼的行为。可是,这件事攸关性命,情况紧急。我正想拜托梅洛传话给索尔时,马车擅自驶动。我吓了一跳,梅洛握住我的手。
“是的。因此,现在这辆马车正依照大小姐的心意朝目的地前进。”
现在我非去不可的地方只有一个,就是瑞德・诺塔的宅邸。我对梅洛的话点了点头,回握她的手。
“米斯蒂娅小姐,恭候多时了。”
我跟在诺塔家执事身后,被带到宅邸的客厅。没带伴手礼,也没有事先约好就造访诺塔家,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获准进入宅邸。虽说是未婚妻,但照理说不可能被允许做出这种举动。然而诺塔家的佣人们却像一切都在按顺序进行,行动得理所当然。就算觉得对方很失礼,毕竟是主人儿子的未婚妻,所以不会表现在脸上吧,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梅洛似乎也感受到这点,隐约能感受到走在我身后的她边走边警戒着。
“这边请。”
对方请我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我浅浅地坐下。梅洛站在我身后,小声说“没有暗器装置”。既然诺塔家可能有内应,这栋宅邸内就没有能放心的地方。我没有喝端出来的红茶,只是盯着看。这时,门打开了。
“呀,米斯蒂娅。我正想着你差不多该来了呢。”
瑞德・诺塔带着和禁闭前相同的表情,朝我走来。诺塔家的执事看准时机离开房间。房里只剩下我、梅洛和瑞德・诺塔三人。瑞德・诺塔坐上沙发后,看向我身后。
“嗯,侍女也来了啊。不过,这样反而比较方便。”
至今为止,瑞德・诺塔总是用警戒的眼神看着梅洛,对于梅洛待在我身边这件事也明显抱持着不信任感,也曾经委婉地提过我和梅洛的距离感。然而今天他却只是哧哧笑着,完全没有表现出那种态度。
“那么,你找我谈的是我选举舞弊的事吗?”
“不,那个,虽然那也是要谈的,但关于外宿体验学习时,瑞德少爷遇袭时的犯人,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或是有什么在意的地方……那个……会不会造成你的精神负担……之类的?”
意想不到的直球。不过正题不是那个。瑞德・诺塔最有可能接近转生者或其相关人士的时机,并不是选举期间,而是之前外宿教学的那一天。当时瑞德・诺塔差点被推下悬崖,他有可能在那时候察觉到凶手的蛛丝马迹。正因如此,他才会拜托克劳斯去调查。
只要先了解当时的状况,再打听诺塔家可能存在的内奸就好。我原本是这么想着才问的,瑞德・诺塔却像是在喉咙深处发笑般,发出忍耐的笑声。
“哈哈,你以为是我被袭击吗?”
瑞德・诺塔猛地缩了一下身子,目光冷漠地看向窗外。我对他那样的态度感到困惑,小声说:“你……应该是被盯上了。”瑞德・诺塔听了,只回了一句“当时”,接着看向我。
“你还记得当时我在做什么吗?”
瑞德・诺塔当时在做什么?我记得好像是爱丽丝受伤了,所以瑞德・诺塔跑来找我。然后我走到她身边,瑞德・诺塔就站在我身后。
“我拿着你的帽子。对方一定是雇用了对贵族不熟悉的校外人士,要他袭击带着帽子的人吧?因为你戴着那顶可以遮住脸的帽子,所以根本看不清你的长相,米斯蒂娅。被盯上的人,是你啊。”
说完,瑞德・诺塔看着我,扭曲地笑了。
被附身的人
“什么都没问到……”
我离开诺塔家宅邸,和梅洛一起搭上马车。瑞德・诺塔的发言太具冲击性,最后我连句像样的话都没说就离开了宅邸。另一边,梅洛没有回我任何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梅洛,怎么了?”
“请允许我杀了学校里的所有人。”
“为、为什么?”
“我至今一直以为大小姐在外宿体验学习时的坠崖意外,全都是为了保护未婚夫大人才发生的,所以才能保持冷静。但既然大小姐被人盯上,那就另当别论了。把所有人都杀了吧。我想其中一定有人想杀害大小姐。而且其中应该也有想陷害未婚夫大人的人。杀了他们吧。请现在立刻下令。”
“不,我不会这么做哦?冷静点,梅洛。”
梅洛难得用力抓住我的肩膀,我为了安抚她,伸手碰触她的手臂,继续说道:
“无论如何,那只是瑞德少爷的想象而已吧?实际上现在被陷害的人是瑞德少爷,不是我。再说,如果想杀我的话,根本不需要把我推下悬崖,只要在学校里,机会要多少有多少……毕竟我常常躲在厕所里,一个人的时候也很多。既然犯人会特地配合故事情节来杀我,就代表我是个不配合故事情节就杀不了的对象。”
“……大小姐,您身处的环境很容易被杀吗?”
被她立刻反驳,我一时语塞。不,正常来想,我既不像梅洛那样强大,也没有爱丽丝那种强运主人公力。跟瑞德・诺塔不同,我也没有各种能力,只是以米斯蒂娅的身份活着,内在是凡人。虽然我应该具备在晚会上把礼服割破的臂力,但仔细想想,我之前想救瑞德・诺塔从悬崖外回来时,自己却根本站不稳脚步,要说容易杀还是难杀的话,我觉得自己是属于非常容易杀的人。
“呃,但是如果要说我是不是容易被杀的人,应该算是容易被杀的吧?如果是在梅洛保护我的时候另当别论,但假设我单独走在路上……”
“……这……”
这次换梅洛说不出话来了。很抱歉,就这样改变话题吧。
“现在先想想瑞德少爷的事吧。毕竟不管怎么想,他刚才那样都不太正常。”
瑞德・诺塔从一开始就兴高采烈地谈论着那场意外,感觉就像被妄想附身的人一样,完全不是外行人可以介入或讨论的情况。“被盯上的人是你啊。”用还留有稚气的声音笑着的瑞德・诺塔,确实该找个人生经验丰富,至今为止都在倾听并引导他人烦恼的人,这种状况应该要找那种人商量才对。不过毕竟是在外宿体验学习时遭遇意外,现在又因为学生会选举而动摇,瑞德・诺塔背负着沉重的精神负担,所以也情有可原。
“总之,虽然犯人这个说法有点不太准确,但犯人的目的应该是想陷害瑞德少爷吧……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才行。”
转生者恐怕是想把瑞德・诺塔推下悬崖,或是像这次一样捏造贿赂嫌疑,让瑞德・诺塔从故事中退场。
“……可是,要是未婚夫消失,大小姐离死亡之路不就远了吗?”
梅洛静静地望着我。的确,从客观且残酷的角度来看,瑞德・诺塔的消失,在某种意义上就关系到米斯蒂娅死罪确定的原因,只要他退场,那条路就会断绝。就算他是将阿伦家导向地狱的炸弹,也还没有爆炸。如果就这样确定会走向入狱死罪,我无法断言自己不会后悔帮助瑞德・诺塔。不,我一定会后悔。
但是,我不能因此就舍弃一个无辜的人,以及他的家。我一直以来都给瑞德・诺塔添了许多麻烦,也对他很失礼。离剧本结束只剩五个月,不到半年了。最糟的情况下,我可以在剧本结束前这段期间失踪。瑞德・诺塔真的变得很奇怪,五个月行踪不明虽然单纯就是件大事,但总比入狱死罪家破人亡要好。
“要是真的要不行了,我会在今年内失踪。梅洛能陪我一起吗?”
“当然。应该说现在就该执行了。”
“不,那是最终手段。”
我一边阻止梅洛,一边思考今后的作战。
目前还没有足以证明瑞德・诺塔无罪的证据。而且就算找到证据,米斯蒂娅身为他的未婚妻,不管提出多么正当有利的证据,对方都不会采信。反而会给看不见的敌人提供新的攻击材料。既然如此,就拜托罗伯托・怀兹帮忙揭露证据……不,总之得先找到证据才行。
……不过,就算罗伯托・怀兹的才能被官方认定只比瑞德・诺塔略逊一筹,他仍是个确立了相当优秀人才地位的人物。这样的罗伯托・怀兹都还没有掌握如何证据的情况下,我有可能找到吗?
话说回来,即使站在瑞德・诺塔的未婚妻的立场上,即使对方是转生者,我应该还是会被盯上吧?今天我去了店里,有梅洛跟索尔在,应该不会有问题,但站在对方的立场来想,如果我是转生者,米斯蒂娅只要做出一点奇怪的举动,我就会马上拟定对策。
而且,对方认为米斯蒂娅会妨碍自己的计划,所以要除掉我……虽说对方是照着剧本行动,但也是有能力陷害瑞德・诺塔的人。要陷害内在是凡人的米斯蒂娅,岂止是像扭断婴儿的手,根本是像折断枯枝一样简单吧……?
今后如果要采取行动,或许可以以舞会时的假面绅士身份行动。但就算变装,只要我仍是他的未婚妻,只要被察觉到我不在场与有利证据出现的时间点一致,一切就完了。果然还是只能制造出自己的退场感。想到这里,我忽然惊觉。
“……我说,梅洛,可以拜托你伪造留学文件吗?”
“可以。只要大小姐希望的话。……大小姐,您打算留学吗?”
“不是,只是装装样子。我想假装自己要留学。”
“干脆真的去留学吧。”
“我不会那么做的。就算要留学,也要等事情全部解决之后再说。与其说是留学,不如说比较像是旅行。”
只要让许多人目击我带着留学文件走动,就算不愿意,大家应该也会有米斯蒂娅・阿伦打算留学的共识。再请罗伯托・怀兹帮忙,让周遭的人觉得“米斯蒂娅要留学了”,应该就能营造出未婚夫因贿赂被抓,自己若无其事淡出的千金小姐感。
伪造公文虽是罪,但只要不提交就行了。最坏的情况,就说成是我在文化节的戏剧中迷上了观剧,任性地要求佣人们在宅邸排演戏剧,留学文件则是作为小道具由我拿着。虽然这作为借口算是最低级的,但我也无可奈何了。我面对着有些遗憾的梅洛,思考着明天的计划。
“所以,我想请你帮忙……”
拜托梅洛伪造文件的隔天,早上一起床,我就拿到了已经完成的留学文件。梅洛一脸平静,我询问理由后,才知道是兰兹迪医生在一个小时内完成的。文件里还夹着一封信,上面写着『叔叔病死的死亡诊断书,我也随时都能帮你伪造哦』这句可靠的信息。最糟的情况下,我也可以假装病死。
因为这样,我一到学校就马上躲起来等罗伯托・怀兹来上学。话虽如此,基本上我都是最早到校的,罗伯托・怀兹通常都是第二名。我常常在到校后马上去别栋的厕所时,就看到罗伯托・怀兹来上学。所以要趁早上没人时把罗伯托・怀兹叫到空教室很容易,
于是,我顺畅地向罗伯托・怀兹解释了我要假装留学的事情,并说明了我与瑞德·诺塔保持距离的情况,以及如果将来发现任何证据,希望罗伯托·怀兹能帮忙发表的业务合作说明。
“我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作战。毕竟既然瑞德・诺塔被盯上,你的安危也有可能会受到威胁。”
“那么……”
“我也会帮忙的。只要在别人……,在大家的面前和你提起留学的话题就行了吧。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罗伯托・怀兹露出担忧的表情。我试着询问,他垂下眼,然后看向我。
“你在教室里不太跟人说话……虽然我没资格说这话。就算有说话,也是跟卢科特小姐或哈茨巴尔小姐。这样不会招人怀疑吗?”
“原来如此……”
的确,罗伯托・怀兹和我在教室里几乎不会交谈。仔细想想,我们在课堂上等大家面前交谈的时刻,只有舞会的练习中而已。这么一想,可能会觉得不自然……。不,这时候只要利用这一点就好。
“……我要利用这点。假装我对留学有兴趣,怀兹同学又刚好了解那个国家,借此吸引大家的注意……。国家本身是哪里都可以,可以麻烦怀兹同学选一个喜欢的国家吗……?”
“我无所谓。不过申请文件要花三个月吧?你准备好了吗?”
罗伯托・怀兹的询问让我的心脏跳得更快了。我以前的确曾经申请过留学文件,但那份文件后来遗失了好几次,最后在瑞德・诺塔的意外中全部消失了。因此现在这份文件是伪造的。然而,就算是面对协助我的罗伯托・怀兹,我也不能轻易承认“我伪造了公文书”这种重罪。
“以前我有考虑过……”
“嗯,为了增广见闻,这确实很重要。”
罗伯托・怀兹似乎接受了我的说法,点了点头,然后说:“对了。”
“根据调查结果,这起事件的调查报告是以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生为主体进行的,三年级好像只是批准而已。”
“咦?”
“所以我想,只要问问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生……”
罗伯托・怀兹话说到一半,突然闭上嘴巴。如果他没有门路,或许我可以去问埃里克。正当我这么想,准备开口时,背后同时传来开门声。我一瞬间以为是克劳斯,回头一看,居然是杰西老师。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杰西老师低沉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我面向老师。
“我们稍微聊了点上课的事。”
“那在教室聊不就行了?”
“啊,对不起,我们这就出去。”
“对不起,老师。”
下次一定还会用到这间教室吧。我正打算和罗伯托・怀兹一起迅速离开教室时,老师看了我一眼。
“阿伦留下。”
听到老师的话,罗伯托・怀兹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我对他点点头,示意没关系,他便说了声“失礼了”,关上门离开。但随即,罗伯托・怀兹又转头看向老师,盯着门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这边,再次打开那扇门。
“怀兹,回教室。我要跟阿伦讲话。还是说,你有事找我?”
“不,我跟阿伦小姐还有话要谈。”
“那就回教室去。”
“可是——”
“有话到教室讲,还是说,你想讲的是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说的话?”
