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流转的季节
第六章 流转的季节
序幕·生日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马上,我的生日就要过去了。
也就是说,我记起前世已经一年了。状况非但没有任何改变,反而日益恶化,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迎来了十一岁。
从十岁变成十一岁,并没有什么突然萌芽的魔力,也没有什么特殊能力突然出现。这里是心跳学园的世界。没有魔法和特殊能力,如果有争斗的话,就是浴血的错综复杂的恋爱。因为这是普通的乙女游戏。
我承担着争斗的浴血的错综复杂的原因中的一环全部的责任,到了十一岁,邪恶的超凡魅力也没有绽放。自身还是很平凡,只不过,五年后入学的学校现在只剩下四年了。
回想起一年前的今天,我想起前世的记忆,意识到自己以心跳学园的米斯蒂娅·阿伦的身份获得了第二次生命,然后在春天遇到了未婚夫瑞德·诺塔,改变了他母亲死去的剧情,在夏天遇到埃里克·海姆,破坏了他的家庭教师剧情,改变了他。在秋天和杰伊·西克老师学骑马,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现在是冬天,我和瑞德·诺塔共进晚餐,教埃里克学习,向杰西老师学习骑马。
问题堆积如山。婚约还没有解除,埃里克仍然在对比自己小一岁的人叫主人。
不过,总之今年没有被关进监狱,平安无事地度过了。我自己,以及阿伦家的人们,没有人生重病或是受伤,领地也没有遭受灾害。没有特别的变化的一年。只能认为这一点很好。
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瑞德·诺塔的弟弟出生了吧。大约三周前,瑞德夫人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名字叫扎多。扎多·诺塔。母子二人都很健康,诺塔伯爵在生产后好像因为安心晕过去了。我每两周一次和瑞德·诺塔共进晚餐,但就母子俩的健康状况来看,估计再半年就会结束了。
我翻了个身,忽的睁开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今天生日派对上从大家那里收到的礼物映入眼帘。看门的托马斯先生送给我的十二指肠布偶,被其他礼物缠在一起,放置着。
因为十岁的生日举行得很隆重,我本以为十一岁的生日应该会比较平静,然而父亲却把生日派对的会场指定在了船上。
父亲,打算把船上作为生日礼物,和生日派对的场地。
把礼物和场地放在一起。“哇,多么合理啊!”,我不可能就这样轻松地接受,只好恳求他。
说服的我,哭泣的父亲。被庆祝的一方和庆祝的一方,一定是相当疯狂的光景吧。母亲是属于父亲一方的人,“是船哦?可以的米斯蒂娅,不是小船(*ボート/boat)哦?”他说。
我理解父母的心情。知道他们爱我。想盛大地庆祝所爱的人的生日。我对父母也是同样的心情。但这种心情,即使不举行华丽的、金碧辉煌的、豪华绚烂的派对也能充分传达出来。
我把朋友,也就是埃里克带到家里来,他们在背后哭着替我高兴。当我告诉他我我想要练习骑马的想法和希望时,他们的喜悦。我都知道。
而且,只要活着就会感到喜悦。这是肯定的。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了。所以已经足够了。我什么都不缺了。
因此,我一再向满脸泪水的父亲提出,因为是生日,希望和家人和宅邸里的大家一起庆祝。
就这样,父亲妥协了,我的要求得到了满足,米斯蒂娅·阿伦的十一岁生日派对就在家里举行,只有家人梅洛和佣人参加。
与去年大张旗鼓地向各方发出请帖不同,今年是秘密地、绝密地举行的,除了阿伦家的人以外,只有我闲聊到过的杰西老师知道这件事。虽然看起来像是在进行一场危险的交易,但实际上是场立餐派对(*立食パーティー,指参加者可以自由移动,与其他参加者一起用餐、畅谈的派对,在英语中也被称为buffet-style party)。没有着装和礼仪要求。同时也是慰劳平时在宅邸工作的人们的慰劳会。
就这样,十一岁的生日派对温馨地开始,温馨地结束了。
虽然华丽程度和豪华程度都和去年有所不同,但是宅邸里大家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和愉快地伸展身体的样子,是比什么都好的祝福和礼物。
我最喜欢的父母,最喜欢的梅洛,最喜欢的大家,看起来都很开心。我的十一岁,仅仅是活着就过去了一年,为此我感到高兴。对内在极其平凡的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
这样的十一岁生日之夜比想象中要平静得多。去年充满了前世的不安感,带着一半的要被杀的不安入睡,但现在的我可以带着要保护大家、要加油的强烈心情睡着了。
从明天开始,再继续努力吧。我以比去年更加平静的心情躺上床,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米斯蒂娅·阿伦 十一岁
春 J引起的将来,或犯罪计划
雪融化了,温暖的阳光照在我的恋人的黑发上。
今天我的恋人也是世界第一可爱。
我在庭院里叫来马,站在旁边的我的恋人米斯蒂娅·阿伦习惯地试着跨上我面前的马。其实不伸出手也没关系,但作为男人,作为恋人,我伸出了手。
米斯蒂娅小心翼翼地拉起我的手,跨上马,对我道谢。我也骑上自己的马,向附近的泉水出发。
一如既往的流程,一如既往的约会。
我那比我小八岁的恋人,今年春天从十岁变成了十一岁。虽说长了一岁,但并不能弥补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和米斯蒂娅开始交往已经有半年,两人的关系一如既往地保密,约会主要是骑马约会。
两人的关系是秘密的,唯一做的就是骑着马聊些无聊的话题,但米丝蒂亚会像这样每周一次来到我的宅邸,进行一次以骑马练习为名的骑马约会。下雨天就在宅邸里谈马的话题。偶尔两人也会一起上街去买马具用品。
我还不能独当一面。所以不找个“理由”就见不到面,而且见面的频率也不能太高。从周围来看,我觉得以恋人的关系来说,这种交往过于健全和纯洁了。但米斯蒂娅还是个孩子。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在这样的交往中,米斯蒂娅迎来了十一岁的生日。不能和我这个恋人一起度过,于是米斯蒂娅只和家人与佣人一起度过了自己的生日派对。虽然因为我太不中用让她受苦了,但米斯蒂娅的这种心情让我很开心。
如果结婚了的话,就随时都可以庆祝了。不是一年庆祝一次,而是要把过去忍耐的那部分都庆祝一下就好了。只要这么想,不管什么都能忍受。
但是,绝不能一直这样下去。米斯蒂娅已经有了未婚夫。上周,当我从米斯蒂娅一次琐碎的谈话中得知不是有了新郎候补,而是有了未婚夫的时候,我的眼前一片漆黑,但那只是父母之间的决定。米斯蒂娅喜欢的人依然是我,这一点没有改变,没有必要感到不安。
而且,她一直在考虑对我说的时机而说不出口,我让米斯蒂娅感到很可怜。她说不定想到会被我抛弃而哭泣了。想到这里,我的胸口一阵绞痛。
我绝对不想再让她有这种想法了。
作为米斯蒂娅的恋人,我要让她好好依靠自己。为了让米斯蒂娅不再痛苦。我有义务成为一个能让米斯蒂娅幸福的男人,让她幸福。
所以,我一定要做个正直的人。我并不是一个本来就乖僻的人,但我还是想作为一个正直的人,独当一面,去迎接那家伙,米斯蒂娅。
两周前,父亲向我打听了当教师的事。好像是说,在继承家业之前,要积累引导他人的经验。
听到“教师”这个词,脑海中首先浮现的不是别的,正是米丝蒂亚的脸。
那家伙叫我“老师”。大概是一开始我教过骑马的缘故吧。我希望她能在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叫我的名字,不过不知道会被谁看到,我想那家伙叫我老师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没想到父亲会推荐我去担任教职。
如果我真的像她叫的那样当上了“老师”,她会是怎样的表情呢?一想到这里,脑海中就浮现出了她的笑容。
年满十五岁的贵族,会进入贵族学校。那家伙应该也和我一样,到了十五岁就会进入贵族学校。
从现在开始的话,等到那家伙入学的时候,我应该就已经成为一名教师了。
我几乎没有一天不在想,如果那家伙和我一样大的话。无论去哪里都一样,不管是在宅邸里、还是在街上、在森林,甚至在学校也是如此。如果我们同龄的话,一定能上同样的课,或者说一起吃饭之类的。不论何时,她不在的时候,我会去找他。不过,如果当了老师,就可以在同一个教学楼里,说不定还能当那家伙的班主任。那样的话,我们就有更多的时间见面了。
还能保护她免受未婚夫无礼的魔爪伤害。虽然老师和学生都是无法出手的,但我原本就没打算在那家伙长大成人之前出手。
果然这就是我的命运。神总是站在我这边。
想到这里,我立刻接受了父亲的提议,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考虑很久考虑再三才勉强答应。
“我啊。”
我对并排的米斯蒂娅说道,她把脸转向我。好可爱,不对,好危险。万一摔倒了,受伤了,伤到脸怎么办?到时候我会负起责任娶她……不,就算什么都没有我也会娶她,但一般来说,我不希望米斯蒂娅受伤或掉下来。
“你往前看着听,很危险。我说过说话的时候要往前看吧?”