老师以冰冷的语气说道。虽然看不见人影,但从声音听来,罗伯托・怀兹似乎在门外等着。老师打开门,稍微探出去,注视走廊一会儿后,关上门,一脸担心地看向我。
“你没事吧?”
老师不安的表情让我感到困惑。我观察老师的样子,想知道他到底在担心什么,老师说了句“那家伙。”看着门的方向。
“之前他不是用奇怪的眼神看你吗?还瞪你。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难听的话?”
“啊……”
以前……刚入学没多久时,罗伯托・怀兹曾对我抱持敌意。简单来说,就是他曾误以为我是霸凌主犯。当时,老师似乎也认识到了那一点,替我担心。
“没事的。我们刚刚很平常地在聊天。”
“真的吗?如果你是为了不让我担心而说谎的话,那是不必要的顾虑。”
“是真的。作为同学,我们相处得很好。”
“这样啊,那就好。”
老师放心地吐了口气。我心想连教室的细节都注意到了,老师真的是个好老师。然后,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的未婚夫也是,等这场骚动平息……那家伙承认自己动手,证据的妥当性也完全获得认同的话,他就会被要求主动退学。在那之前你要忍耐。现在你很难受吧,但我会一直支持你。”
“主动……退学?”
“没错。学生会选举结束后,那家伙就会退学。”
老师笑着对我说:“所以你放心吧,米斯蒂娅。”
我有点呆滞,但还是配合老师回应。
枷
与杰西老师道别后,我回到自己的教室。
再这样下去,瑞德・诺塔就会被退学。确实如此。我并非完全没有考虑过。如果嫌疑无法洗清,他当然会被退学。不过,或许我对这场骚动并没有切实的感受,因为状况恶化得令人眼花缭乱。怎么做才能尽快把瑞德・诺塔从困境中解救出来呢?我走在走廊上,看见罗伯托・怀兹站在那里。
“啊,……你没事吧……?”
杰西老师刚才的样子,以平常的状态来看有点不太对劲。罗伯托・怀兹一定以为我被骂了。我点点头表示没事,切入正题。
“所以,批准这件事的是三年级生,调查的则主要是二年级生和一年级生。能告诉我二年级的选举管理委员会有哪些人吗?”
“嗯,我有名单。就是这个。”
罗伯托・怀兹从怀中取出一本手账,从中抽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纸张递给我。我接过来,一一确认上面的名字和班级。说实话,我本来想尽量不和其他年级扯上关系,只靠最低限度的梅洛,以及万一出事时的证人罗伯托・怀兹来想办法解决,但这时也只能好好拜托他了。
“今天的下课时间你有空吗?有个地方希望你能陪我去……”
“有空,要去哪里?”
我回答罗伯托・怀兹的问题后,他微微睁大眼睛,接着点点头,和我一起回到教室。
下课后,我和罗伯托・怀兹一起前往二年级的楼层。我们没有一起离开教室,而是错开时间,所以同班同学应该不知道我们要去二年级的楼层,主要是选举管理委员会的那两个同学。我本来也考虑过一个人去,但运动会结束后已经过了半年,如果我单独去见他,可能会传出奇怪的谣言,给他添麻烦。
在“一年级生为什么会在这里?”的视线中,我抵达了目的地的教室前。我小心翼翼地从门外窥视里面,寻找我想见的人……埃里克的身影,但教室里没有埃里克。
“海姆学长,好像不在……”
“我在这里哦,米斯蒂娅。”
我正想跟罗伯托・怀兹打招呼,埃里克就从旁边探头看向我的脸,这么说道。
虽然朋友登场了,但登场方式完全就像恐怖故事里的怨灵。如果他不是我的朋友,搞不好我已经尖叫出声了。我抑制住瞬间加速的心跳,往后退了一步,埃里克冷冷地打量我身旁的罗伯托・怀兹,然后一脸不悦地歪着头说:“这不是那个一直盯着米斯蒂娅看的讨厌鬼吗。这家伙怎么了?你是想让他消失,才把他带来这里的吗?”
埃里克,之前明明还表现出外向的样子,现在却完全进入拒绝模式。就如他对朋友的重视一般,埃里克对人的好恶也十分极端。他对罗伯托・怀兹的强硬态度应该是各种因素混杂而成,我不能要求他不要有好恶。毕竟感情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的。不过,我还是该提醒他至少别表现出来。但是,我虽然不讨厌瑞德・诺塔,对他的态度却也很差,所以没资格说这种话。
没有说的时机……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不是讨厌鬼,是同级生啦。今天我有事想请教海姆学长,您现在方便吗?”
“什么事?不管什么我都会告诉你哦?”
“那么请跟我来一下。”
我和罗伯托・怀兹一起把埃里克带到墙边,然后,我压低声音开口:
“其实,我是想问关于选举管理委员会的事……,那个,海姆学长的班上也有委员对吧?”
“啊~米斯蒂娅,你该不会是想帮助那个自称是你未婚夫的家伙吧?”
我点头回应埃里克的话。埃里克确实很讨厌瑞德・诺塔。虽然我从小时候就觉得他们合不来,但恐怕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我屏息凝神地观察埃里克的反应,他喃喃说了句“果然啊”,然后绽开笑容。
“好啊!我来帮你。虽然很想让那家伙消失,但米斯蒂娅有困难的话,我必须帮你才行。你想问什么?要把委员会的人抓来吗?”
“不用……,我听说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生在调查瑞德少爷行贿嫌疑的事件,虽说是调查,但我想应该有人是负责统筹的,所以想问一下负责统筹的人是谁。”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问哦!你等一下!”
埃里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转身走进教室。他似乎马上就开始向选举管理委员会的人发问了。
刚才被埃里克狠狠瞪了一眼,为了不惹怒对方而一直保持沉默的罗伯托・怀兹小声嘀咕道:
“海姆学长,跟我想像中差的真多。”
“诶?”
“不……,海姆学长,该说很伶俐吗……在我的印象中,学长不是会用那种孩子气的方式讲话的人……,抱歉,当我没说。”
就在罗伯托・怀兹的语气莫名含糊,让我感到困惑时,埃里克从教室里走了出来。他开心地笑着说:“我问过了哦——!”
“负责统筹的不是二年级生!听说是安吉家的一年级女生。”
埃里克的话让我睁大了眼睛。负责统筹的是一年级的女学生,安吉小姐……。她是米斯蒂娅的跟班,也是加害爱丽丝的学生之一。这样回想的瞬间,我直觉地想到。她有理由让瑞德・诺塔走向毁灭。
游戏中的米斯蒂娅的跟班当然也跟米斯蒂娅一起欺负爱丽丝。最终的学校纵火事件虽然是米斯蒂娅单独发起的,跟班的结局没有被提及,但虽说是米斯蒂娅的命令,跟班们也协助了她的恶行恶状。即使周围的人默许了她们对爱丽丝的犯罪行为,也还是对她们白眼相待,也没有人想跟与学校纵火犯有深厚交情的人交朋友。即使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也不可避免地会受到非法的惩罚。
所以,就像梅洛之前说过的,从成为根本原因的源头断绝的方法……安吉小姐有让瑞德・诺塔破灭的动机。老实说,安吉小姐在游戏里本就担任选举管理委员会的工作,我甚至以为反而是不记得有加入过委员会的科瑞森多小姐为了陷害瑞德・诺塔而加入委员会,但或许应该更单纯地从动机来思考。我原本以为从“绝对要攻略”这种语句中,可以联想到消灭瑞德・诺塔是达成她原本目的关键,但那其实是“消除瑞德・诺塔这个让自己破灭的原因,和攻略的某人一起获得幸福”的意思。
瑞德・诺塔说外宿体验学习时被盯上的是我,但那是误会,被盯上的是瑞德・诺塔才对。
既然如此,这次只要针对安吉小姐进行调查就够了,一定能够找出破绽。就算她知道剧本,并依照剧本行动,也不可能毫无破绽。毕竟她只是针对没有不正当行为的人,硬是捏造出不正当行为的证据而已。肯定会出现瑞德・诺塔没有作弊的证据。
“谢谢你,海姆学长。我会去调查一下她。”
“嗯,我也会去调查。啊,对了,你叫怀兹是吗?”
埃里克原本笑眯眯的表情一变,用能面般的表情看向罗伯托・怀兹。接着他压低声音,对罗伯托・怀兹说了些什么。罗伯托・怀兹静静点头。(*能面:日本传统戏剧艺术能剧所使用面具。关于这种面具长什么样直接去搜图更加直观)
“再见啦~米斯蒂娅。如果又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哦。我会比任何人都更有用。”
埃里克爽朗地笑着转身,但没有走进自己的教室,而是继续在走廊上前进。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转头看向罗伯托・怀兹。
“刚才……,海姆学长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没关系吗?”
埃里克虽然不是坏人,但他之前就对罗伯托・怀兹有所警戒,说不定说了什么不好的话。我观察着罗伯托・怀兹的反应,他看起来没什么异状,只是摇了摇头。他静静看向埃里克离去的方向,接着转头看向我。
“我没事。比起这个,我们去调查安吉家吧。虽然地位不如科瑞森多家,但安吉家在业界吃得开,所以相关人士众多,容易调查。”
我记得安吉家是子爵家。而科瑞森多家虽是伯爵家,但领地内有收容罪犯的监狱,国家也会派遣士兵。不过,听说国家派遣士兵的同时,也会调整不让伯爵家拥有过多的权威和财富。恐怕是因为在几乎掌管学校的米斯蒂娅面前,如果出现太多有权力的人,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所以才会发挥某种强制力吧。另一方面,安吉家是没什么靠山的家族。正因为如此,游戏中的安吉家才会巴结米斯蒂娅,狐假虎威地作为跟班,尽情地做尽坏事。
“……如果安吉小姐打算陷害诺塔的话……”
罗伯托・怀兹说完后闭上嘴,表情扭曲地看着我。
“她一定就是那本手账的主人,而且很有可能和你之后的死有关。”
“是啊……”
我一边点头回应罗伯托・怀兹的话,一边走下楼梯回到一年级的楼层。接着是穿过特别栋回到教室,我低着头走在笔直延伸的走廊上。这时,走在我身旁的罗伯托・怀兹突然停下脚步。
我疑惑地转头看去,发现走廊角落有一头闪耀着光芒的金发,不禁战栗起来。
瑞德・诺塔,缓缓朝这边走来。
他的表情看起来就只是个在平常地走路的人。随处可见的、只是在走着的人。他不是被罚禁闭了吗,现在为什么在这里?难道禁闭期已经解除了?不对,老师才刚说过他会被退学,那么禁闭应该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在我思考的期间,瑞德・诺塔仍不断朝我逼近,还开口喊了声“米斯蒂娅”。
“……你好。”
我惴惴不安地向他打招呼。我不知道瑞德・诺塔现在是否可以出现在这个地方。说不定他是为了洗刷自己的冤屈,以及为了调查某些事情而前来学校调查。如果站在那样的立场上,我也许会选择在遇到熟人时,若无其事地打个招呼就打发过去。但瑞德・诺塔会不会那么做就另当别论了。总之,现在站在眼前的瑞德・诺塔明明就在眼前,却让我觉得有些不鲜明。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我记得今天没有需要换教室的课吧?”
接着他尖锐地抛出问题。一般来讲很难直接说“啊!我为了洗刷你的冤屈稍微调查了一下!”我不想因为说错话,让他发现我正在进行洗刷贿赂嫌疑的活动。
我保持沉默,瑞德・诺塔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说:“你做了什么不能说的事吗?”
正是如此,所以我无话可说。可是我必须说点什么。话说回来,为什么只是跟同学两个人一起走在教学楼里,瑞德・诺塔就会用如此怀疑的眼神看我?不,这都要怪我平常素行不良。虽然要展现诚意就必须诚实,但这种时候只能撒谎了。
“嗯。我记错了时间,跑来特别栋确认换教室的课程是否有变动,刚好遇见了怀兹同学,他正在询问课程相关的问题。”
天大的谎言。全都是谎言。我担心自己可能被看穿,观察着瑞德・诺塔的反应,结果他只是眯起眼睛,“哦~”了一声,看向罗伯托・怀兹。
“我还以为怀兹同学又像之前那样,对米斯蒂娅说三道四呢。还是说,怀兹同学打算趁米斯蒂娅的未婚夫不在,坐上这个位置?”
“我才不会做那种事。而且你刚才的发言等同于贬低自己的未婚妻。诺塔。”
“哈哈,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么说的一天。你很清楚米斯蒂娅是我的未婚妻嘛。”
瑞德・诺塔用完全没有笑意的表情说道:“真是可笑。”
明明绝对不是那样,但瑞德・诺塔的身影却与游戏中的米斯蒂娅对爱丽丝出言不逊时的身影重叠了。应该说,米斯蒂娅对爱丽丝说过一样的话。她说着“你清楚瑞德少爷是我的未婚夫吗?”并给了爱丽丝一巴掌,之后,低头看着跌倒的爱丽丝,说了声“哎呀,失礼了”,接着就离开了。
“那个,瑞德少爷已经解除禁闭了吗……?”
如果我在这个时候袒护罗伯托・怀兹,瑞德・诺塔恐怕会越来越愤怒。话虽如此,如果我站在瑞德・诺塔那边,总觉得他会对我产生不信任感。之前我担心他的时候,他也一脸稀奇地对我说“你在担心我啊”,我不想被他从中察觉到什么。
“没有,今天被叫来,是校方想了解情况。诺塔宅邸现在很忙,就由我来了。”
“原来如此……”
诺塔宅邸现在很忙。恐怕是因为儿子被怀疑行贿,动摇到了整个家。必须趁早解决这件事才行。我想着想着,通知学生回教室的钟声响起了。
“那么,瑞德少爷,祝您平安……”
就在我低头行礼,准备离开现场的瞬间,右臂被用力抓住了。
瑞德・诺塔用毫无感情的眼神问我:“米斯蒂娅,你认为是我做的吗?”
“不,我没有这么想。”
“是吗?”
瑞德・诺塔的眼眸仿佛要将我吞噬。话说我的手好痛,痛得像是被老虎钳夹住一样。这是怎样?瑞德・诺塔的手是用捕兽夹还是什么做的吗?我试着不动声色地将手臂抽离瑞德・诺塔,却抽不掉。
这时,罗伯托・怀兹介入我们之间,把我和瑞德・诺塔的手分开。
“你在干什么,诺塔?”
罗伯托・怀兹瞪着瑞德・诺塔,瑞德・诺塔则对他投以扫兴的眼神。
“我和她已经很久没见面了,这只是未婚夫妻之间的接触而已哦。”
“你以为这种事能被允许吗!”
“哈哈,你自以为是个独当一面的骑士吗?我说啊,不管你有多喜欢米斯蒂娅,你和米斯蒂娅都是没有未来的哦?明白了吗?”
“你给我适可而止,诺塔。”
瑞德・诺塔以怒涛之势开始说出游戏中的米斯蒂娅说过的话。游戏中的米斯蒂娅依偎着坐在长椅上的瑞德・诺塔,说“这只是未婚夫妻之间的接触而已啦”。不同的是,瑞德・诺塔像是老虎钳般地抓住了我的手臂。不过接下来的话,是米斯蒂娅对爱丽丝说的。“怎么?你自以为是个悲剧的女主角吗?就算你喜欢瑞德少爷,你的未来里也没有和瑞德少爷在一起的未来哦?”她边说边俯视着被推下楼梯而受轻伤的爱丽丝。
为什么瑞德・诺塔会说出米斯蒂娅说过的话?米斯蒂娅喜欢瑞德・诺塔。瑞德・诺塔明明不喜欢我,为什么会说出像米斯蒂娅会说的话?
话说我的手臂好痛。简直就像恐怖节目里遇到灵异现象,被怨灵抓住手臂的人隔天早上醒来时一样。
“我无法坐视你继续蛮横下去,我要向诺塔伯爵和夫人报告这件事。”
“随你的便。不管你想做什么,都无法推翻这桩婚事。”
瑞德・诺塔转身离去。我对他离去的背影感到不安,想着必须尽快解决这件事,和罗伯托・怀兹一起回到教室。
志愿的故事大纲
安吉小姐很有可能是转生者,以及是企图将瑞德・诺塔推下悬崖的犯人,和现在捏造瑞德・诺塔贿赂嫌疑的犯人。
自从得知这一消息后,已经过了一周。我试着调查了安吉小姐,却始终找不到像样的证据。梅洛提议用非法手段调查,被我拒绝了。虽然我有时会冒出“只要拜托梅洛……”这种天真的想法,但盗窃的风险实在太高了。这和非法入侵学校或跨越民宅屋顶是两回事。尽管现阶段已经算是灰色地带,但那是绝对不能跨越的黑色界线。
所以,这里就利用游戏的剧情……虽然这么想,但在我的记忆中,对安吉小姐并没有什么印象。说起来,在加害爱丽丝的场景中,米斯蒂娅的跟班是三人并排,基本上都是跟在米斯蒂娅后面,游戏里没有描写她们擅长什么、出身于什么样的家庭,也没有线索。而且我现在没有跟班,游戏和这个世界的行动背道而驰,在这个剧情的前提被相当程度地颠覆的状态下,很难反向操作。
另一方面,现实中的我,其实很少和安吉小姐交谈。毕竟我们的座位离得很远,学号也差很多。真要说的话,她的学号还比较接近爱丽丝、瑞德・诺塔、罗伯托・怀兹和卢科特小姐。
对我而言,反而是和米斯蒂娅的另外两个跟班——皮尔塔特小姐和罗斯塔基小姐的学号更接近,也有机会和她们接触。我记得皮尔塔特小姐很擅长做点心,罗斯塔基小姐则有绘画的才能,运动会时还请她帮忙制作班旗。不过我跟安吉小姐没什么接触。
回想起来,也有可能是因为安吉小姐知道我是转生者,所以刻意和我保持距离。根据梅洛的调查,安吉小姐曾多次出席诺塔家主办的茶会,听说她也采取了疑似在刺探动向的行动。会认为安吉小姐是为了让瑞德・诺塔身败名裂而调查,也是当然的想法。我一瞬间曾想过要不要试着说服她,但对方已经走投无路到想把瑞德・诺塔推下悬崖了。我不认为能说服一个为了自己,就算杀了对方也无所谓的狠角色,而且要是找不到确切的证据,就算想说服对方,也只会被无视或敷衍过去吧。
“学生会选举的投票马上就要开始了,再这样下去,诺塔肯定会被退学呢!米斯蒂娅!”
寒冷的天空下,埃里克在开心地笑着。罗伯托・怀兹则一脸困惑地看着埃里克。现在是下课后的午休时间。我和他们两人约好一起吃便当,顺便交换情报。不过,我完全找不到安吉小姐捏造行贿嫌疑的证据。虽然我拜托梅洛跟踪安吉小姐,试图找出她可能从事不法行为的证据,但梅洛并没有发现她偷偷与专卖店的员工见面,或是举止可疑的迹象。
“在那之前,如果能提出任何一项洗清诺塔嫌疑的证据,或许就能延缓处分……”
“搞不好真的是那家伙做的哦?”
埃里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回应罗伯托・怀兹的话。埃里克表示愿意帮忙,也愿意协助我们调查,但他希望瑞德・诺塔退学。不过他愿意帮忙调查这点不是假的,所以这或许是他本性里的善良吧。
“话说回来,我本来还以为可以和米斯蒂娅两个人一起吃午餐的,这家伙为什么也在啊?话说上次你来找我时他也在吧?米斯蒂娅,这家伙一直缠着你吗?”
“不是的。他是和我同班,愿意协助我的怀兹同学。是我拜托他协助我,不是他缠着我哦。”
“什么嘛。明明如果是缠着你的话,我马上就能解决他了的。”
埃里克听到我的回答,一脸不耐烦地看向罗伯托・怀兹。最近埃里克的语气变得很让人不安,感觉他的遣词用句也一天比一天更粗鲁。
“看来,我们应该再调查一下那家店的情况……”
罗伯托・怀兹喃喃说道。的确,目击情报虽说是证词,却不是物证。说谎的证词在事后还是可以改变的,或许也能改变学校的人的看法,但应该无法洗清贿赂嫌疑。
爱丽丝在游戏中揭发内因学长的阴谋时,是听到内因学长与内因学长的协助者之间的对话,掌握到他在投票箱动手脚的证据后才揭发的。归根结底还是需要物证。
所以调查那间店,找出伪造羊皮纸文书的证据,应该是有效解决事件的方法。可是调查店家也有限度,必须请更公开一点,甚至是正当调查的人来协助调查才行。而我想到的人只有一个……不,有两个。
“……关于这件事,我想拜托两个可能愿意帮忙的人。”
说完,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我。我原本想尽量避免在选举期间和他们扯上关系,但这次实在没办法了。我对埃里克和罗伯托・怀兹点头表示不会有事,同时做好放学后要去见我想寻求协助的那两人的觉悟。
放学后的走廊上,我一个一个地做好觉悟,妥协似的走着。
拯救瑞德・诺塔的手段,就是找出瑞德・诺塔没有舞弊的证据,也就是找出安吉小姐捏造舞弊的证据。
然而,挖掘这些的手段只能靠摸索,目前还没有掌握任何决定性的证据,情况还很暧昧不明。而且只有我知道安吉小姐是米斯蒂娅的跟班,有陷害瑞德・诺塔的动机,其他人并不知情。情况看似有所进展,实则非常不妙。
不过,我确实有一招能打破这个僵局的绝招。实际上,自从开始让罗伯托·怀兹参与协助后,我曾多次考虑过是否可以让他们两个也来一起帮忙。既然都已经把罗伯托・怀兹牵扯进来,瑞德・诺塔的退学也迫在眉睫,那我也没得挑手段了。
我前往别栋,将手搭在指定的空教室的门上。我已经在下课时间把他们叫出来了。他们察觉到异样的气氛,尽管很忙,还是答应了与我见面,但光是这样还不够。接下来,我必须向他们请求协助,并取得他们的同意。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教室的门。只见内因学长和拿着手账的菲娜学姐并肩站在窗边。两人看着我,喊着“阿伦小姐”、“米斯蒂娅同学”。我走进教室,向两人行礼后关上门。
“米斯蒂娅同学,到底会跟我们说什么呢?难道你对哥哥有兴趣?”
我犹豫着要不要摇头回应菲娜学姐的问题。要是现在摇头,气氛就会变得很微妙,好像在说“我对内因学长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含糊地说“今天是聊别的事……”,菲娜学姐露出遗憾的表情。
“那么,是什么事呢?”
“是这样的——我想拜托内因学长和菲娜学姐,协助我们班的班长瑞德・诺塔洗脱行贿嫌疑。”
我对两人这么说完,低下了头。
拯救瑞德・诺塔的手段,就是去拜托内因学长。
老实说,把内因学长和菲娜学姐牵扯进来不太好。内因学长要忙学生会选举,现在正是最重要的时期。虽然大部分的人都对瑞德・诺塔抱有怀疑的目光,但还是有少数人抱着“说不定内因学长也会这么做”的怀疑。现在对内因学长来说,真的是如履薄冰的时期。另一方面,因为一些原因,我没办法直视菲娜学姐的眼睛。应该说,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不过,现在只能请前辈们帮忙了。
如果是内因学长或菲娜学姐,就算调查瑞德・诺塔的行贿嫌疑,大家也会觉得“这是学生会干部在工作”。而且内因学长有着足以让瑞德・诺塔落入陷阱的头脑。感想网站和考察文章上写到,虽然因剧本安排和绝对主人公爱丽丝揭穿了真相,但如果没有剧本安排和爱丽丝的登场的话,瑞德・诺塔绝对无法得救。所以,向具有这种智谋的内因学长和菲娜学姐寻求帮助,是最有效的攻击。
“吓了我一跳呢。没想到你会说出这种话。”
内因学长露出伤脑筋的笑容。可是不管怎么看,他都不像是感到惊讶的样子。学长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拜托他了。这只是我的直觉,不过现在那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我必须好好拜托才行。
“他并没有舞弊,可是现在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没有舞弊。能不能请前辈协助我找出证据呢?”
“……阿伦小姐,请你抬起头来。”
听到内因学长的话,我抬起头。他以开导的语气开口了:
“阿伦小姐,我可是要参选下届学生会长的哦。说穿了,我就是和诺塔同学敌对的男人。拜托我帮忙,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选举就是战争。我帮助瑞德・诺塔没有好处,甚至有背叛的可能。关于这点,你怎么看?”
“我认为内因学长如果答应了帮忙,就不会背叛。”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内因学长的话。我知道在游戏中的内因学长的事。不过,关于现在站在我眼前的学长,我每次和菲娜学姐一起吃午餐时都会听她说到。他很诚实,不会背叛他人,不会出轨,讨厌赌博,甚至讨厌嗜好品,就算将来到达可以喝酒的年龄,也说不会喝酒。他讨厌说谎,在不方便说的时候也基本上不会说谎,而是选择沉默。无论怎么想,他都是个无可挑剔、正直、诚实且近乎有洁癖的人。他在游戏里选择捏造贿赂嫌疑,是因为他的家人菲娜学姐的死亡,原本的内因学长是个清廉的人物。
“我从菲娜学姐那里听说了很多关于内因学长的事。每件事都让我觉得内因学长是个诚实、不会说谎又正直的、受到大家仰慕的人。我不认为这样的内因学长会做出背叛之类的行为。而且,这么做对学长也有好处。”
“什么好处?”
“选举的竞争对手被怀疑行贿。按理说你们是敌人。静观其变才是正确的选择。不过,如果能趁机查清行贿嫌疑,证明他的清白,应该就能让周遭的人更清楚内因学长的清廉。我想……”
在决定向内因学长他们寻求协助时,我考虑过几个宣传重点。
内因学长听了之后,直直地盯着我。
“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想拯救诺塔同学对吧?”
“是的。”
“可是,你看起来完全没有想让诺塔同学当上会长的意思。你的目的仅仅是拯救诺塔吗?”
“是的。他当不当上会长,我都不关心。”
我立刻回答后,菲娜学姐便开心地笑着在手账上写了些什么。我以前对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想法,以为她是在工作,现在却觉得心情复杂。
“诺塔同学当上会长的话,你就是学生会长的未婚妻了。虽然光是阿伦家这个身份就足够了,但应该还能得到更多好处哦?”
“或许是那样没错,但就算他当上学生会长,是学生会长也是他,不是我,身为学生会长的未婚妻,我不能做奇怪的事,必须比平常更小心谨慎,我不认为这一定是好事。而且,我认为学生会长决定后,应该得到好处的不是未婚妻,而是学生才对。”
学生会长不是为了成为学生会长而存在的人,而是为了改善学校生活而掌握权力的人。换句话说,这并非目的,而是手段。而且,获得权力的是会长,不是未婚妻。内因学长听完我的回答后陷入沉思,接着点点头,看着我。
“……对不起,我说了像是在试探你的话。”
“咦?”
“我来帮忙吧。如果舞弊是捏造出来的,就算再怎么对我有利,也违反了公平性。学生会选举必须经过正确的选拔、选出正确的人选。我也会尽我所能。菲娜也是这么想的吧?”
“当然,这可是米斯蒂娅小姐的请求!我很乐意帮忙!”