“好的!”
米斯蒂娅慌忙把脸转向前方。我也很喜欢米斯蒂娅的侧脸。看起来很漂亮。一天比一天漂亮。不,不是这样的。米斯蒂娅的漂亮可爱和现在无关,说将来的事啊我!我是笨蛋吗!
“我,要成为教师!”
米斯蒂娅又转向我,吃惊地眨巴着眼睛。这是什么反应。是好的反应?还是坏的反应?可恶,太过在意到等不及了。
“你怎么看?对我要当老师的事。”
“……是真的吗?”
“是啊。”
“……我支持你!我觉得很好!这一定是你的天职啊! !是命运!”
米斯蒂娅兴奋地连连点头。米斯蒂娅也认为这是命运吗?没想到她会这么高兴。正当我松了一口气时,我发现米斯蒂娅又转过身来了。
“啊,危险,我不是叫你看着前面吗?”
“是!”
混乱和兴奋让我忘了提醒米斯蒂娅。听到我这么说,米斯蒂娅转向前方,重新握好缰绳。可恶。因为一时冲动,不知不觉我的语气变得粗鲁起来。为了不吓到她,我一直很注意说话的方式。
“说得太难听了。抱歉。”
“不,没关系的。”
“你不讨厌吗?”
“是的。”
米斯蒂娅说着,显得很开心。也就是说,以我自己的说话方式就可以了吗……?
米斯蒂娅,喜欢的,就是这样的我。
支持我的梦想。接受真实的我。
“不愧是,我的命运啊……”
轻声低语的爱意被马的奔跑声淹没,传不到米丝蒂亚的耳朵里。但是,现在这样也好。我们仍然需要保持健全、纯洁、正确的关系。
但是,当结束这段关系的时候,我会大声告诉她,我有多么多么喜欢她,爱她。
在那之前,只要稍微忍耐一下。
我爱你。我没有出声,只是在心里说,仿佛在祝福我们一般,春风吹拂在我和米斯蒂娅之间。
夏 执事的观察,或推测结果
在阿伦家工作了六年,米斯蒂娅小姐长到了十一岁,一开始毫无干劲的我,现在也成为了一名出色的执事。戴在胸前的怀表时间准确无误,最近还试着戴了副单片眼镜什么的。因为视力并没有问题,所以嵌在上面的只是玻璃。
于是,戴着单片眼镜,用像个执事的走路方式……我模仿总管兼执事长的样子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不过外面的天气就像水煮一样热,我很快就感到厌烦,垂下肩膀走在走廊上。在阿伦家迎来的第六个夏天。今年又到了麻烦的季节。“佣人数量增加”的夏天。
一到春天,当家就忙得不可开交,为了不给当家添麻烦,佣人们也行动敏捷。如果不能在那个时期进行新人培训的话,每年夏天都会雇佣新的佣人。
人越来越多。这本身是件好事。每个人的工作量减少,工作提前结束,相应地也能多休息。工资不变,身体也比平时轻松。都是好事。
但是,在阿伦家工作,反而是坏事。人均工作量减少,工作提前结束的话,就意味着和大小姐相处的时间减少了。不仅如此,爱慕大小姐的人会越来越多。也有可能是觊觎小姐的渣滓。反而只有最糟糕的事。多么麻烦的季节啊。糟透了。现在的这个佣人的数量已经足够了。不如说,其实佣人们反而希望人能更少一点。
但是当家每年都想要增加佣人的数量。是根据大小姐的建议。或者说,那个人基本上只听大小姐的话或自己妻子的话来行动。以前好像更活跃一些……总而言之,大小姐似乎认为我们是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拼死拼活地调配人员工作的。她似乎觉得,和其他宅邸相比,这里的佣人少得可怜。确实如此,但并不是没有人,而是减少人的结果。是我们自愿的。
不过,大小姐的担心让我很高兴。一想到我存在于大小姐的思考中,我就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我想实现大小姐所有的愿望。除了增加人手。人越多,和大小姐接触的机会就越少,爱慕大小姐的人就越多。所以,我们必须减少。
基本上,害虫的雇用是由害虫希望职位的负责人,也就是执事长、清洁长、主厨等人负责从简历的审查到面试、录用、新人指导。
消灭他们的机会包括简历筛查、招聘面试、和入职后的解雇三次。一点一点,抹去增员。如果我们在筛选申请阶段就全部否决的话,当家也会产生怀疑,面试中落选也是。所以要循序渐进。
啊啊,真是烦死了。明明想把时间花在大小姐身上,却不得不把时间花在处理造访宅邸的害虫上。令人不快。本来从去年开始,就有个把大小姐置于危险之中的未婚夫,还有个自称朋友的少爷缠着大小姐。不能和更多的害虫打交道了。
我拿着当家给的写着害虫来历和经历的文件,叹了口气。我现在必须把这个交给各个佣人长。我们家里,那些伦理观和道德心都非同寻常的疯子。对此只有忧郁。
首先是主厨。应当是大小姐已经吃完午饭了的时间,应该不会很忙。
……啊啊真麻烦。主厨是佣人负责人当中情绪最麻烦的人。
走进厨房,主厨正在敲打小姐晚餐菜单上的肉。像是击打的声音,十分吵。
“主厨,这是今年候选人的简历。”
“啊!今年也是这个时候啊!哈哈哈!谢谢啦!能不能帮我放在那个锅的旁边呀!”
主厨手指的方向放着煮好的锅。放在那样的东西附近会燃烧起来吧。目的是那个吗?主厨笑容可掬地转过头看着我,乍一看好像很欢迎新的雇佣,但这家伙却对过去的厨师、糕点师、面包师说:“我不能忍受看到大小姐吃除我以外的人做的食物。”听说他过去因自己的嫉妒而疯狂解雇了其他厨师。
从那以后,阿伦家的饮食似乎全由这家伙负责。点心、面包,什么都能做。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开玩笑。不过,看到小姐在家时主厨的举动,以及每年这个时候这家伙的样子,我就理解了。
就在这个时候,主厨敲打肉块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啊,那块肉一定会因为“不能让小姐吃”而变成佣人的伙食吧。
主厨一边这样拍着肉,一边笑眯眯地,勉强挤出嘴角的笑容。但那眼神中毫无疑问充满了嫉妒和憎恶。一定是在想象。看到自己以外的人在这里给大小姐做料理的样子。今年厨房也不会增加人员吧。情绪太不稳定了吧。我反而害怕起来了。
在迁怒之前,赶快离开这里吧。
离开厨房的时候,主厨叫了起来。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心里边想着,今天的餐点是肉丸子啊,搞不好明天也是这样。
接下来是园丁。虽然不像主厨那样情绪失控,但同样是个危险人物。
那家伙是,原本五人体制的园丁离开一人后被补充进来的第五个。听执事长说,他作为新人入职三个月后,其他四个园丁都辞职了。
辞职的园丁的辞职理由是“找到了好工作”“父母生病”等各种各样的理由,全员各不相同,没有发现可疑之处,但同一时期有四人辞职。虽然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一定是他干了什么。
而且,园丁来了以后,每年都有想成为新园丁的害虫主动要求取消录用、书面审查和面试。绝对是因为他在暗地里做了什么。
所以园丁现在只有一个。但那家伙并不自称是园丁之首,而是以园丁的身份掌管着这个庭院。就像宣誓自己将永远是这个宅子里唯一的园丁一样。
一进庭院,就看到园丁正站在梯子上修剪树枝。
“我把雇佣文件给你送来了。”
“麻烦你帮我放在那个工作工具上,要是飞走了就不好了,再帮我放一块石头可以吗?”
园丁停下手中的活,指定文件的放置地点,又继续修剪。我按照他说的,把它放在梯子旁边的工作工具上,然后把石头放在上面,防止它飞走,然后迅速离开了庭院。
最好不要和那家伙扯上关系。他的情绪很正常,丝毫没有慌乱的样子,也没有在意的样子,但一听到简历,原本有规律的剪树枝的声音,就变成了明确的用力的声音。谁知道他会做什么。
我打了个寒战,回过头去。阿伦家的庭院非常大。在一般情况下,即使是五人体制的团队也很难维护好。而他却可以一个人打理这么大的庭院,同时还独自进行研究,这已经不是人类能做的工作了。研究也说“希望为了大小姐绽放出季节不同的花朵”, 但实际情况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不会被认为是毒物的花、闻一下就能致人死亡的花、对人的精神起作用的花,据说还在研究。即使在美丽绽放的花坛下,有一两具尸体也不奇怪吧。我半逃半逃地回了宅邸。
“哈啊,终于结束了。”
我把文件交给正在打扫大厅的清洁长,然后轮流去找佣人负责人,窗外的景色渐渐泛红,太阳已经要下山了。
总的来说,我觉得在这个房子里工作的人都有很强的癖性。而且担任这些人的首领的人,癖性比这些人还要强。光是交给他们就相当累人了。无论怎样都会累人的话我更希望是为大小姐工作。
但是,那也已经结束了。沿着走廊走到执事长身边时,大小姐的专属女仆突然从拐角处出现。
走在我前面的走路方式很有规律,看起来不像人类。我在阿伦家工作不久之前,从孤儿院领养来的专属女仆,用精巧的人偶来形容她更好理解。从这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但不用看也能知道她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削去了感情一样,但一定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表情。她总是这样。不流露出感情。是个机械人偶。
但是那个人偶在小姐面前也会变成人。欢笑、生气、哀伤,与其说是像人类一样,不如说是成为了人类。
而且,那只像嵌入的假眼一般的眼睛,在大小姐面前也因执着和独占欲而摇曳。
应该说是不愧是专属吧,我觉得她做得很好。让自己变成万能的,承担一切,从一开始就不给别人机会。
现在大小姐的专属侍女,从家庭教师、钢琴教师到舞蹈教师,她负责与大小姐有关的一切。她唯一不想得到的,就是必须离开小姐身边的工作。
这样的她,虽然对佣人没有敌意,但只要大小姐的未婚妻出现在宅邸,就一定会消除气息,用充满杀意的眼神仔细地寻找机会。
那家伙之所以不杀未婚夫,一定是因为她不知道大小姐对未婚夫是什么想法。我也不知道。大小姐收到未婚夫寄来的信时,脸色就会变得极差,回信的时候也是脸色苍白。她好像每两周去一次他的家里,不管是去时还是回来时,脸色都很难看,未婚夫来之前和离开之后也是脸色难看。
他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好感,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要互相写信或前往宅邸呢?
我还没找到答案,但总觉得她是在惦念家里吧。
小姐很重视家人。还有我们这些佣人。
可能是在意让对方家难堪会不会破坏阿伦家的地位和名誉。嗯,果然很碍事啊,未婚夫大人。
当家选择了对方家的儿子作为最适合大小姐的对象,关于继承问题要看今后的情况,但对方的儿子有了弟弟。恐怕会变成未婚夫来这里入赘的形式吧。如果是小姐喜欢的对象可以原谅,但如果做出奇怪的事,我就杀了他。要杀他的话,在这个宅邸比较方便。
不过,即使我不这样做,所有的佣人大概也会考虑同样的事情。
我一边明白了用不着我动手,一边敲了敲执事长的办公室,传来了回应。走进房间,执事长正坐在桌前填写什么文件。
“打扰了,这是执事志愿者的资料。”
“啊啊,那真是太好了。”
他的眼神非常平静,和前面的佣人负责人完全不同。里面没有嫉妒,没有独占,也没有憎恶。
这样的执事长不会被解雇,也不会雇用新人。虽然因为顾及面子和主人的注意,做出了雇用人的样子,但在面试中接连让他们落选。不是在书面材料上全部淘汰,淘汰的只占一半,剩余的在面试时全部淘汰,让人感叹其手法娴熟。雇用我的时候,是人手真的不足的时候,半是没办法的事吧。
“我才刚刚写完这些人的拒绝信。”
“请过目。”
递交文件后,执事长确认了姓名,将其抄写在不录用通知上。
“……每年这些人都像蛆一样涌进来……要是就像十一年前的瘟疫一样,全都死光就好了。”
半是自言自语似的喃喃自语着,这无疑是脱离常规之人的言行。十一年前发生的瘟疫是通过水传播的,周边的公爵家家家相连,造成了贵族和平民的大量死亡。但执事长只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走出房间,为了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状况,我立刻把门关上。
啊啊,这间宅邸里的佣人,没有一个是正常的。我一定要振作起来,好好保护大小姐。
干脆晚上,守在大小姐的房间前面进行警备吧……?
我点点头,觉得这样也不错。一阵温暖的夏风从走廊尽头敞开的窗户吹过,仿佛在肯定我的想法。
秋 R带来的希望,或维持现状
“那个,感觉如何?味道什么的。”
在阿伦的宅邸里,我和米斯蒂娅共进晚餐,吃着她做的炖菜,她一脸不安地问我。
“很好吃哦。”
她招待我吃晚饭已经有半年了。原本两周一次的约定缩短到了一周一次。白天造访她家的时间和她见面见面的时间也增加了。
只是,无论如何我没感到我们心灵的距离有所缩短。
在夏天,有一次她说:“那个,你的弟弟……还有你的母亲看起来都很有精神……是不是差不多该结束我们的聚餐约定呢……” “难道我又要一个人吃没有味道的晚餐了吗?”我故意这么嘀咕着,她瞬间就相信了我的话,这样的时光一直持续着。不过,虽然欺骗她的同时还有这样的想法不太好,但我觉得她很好骗。
我认为她对事物的注意力和戒备心都比较强,在采取行动的时候,只要看她的样子就能知道她在思考和纠结。但她总会在某个瞬间将这些都挥去。虽然对这一点有些不安,但我并没有停止利用它。
如此,我利用她的善意和同情,增加了见面的次数,增加了在一起的时间,却丝毫没有拉近我和她的心的距离,我仍然没有和她建立起信赖关系。
但还是有了进展。每次见面,我都觉得她已经习惯了我的存在。
到之前为止,只要看到我的脸,她就会眼睛游移着低下头,吓出一身冷汗。但最近,她不再低着头了。
一直低着头的她的视线,现在已经上升到我的脖子左右,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和我对视了。
之后,希望我们能正常交谈就好了。
“这,这么说来……”
米斯蒂娅突然放下勺子,想要看我的眼睛。
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虽然是礼貌,但我是在害怕吗?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是会看着我的脖子的。
“前,前,前几天钢琴比赛你获得了优胜……”
“嗯,是呢。”
确实,大约一周前我在钢琴比赛中获胜了。通过和她的书信往来,我感觉她并不讨厌音乐,但也并没有兴趣。所以我没有告诉米斯蒂娅。
一定是我父母告诉她的吧。米斯蒂娅下定决心似的看着我。
“辛,辛苦了,练习之类的,各种各样的事。”
“诶?”
她说的话,和我预想的不一样。
辛苦了?不是恭喜?
米斯蒂娅看着感到疑惑的我,露出“糟了”的表情。
“啊——,啊!恭喜你获胜!”
我观察着目光游移、开始低下头的米斯蒂娅。她的第一句话并不是关于获胜。而是慰劳。
迄今为止,我周围的人都把我获胜、夺得第一这件事当做理所当然,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慰劳我的话。确实,和米斯蒂娅认识才一年。所以,我拿冠军、拿第一,她觉得不是理所当然,也并不奇怪。
“谢谢。虽说是优胜,但也没什么实感呢。”
以前,我确实有过这种实感。确实感受到了获胜的喜悦。但现在,比起得到想要得到胜利的感觉,更接近消化被安排的例行公事的感觉。
“……所以,怎么说呢,感觉周围的人比我更高兴,抱歉啊,你的反应让我很吃惊。”
说完我马上后悔了。我说的太坦率了。不管怎么想,现在的话题都很难回复吧。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总得换个话题吧。这么想着,还没开口,她战战兢兢地先一步开口了。
“……为了参加比赛,不是要练习什么的吗?……我觉得,光是想去努力,不,光是想去做点什么,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诶……?”
“不管那是什么,不管结果如何,只要是为某件事尝试过、努力过的姿态,我都觉得值得骄傲。啊,想要参加比赛……我觉得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米斯蒂娅,一边思考一边拼命注视着我的眼睛。也许米斯蒂娅是想表扬我?
“啊,取得第一名这件事,也是是非常辛苦、非常困难的……我觉得很厉害。我活到现在,还没有获得过第一名。在我看来真的很厉害…………呃——嗯,就是这些了,我,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说什么啊,对不起。”
练习,很厉害。想去参加,也很厉害。到现在为止认为理所当然的行为,米斯蒂娅觉得很厉害吗?