“非常感谢,那就拜托你们了。”
我对两人鞠了一躬后,菲娜学姐开心地跑向我——
下一瞬间,门被猛地打开了。
“米斯蒂娅小姐!!”
摇曳的桃发,湿润的天蓝色眼眸。爱丽丝感动至极地站在那里。一旁还有表情僵硬地看着爱丽丝的卢科特小姐。糟糕,密谈现场被看到了。等下,为什么爱丽丝会出现在这里?明明在游戏里绝对没有选择造访过这种地方,为什么……?就在我想着总之得蒙混过去时,爱丽丝以时速破百的速度飞到我脚边,跪倒在地。
“米斯蒂娅小姐、米斯蒂娅小姐,我错了。我之前一直觉得可恶的麻烦祸害垃圾宅瑞德少爷最好消失,但米斯蒂娅小姐是对任何宅宅都一视同仁给予光芒的货真价实的一等星!请让我一生推!”
我知道爱丽丝在拼命地说话,但是爱丽丝说的话我有一半以上都听不懂。
“啊,我,突然闯进来……对不起我无法压抑内心的激动……啊!我的我推手账!”
爱丽丝猛然回神,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她的视线游移,看到菲娜学姐的手帐后,又瞪大双眼,如此说道。菲娜学姐注视着自己手帐中刚才没有写字的那一边,和爱丽丝一样惊讶,对她说:“难道这本手帐是你……?”
怎么回事?我完全无法理解状况。我看向卢科特小姐,她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爱丽丝,内因学长也露出完全无法理解状况的表情,可以说是完全惊呆了。遇到意料之外的事态时,他就会露出这种表情吗?那么前面的事态果然在他的预料之中。
“是的,没错!这是我的手账!我还以为弄丢了,原来一直被您带着啊!感谢您!”
菲娜学姐递出手账,爱丽丝接过后露出满脸笑容。手账的封面上写着“与米斯蒂娅小姐的回忆”。内因学长用惊愕的表情看着爱丽丝。我现在的心情也跟内因学长一样。
“其实我也是弄丢自己的手账的时候,发现这个的。不过,原来这个是你……”
菲娜学姐的话让我确定了一件事。虽然被爱丽丝和卢科特小姐看到了我们密谈的现场,但爱丽丝现在处于兴奋状态,不是可以好好讨论封口的事的情况。于是,我先看了卢科特小姐一眼,然后从书包里拿出卢科特小姐给我的手账。菲娜学姐看到我拿出的手账,睁大了眼睛,嘴里说着:“啊,我的米斯蒂娅同学语录!”
“是被米斯蒂娅同学捡到了吗!”
“不,是这位卢科特同学捡到的。”
“是吗?啊啊,没有弄脏,页数也全都还在!卢科特同学、米斯蒂娅同学,谢谢你们!”
菲娜学姐大概找了很久手账,她非常感动地接过我递出的手账,然后珍惜地抱在怀里。卢科特小姐只是一脸愕然。我现在的心情也和卢科特小姐一样。内因学长则像是要移开视线般低下了头。在这样的气氛中,一道欢快的声音响起。
“咦!米斯蒂娅小姐的语录!?是官方的吗!?”
爱丽丝露出灿烂到令人惊讶的笑容。官方是什么意思?我完全搞不明白。还有,爱丽丝为什么会对我露出那么耀眼的笑容呢?难道说,我做错了什么吗?我拜托了内因学长和菲娜学姐,这应该是正确的做法才对。可是,为什么状况会变成这样?
我往前一看,发现爱丽丝和菲娜学姐正在握手。卢科特小姐和内因学长则呆呆地看着她们。
这样啊,无法理解这个状况的人,原来不只我一个。
我对此感到安心,但还是愕然地呆站在原地。
狂喜的主人公
敬启,妈妈、爸爸、梅洛、佣人们、孤儿院的孩子们,还有不知身在何方的我的第一个朋友,迪利亚。我一直在努力回避死亡结局。
“我!为了米斯蒂娅小姐,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如果需要钱,我可以去卖器官!”
主人公好奇怪。
我向内因学长他们请求协助,然后爱丽丝突然闯入的数十分钟后。我、内因学长、菲娜学姐、卢科特小姐,还有爱丽丝围成一圈坐着,讨论今后的计划。
一开始菲娜学姐和爱丽丝针对我的话题说个不停,场面一片混乱,在内因学长的一声 “那些事情之后再说吧”后,姑且决定先讨论今后的计划。爱丽丝说“我想帮米斯蒂娅小姐的忙!”,马上表明要参加洗清瑞德・诺塔的非法收贿嫌疑作战,卢科特小姐也说“我也来帮忙”,两人都表示愿意协助。
“不,请好好珍惜器官。已经足够了,不要紧的。”
“我知道了!”
爱丽丝的双眼闪闪发亮。虽然她的反应看起来不是讨厌我,不对,是喜欢我,但我还是不懂她为何会对我抱持如此强烈的感情。话说回来,菲娜学姐为何要记录我说的话呢?但现在不是思考那种事的时候,我应该集中精神,找出能拯救瑞德・诺塔的关键。
“所以,那个,我想请内因学长调查一下让他被怀疑收贿的羊皮纸专卖店。”
“原来如此,意思是要我出面公开调查吗?”
“是的。既然怀疑是捏造的,就一定会有疏漏。我没办法出面行动,还请学长多多帮忙了。”
“那么,米斯蒂娅同学打算在找到证据后怎么做呢?”
“我想提交给老师。这次的行贿嫌疑捏造事件,选举管理委员会也有参与其中的可能。如果交给老师的话,我想一定没问题。”
我回答菲娜学姐的问题后,学姐稍微思考了一下,摇摇头说:“这可能不太行。”我感到疑惑,菲娜学姐一脸严肃地开口了:
“老师也不能信任。既然是捏造贿赂嫌疑这么大的事,主谋就应该不是单独一人。这样的话,就不能轻易地依赖老师。”
“那,该怎么做……”
“很简单!把所有老师,以及选举管理委员会的所有人都叫出来,当着他们的面把证据摆到主谋面前就好了。”
菲娜学姐笑盈盈地看着我。不,可是,那不就像是在定罪吗?爱丽丝在游戏里对米斯蒂娅做过一样的事,还是用更温和的方式解决比较好吧?菲娜学姐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安,用劝导的语气继续说道:
“这种事还是稳妥处理最好,米斯蒂娅同学一定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但现在已经来到无法和平解决的阶段了。就这样让事情安静地结束,反而会让你的未婚夫留下不好的传闻。这时候就算要下猛药,也要好好地解决,让事情结束。”
“说得……也是。我会努力的。”
“呵呵,我也会努力的。我会支持米斯蒂娅同学的。”
菲娜学姐意味深长地笑了。我总觉得这句话似乎别有深意,正感到困惑时,内因学长像是要让气氛严肃起来般,提出了关于今后的议题。我一边安心地想着“幸好有拜托他们帮忙”,一边思考瑞德・诺塔的问题。
“那个,菲娜学姐。”
讨论结束,我们制定了今后的计划,拯救瑞德・诺塔会也宣告解散。我穿过从椅子上起身的大家,走向菲娜学姐。学姐以一如往常的模样转过头来。
“米斯蒂娅同学,怎么了?”
“请问,为什么要把我的发言记录下来呢?”
菲娜学姐听到我的问题后,整个人僵住了。内因学长则是静静地低着头。虽然 我很想装作没看到,但还是很在意。为什么菲娜学姐要记录我说的话呢?如果是喜欢记录别人发言的人,那还可以理解,但学姐只记录我说的话。她到底有什么目的?我等待着菲娜学姐回答,她用无力的声音说:“很恶心吧……”
“不,我并没有觉得恶心,只是我在想,为什么要写这种东西呢?如果我的发言给学姐造成了精神上的痛苦,而通过写这个可以减轻学姐的心理负担的话,那我就必须改善才行。”
老实说,如果是完全没和我说过话的人偷听我说话并记录下来的话,我会觉得很讨厌,但对方是菲娜学姐,手账的内容也全是我对菲娜学姐说的话。简单来说,就是菲娜学姐听了我说的话后记录下来。不过,我很在意她为什么要特地这么做。如果我的发言让她感到不快,她是为了抒发压力才记录下来,那我就该努力改善。
“不、不是的,米斯蒂娅同学,你的话并没有让我感到不愉快!那个,我……没有朋友对吧?”
菲娜学姐用眼神询问我的意见。不,我无法同意。应该说,我觉得菲娜学姐的朋友比我还多一百倍。菲娜学姐似乎察觉到我的想法,又强调了“没有”。
“我以前都是为了家族,以对家族是否有益为基准来决定要跟谁来往。可是米斯蒂娅同学不一样。跟阿伦家加深交情确实对内因家有益,但是,我第一次觉得,就算跟米斯蒂娅同学没有利益关系,我也想跟你做好朋友……跟米斯蒂娅同学聊天让我觉得很新鲜、很开心……所以我才会把跟米斯蒂娅同学的对话记录在手账里,当作是写日记。”
“我的嘴替啊……!”
听到菲娜学姐的话,爱丽丝低声咕哝了些什么,但我听不懂。嘴替到底是什么……罪体?到底是什么?
“可是后来我越来越忙,只能抽空写,结果就变成只记录米斯蒂娅同学说的话了……”
菲娜学姐低着头,声音颤抖。原来这本来是日记啊。菲娜学姐的确在协助学生会副会长内因学长,是很忙碌的立场。写日记的时间逐渐减少,最后在不可抗力之下,变成只浓缩了我的发言的手帐。总觉得对菲娜学姐很抱歉,我一开始看到她的手帐时,还觉得她的手帐很奇怪。我对别人的日记抱持了过分的感想。
“对不起,菲娜学姐,那是你重要的日记吧。你刚才说的话让我明白了。”
“真的吗?你以后还会继续跟我做朋友吗……?”
菲娜学姐低着头,用微弱的声音问道。我向学姐伸出手。
“当然,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那么,今后我也可以继续记录吗?”
学姐回握我的手,立刻回答。我隐约觉得不太对劲,但还是点了点头。菲娜学姐的表情瞬间变得开朗,散发出光辉。
“呵呵,太好了!我以后也能继续当米斯蒂娅同学的朋友了!米斯蒂娅同学,以后也请你多多指教喽。”
怎么回事?刚才那个柔软的菲娜学姐到哪里去了?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人站到了我身旁……是爱丽丝。
“那个,米斯蒂娅小姐。”
“怎么了?”
爱丽丝抱着菲娜学姐给她的笔记本,直直地看着我。从旁人的角度来看,这幅景象应该就像主人公挺身对抗反派,但主人公手上却不知为何拿着一本写着“米斯蒂娅小姐推手帐”的笔记本。推是什么意思?我完全不懂。接着爱丽丝打开笔记本,递给我。
“我本来决定尽量不要跟自推接触,但是这次爆出了瑞德少爷的舞弊嫌疑,然后又有传言说米斯蒂娅小姐可能要留学,我正打算回去的时候,就看到学生会副会长在跟米斯蒂娅小姐说话,想说米斯蒂娅小姐是不是被怀疑有嫌疑而受到责备,就忍不住去听了你们的对话。然后,听到米斯蒂娅小姐的想法,我非常感动,就冲进教室了。我并不是觉得应援米斯蒂娅小姐很丢脸,可是我不想让米斯蒂娅小姐认知到我在应援,也不想故意让你看到我,认知我。米斯蒂娅小姐很耀眼。虽然您并不需要我的应援,但我想为您应援,应援米斯蒂娅小姐就是我活下去的动力。但是,今天被米斯蒂娅小姐发现了我的自推手账。所以我就老实说了。我把米斯蒂娅小姐帅气的、可爱、迷人的瞬间记录在了这本手账上。不,虽然米斯蒂娅小姐每一秒都很耀眼,但我特别记录了有这种感觉的瞬间。我就是会做这种事。不过,如果米斯蒂娅小姐觉得不愉快,我会立刻烧掉这本手账。所以,真的很抱歉,请让我听听米斯蒂娅小姐的意见。”
爱丽丝弯下腰向我鞠躬。虽然我不懂应援我就是她活下去的动力是什么意思,但被记录下来并不会让我感到不快,而且从手账的制作看来,她应该在上面花了相当多的时间。烧掉手账,就像是在浪费爱丽丝的时间,我认为手账不应该被烧掉。
“唔,我没有不高兴。所以你不用烧掉也没关系,就照之前那样,没关系……不过,请问,你为什么会想应援我呢……”
“因为米斯蒂娅小姐是星星。闪闪发光!是一等星!是降临到地面上的星星!”
“原来如此……。呃,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由于刚才已经和菲娜学姐握手,要是现在不和爱丽丝握手,总觉得就像只有她没被原谅一样。我向爱丽丝伸出手,她睁大眼睛,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握手会……?我没有券耶?”我回想游戏的记忆,思考爱丽丝是不是精通某种异国文化,同时注意不要因为剧情强制力而捏碎爱丽丝的手。我等待着爱丽丝,她轻轻握了上来,不知为何还小声地数着数,数完后放开了我的手。
“感谢您,感谢您活着!我会为您应援的!先告辞了!”
爱丽丝就像被指定了前进方向一样后退着离开了我。卢科特小姐用惊愕的眼神看着她。菲娜学姐不知为何满意地点了点头,内因学长看着菲娜学姐,露出胃痛般的表情。我无意间和内因学长对上视线,他用嘴型对我说“对不起”。
他为什么要道歉?我想不到原因,感到很不可思议,和大家一起离开了空教室。
被包围的道路
自从得到内因学长、菲娜学姐、埃里克、罗伯托・怀兹、爱丽丝、卢科特小姐的协助后,事态开始好转。
在内因学长的指示下,菲娜学姐和卢科特小姐散布了“实际上瑞德・诺塔可能遭到了陷害”的传言,大家对瑞德・诺塔的怀疑眼光逐渐变得柔和,怀疑的焦点转向了选举管理委员会。我本来担心这样下去,内因学长会不会有危险,不过他似乎处理地很妥善,大家始终只怀疑选举管理委员会,甚至有人认为应该再次仔细调查情报。尽管至今还没有获得任何确定的证据。
至于罗伯托・怀兹、埃里克、爱丽丝三人,他们似乎正在为内因学长做准备。虽然我还不清楚决定性的内容是什么,但菲娜学姐说,身为瑞德・诺塔未婚妻的我不能参与其中,要是我参与,可信度就会降低。至于我该做什么,在当天另有任务。我要根据内因学长他们收集到的证据,把它们指向此次选举管理委员会的幕后黑手。
根据菲娜学姐的说法,我首先要在最终投票日那天向那位千金亮出证据,揭发她的罪行。然后,我让被设定成碰巧在场的内因学长和菲娜学姐改变了想法,促使选举管理委员会的同学们也改变对瑞德・诺塔的怀疑。我第一次听到这个作战时,觉得人类确实会想要与他人意见相同,如果旁边的人提出不同的意见,又有其他人附和,就会变成难以提出异议的状况。也就是所谓的“同调压力”作战。内因学长很聪明。幸好他不是敌人。
还有一个重要的证据,也在内因学长家族的力量下顺利取得了。内因家好厉害,没想到能这么容易就取得证据,真的让我很惊讶。而且没有触犯法律,也不是偷窃,而是请店家出示名册,再透过正当的调查手段取得证据。然而,又出现了新的问题,那就是动机。
这个世界是与游戏世界相似的世界,幕后黑手是转生者,为了迎来HappyEnd而引发一连串事件——这种话绝对不能说。内因学长也说“可是她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呢……”感到很不可思议。不过,因为她每次都有出席瑞德・诺塔参加的茶会,所以我说“可能是因爱生恨,或者因为她的地位与诺塔家不相称,所以想强行拉下诺塔家的地位吧。总之,我们还需要从本人那里了解更多情况。”蒙混了过去。
因此,现在的我,也就是在最终投票日前一天,要做的事情就是为明天做准备,把内因学长给我的证据和剧本背得滚瓜烂熟。为此,我早上在空教室里熟读剧本。虽然在宅邸里也练习过,但万一不小心吃螺丝,搞砸了可就不好了。明天是关系到瑞德・诺塔命运的重要日子。
正当我努力把写在剧本上的台词一句一句记在脑海里时,门发出了“喀锵”的声响。早上我去找了阿利先生,跟他借了钥匙,把门牢牢锁上,就算是克劳斯应该也进不来。我一边想着绝对是克劳斯而抬起头,结果,透过窗户看到的不是克劳斯,而是杰西老师。
“啊,不好意思。”
我慌慌张张地把剧本塞进书包,打开教室的门。老师一边说着“怎么了,还把门锁上”一边走进教室。他看到我的书包后,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问:“你在做什么?”
“在学习。”
“真的吗?不是因为找茬吗?虽然谣言的风向变了,但你该不会因为诺塔那件事被说了什么吧?”
老师看着我说。一开始,因为我是舞弊的瑞德・诺塔的未婚妻,大家都用隐约带着警戒的眼神看着我,不过基本上那只是其他年级和班级的反应,我班上的同学则是用同情的眼神看我,或是用“不知道该怎么对待的家伙,变成了更不知道该怎么对待的家伙”这种小心翼翼的眼神看我。所以没有发生游戏中的米斯蒂娅那种骚扰行为,或是间接的恶意捉弄,也没有人对我说那种话。不过老师似乎很不安。
“我没事的。”
“那就给我看看那张纸吧?”
老师直直地盯着我。大概是我藏剧本的方式不对吧,就像藏了不能被发现的东西一样。虽然实际上确实不能被发现,但我不该用这种会让人起疑的方式藏剧本。
“抱歉,这有点……”
“拿出来,如果是有人威胁你,我会马上处理。我绝对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相信我。”
老师一边这么说,一边强行从我的书包里抽出剧本。我的抵抗只是徒劳,老师开始看起剧本。事情很严重,我吓得脸色都白了,老师向后看了一眼,对着门的方向看去,确认走廊上没有其他人之后,锁上门,再次转向我这边。
“你到底怎么了?”
“……那是……”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相信你,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其他人。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吧。”
“……可是……”
“米斯蒂娅。”
老师教导似的对我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握紧拳头,开口道:
“瑞德少爷,没有作弊,我也找到了证据,但是照现在这样下去,还是不清楚谁是协助者,所以我想明天就用那张纸上写的手段,公开这些……”
“这件事,你一个人做得到吗?”
“不,有人愿意协助我……”
名字还是不要说比较好。虽然我觉得老师不会泄漏出去,但菲娜学姐说过,老师的同事和上司也很可疑。她建议我明天最好慎重行事。所以,我至少要守住协助者的名字。老师皱起了脸。
“你明明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诶……”
“那家伙只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夫吧?然而你却……还找人帮忙,想洗刷他的嫌疑……”
老师一脸悲痛地盯着剧本。他没有继续追问……?我正感到疑惑,老师就说了句“放心吧,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然后把剧本递给我。只是在我接下剧本之前,他先说了句“不过啊”。
“你啊,要好好地划清界线哦。”
“诶?”
“我知道你没办法放着眼前有困难的人不管。平常明明很文静,遇到事情却会积极地行动起来。可是啊,你为了袒护他而挺身而出,在他被怀疑时也相信他的清白,还去找证据,会让他以为你喜欢他吧?我很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但是这世上有很多人都会把一切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解释。光是四目相对,就觉得对方是不是喜欢自己,碰巧回去的路相同,就认为是命运的安排,你也要小心那种奇怪的家伙哦。我会保护你,但你也要好好保护自己。”
“呃,好的……”
我点头之后,老师说了句“那就好”,然后打开教室的门锁,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我有些莫名其妙地呆站在原地,阿利先生悄悄探出头来。
“您……没事吧?”
“嗯。他没有生气。”
我跟阿利先生借钥匙的时候,只说了“我有点事要做”。阿利先生没有追问就直接把钥匙借给了我。阿利先生转头看向老师离开的方向,低声说道:“刚才”。
“总觉得距离很近,您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阿利先生这么说完,又补上一句“西克老师”。确实,就老师和学生的距离来说,感觉稍微近了一些。
“嘛,我小时候曾经跟老师学过骑马,老师可能还是把我当成十岁左右的小孩吧。”
都是因为我太不可靠,才会让老师给人留下跟学生走得太近的印象。我进行了反省,决定下次要多注意一点,阿利先生歪着头,似乎陷入了沉思。
“不如说,恰恰相反。”
“相反?”
“……没什么。只是,如果有什么烦恼的话,请告诉我哦。”
阿利先生笑着转身离去,然后把手搭在门上,像是补充似地低声说道:
“……明天,请加油哦。”
“好的,谢谢。”
我向阿利先生挥了挥手,他关上房门,上好锁。我将视线移回剧本,突然想起阿利先生的话。
明天请加油,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房间是挑选了有隔音设备的房间,所以阿利先生应该没听见我和老师的对话。可是为什么阿利先生要对我说加油呢?
……不过,毕竟是阿利先生,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吧。
阿利先生总是会站在我这边,是个可靠的存在。没什么好不安的。
想到这里,我再次面向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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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座外观由冰冷的砖瓦堆砌而成的宅邸里,科瑞森多家独生女的房间中。房间的主人正用颤抖的手紧握着钥匙,屏息凝视着它。
“没事的。这样我就能得救了。没事的……。不会有破灭的结局。一定没事的。他一定会拯救我。所以没事的。科瑞森多家也会被保护,所以没事的。而且,就算发生什么事,也会怪到安吉身上。没事的、没事的……”
女孩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对着墙壁像是在告诫自己般不断喃喃自语。散乱着文件的桌上摆着指控瑞德・诺塔的舞弊嫌疑的告发信,以及他提交给学校的文件,旁边则散落着为了模仿他的笔迹而反复模仿他签名的羊皮纸。
“啊啊,神啊,请施予我慈悲,救赎我吧,神啊……!”
女孩朝着窗外的月光献上祈祷。高挂夜空的月亮没有回应女孩,反而用云彩遮住了自己的身影。
人偶剧拉开帷幕
今天,我要证明瑞德・诺塔的清白。
我深呼吸之后,轻轻打开礼堂的门,接着走上舞台,进入隔开的幕布之中。里面站着选举管理委员会的成员们,以及学生会干部内因学长和站在她身旁的菲娜学姐。
我们准备在礼堂的舞台上证明瑞德・诺塔的清白。虽然我有找过更封闭的地点,但菲娜学姐说,没有其他又能借用又不引起怀疑的地方了。不过埃里克还提议了加装隔音的隔板,最终形成了封闭空间。
“今天非常感谢各位的莅临。”
我这么说完,低下了头。选举管理委员会的委员长静静地看着我,然后把脸转向内因学长。
“副会长,听说您有话要对选举管理委员会的全体成员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您竟然把目前因涉嫌贿赂而被停职的人的未婚妻找来,到底有何打算?”
“……不,其实我从她那里听到很有意思的事情,经过调查之后,觉得应该也要告诉委员长。”
内因学长压低声音看着我,接着像在打暗号似地用力点头。
“瑞德少爷是清白的。他并没有做任何不正当的行为。”
我斩钉截铁地大声宣布。选举管理委员会的成员们,开始摆出漠然的态度,像是在嘲笑我的话是胡言乱语。然而在他们之中,只有一人的眼神在不安地摇曳。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证据已经确实齐全,也向学校提交完毕,早就过了讨论正不正当的时间了。虽然我很同情自己的未婚夫因为贿赂而退学的立场,但这已经是既定事项了。如果想说这种话,能不能请你去找家人或朋友说呢?”
委员长说完后叹了口气。我往前踏出一步,从怀里拿出胸针。委员长看到我的行动,皱起眉头问:“那是什么?”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按照剧本进行。菲娜学姐准备的剧本上,确实有写到委员长会在这时嘲笑我,而我要反驳。时机完全吻合。我心想这准确度已经接近攻略书了,同时举起胸针。
“这是瑞德少爷没有不正当行为的证据……不,这是选举管理委员会的委员强行捏造出瑞德少爷行贿嫌疑的证据。”
我用更大的音量说话。这也是菲娜学姐的指示。然后,我按照剧本继续说下去。
“选举管理委员会的某位委员伪造了瑞德少爷的字据。而且,用的还是专门贩售城镇字据使用的纸张的店家的纸……。瑞德少爷确实购入了字据用纸。但是,字据是平民街的复制师伪造的,用的并不是瑞德少爷购买的羊皮纸。”
当初我原本以为字据的羊皮纸是真的,伪造的只有文字而已。但根据内因学长的调查,我得知字据的羊皮纸本身也是伪造的。只要知道羊皮纸是假的,那就能成为证据。利用卢科特小姐的关系,我们查出了伪造羊皮纸的人。对方为了不让人发现是自己的指示,采用了层层转包的方式,我们查出一个人之后,又查出背后还有其他人。虽然重复了好几次查出一个人之后,又查出背后还有其他人的情况,但最终我们还是查出了伪造羊皮纸和仿造瑞德・诺塔笔迹的人。那个人是平民,在城镇的隐蔽小巷里开店,从事不可告人的工作,说起来就是只有内行人才知道的人。但这是贵族看来,而平民之间……从邻居的社群来看,是会被认为“那个人白天在附近晃来晃去,不知道在做什么”而引人注目的存在。虽然被认为无法定位,但爱丽丝一秒就锁定出来了。大家都好厉害。老实说,我完全没有出面的必要,而且总觉得就算我不行动,瑞德・诺塔的冤罪也能洗清。
“你在说什么啊?字据怎么可能是伪造的!我也有跟店长确认过了!”
“那么,是委员长跟店长确认的吗?”
“不……这个……”
委员长的眼神中出现了迷惘。这是当然的,因为委员长并没有向店长确认过。听说让店长鉴定字据笔迹的人是委员长,委员长也出席了鉴定的现场。然而,向专卖店确认字据所使用的羊皮纸是否为该店商品的人,却是一年级生。不是委员长。
“我重新向店家问过话了。瑞德少爷购买的,这个国家用来写契约书、誓约书的羊皮纸。店家说今年放晴的日子多,几乎没下雨,导致质量产生了些许的变化。今年春天开始贩售的纸,和瑞德少爷去年冬天购买的纸相比,虽然材质相同,但变厚了。而选举管理委员会提出的证据用的是厚的羊皮纸。但是,店家明确地表示,作为证据的字据不是自己做的。内因学长也在场听见了这段证词。而且店家还指出,那张纸的背面……恐怕是把瑞德少爷的字描到假的纸上时,沾到了些微针尖大小的墨水。”
“真的吗,副会长?”