如果她这么想的话,那么至今为止理所当然获得的冠军和奖项也就变得有意义了。
我依旧毫无反应,她焦急起来,冷汗直冒不停。她的一句话,让我至今为止的行动有了意义。沉重的心,一下变得轻松了。但是对于自己做了什么,米斯蒂娅完全没有多想过吧。岂止如此,她似乎在寻找道歉的话,觉得自己太失礼了,眼神飘浮。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面无表情,让我觉得她冷冰冰的,如今她的表情却如此丰富,能够了解其中的微妙之处,我很高兴。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以后就更努力了。”
米斯蒂娅低下头时,我回答她,她抬起头来。与其说是高兴,不如说是“得救了”的表情。
现在我只能让她的心变得沉重,但我希望有一天我的存在能让她的心变得轻松。
我一边如此祈祷,一边又吃了一口炖菜。秋风摇曳着树木,仿佛在窗外旁观着我们。
冬 E的排除,或肯定的对象
为了给米斯蒂娅买圣诞礼物,我上街了。
她很重视她的家人。所以,当我知道她的圣诞节也打算像过生日一样,只和家人还有佣人一起过的时候,我邀请她平安夜一起玩。我沉思过后,再三请求,百般耍赖,甚至还学着哭,总算是得到了她的承诺。
所以,就算不能一起过圣诞节,平安夜也能一起过了。虽然生日礼物是生日过后才送出的,不过圣诞礼物可以在平安夜给了。
礼物,她经常看书,也许送书比较好,但我还是想送她能穿的。我想到了手套。因为她很珍惜保存着专属侍女送的围巾,所以我要送手套。其实我很想送她围巾,但温柔的米斯蒂娅可能会为难,于是我让步了。
我一边想着什么样的手套适合她呢,一边在店里寻找,我注意到,周围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都把目光投向了我。
我看过去时,女孩们都红着脸,或低着头,或冲着我笑。我对着对我笑的女孩轻轻点头致意,突然这么想到。
我觉得,自己变强了。
如果是以前,只要有人朝我投来视线,我就会害怕得发抖。绝对不敢看对方一眼。但现在,这种事简单的就像谎言一样。
与米斯蒂娅相遇之后,我感觉自己变了。这样的次数还在逐渐增加。
以前害怕的、恶心得不得了的周围的视线,现在完全不在意了。不仅如此,有时还会觉得别人投来的好意视线很烦人。
对我来说,有米斯蒂娅就够了。只要她幸福,而且幸福中有我就好。其他人的视线根本不重要。就算被认为不好,也无所谓。除了她和我,其他我都不在乎。
只要是不会伤到米斯蒂娅,不害她的存在,怎样都无所谓。
忽的,想起了不愿想起的存在,我感到厌烦。
瑞德·诺塔,她的未婚夫,碍事的家伙。我最讨厌那家伙了。要是他能消失就好了。
我偶尔问她关于那家伙的事,她就会露出不安、不愿回忆的悲伤表情,每当她疲惫或陷入沉思的时候,我会翻看她的日历,日历上通常都会出现那家伙的名字。
瑞德·诺塔妨碍了米斯蒂娅的幸福。
尽管如此,瑞德·诺塔还是喜欢她。我最讨厌这一点。
上次和她三个人一起开茶会的时候,我立刻就明白了这点。看着我时,他带着无法掩饰的憎恶的,嫉妒的眼神。
他喜欢她。明明喜欢她,却让她露出不安的表情。明明妨碍了她的幸福,却偏偏喜欢她,真是自相矛盾。而且,这是父母之间擅自决定的婚约者,又不是被她选上的,她也不喜欢做出婚约者的样子。
如果我早点认识米斯蒂娅的话,未婚夫就是我了。只要没有他,一定就是我。
为了驱散心中的憎恶,我向四周望去,正好来到了卖手套和小物的商店。
服装店、帽子店、发饰、耳环专卖店等,各式各样的店铺鳞次栉比。
啊嘞嘞?
我注意到路过的女人都戴着相似的发饰。这么说来,看着我的女孩子们可能也是这样。
边想着好像是凑在一起了,我从发饰专卖店前走过,店里排着长队。
店里的墙上贴着一张告示:“现在流行的发饰,一天进货二十件”,下面就画着那个发饰。
因为很流行,所以大家都戴吗?
米斯蒂娅对发饰和配饰不怎么感兴趣。所以我也没有研究流行趋势。
真不容易啊,想到这里,我突然回过神来。是啊,如果平常买入了售卖的东西,她可能会和我以外的人在不知不觉中凑成一对。这么一想,总觉得很讨厌。她不认识的人,不被她认可的人,竟然和她凑对,这是不能原谅的。
去定做吧。她的手很好握,大致的大小我都知道,只要尺寸不限定在一定程度就可以了。
走过手套店,我站在定制洋货店的门前。
嗯,这样就没问题了。订购一副适合她的最好的高级手套吧。然后给我也订一副配套的手套吧。
然后,总有一天,围巾也。
打开店门,店里的暖风和外面寒冷的冬风混合在一起,从我中间吹过。
米斯蒂娅·阿伦 十二岁
春 R的偶像
在白色情人节的前夜,我认真地烦恼着该送米斯蒂娅哪份白色情人节礼物。
眼前的桌子上,摆满了颜色各异的包装盒。可以说是包装之山了。不知道买哪个好,总之把看起来不错的都买了。
我们并没有约定在白色情人节见面。这是我作为单方面突击的一方,要强行送出的东西。
那样的米斯蒂娅,好像在情人节亲手做了巧克力。收到巧克力的不是我这个未婚夫,而是佣人。佣人,几乎是全员都有。
听说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是不理解或者误解了情人节这个活动。情人节是男女之间互赠巧克力的日子。
原本她在生日的时候就一定会和佣人及家人一起度过,与一般的千金小姐相比,她与佣人的距离更亲近。不,是近到异常了。不管知道还是不知道,都能想象“作为谢礼”之类的送巧克力的情景。
能想象,但,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的。佣人竟然向自己侍奉的小姐讨要亲手做的巧克力。
越观察她的佣人,越觉得他们和一般的佣人不一样。
没有丝毫无礼。淡然地、忠实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可以说是极其优秀的佣人。
然而,却有一种莫名的异样。不管是眼神,还是态度。
阿伦的佣人们投向米斯蒂娅的是,仿佛信仰着绝对的神的一样的,渴望的目光。
对于伯爵和夫人,是作为佣人看主人的,尊敬的、普通的目光。
对于米斯蒂娅,佣人们有着强烈的执着。一开始我以为只有园丁是这样。不过,恐怕不仅仅是园丁。几乎所有佣人都对她怀有一种非比寻常的感情,一种作为佣人不该有的感情。
之前,我向她指出过她和佣人距离过近了,她对我的指责与其说是真诚地接受,不如说是对我感到害怕。
虽然我尽量控制了措辞,但也许还是说得带刺了。不,确实是那样。
就算是为她着想的话语,但如果不能传达给她也就没有意义了。我觉得我的待人接物并不坏。我可以和任何人打交道,可以处理得很好。无论多么无礼的言辞都能一笑而过,绝对不会感情用事。
但是,在她面前却做不到。她细微的言行举止,我都很在意,无法冷静下来。不仅如此,即使想着说出来,也会变成一种责备的语气。只要和她在一起,我就会被感情支配,无法做出冷静的判断。
每次见到她,我都觉得自己真是个无可救药的人。
与米斯蒂娅相识两年。只有时间在流逝,我感觉不到自己有所接近她,而且距离还在一天天越来越远。
到现在也没有一起共进晚餐过。
其实,我想要比任何人都温柔。为什么做不到呢?
如果不强行拉近距离,她就会离我越来越远,话虽如此,强行推进事情的发展,又是被讨厌的首要原因。因为这个原因,我一次又一次地让她害怕。
得到她的心,要怎么做才行呢。
要牺牲什么,才能得到她的心呢。
……啊啊,不行了。天色变暗了。一定要振作起来。现在必须选出明天送给她的礼物。
我打起精神,为了挑选明天要送的礼物,把视线转向了包装之山。
夏 E的欲望
“那颗星星,就叫勇者座吧,那里是剑,旁边的是盾。”
“真不错啊!那我选哪一个好呢~”
我和米斯蒂娅一起,指着窗外的星空,给星星取名字。
今天她来我家住。我想和白天来的她一起玩,一起学习,一起吃晚饭,一起玩,一起去洗澡,但是被拒绝了。前年夏天,米斯蒂娅被抱着也不生气,可到了秋天,她不是躲着,就是提醒我“不行哦”,让我很伤心。
我邀请她去泡澡、玩耍、看星星,她拒绝道“洗澡水很凉夏天感冒时间长会很危险哦”。现在,在我家窗户最大、可以看见星星的书房里,我们正在里面玩星座的游戏。
“那么,那里就定作弓战士座吧!”
米斯蒂娅拼命地选择星座。她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让她不一样的,是我的错。应该说是猫的错。
今天,我养在庭院里的……或者说,寄居在院子里的猫死了。是白天和来玩的米斯蒂娅一起在庭院散步时发现的,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为时已晚了。我和米斯蒂娅一起把它埋在庭院旁边,米斯蒂娅比起猫,更担心我,她问我:“今天,我就留下来过夜吧?”所以,我让她住了下来。
猫。它从我和一个不想回忆的商人叔叔说话时开始,就在院子周围转来转去,我想它应该是寿终正寝了。猫死了,我虽然觉得很悲伤,但也不是特别悲伤。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周围有什么东西死去,我想,如果米斯蒂娅也变成那样该怎么办,我想一直紧紧地抓住米斯蒂娅。
“呐,米斯蒂娅,抱抱我。”
“诶?”
对于我突然冒出的话语,米斯蒂娅露出困惑的表情。在星光的照耀下,她那双美丽的红色眼睛在动摇着。然后,她握紧拳头后,抱住我,抚摸着我的后背,好让我平静下来。
“我说,死去的时候,猫也会很悲伤吗?”