“嗯,她说的没错。”
内因学长点头回应委员长的提问。我们之所以能带走选举管理委员会提出的证物,全都是多亏内因学长。得到内因学长肯定的委员长,哑口无言地看向我。
“到底是谁做出这种事……”
“是科瑞森多小姐。”
我转头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脸焦急的科瑞森多小姐。我一开始怀疑的对象是安吉小姐,但委托复制师伪造字据、以及前往专卖店确认羊皮纸的人都是科瑞森多小姐。她一听到自己的名字,便脸色发青,额头冒汗。我拿出布包,摊开让大家看见里面的宝石。这颗宝石是科瑞森多小姐交给复制师当作报酬的东西,但那并非随处可见的宝石,而是全世界仅此一颗的特别定制品。我和埃里克一起逛了镇上的珠宝店后,科瑞森多小姐便浮出水面。
“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也不能动用大笔金钱。所以你才会用这颗宝石代替报酬。在你拜托复制师伪造瑞德少爷的字据时……”
“科瑞森多小姐……”
委员长看向科瑞森多小姐。科瑞森多小姐只是一味地摇头,没有说话。菲娜学姐对我使了个眼色。我看到这个信号后,轻轻点头,准备按照剧本大声说话。然而,我侧眼看见的布幕发出啪沙一声,一口气拉了上去,打断了我的话。
被揭露的花道
突然,一束耀眼的光射了进来。我正感到茫然时,刚才还装作一脸惊讶的菲娜学姐用仿佛在面对观众的宏亮声音说:“各位!你们都明白了吗?”什么啊,我完全不明白。我一点都不明白。学姐。我抱着想这么说的心情回头一看,发现全校学生几乎都在场,仿佛从刚才就一直待在这里的庞大观众群看着我们,惊讶地站在下面。
“啊……?”
我发出不成声的声音后,内因学长便如发自内心地一般向我道歉:“对不起”。看到他那副模样,我更加混乱了,现在是需要道歉的状况吗?我搞不清楚状况,呆站在原地,菲娜学姐喜不自禁地走向我,接着说:“米斯蒂娅小姐,快说瑞德少爷是无辜的。”催促我继续说下去。
“诶……”
“所、所以说,瑞德少爷是无辜的!”
听到这句话,看着我们的众人都骚动起来。我完全无法理解状况,选举管理委员会的成员似乎也一样,一脸困惑地面面相觑。只有科瑞森多小姐跪倒在地,以绝望的眼神看着不知名的远方。菲娜学姐再次大声说道:“那么,副会长维克多・内因有话要对各位说。”她环视四周,内因学长清了清喉咙后开口:
“全校的同学们,今天非常感谢大家,愿意配合我这个副会长突如其来的请求。”
内因学长站到我身旁,一改方才谢罪时的氛围,堂堂正正地露出宛如领导者的表情。
“这次瑞德・诺塔涉嫌行贿的谣言,以惊人的速度在全校学生之间传开。所以为了洗刷嫌疑,我才会像这样请大家集合。正如各位刚才听到的,诺塔同学并没有做出任何舞弊行为。我以现任副会长的身份在此宣布!我将正式向学校以及选举管理委员会提出申请,解除瑞德・诺塔的居家禁闭以及禁止参选的处分!”
这是内因学长的宣言。我知道现在依然在照剧本走,但这个宣言是对选举管理委员会说的,没有写到会有这么多观众在场。我完全没听说会有这么多观众。舞台下也有埃里克、爱丽丝、罗伯托・怀兹和卢科特小姐。爱丽丝看起来既吃惊又有些感动,埃里克则是温和地笑着。罗伯托・怀兹和卢科特小姐只是惊讶,我马上就知道他们和我有着同样的心情。我也无法理解这个状况。
“虽然很感谢,不过各位请等一下,该接受掌声的人不是我,而是这位千金小姐米斯蒂娅・阿伦!我只是受她所托安排了这个场合。菲娜也一样。今天,我只是负责准备而已!”
内因学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像在演讲一样对着台下的众多观众说话。他说到这里,转头看向我,接着又把脸转回观众那边。
“她拜托我协助她洗刷诺塔同学的嫌疑,明明对象是身为竞争对手的我。我听到这件事时,还心想她就这么想让自己的未婚夫当上会长吗?但她却有不同的意见。她认为,就算未婚夫当上学生会长,也不是自己当上学生会长。而且她认为会长决定下来后,应该要受惠的不是会长的未婚妻,而是学生!然后她还说,只要我协助她,我就能成为协助竞争对手的候选人,巩固自己的地位。”
的确,我是想证明瑞德・诺塔的清白,而不是想让他当上会长。可是该怎么说呢,内因学长的说法听起来很宏大。照他这种说法,听起来就好像我做了什么非常了不起的大事。我脑中闪过“夸张广告”这个词汇。我不安地看向内因学长,但学长没有看向我,只是直视前方。另一边,菲娜学姐则是大大方方地看着我,用力点头。我不懂啊。学姐,我现在真的搞不清楚状况啊。
“我听说她跟舍妹的感情很好。大家应该也有所耳闻吧?阿伦家伸出援手帮助贫弱者的名声!尽管她是阿伦家的女儿,不能代表她一定就是正确的。但是,相信着未婚夫的清白,并且现在成功证明了这一点的米斯蒂娅・阿伦,确实拥有着向无力者伸出援手的高贵贵族器量,各位难道不这么想吗!”
我不这么想。我并不这么想啊,学长。还有,我也不知道阿伦家向无力者伸出援手的名声。阿伦家确实很大,但内因学长的说法太有壮大性了。历史悠久,权力颇大的家族。那就是阿伦家,但那个家族的女儿非常平凡,是这间讲堂里最不具备高贵贵族器量的人。我像坏掉的机械一样摇头,内因学长就像在回应观众的声援一样,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前方,仿佛确信自己的胜利一般露出了笑容。
“所以,我现在宣布。如果我当上会长的话,我会把米斯蒂娅・阿伦吸纳进学生会,让她担任学生会的干部!”
内因学长高声宣告。注视着这边的观众们纷纷拍手喝彩。我完全不明白。我真的完全不明白。呆愣之际,站在舞台下的爱丽丝正无比感动地朝我鼓掌。我看过这个。这个场景应该是,瑞德・诺塔在学生会选举中当选会长,说要打造一个不论是什么样的人都能平等获得幸福的学校时,对爱丽丝使了个眼色,爱丽丝便静静地感动起来的场面。可是,今天不是选举结果公布的日子,舞台上也没有瑞德・诺塔……他被禁足在家。爱丽丝不停地鼓掌,拍手拍到我这个旁观者都感到疼痛的地步。话说回来,我加入学生会是什么意思?好晕眩。我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光景,只是沐浴在刺眼的灯光下。
编剧在嗤笑
面对热烈的欢呼声和如雷的掌声,我只能茫然地愣在原地,这时,一只手突然放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回头一看,菲娜学姐正开心地笑着。
“米斯蒂娅同学,欢迎加入学生会!”
“咦?”
我不懂啊。不,就读贵族学校后,我压倒性地很少有懂的时候,但这是怎么回事?我做了什么吗?我反问“这是怎么回事?”学姐回答说“这也是为了洗刷诺塔同学的嫌疑”。
“之前不是传出那么大的负面谣言吗?就算我们像这样制造出轰动的大事件,或许还是有人会……不厌其烦地传谣言,把它作为话题。所以米斯蒂娅同学……,由于副会长的哥哥的直接指名,一年级的你史无前例地加入了学生会,只要把这件事传出去,我想大家就会把话题全部集中在你身上了,这样不行吗……?”
菲娜学姐一脸歉疚地观察着我的状况。的确,关于瑞德・诺塔的恶评在瞬间传播开来,规模相当庞大。所以她才会在选举管理委员会全体成员面前演这种戏……不对,论点是不是被调换了?为什么不只是选举管理委员会,全校学生都像在听朝会一样,排排站在舞台下?
“学、学姐,为什么聚集了这么多不属于委员会的同学呀?”
“这也是为了诺塔同学,我认为尽快向同学们证明他的清白比较好。”
原来如此……?我好像慢慢能接受了。可是,我明明没有不相信菲娜学姐,却有种被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我怀着模糊的心情点头后,菲娜学姐垂下肩膀。
“米斯蒂娅同学,对不起。我一直都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但却在没有完全讲清楚计划的情况下就急着推进了……我好像太急躁了。”
“不,我才应该道歉……非常感谢你愿意帮助我。不过,说要让我加入学生会什么的……”
“你放心吧。我并没有强迫你加入的意思。如果学生们反对的话,米斯蒂娅同学当然就不用加入学生会了。”
虽然不太能接受,但贵族学校的学生会和学生们应该没有天真到会允许一个一年级新生突然冒出来加入学生会。而且瑞德・诺塔是因为他的万能性与领导魅力受到肯定,才会获准参选学生会长,我本来就不应该被允许加入学生会。毕竟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功绩。我对这个事实感到安心的同时,一边传来了颤抖的声音:“不对……这样太奇怪了。”
“不该,是这样的,我的家族会没落……我会,迎来BadEnd……”
陷害瑞德・诺塔的克雷森德小姐不断摇头,仿佛想避开全校学生的目光。选举管理委员会的委员长严厉地看向她。
“……科瑞森多小姐,麻烦你详细说明一下,我会和老师们一起。”
“明明已经好好解锁,也应该解放了的,为什么?”
班长和科瑞森多小姐的发言完全合不起来。不仅如此,科瑞森多小姐还大喊“我要被杀了!”起来。
“不要!我绝对不要被关进监狱,被送上死刑台!所以我才一直远离火焰的啊!我才不会在学校放火!”
在学校纵火,被关进监狱,然后被送上死刑台?科瑞森多小姐毫无疑问是在说心跳学园的事,但那是米斯蒂娅的末路。毫无关系的科瑞森多小姐为何要担心那种末路呢?我只是一直看着她。她开始胡乱挣扎,委员长命令其他委员压制她。
“科瑞森多小姐,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也不知道你想找什么借口,不过我想先听你说说。”
“放开我!为什么是我啊!我明明有乖乖听话的!明明只要诺塔不在了!”
她果然是陷害诺塔家、陷害瑞德・诺塔的犯人吗……?也就是说,她拥有前世的记忆,害怕被关进牢里、被判死刑,所以想除掉可能会成为原因的瑞德。可是为什么不是米斯蒂娅的她会想做这种事?是因为记忆出现了偏差,误以为自己跟米斯蒂娅处于相同的立场吗……?
“把她带到舞台侧翼。”
除了科瑞森多小姐以外的所有人都露出困惑的表情。这时,内因学长突然回过神来,下达指示。听到学长的话,选举管理委员们再次迅速行动起来,将科瑞森多小姐带到舞台侧翼。她看了我一眼,但没有特别的反应,就这样被带往舞台的深处。
她不了解我吗?作为心跳学园的登场人物,走向入狱死罪的悲惨结局的米斯蒂娅,但她似乎不太清楚。我呆站在原地,内因学长则是在舞台下吵吵嚷嚷的学生们面前,以凛然的表情转过头来。
“请各位安静听我说。我认为瑞德・诺塔同学的清白已经得到证明。但是,现在就进行最终投票并不公平。因为人们很难立即改变自己已经决定的事情。这样必然会导致大家放弃自己的观点,最后把票集中在我身上。所以,最终投票将在三天后举行,届时不是由选举管理委员会统计,而是当场统计并公布结果。”
内因学长的话让陷入混乱的学生们安静下来。大家似乎都在竖起耳朵听学长说话,仔细地听着。
“学生会的发表就到此为止。至于选举管理委员会的处置,日后会再另行告知。”
学长望向舞台侧边,隔开舞台的布幕也逐渐拉上。就在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时,菲娜学姐探头望向我的脸。
“米斯蒂娅同学,你还好吗?你现在可能还很混乱,但我会好好解释给你听的,不用担心。而且诺塔同学的清白已经被证明了,你就放心吧。”
“好的……”
菲娜学姐在关心我。只是,我现在还是无法理解这个状况。想要对诺塔家不利,对瑞德・诺塔不利的科瑞森多小姐离开了。她恐怕会被处刑吧。可是,我心中的忐忑不安究竟是什么呢?一切似乎还没有结束。我带着不安的心情,在菲娜学姐的引导下,走向舞台侧翼。
最后冲刺
“米斯蒂娅!”
我退到舞台侧边,在菲娜学姐的催促下抵达了学生会室。我第一次从外侧进入这里,感到紧张不已,没想到里头的是我熟悉的人……是埃里克。他朝我大大地挥手。我心想今天真的尽是些无法理解的事,内因学长告诉我:“他预定会担任下届学生会的会计。”
“咦……埃里克学长吗?”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埃里克见我一脸茫然,笑着说:“其实啊,她说只要我协助米斯蒂娅加入学生会的话,她就会让我也加入,所以我就来啦!”
“等下,你说加入……那选、选举呢……?还有,协助我加入学生会是什么意思?”
“那个啊,米斯蒂娅不是有拜托我去帮诺塔那家伙吗?那个时候呢,虽然我觉得那家伙被干掉最好,但又想答应米斯蒂娅的请求,可是那家伙如果当上学生会长的话,感觉他一定会把米斯蒂娅也拉进学生会,所以我就拜托内因……应该说是内因小姐,在我给选举帮忙之后,也让我加入学生会!”
“诶诶……”
“内因小姐她啊,也不希望只有诺塔那家伙占尽好处,这就是所谓的利害一致!对吧?”
“……嗯。”
听到埃里克的问题,菲娜学姐陷入沉思,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我喜欢米斯蒂娅小姐……除了喜欢之外,我也很欣赏你的能力。你的力量一定会对学生会的运营有所帮助。所以,我在听取你的想法之前就先采取行动了。一口气消除诺塔同学的恶评,同时让米斯蒂娅小姐加入学生会,我认为这是最好的方法……”
菲娜学姐带着歉意欲言又止,接着,她明确地看向我。
“我从小就一直以效率和合理性为判断标准生活。遇见你之后,我开始觉得这种生活方式不好,可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很难改掉……。米斯蒂娅同学,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没有那回事哦。绝对没有。”
学姐的表情阴沉得仿佛世界末日来临。我轻拍她的肩膀,表示自己没事,她颤抖着声音问:“真的吗……?”