“……我觉得,不过,我觉得比起这个,它会更担心周围的人。”
米斯蒂娅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米斯蒂娅死的时候,也会担心我吗?
“不过,不是在陌生的道路上,而是在埃里克马上就能找到的院子里,像睡觉一样死去,这不是很幸福吗?”
听到这句话,我睁大了眼睛。确实,猫在各种地方徘徊,也可能会死在不是我家院子的地方。还可能死于疾病或事故。在这样的可能性中,今天的结局或许是件好事。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总觉得既惊讶又可以理解。
米斯蒂娅紧紧抱住我,我看向窗外,闪闪发光的星星进入我的视野。
前年我也在自己的房间里仰望夜空,却看不到星星。但是现在,星星看起来很耀眼。
这一切都是因为两年前她在庭院里发现了我。发现了我,和我待在一起,原谅了做了过分事情的我。从那以后,她陪着我玩耍,为我庆祝生日,一直待在我身边。
如果当时没有被她发现,我可能会一直待在漆黑的房间里。也许就这样在谁也没发现,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死去了。
但是米斯蒂娅,发现了我。
能给我幸福的,只有她。
可惜,能给她幸福的,却不只有我。
她想给予幸福的,也不只是我。明明最喜欢温柔的她,却总觉得很残念。可以的话,她的温柔,我想全部独占。
“谢谢你和我在一起,还有发现了我。”
把心里所想直接地传达出来。这也是以前做不到的。而现在,已经很平常了。
“嗯,我才是,谢谢你这么感兴趣地听我说话,还和我聊天。”
她隔着肩膀,用困惑的声音说道。
我高兴得不由自主想亲吻她的脸颊,但今天就算了。因为现在这样就已经足够幸福了。
现在的我,可以不在意场所,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地生活。没什么好怕的。我的每一天都改变了。一定会朝着幸福的方向发展。
只是,偶尔也会想。只要是和她在一起的话,即使是关在那个漆黑的房间里,也是幸福的。
她和,我。只有两人的世界。没有人打扰,只有我们两个人。这样一来,就不会像猫的万一那样,让米斯蒂娅孤身一人了。
那种东西,哪里都没有。如果能创造出那样的世界,那就太好了。但是,她是否感到幸福就另当别论了。我是想让她幸福,不是想把她关起来。她很珍视家人和佣人,不会希望发生这种事的。
……但是。如果米斯蒂娅愿意那样的话。如果她如此希望的话。我会马上,创造只有两个人的世界。把周围的一切都排除,消除,化为乌有,直到真正只剩下两个人。
“差不多,该睡觉了吧?”
“啊——已经很晚了呢,到睡觉的时间了。”
对我的问题,她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书房,我一边想着说不定哪天会到来的、和她真正只有二人的时刻,一边关上了门。
秋 J的忍耐
“接下来有招聘考试,抱歉,在合格之前都见不到面。”
告诉深爱的恋人米斯蒂娅后,已经过去快两个星期了,我的精神已经接近极限。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意志何其薄弱啊。
但是,这只是开始。
一见到米斯蒂娅,我就想努力,相反的,那前后的一个星期,我都不太行。
一周前是将见到米斯蒂娅的期待和喜悦,一周后是见到了米斯蒂娅的开心和喜悦,我一直这么奇怪。
所以我要好好学习,通过考试,成为一名优秀的教师,娶米斯蒂娅为妻,为了让她幸福,我决定在考试合格之前不再和米斯蒂娅见面。
但是每天,每小时,每秒钟“考试结束之前见不到米斯蒂娅”的事实侵蚀着我。虽然之前也有过见面的频率减少或间隔时间过长的情况,但最后还是勉强见到了她。但现在不同了。既然决定了不见,就不能去见。不能去。如果见面,只能是在米斯蒂娅危险的时候。
理性上是这么想的,本能却在捣乱,因为想要米斯蒂娅。啊,不行。想早点见面。我想就这样去见她。想见她,想看她的动作,想听她的声音。
不行。我要忍耐。现在米斯蒂娅已经在忍着不和我见面了。拼命忍耐寂寞,祈祷我能成为老师,不能背叛相信并等待着我的米斯蒂娅。
另外,米斯蒂娅从去年冬天开始读育儿书了。“不伤害孩子的批评方式”“纠正坏习惯的方法”“ 提醒孩子时的注意事项”,考虑到和我的未来,为了和我的孩子,从现在开始学习育儿知识。背叛一个这么坚强的女人,作为父亲就真是太差劲了。
我强忍着,低头看着手边的习题集。在图书馆自习室开始了三个小时的学习。确认解决的问题的对错,并在所有问题上画圈。
米斯蒂娅,我想见你……。
想到这里,我猛然一惊,连忙将视线移回到试卷上。
说实话,我觉得笔试应该还好,问题是面试。我小心翼翼地想要纠正自己的坏说话习惯,但眼神和面容改变不了。所以要尽量在笔试上得分。正当我默默地对着试卷时,中午报时的钟声响了。
中午吗,我想吃点什么稍微冷静一下,走出图书馆,一个熟悉的小鬼从眼前走过。
可恨的金发。是那个米斯蒂娅的准新郎或未婚夫的小鬼。那个小鬼拿着花束穿过马路。
花束……。是要送给米斯蒂娅吗?
我相信米斯蒂娅。米斯蒂娅喜欢的、爱着的只有我一个。就算有万一,米斯蒂娅也不可能屈服于别的男人。但我还是很生气除了我之外还有谁喜欢米斯蒂娅,对她好,送她点什么。
真想现在就抓住那个臭小子,想办法解决他。还有,我真想把米斯蒂娅掳走,远走高飞。去臭小子够不着的地方。但是,那样做的话秘密关系就会暴露,成为老师,迎娶米斯蒂娅的计划就泡汤了。
我握紧拳头,忍耐着。
你也就现在能这么做了。也许你现在认为米斯蒂娅是自己的东西,但是米斯蒂娅的心从很久以前就属于我,以后也属于我。你要记住,这里根本没有你可以插足的空间。
我在心里以半是诅咒的心情宣布,继续瞪着他,他的身影渐渐变小,不久就看不见了。
米斯蒂娅会怎么处理臭小子送的花束呢?她很诚实,所以不会扔掉吧,但她一定会为我着想而为难的。让我未来的妻子为难,还是追上去想想做点什么吧。我摇摇头,不能这么想。
虽然也有因为没见到米斯蒂娅而焦躁的原因,但只要是和米斯蒂娅有关的事,我似乎就会变得易怒。
我也还是个小鬼啊。在没见到那家伙的这段时间里,我得好好做个游刃有余的男人。
吃完饭,赶紧回去学习吧。
我朝着臭小子的反方向,踏出了一步。
冬 米斯蒂娅·阿伦 情人节前夜之怪
夜已深,我下定决心走进厨房。眼前是堆积如山的巧克力。
对我,米斯蒂娅·阿伦来说,情人节的前一天是一场战斗。我有责任为约四十名的佣人准备巧克力。其数量接近于自营业的个体经营者。不,比那更多吧。
这件事的开端是什么时候呢。好像是很久以前的情人节,我对包括梅洛在内的在宅邸工作的所有佣人都给我送巧克力一事提出了异议。
为了表示平日的感谢,所有的佣人都在情人节送来了巧克力。这种心意固然令人高兴,但我的立场是,大家都在为我工作。大家又是打扫,又是做饭,把我照顾得很周到,所以我过得很轻松。
而且,这个宅邸的佣人,有时会说“小姐只要张开嘴就可以了哦”让我吃饭、有时会说“宅邸里的东西有我来搬,不用动哦。”想要搬运、或是“小姐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待在这里就好了。”这样肯定我,总之对我很好。因为对我太好了,我都要变成废人了,所以我郑重地拒绝了,如果全部接受的话,真的要什么都做不了了。
所以,倾注平日感谢之情的应该是我自己,立场反了。
因此我向父亲提议在情人节发奖金,但不知为何,车夫索尔先生说:“那样的话,我想要小姐送的巧克力。”而所有的佣人都同意这个提议,于是促成了我在情人节准备巧克力。送给佣人的事。
如果那样,想要奖金的人就拿奖金,想要巧克力的人就拿巧克力。我觉得采用自愿制就可以了,就同意了。
原本,要把约四十人送的巧克力全部吃完是很困难的,好不容易收到的巧克力,却因为时刻逼近的保质期而没能好好仔细品尝,我感到很抱歉。而且,本来我的立场就是应该向大家表示感谢。
所以,直到那一天到来,我一直认为这或许是个好提案。
发现这条道路充满了荆棘是在去年情人节两周前。
我拿着问卷四处询问佣人们的需求,不知为何所有佣人都想要巧克力。而且,一听说我问要哪家店的,所有人都想要亲手做的。
在我的想象里,奖金九成,珍稀的巧克力一成,而且提供的地方是一流的店。但出乎意料,亲手做的愿望成了大家的共识。
要调查所有人的好恶、过敏情况,还要注意卫生、防止食物中毒,准备四十人的巧克力,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情人节前一天的巧克力制作是战场。我在去年这个时候。确实是个在战场上驰骋过的士兵。
不过,那份辛酸也被接过巧克力的大家的笑容一扫而光了。
所以,我忘了。直到进入二月,都把情人节的存在本身忘了。然后上周……情人节二十天前,父母邀请我说:“今年也要上街给瑞德少爷挑选巧克力吧?爸爸也想一起去。”“妈妈也想和米斯蒂娅一起出去呢。”我才想起来。
给瑞德·诺塔送的巧克力已经和父母一起逛街准备好了。在心跳学园的世界里,情人节是“男女之间必须举行,如果是婚约者之间就更不用说了”的活动,不仅是年轻人流行的活动,几乎是与御岁暮、御中元(*日本的两大送礼时节,夏季的お中元和冬季的お歳暮)相同的活动。不愧是恋爱模拟游戏。
因此,在还没和瑞德·诺塔和平解除婚约的现在,赠送巧克力已经成为了“常识”,所以尽量选择了不会影响今后的巧克力。
没有心形,没有红色和粉色的感觉,没有会让瑞德·诺塔年幼的弟弟扎多误食的危险的包装,原材料没有酒类的东西。我在店里找到了满足这个条件的商品,订购了情人节能送到的商品。
妈妈一再问我要不要心形或者可爱的巧克力,最后甚至问我要不要自己亲手做。不过我不想送他那种本命巧克力一样的礼物,况且瑞德·诺塔本来就对情人节抱有某种想法,去年情人节前,他问我送仆人的巧克力是不是亲手做的,我肯定了他,他说“情人节亲手做的有点……”对我敬而远之的样子。即使今后无法解除婚约关系,也不应该把手工礼物送给不擅长做手工的人。
于是我准备好了瑞德·诺塔的巧克力,今年的战地回归。
制作四十人份的巧克力,第二弹。
尽管如此,在伯爵家中,阿伦家的佣人数量还是比较少的,根据不同的宅邸,据说有的宅邸会雇用几百名佣人。非常多。
但回想起来,小时候好像还是有更多佣人。确实专门做面包和蛋糕的佣人,也有专门做薄饼的佣人。园丁也应该不止一个。
神隐吗……。(*义即“被神怪隐藏起来”,在日本传说中,每当有人家小孩无端失踪,聚落村民就会击钲敲鼓,喊名搜找,如果遍寻不见,便判定“神隐”现象发生,而失踪的小孩应该是被神怪给带走了。)
不,毕竟那时还小,也许只是幻想。
查看过敏表。今年也是一个个问过去的,虽然是新的表,但内容和去年一样。从过敏的内容到人数。这么说来,夏天应该增加了佣人,但数量并没有增加。是的,我不记得有新人加入。感觉这几年都没有增加。
没有增加……?不可能的。应该每年都有在增加人员。然而却一直没变化,太奇怪了。
诶……好可怕。人数在不知不觉中增加很可怕,减少也很可怕,但数量一直不变更可怕。
背脊一阵发凉。
这个,该不会是七大不可思议吧……。就在我这么想着的同时,背后传来“咔”的一声金属声。
我战战兢兢地回头一看,那里既不是垂着黑色长发、眼神空洞地望着我的女人,也不是梳着短发咧嘴笑的花子小姐,只是厨具移位了而已。
我放心了。太好了。如果这是恐怖游戏里,肯定是被戏弄了。
做了个深呼吸,洗了洗手,我又看向堆成山的巧克力。
那么,今年也为了大家的笑容而努力吧。
我回想着去年大家的笑脸,把手伸向巧克力山。
米斯蒂娅·阿伦 十三岁
春 R的扳机
春天。米斯蒂娅的生日过了十天左右,
我坐在自己房间的桌前,呆呆地看着米斯蒂娅寄来的信。
今年也没有被邀请参加米斯蒂娅的生日派对。
我提起没能为米斯蒂娅庆祝生日,稍微给她施加了一点压力,但她说十三岁生日也要举办和家人和佣人们的派对,没法邀请我,坚决拒绝了我,我还是没能参加。作为交换条件,我要求在她生日一周后见面,但她也不愿意。
我知道不强硬些是见不了她的,于是半威胁地说:“说起来,去年和前年的圣诞夜都是和海姆家的……”,硬是从她那里得到了同意,在她生日的一周后去了她的宅邸,为她庆祝生日。
我送了花作为礼物。是大丽花的花束。组合了各种颜色的大丽花花束。在那之中,米斯蒂娅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黄色的大丽花,模糊地叫了花的名字后,怔住了。我想,黄色大丽花对她来说应该有什么回忆吧。我送她的东西,让她联想到了某个人,我感到很不甘心。(*大丽花的日文是ダリア→达利亚)
所以,今年我想送一件只有我才会送的东西。(*中文似乎容易让人混乱,这里的“今年”含义是指生日之后新的这一年)
米斯蒂娅很珍惜别人给她的东西。但并不代表会就此把它们收起来,比如冬天的时候,她会戴上侍女送的围巾,或海姆的儿子送的手套。
我也想像这样,送她可以穿戴的东西。但是,考虑到她也可能不会去穿戴我送的东西,每年都是送花束。
今天早上刚收到的信,内容一定是在感谢大丽花吧。我一边从抽屉里取出裁纸刀,一边猜测着信的内容,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如果要送可以穿戴的东西,那我要送什么呢?怎么想也想不出来。我对想不出来的自己感到愕然。
我对米斯蒂娅的喜恶,所知道的只是不讨厌甜食之类无关痛痒的事,至于明确的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完全想不起来。
米斯蒂娅喜欢的颜色……米斯蒂娅喜欢的颜色是什么呢。她一直盯着黄色的大丽花看,是黄色?但那之后,她也盯着红色的看了一阵。
我对她一无所知。至今为止,我是不想知道吗?是没有去注意过吗?不,那是不可能的。
这么想的同时,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她周围人的面孔。能让她露出笑容的人,一定都知道她喜欢什么,知道她可能讨厌什么。准确地把握,才能让她高兴。
但,我不知道。她的喜好也好,一切也好,尽管我们已经相识两年了,但我对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什么都,什么都。
为什么?
脑袋像被煮熟了一样,又热又痛。我抑制住急促的呼吸,冷静地回想米斯蒂娅的样子。于是,我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国际象棋。
大概,我见过的她对和我有关的事里最感兴趣的,就是国际象棋了。米斯蒂娅下棋之后的发言让我对她产生了憎恨,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但现在回想起来,她好像很喜欢下国际象棋。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时候。如果我当时没有让她害怕的话。
要是时间能倒流就好了。要是能在保留着记忆和对米斯蒂娅的感情的情况下重生就好了。
这种事,无论怎么祈求都不可能实现,光是想这些是徒劳的。重要的是当下,是未来。
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改变一下想法吧,我能给的,让米斯蒂娅感到高兴的东西是什么?想来想去,我想到了一件事。
她第一次拜托我的事。我遇到命定之人时,要告诉米斯蒂娅的事。
现在我清楚地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是啊,她的愿望或许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
“自由,吗……”
我喃喃自语,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非常虚弱,而且在颤抖着。
我们初次见面的那天,她说。说不定哪天我命中注定的女性会出现,也许会就那样解除婚约。
她说的肯定是对的,但有一点不对。
米斯蒂娅对我说,我命定的女性会出现,但如果我命定之人在这个世界上,毫无疑问,我的命运就是米斯蒂娅,而米斯蒂娅的命运不是我。总有一天,她会和另一个她命定的男人结合在一起。到了那一天,她会对我断念,离开我。
到时候,我一定会成为她的绊脚石。
我不会,祝愿自己喜欢的人获得幸福。
我这么想着,刚才还发热的脑袋突然冷了下来。
赞美她的围巾和手套时,她的确是在微笑。当时我并不觉得没意思。那个时候,我感受到了一种悔恨,和被炙烤般的嫉妒。
我像把手伸向了米斯蒂娅的围巾和手套一样,用裁纸刀把信割开。
夏 J的幽会
今天是我们半年以来的第一次约会。虽然打算压抑一下激动的心情,但还是忍不住兴奋起来。想尽快见到她。想快点,见到我的米斯蒂娅。
距离说起见不到米斯蒂娅之后,大约过了一年了。顺利通过教师录用考试的我,决定从明年春天开始担任教师。而且赴任的学校是米斯蒂娅所在学区的贵族学校。再过两年,就是她作为学生上的学校了。
我很高兴能迈出娶米斯蒂娅为妻的第一步,也很高兴能有时间和她见面。而且因为合格,和那家伙的接触被解禁了。
于是今天,我终于久违地和米斯蒂娅约会了。我按捺不住心情,跺着脚坐上马车,在那家伙的宅邸前停了下来。不等车夫打开车门,我就冲出马车,米斯蒂娅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她长高了一些,脸上也少了些稚气,看起来更端庄了。
“哟,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了。”
米斯蒂娅看起来似乎有点紧张。也许,她太期待和我见面了,以至于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伸出手示意她上马车,她客气地接过我的手。
我看准她落座好,向车夫打了个手势,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今天去街上。去街上,一起看歌剧,一起吃饭,一起逛洋货店。至少今天,我们可以像恋人一样约会了。
不行,我要抑制不住嘴角了,为了不被发现,我把视线移到窗户上,米斯蒂娅递来一个包裹,说到:“那个……”。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这个,是祝贺您合格的礼物。”
“祝贺合格的礼物……?”