“真的,我怎么可能讨厌菲娜学姐呢。倒不如说谢谢你这么帮了我这么多!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
对于在全校学生面前做出袒护瑞德・诺塔的举动,我感到很痛苦,但多亏菲娜学姐他们,诺塔家应该不至于走向破灭。我向学姐道谢,学姐用与刚才的软弱态度截然不同、像在确认什么的眼神看着我,说:“那你可以加入学生会吗?”
“咦……,这、呃……?话说学生会干部,不是要通过选举决定吗……?”
“是哦?不过从这次选举开始,哥哥就变更了校规,除了会长、两名副会长、书记、会计之外,还增设了学生会一般干部的职位,建立了没有职称的学生会干部制度。为了减轻选举的负担,规定一般干部由会长直接指名选出……所以没关系!只要你点头,你就能成为学生会一般干部!”
不,完全不是没问题。不是没问题啊。学生会一般干部是什么?游戏里应该没有这种职位。我看向内因学长,他露出疲惫不堪的表情:“虽然变更的人是我,但提议的人是菲娜……”这样啊,因为游戏里已经过世的菲娜学姐还活着,所以有了这种制度……。不不不,要是冠上这种职位,我就没法去留学了。
“不,我……没有那种能加入学生会的器量……”
“没那回事!而且觉得辛苦的话,随时都可以退出!没问题的。一开始的时候什么都是吓人的,但习惯之后就容易了!大家都知道米斯蒂娅同学是一年级生,也知道你是第一次加入!气氛也很好哦!而且你下个学年才会以学生会干部的身份工作,没问题的!好吗?”
“不不不……”
“还有啊,为了彻底消除诺塔同学的负面传闻,这是必要的。……啊!对了!米斯蒂娅同学,今天放学后去诺塔的宅邸报告如何?把你作为未婚妻的努力传达给,未来的丈夫……,也许会是,也许不会是。但你最好告诉他!”
“可是……”
“而且你看,学生会的最终投票日改变,结果发表的日期也跟着改变了吧?参加学生会选举的候选人,其监护人必须在那天到学校来,所以也要通知他的父母。”
菲娜学姐说着从学生会室的桌上拿了几张文件递给我。上面确实写着结果发表日期变更的通知。
“呃,所以是放学后去……,对吗?”
“对!放学后马上出发!可以的话,我会派出内因家的马车。”
“马车……我有自己的一辆……那样菲娜学姐你们会回不了家的。”
“是吗?我知道了。那么虽然很打扰,但今天放学后马上前往诺塔家的宅邸吧!”
“好的……”
菲娜学姐双眼闪闪发亮,口齿清晰地说道。该怎么说呢?我开始觉得自己像在被强行推动一样。可是,我不记得学姐以前有做过这种事……
“先这样吧,要开始上课了,我们就先解散吧!”
我看了看时钟,的确如菲娜学姐所说,已经到了开始上课的时间。我战战兢兢地准备离开学生会室,内因学长垂下肩膀,露出打从心底感到疲惫的表情:“……对不起”。
“不,那个,真的非常感谢。您愿意帮忙……”
“不。明明你有拯救菲娜的恩情在,真的很抱歉……”
内因学长用像是看到什么惨不忍睹的事物的眼神看着我。我做了什么需要被他这样道歉的事吗?刚才在舞台上的时候,他也这样向我道歉。我完全找不到相关的原因,只有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好啦,走吧,米斯蒂娅。”
我无法踏出学生会室,埃里克推了推我的肩膀。我在一片混乱中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英雄志愿
我与埃里克道别,回到自己的教室。即便如此,学生们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用很严厉的眼神看我。我刚才在全校学生面前,对一个叫瑞德・诺塔的名人说了不少话。会受到注目也是理所当然,如果我站在相反的立场,我也会这么做。但这种视线真的让人相当难受。我边走边想,大概过了一周就会平息了吧。
听到后面传来有人跑过来的声音。我回头一看,罗伯托・怀兹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阿伦小姐!”
“你好。”
他好像有事找我,我也正想向他道谢。不过,先听听他想说什么吧。他调匀呼吸后,缓缓开口了:
“刚才那个,是你早就知道的事吗?”
“诶……”
“加入学生会干部这件事……”
“不,不是的。菲娜学姐好像之前就在考虑这件事了……”
罗伯托・怀兹似乎是想问我关于加入学生会的事。他听完我的回答后,露出沉思的模样,最后还是接受了。
“……那个,虽然很突然,但还是得向你道谢。谢谢你愿意协助我……”
“不,你不用跟我道谢。”
他说完后低下了头。我很想再向他道谢一次,但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或许改天再道谢,现在先做个让他安心的报告比较好。
“我想,那个手账的主人,应该就是科瑞森多小姐。”
“咦……?”
“她在台上说了,要是诺塔家走向没落,她就能得救……类似这样的话。”
我不能把游戏的事情告诉罗伯托・怀兹。无法告诉他科瑞森多小姐误会了自己的状况和米斯蒂娅的下场。他听到我的话后,喃喃自语:“这样啊……,科瑞森多小姐她……”然后再次陷入沉思。
“这和怀兹同学说的手账上的内容很像,从实际情况来看,应该是科瑞森多小姐吧。”
“……嗯,谢谢你的报告。”
罗伯托・怀兹似乎有些无法接受。我正想开口询问,他却像是要隐瞒什么似的说着“钟快响了,我们回去吧。”往教室走去。
“会不会是被那个叫内因的千金给骗了?”
放学后,我为了躲避人们毫不掩饰好奇心的目光搭上马车,向最近因为危险而常常与我同乘马车的梅洛告知今天发生的事情经过后,梅洛一开口就这么说。
“应该不是吧,她看起来很困扰的样子。”
“这难道不是她把诺塔家逼到绝境,再卖米斯蒂娅小姐一个人情,借此拉拢您加入学生会的计划吗?”
对于我的回答,梅洛用锐利的目光回击。被她这么一说,我也有了那种感觉……不,菲娜学姐不是那种人。大概是我让梅洛担心太多,才让她陷入了疑神疑鬼的状态吧。真对不起她。
“话说回来,这次的主谋是科瑞森多小姐。”
“可是,她误会了自己与那位与米斯蒂娅小姐同名的千金的下场吧。”
“嗯,就是这点让我很在意……要是没有这件事,我心中的疙瘩应该也会消失……”
科瑞森多小姐说的那句话。她不想走向入狱死罪。那个末路正是米斯蒂娅的。让诺塔家破灭这件事,虽然不人道,但可以避免入狱死罪的坏结局。虽然残酷,但很有效。不过至少在心跳学园的剧本里,没有采取那种手段的必要。可是她为什么会那么害怕呢?
“科瑞森多小姐或许是被某人洗脑了。”
梅洛喃喃说道。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发现她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若是如此,对大小姐的威胁仍然存在。”
“……嗯。”
才没有那种事。我很想这么说,但我说不出口。因为我也有一瞬间这么想。如果说是断断续续地回想起记忆,不知道谁会走上什么样的末路……不知道陷入坏结局的是米斯蒂娅,只知道是主人公所在班级的某位千金……之类的回想方式。这时有人对她说,你会陷入那样的悲惨结局,说不定就会相信。越是这么想,科瑞森多小姐的样子就越奇怪。
而且,
——我明明有乖乖听话的!明明只要诺塔不在了!
明明有乖乖听话的。这不就证明了有人对她说了什么吗?无论如何我都这么想。
“说不定,还没有结束。”
我悄悄地望向窗户。窗外一片昏暗,好像马上就要下雨了。
“你真的要跟我来吗?”
“当然。虽说是未婚夫大人的宅邸,但毕竟是别人的家,无法保证没有危险。而且大小姐您之前之所以拒绝我同行,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既然听到了那样的事,我当然没有理由不跟您一起去了。”
梅洛迈开步伐,缩短与我之间的距离。以前去诺塔家,或是前往其他人家时,为了避免危险,我都尽量不让她陪在我身边,不过自从我告诉她前世的事情,以及我这么做的理由后,她真的不管我去哪里都形影不离。
就这样,我们通过门卫的检查,来到宅邸的玄关大厅,瑞德・诺塔也应声现身。
“啊啊,米斯蒂娅。怎么了?……不过,大致上的情形,昨天内因前辈他们就已经告诉我了。”
他这么说完,静静地注视着我。我身后的梅洛散发出的氛围瞬间变得紧绷起来。
“……那么,那个,从明天开始解除瑞德少爷居家禁闭的处分。另外,选举的最终投票日变更了,结果发表的日期也随之变更,这是相关文件。”
我把文件交给明显散发出异样气氛的瑞德・诺塔,他接过后静静地阅读起来。我感受到一股仿佛刺穿全身的沉默,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谢谢。所以,米斯蒂娅是被逼着当学生会干部的吗?”
“……随着事情的发展,就变成这样了……”
“想要米斯蒂娅加入学生会,而且你加入的话,我也会加入。维克多学长人也是真坏啊。”
从今天的对话来看,主导计划的人恐怕是菲娜学姐。我犹豫着是否该把这件事告诉他。瑞德・诺塔见我一脸不知所措,轻声笑了出来。
“你也是,明明你要是不帮我就好了。”
“诶……”
“我早就知道你对这桩婚事并不积极。你大可趁这个机会解除婚约,那样就可以逃走了。”
瑞德・诺塔说着,缓缓朝我走近。我还在揣测他的真意时,梅洛拉住了我的手臂。
“那么,诺塔少爷,大小姐接下来还有与阿伦伯爵和夫人约好的行程,我们先告辞了。”
“你也是,主人不照你的想法行动,很辛苦吧。”
他用嘲笑的语气对梅洛说道。梅洛面不改色地向他低头致意,拉着我的手臂离开。
“打扰了。”
我慌忙回头,向瑞德・诺塔道别。他露出巢中盘蛇般的眼神,笑眯眯地朝我挥手。他的反应和今天科瑞森多小姐的样子产生共鸣,让我的不安越来越大。
谢幕
“那么,现在开始开票!”
现任学生会的书记,在礼堂舞台上高举起了投票箱。瑞德・诺塔的清白获得证明后,大约过了一周。最终投票迅速进行,今天是发表结果的日子,将决定瑞德・诺塔与维克多学长谁会成为学生会长。
就这样,他们现在站在舞台上,双方都直视着正前方。维克多学长的表情放松,瑞德・诺塔则是一脸严峻。
瑞德・诺塔。在本应该举行最终投票的隔天,他因为解除禁闭而顺利回到学校。班上同学一开始虽然小心翼翼,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但这一周以来,大家之间的隔阂也逐渐消失,日常生活逐渐恢复原状。
然而,也不是没有问题。我在原最终投票日当天的行动、发言,让我是瑞德・诺塔未婚妻的事情几乎传遍了全校,甚至开始流传起我牺牲奉献地支持他,以及我一直相信他的清白的美谈……简单来说,就是开始流传起我对他有好感的虚构故事。真的好难受。明年再过三个月之后,就要发生断罪事件……学校纵火事件了。而且现在距离明年只剩不到半个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干脆先搁置他的弟控,考虑休学到明年三月或许比较好。
我忽的看向礼堂角落,诺塔夫妇进入了我的视野。两人直直凝视着瑞德・诺塔。前几天,他们寄了感谢信给我,信上写着感谢我愿意相信他们的儿子,还说下次想送我一些东西当做谢礼,希望我去宅邸一趟。真的、真的很抱歉,我不想再做出会被认为我对瑞德・诺塔抱有好感的行动了。话说,明明就算没有抱持恋爱感情,也能一直相信他人的清白。为什么大家都要把这件事和恋爱扯上关系呢?
“你在做什么呀,阿伦小姐?”
有人从后面用手肘轻轻顶我。今天真的好讨厌,好不想见到他。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头,出现在眼前的人,毫无疑问是拟态成普通学生的克劳斯。
“我什么都没做……”
“咦咦?难道你不祈祷心爱的未婚夫当上会长吗?”
克劳斯大惊失色地看着我。我尽量不搭理他,继续看着前方。他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
“不过,不管你怎么祈祷,你的未婚夫大人都当不上会长就是了。”
“……诶”
“现任副会长大人的妹妹好像利用海姆家的公子,拉拢了不少票。给诺塔的投票的顶多只有一年生,二年生和三年生的票都任由现任副会长大人宰割……所以,一对二,谁比较强,连你这笨蛋都能懂吧?”
克劳斯从喉咙深处发出笑声,然后缓缓地指向前方。
“看吧。”
确实如克劳斯所言,三分之二的票数都集中在内因学长身上。我望着这幅景象,克劳斯用冷淡的语气笑道:“内因当会长,诺塔当副会长,这是副会长大人的妹妹的主意吧。”
“什么意思?”
“就算跟你解释你也一辈子也搞不懂啦,所以我就不说了。话说,你是知道科瑞森多是怎样的家族,还上演了之前那么有趣的断罪剧吗?那全都是精心安排好的剧本……”
全部,都是精心安排好的剧本……?我想从克劳斯的表情中探查他的真意,他以轻浮的语气说着“那家人可是要永远监视囚犯的监牢看守哦?”,缓缓地用手指向礼堂后方。我无意间望向那个方向,不禁哑然失声。
在决定学生会长后,礼堂内欢声雷动。而那个男人,混在学生、教师,以及学生会选举参选者家属中,从礼堂后方现身。
明明已经过去了五年,他的双瞳与容貌却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没有任何变化。
是诺塔夫人的外甥。
男人看着我,咧嘴一笑。然后,他用不会让任何人起疑的步伐快步走向诺塔夫妇,也就是诺塔夫人身边。
危险。绝对很危险。为什么外甥会在现在出现?克劳斯说的就是这个吗?我抱着疑问跑向诺塔夫人。夫人在发现外甥之前,先发现了一边撞到礼堂里的学生,一边往她身边跑去的我。
“危险!快逃!”