我不假思索地接了过来,是一个小盒子。米斯蒂娅祝贺我合格……?我还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还有,也是骑马练习的谢礼。”
米斯蒂娅补充道。这种说法引起了我的注意。为什么呢。我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对了,今天不正是米斯蒂娅和我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吗?照顾受伤的我的那一日。是我们相遇的日子。我还在想着为什么要感谢骑马练习,原来如此。
这是祝贺合格以及纪念日的礼物。明明是重要的日子,却因为能见到米斯蒂娅而兴奋得忘记了。我真是个没用的恋人。米斯蒂娅都好好地记着和我的纪念日了。
“可以打开吗?”
“请便。”
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以马为主题的书立。
“那个,听说你读了很多书。”
“谢谢,我很高兴。”
米斯蒂娅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烦恼了很久,大概是从我父亲那里听说我读书的事吧。确实,我最近在读书。比如作为教师必须要读的教材资料、还有如何成为好恋人、好丈夫的指导书,甚至读了恋爱小说。
我不会在父亲面前看恋爱小说,所以没有被发现吧……?虽说是为了米斯蒂娅,但要是被知道自己在看恋爱小说,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如果被认为是把登场人物和自己和米斯蒂娅重叠在一起妄想,那就只有死路一条。我不会那么做的。我只是看着出场的男人,和女主人公结合的男人的言行,学习而已。但我觉得这不是我的风格,完全做不到。而且也有像小鬼一样说坏话或者不经同意就乱摸的情节,我觉得那样不好,有参考价值的大致是和女主人公不亲近的男人的话。
我想,如果是一个读起来不亲近的男人说的话语的话,是不行的,不过说到底我和米斯蒂娅很亲近,所以也就不在意了。
“我会好好珍惜的。”
听我这么说,米斯蒂娅露出害羞的表情说了声“谢谢”。
我会好好珍惜。用一生的时间,连同你一起。
我在心里喃喃自语,缓缓地把马的书立放在从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下。像珍宝一样闪闪发光。我一边想着眼前的米斯蒂娅也一样,一边用手描摹着书立。
秋 E的讨价还价
“我明年,就要去学校了呢。”
说到这里,一直盯着茶杯的米斯蒂娅抬起了头。今天是在阿伦家的宅邸里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茶会。没有人打扰。明明应该很高兴,但我的心情非但没有轻松,反而越来越消沉。
原因并不是眼前的米斯蒂娅。在我自己身上。
明年我就要去上学了。每周五天,从早到晚,我都必须待在学校。所以,在那段时间里不能见她。虽然有两天假期,但她也有自己的事。我们不可能一直见面。
所以,明年一整年,和她见面的时间会比现在少很多。
只要忍耐一年,她也会进入同一所学校。作为我的后辈。但是,在那之前我们不能见面。想到这里我就痛苦不堪。
我只要有米斯蒂娅就够了。为什么一定要分开呢?我从来没有想过,也从来没有感觉到我和她之间有一岁的差距。但是,现在却觉得一年非常遥远。她晚一年上学,我早一年毕业。遥远而痛苦。
就因为我早一年出生,她晚一年出生,我们见面的时间就减少了这么多。如果我们是同龄,不必分开就好了。
明明可以一起上学,一起毕业,在学校里的时候也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
我没有意识到,仅仅因为出生的时间相差一年,就会被如此简单地分开。
“恭喜你入学。”
米斯蒂娅放下茶杯,为我送上祝福。她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高兴,唯独今天高兴不起来。
“虽然不能和主人一起入学很寂寞,但我,会一直等你的。”
我说着,她沉思了一会儿,突然一惊,然后焦急地开口。
“诶、诶、留、留级什么的,不行,绝对不行哦?”
米斯蒂娅用担心的眼神看着我。她的眼里只映照着我。好高兴。留级,我考虑过好几次。如果我留级的话,就可以和她一起度过三年的学校生活。前辈、后辈之间的隔阂也会消失。但是。
“我不会那么做的。因为我有想做的事呢。”
为了和她永远在一起,我必须做点什么。
三年前,我只要拿出勇气就足够。现在光是那样已经不行了。和三年前一样,我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又向前踏出了一步。
为了和她在一起,为了一直在她身边。为此,我要比她早一年毕业。趁她还在学校的时候,趁她忙于学校生活的时候,我要创造一个能和她永远在一起,让她永远欢笑,永远幸福的地方。
就像三年前建造的城镇一样,我们的理想世界。只属于我们的,幸福世界。
“那就好……”
她喝了一口红茶。
“不过,留级也不错啊,那样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参加开学典礼吗?”
我滑稽地笑了笑,米斯蒂娅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啊啊,好可爱。只要我一句话,她的表情就会千变万化。我想看到她的任何表情。但还是不太想看她哭泣的表情吧。
“开玩笑的,戏弄了你抱歉呀?主人。”
这么说完,她脸上的不安消失了。恢复了平时的表情。
无论是平时的表情,还是笑着的表情。你的全部表情。都是我的东西。绝对不会让给别人。
所以,直到我能好好用你的名字呼唤你为止。好好地、好好地、好好地等着我哦。
我一边牢牢记住她的表情和动作,一边将手边茶杯里剩下的红茶一饮而尽。
冬 米斯蒂娅·阿伦 神隐之怪
在这段处处都充满冬天的寒冷的日子里,让人感受到了些春天到来般的温暖的今天。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焦急。
事情要追溯到昨天早上。因为在吃早餐的时候,父亲无意中提起,认识的伯爵的千金要去留学。
“似乎是公爵家的千金任性地说想学贸易,想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世界,增长见闻,就留学去了。一想到我们家米斯蒂娅也会有这样的一天,就觉得热泪盈眶了,哈哈哈哈哈。”这是一次不经意的家人间的对话。虽然不知道是否是平凡的对话,但作为伯爵家的对话来说是最平和的一类。。
我一句话都没提我要出国留学,父亲却哭了。我用余光看着这样的父亲,默默地吃着一定是主厨努力做的煎蛋卷时,突然意识到了。
对了,去留学就好了。
和瑞德·诺塔的婚约始终没能解除。不仅如此,还被毫不拖延地表示“以毕业为契机举行婚礼吧”,带有了具体性。
起初,我和瑞德·诺塔的婚约虽然是确定的,但在举行婚礼到缔结婚姻等具体的事情上,还是有一种朦胧的、飘忽不定的氛围。那是因为我是独生女,我在非常危险的情况下出生,在母子都很危险的情况下,两人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了,家里决定了不会再生孩子,就这样三个人和睦地生活下去。那样的我的未婚夫,是诺塔家的独生子瑞德·诺塔,阻碍我们的是一方家族没法被继承的问题。是瑞德·诺塔入赘阿伦家,还是我嫁去诺塔家?就在想着“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考虑吧”的时候,诺塔夫人怀孕了,生下了一个男孩。
总之,诺塔家族有了继承人。接着,瑞德·诺塔还发表了某种放弃继承权的宣言,几乎是入赘宣言:“既然我要和米斯蒂娅结婚,那么阿伦家也很重要。所以我想好好考虑一下阿伦家的事情。”使瑞德·诺塔入赘的事具体化了,结婚的日期也更明确了。
正因如此,无论如何都要趁现在,在事情更进一步具体之前解决掉。
迄今为止,我并没有具体地向父母提出过解除婚约的要求。
十岁的时候,因为不会被相信,不会被认真对待,所以我没有说。十一岁的时候,诺塔夫人生下了扎多,不能让她精神不稳定所以……没有说。十二岁的时候,育儿会给精神带来负担。如果儿子的婚约解除了的话,也会成为负担……考虑到这点,还是没说。
但现在已经十三岁了。这是小学毕业,该上初一的年纪了。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和父母商量订婚的事了,他们会认真对待的。而且,夫人的育儿也逐渐稳定下来。
之后再告诉夫人,先把这个想法告诉瑞德·诺塔吧!