我大声喊叫,但声音被决定维克多学长成为会长的欢呼声完全淹没。绝对不行,诺塔夫人会被杀。夫人和站在她身旁的伯爵都没有注意到我想传达的话语。我看向外甥,他已经逼近到离夫人只剩三米的地方。我硬是推开周围的学生,挤出一条路前进,一条道路顿时豁然开朗,我就这样直接冲向夫人。
在外甥抵达夫人身边之前,我几乎同时抵达夫人身边。不,是我比较快。这样就……
我伸出手保护夫人,夫人这才终于注意到外甥的存在,紧接着因恐惧扭曲了脸。外甥笑了。
还差一点,只差一步了。我站到夫人面前抓住她的肩膀,直接把她推到伯爵身上。在我确信自己赶上了的瞬间,背后传来强烈的冲击。
周遭顿时响起惨叫声。站在我面前的诺塔夫人害怕不已,伯爵则只是呆愣在原地。可是,好奇怪,应该有的痛楚和热度都没有传来。
我转头确认状况,映入眼帘的是漆黑的西装外套,以及栗色的头发。
“怀兹同学……!”
罗伯托・怀兹像是在保护我一般挡在我面前,一把刀深深刺进他的腹部。外甥大喊着“不对!不是你!”周围的门卫立刻冲来压制住外甥。罗伯托・怀兹摇摇晃晃地朝我倒下,就这样倒地不起。
“怀兹同学!怀兹同学!”
我立刻脱下西装外套,贴在罗伯托・怀兹的腹部上。不能拔出刀子,必须尽快止血,赶快去看医生。
“请叫医生来!有人!腹部被刺伤了!”
我大声向周围的人们怒吼。原本呆站在原地的学生和老师们这才慌张地开始行动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
“怎么会……”
为什么?为什么罗伯托・怀兹会被刺?他为什么要保护我?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该怎么做才能阻止?不管我怎么压住伤口,血还是像涌泉般流个不停。
“这还真是,不错的死法啊。”
“请别这么说。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没事的。你会得救的。”
“不,这样就好。这样就好。能够保护你……我……”
罗伯托・怀兹缓缓闭上了他紫色的眼眸。即使我出声呼唤,似乎也什么都传达不到了,他的呼吸微弱,从伤口流出的血逐渐褪去热量。我只能按着西装外套,一心等待医生的到来。
异录
行尸走错
我想要一直保护米斯蒂娅。但她绝对不会让我保护她,不仅如此,她还会坦然地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并且自己完全不在意。
阿伦家的佣人们并不普通。这五年来,我非常清楚他们对她抱持着超乎常轨的感情。
反过来说,就连和米斯蒂娅一起生活了十五年,而且她也对他们抱有好感的佣人们,都无法控制她的行动,她会牺牲自己。即使对方是自己想避开的人。她想拯救差点被推下悬崖的我时的表情,就说明了一切。
因此,我认为有必要支配米斯蒂娅。但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必须成为能够影响她身边所有环境的人。想到这里,我决定参加学生会选举。成为会长,就能获得掌握这所学校一切的权限。我有权利修改校规,不需要得到所有学生会成员的同意,就能以会长权限行使权力,发言权也比普通学生来得重。
即使采取非法手段,也不会被视为不当行为。即使是校内禁止出入的地方,也可以在没有许可的情况下进入。
我打算利用这个权限,揪出企图把米斯蒂娅推下悬崖的人。
一开始,我以为犯人是想把我推下悬崖。但是我想不到有哪个家族会与诺塔家为敌,更想不到有哪个家族会想对我下手,卫兵们的调查也陷入僵局,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我那被收监的舅舅。没有找到犯人,在那之前我只能靠我自己自卫,并加强宅邸的警备,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不过,克劳斯・森特里克特地透过米斯蒂娅转达的话,让我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
当时我拿着米斯蒂娅的帽子。当时戴帽子的只有她一个人。我心想,阿伦家的佣人真是太过度保护她了。不过,如果实际下手的人和策划计划的人不同,我想,策划者会告诉下手的人攻击戴帽子的人。
不过,一般情况下,要指示杀害米斯蒂娅的话,在帽子之前应该会提到黑发。因为这所学校里只有她一个人是黑发。迄今为止,我只见过米斯蒂娅和她的父母是黑发,当我在阿伦家看到那个黑发的佣人……园丁时,还惊讶地以为他跟米斯蒂娅有血缘关系。调查后才发现并没有。
没那回事。米斯蒂娅不可能被盯上。虽然我想这么认为,但实际上,她进入贵族学校就读不到三个月,就被素未谋面的学生用斧头袭击了。这并非不可能的事。
所以我才想当上学生会长。为此,我尽了自己一切所能。为了赢过现任副会长维克多・内因。为了得到这所学校名册的阅览权限,揪出想把米斯蒂娅推下悬崖的犯人。我用尽了过去憎恨的所有丑陋手段,只为了得到选票。
接着,我的行贿嫌疑浮出水面。虽然我确实用钱操作了选票,但选举管理委员会向我出示的行贿证据,毫无疑问是拙劣的骗小孩伎俩。完全没有提及我真正进行的拉票操作。说穿了,就是他们刻意捏造出来的。虽然我被禁足,但人类就是容易被故事——尤其是美谈或逆转剧影响。我决定扮演悲剧人物,创作出起死回生的剧本,让维克多・内因成为幕后黑手,将他彻底击溃,使通往学生会长之路变得坚若磐石。
然而,米斯蒂娅却摧毁了我的计划。
在最终投票日前一天,我收到来自内因家的信件。信上写着她为了我尽心尽力,在众人的协助下,设法消除我的务必嫌疑,并且,在最终投票日当天,她会证明我的清白。此外,信上还写着如果我在这次的学生会选举中落选,希望我能以副会长的身份加入学生会。
以及决定任命米斯蒂娅为学生会干部一事。
真是个好听的威胁。不过,既然米斯蒂娅已经采取行动,和内因家联手了,事到如今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始终相信未婚夫的清白的千金小姐,拯救了未婚夫的故事。一旦故事的舞台变成这样的戏码,我操作的票数就会像灰尘一样消失。
我认为自己输了。
不过,输赢根本无所谓。不管中途输得再惨,只要最后能赢就好。我的胜利就是保护米斯蒂娅。为了这个目的,我会不择手段。就算要我坐上捡来的副会长位子,或是卖人情给内因,我也要拿到那份名单。
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米斯蒂娅,为了米斯蒂娅的安全。
尽管如此。
“你跟阿伦家女儿的婚约,已经解除了。”
宅邸中,父亲直视着我说出的这句话,我无法理解。我愣在原地,父亲静静地垂下眼眸。
“怀兹的儿子目前还没恢复意识。然后……事情的开端是那个男人盯上了你的母亲,怀兹的儿子挺身保护了阿伦的女儿……而且,怀兹的儿子喜欢她,怀兹夫人强烈希望……”
“也就是说,要将米斯蒂娅作为供品吗?”
“不是的!阿伦伯爵并不打算把女儿送给怀兹。而且怀兹家的地位本来就不如我们。供品什么的……”
“意思是,因为他救了母亲,所以无法强硬拒绝吗?”
听到我的问题,父亲别开了脸。罗伯托・怀兹保护米斯蒂娅的事发生后,已经过了七天。听说他接受了阿伦家的侍医治疗,从鬼门关前捡回一命,我松了一口气。这样米斯蒂娅就不会有奇怪的罪恶感了。但是,这样的话——
“……怀兹的儿子死了的话,婚约就会恢复吗?”
“你……!”
父亲一脸惊讶地看着我。但在他说出下一句话之前,我已经离开了父亲的房间。从走廊上的窗户之外,能望见一片蔚蓝的天空。远处的景色看得一清二楚,清晰地让人厌恶。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既然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明明我在父亲的房间里时,脑袋里还乱成一团,现在却变得异常清晰和平静。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溶入泡沫消失吧
至今为止,我究竟犯下了多少罪过?
——你真是个最差劲的人啊。
——真没想到你居然卑鄙到了这种地步!
——这么喜欢男人。
——我啊!最讨厌像你这样的家伙了!
——你果然是个最差劲的人!相信你的我真是个笨蛋!
我因为一点小事而产生误会,没有确认任何事情,就凭着自己的臆想说出了那些话。说过的话一辈子都不会消失。她说她没事,只是偶然的重合,但实际上,她也曾因为我的话而深深受伤,罹患了心病。只是偶然的重合,她才会依赖我,想要原谅我。
然而。
我每次和她对话,每次得知她的想法,都会更加尊敬她,更加喜欢她。明明我没有那种资格。在练习舞会的舞步时,和她拉近距离时,我的心脏确实在怦怦直跳。这样的自己实在是丑陋,我恶心得想吐。每次自觉到对她的好感而呕吐时,我都恨不得让自己的存在完全消失。可是,在前往边境的外宿体验那天,我撞到某人,偶然看到对方手上的手账内容,得知她有危险。所以,我决定好好活下去,直到确实保护她为止。我要活着保护她。
我独自走在黑暗的路上,漆黑的地面上浮现出好几道波纹。这里究竟是哪里呢?地狱吗?至少看起来不像天堂,这让我心里感到些许安慰。
我完全不想停下脚步,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不久后,过去的我与她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一片漆黑的周围。
——危险可能正在逼近你。
——我想改变你入狱的未来。不,我认为我必须改变。
这是文化祭当天发生的事。我茫然地望着那一幕,过去的我转过头来看我。
“如果你真的想改变她的未来,为什么不把事情告诉别人呢?”
听到这个问题,我的脑袋一片空白。过去的我仿佛在嘲笑我一般,直接说道:
“你担心她的安危,却没把手账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不是的,那是因为一定没人会认真对待……”
“实际上,你不是为了保护她而被刺伤了吗?你明明知道手账上写着选举开票时会有人受到刺杀,要是你有把这件事告诉校方,你根本就不会被刺伤。”
过去的我,仿佛看穿了我一般看着我。即使我一步步往后退,与过去的我之间的距离也丝毫没有改变。
“不是的。不是的……”
“你是想死在她面前吗?想通过死亡来摆脱痛苦吗?”
“我并,不想那样……”
“是啊。毕竟你的愿望,只有一个……”
过去的我静静地微笑,然后指向我。
“你可是,要成为她的英雄啊。”
“哥哥……”
我大叫一声,从床上跳了起来。视野中不再是刚才那片漆黑的世界,而是自己的房间。妹妹萝婕不安地站在一旁,看着我,睁大了眼睛。
“天哪……我去叫母亲父亲过来!”
萝婕立刻离开了房间。我为了理解状况而环顾四周,明亮的阳光从窗户照进室内,现在似乎是白天。我隔着衣服抚摸被刺伤的腹部,上面紧紧缠着绷带,看向立在桌旁的日历,距离最终投票的日期已经过了半个月。
原来我一直都在沉睡吗?
头部和内脏都还残留着一股莫名的恶心感。我回想起最终投票日的记忆,正为阿伦小姐平安无事感到放心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是萝婕带着母亲过来了。
“啊啊,你醒了吗?太好了!”
母亲放心地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牵起我的手笑着说:“太好了!你做得很好!”
“……咦?”
“多亏你挺身保护阿伦家的女儿,让自己被刺伤,阿伦和诺塔的婚约才会告吹!你的好机会也来了!不!应该说,你是为了保护阿伦家的女儿才被刺伤,所以阿伦家必须负起责任!让你们订婚!啊啊,可以受阿伦家的雄厚资产庇荫,简直就像做梦一样……!你做得太好了,罗伯托!”
听了母亲的话,萝婕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也完全无法理解母亲所说的话。尽管如此,母亲还是兴奋地站了起来。
“哎呀,这可不行!得叫医生过来才行!得好好检查一遍,确定没有哪里有毛病才行!因为你要好好继承阿伦家还有怀兹家嘛!”
母亲说完,便快步离开房间。我不寒而栗地看向萝婕,妹妹静静地垂下眼帘。
“那个,母亲说,诺塔的亲戚刺伤了哥哥,哥哥保护了阿伦的米斯蒂娅小姐,双方都要负责,还说,因为哥哥对米斯蒂娅小姐有好感……,虽然我说,哥哥不可能希望这样……”
妹妹说谎的时候一定会握紧右手的拳头。可是,不管我怎么看,妹妹的右手都只是耷拉着,无力地张开着。
“恐怕再过半个月,阿伦和怀兹的婚约就能确定了……”
萝婕的表情痛苦地扭曲。
看到她这副模样,我顿时脸色发白。
我,跟阿伦小姐,订婚。什么时候冒出这种事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你打算一个人解决。
——这就是你试图成为英雄的结果。
“不是的!”
我对着传来的说话声怒吼,萝婕的肩膀颤抖起来。我讨厌妹妹害怕的表情,也想保护她。但是,现在这个瞬间,我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无所谓了。比起那些,为什么?为什么我会。
——这就是你所期望的结果。
“我说过不是了!”
我猛地拿起旁边的花瓶砸向墙壁,接着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我斜眼看着妹妹走出房间,用拳头敲打在膝盖上。
“可恶,不对,不对,我才不期望这种事啊!我不需要这种感情……我不能有这种感情!我不希望这样!我想要的,只是、只是她能!”
——如果想保护她,为什么不对任何人提起手账的事?
“不是的,闭嘴,闭嘴啊!不准再说了!”
我将枕头、还有手边的、触手可及的一切都砸向墙壁。尽管如此,声音还是没有消失的迹象。玻璃碎片和某种东西的残骸散落一地,然而,却没有任何东西消失。要是全部都消失就好了。花瓶里的水仿佛形成血泊般在地板上扩散,留下清晰的痕迹。
“不对,不对!不对!!”
即使希望它们消失,也没有任何东西消失。最后,我感觉到腹部传来一阵闷痛,缓缓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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