下定决心的我,在夏天打算对瑞德·诺塔提起:“那个,虽然是真的很任性的事……”这句之后,我想接着说:“要不要试着解除婚约看看?”但是没能实现。途中并没有人来打扰。瑞德·诺塔也没有突然离开。
当我说出“要不要试着解除婚约”中的“婚约”中的“h”的瞬间,“婚约是绝对不会解除的,你在擅自说什么呢?”瑞德·诺塔说着,微微一笑。
他接着说:“同样的事情被一遍又一遍地问,我也不开心呢。”我的心瞬间被恐惧支配,几乎崩溃。尽管如此,我还是设法让自己振作起来,想要开口询问理由的时候,他盯了我一眼:“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我的心碎了。碎裂了,残破不堪。
在从那以后过了半年的今天,听到这个留学的话题简直就是天命。
我也可以像那位千金那样,任性地说句“米斯蒂娅想去留学——”,然后被满足要求。
虽然和埃里克逐渐保持了适当的、健全的朋友关系的距离,他却始终不放弃叫我主人。如果能在剩下的一年里得到改善就好了,但是也许我需要行动起来,让埃里克和主人公相遇。入学后,确认埃里克和主人公的邂逅事件正常发生,确认埃里克已经改过自新后,就那样直接飞往外国。完美的剧本。
埃里克改过自新之后,主人公也有可能进入瑞德·诺塔路线。但那时我不需要采取任何行动。米斯蒂娅原本的职责就是捣乱,如果没有这些捣乱,两人的恋爱会更加顺利。
只要飞到国外就行了。只要飞到国外留学就行了。
这样一来,季节流转,开学典礼一年后,也就是剧本结束的时候,我一定会收到一封信。“我要和主人公结婚了,请解除我们的婚约 瑞德·诺塔。”我只需回复“了解了,祝您幸福”,然后连同一些祝贺的礼物一起送过去就可以了。
怎么想都是完美的流程。没有任何损害和损失。留学后婚约不了了之的感觉,以及在这期间找到了合适的人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的气氛组合而成的自然解除婚约的趋势。这比突然向周围宣布“解除婚约”要自然得多。
两个家庭都没有收到伤害。啊,多么完美的作战啊。不用去制定这样那样的作战计划,只要简单明了地进行就好了。这就是所谓的聪明反被聪明误。我差点就危险地在危桥上危险地爬上了危险的人生台阶。
想到这里,我完全得意忘形了,吃完早饭,我拜托执事尽快准备好留学资料和文件。一整套留学文件下午送到了。好快。最为命中注定的是,在校期间的留学必须要在入学前申请。真是危险。只要事先申请好了,入学后随时都可以开始或取消留学,我安心地松了一口气,干劲十足地填写了文件。心灵的解放感和对未来的希望使我的笔不断前进。
留学文件有领取限制。一个人只能领三份,之后就不能再申领。家里的佣人好像也不能申请。很严格。我把一部分作为备用收进了抽屉。
当我把两份全部填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想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觉了,便上床休息。天亮后醒来的现在,不知为何放在桌上的留学申请文件从房间里全部消失了。
我马上在房间里寻找文件,吃过早饭,再次开始搜查。然后一直到了现在。
“为什么不见了……为什么?为什么啊?”
为了慎重起见,我在走廊里寻找着,深深的绝望与焦躁感交织在一起。就像在攀岩的过程中失去了救生绳一样的不安感。不,我从来没有攀岩过,现在不是考虑那种事的时候。
也没有把它扔掉。应该是放在桌子上的,窗户也没开,从前天开始就一直没有风。到处找都找不到,甚至连宣传册都找不到。唯独这些文件被神隐了。丢下了我。不,现在不是想那种事的时候。
不小心扔错了……?
但是昨天好像什么都没扔…正当我这么思考着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梅洛问我:“您在找什么吗?”
“嗯,留学的资料不见了……”
“……这样吗……我也想和您一起去寻找,但接下来有些我必须去做的事,没能帮上您的忙实在抱歉。”
“没关系的梅洛,不用担心我的事!”
“对不起。米斯蒂娅小姐,我一办完事马上就来帮忙……”
目送着梅洛离开。
虽说嘴上说没关系,但情况非常糟糕。我很着急。汗水像瀑布一样流个不停。心脏跳的比起扑通扑通,更接近空咚空咚。
要说有什么糟糕的地方,就是留学申请文件有领取限制。弄丢了就完了。就不能留学了。
没有了它,就意味着我逃亡国外,也就是出国留学的梦就此破灭。
总之先冲出房间,在玄关周围大搜索,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也找过焚化炉,但已经被打扫得一干二净。
怎么办,不可能拿了三份全丢了吧。
啊嘞?三份……?
等等,我只填了两份,剩下的一份没填的收在抽屉里。
我绝对没有碰过那里,那份绝对还在那里。那样就好了,我跑回自己的房间,猛地打开门,这是什么命运的捉弄,瑞德·诺塔站在那里。
“呀,米斯蒂娅。”
“呃,日,日安。”
优雅地笑着的瑞德·诺塔不自然地把手放在桌子上。我把视线转向那里,看到了滚落的花瓶和湿漉漉的留学文件。
“诶。”
“抱歉啊,我看花的时候手滑了一下,虽然桌子和地板都没事,但是正好碰到了这个。”
“留、留学,我的、留学文件……”
留学文书上的文字已经溶解在水中,变成了一张白纸。这样的话,肯定不可能恢复原状了。瑞德·诺塔被我的话吓了一跳,然后抱歉地垂下肩膀。
“欸,原来是留学申请文件啊,墨水都被水冲走了,已经没用了吗……真的很抱歉。”
这是什么意思。我的理解跟不上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房间里会有瑞德·诺塔,也不知道本应放在抽屉里的留学文件为什么会出现在桌上。
“……这么说来,留学的文件是有领取限制的吧?我会负起责任取来的,放心吧。”
瑞德·诺塔走近我,拍拍我的肩膀,让我安心。虽然对他的这个提议感激不尽,但还是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那是因为,不知为何,他看起来很安心。就像攀岩的时候差点掉下去,然后安全装置被启动,勉强度过了危机一样。
“真的很抱歉哦?”
我觉得微笑着的瑞德·诺塔的眼睛里似乎没有笑意,不由得颤抖地点了点头。
米斯蒂娅·阿伦 十四岁
春 J的想法加速
中午,我拿着学校面包店的袋子走向教师办公室。袋子里装着甜瓜面包,水果的面包。奶酪的面包、奶油的面包。
我想在米斯蒂娅入学的时候告诉她学校里她好吃的东西,于是在食堂和面包店每次都点不同的东西,今天点的是这个。几乎完全就是甜的。说实话,我不擅长吃甜食。比一般人更难以应对。但只要想到是为了米斯蒂娅,我什么都可以吃。是爱的力量啊。
但无论是面包店还是食堂里的面包,大多都是甜的。因为要忍受甜的面包,所以也选了一些带咸味的面包,但好像里面加入了鱼和肉……真希望能有派或蛋饼之类的。就像面包一样。但是没有任何类似的东西。
米斯蒂娅入学的时候种类会增加吗……?不过,面包店和食堂的菜单大约是每六年周期性地改变一次,听说是去年才更新的。那等到米斯蒂娅入学那年时菜单应该也和今年一样。
得探索好吃的东西。我想成为米斯蒂娅入学的时候,可以推荐什么的人。
对了,也得找个吃的地方。
尽量选择不引人注目、同时空气清新的地方。景色也要好……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望向窗外,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带着一个女学生走在那里。
那个小鬼,应该是之前从米斯蒂娅家里出来的,新郎候选的那个家伙。他原来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吗。
虽然不知道小鬼接下来是不是要去吃午饭,但他就像正在构筑后宫的国王一样,双手挽着女人。落选米斯蒂娅的新郎候选了吗?
那么,在图书馆擦肩而过的小鬼是米斯蒂娅的婚约者吗?无法确定。这个对女人的癖好看起来很坏的人,很有可能是米斯蒂娅的婚约者。好吧,他对女人的癖好怎样都无所谓。和米斯蒂娅结婚的是我,喜欢米斯蒂娅的也是我。
但是米斯蒂娅很可爱。说实话,我对人的脸没什么兴趣,虽然大家看起来长得都一样,但米斯蒂娅可爱得就算是我也觉得可爱。面对如此可爱的米斯蒂娅,这个对女人似乎有怪癖的家伙不可能不出手。他绝对碰过米斯蒂娅、就算没有也对米斯蒂娅做过什么讨厌的事。
不行了,我生气了。真想揍他一顿。如果碰过就不准再碰米斯蒂娅,如果没有碰过就不准碰米斯蒂娅。真想把他的两只胳膊都折断。
……不,如果米斯蒂娅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很伤心的。她那么温柔。又是个和平主义。还有很强的正义感。干脆让他突然失去消息就好了。
正当我恶狠狠地瞪着地板时,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慌忙回头一看,是前辈老师站在那里。
“真是的,杰伊老师!”
“诶?”
“午饭,已经吃完了吧?看你完全没有回来的样子,就来找你了。”
听他这么说,我看了看表,离休息时间结束还有五分钟。啊啊,想到米斯蒂娅,我就发起呆来了。看来,我应该是已经被叫了好几声了。为了让老师们相信我明年可以担起班主任的责任,我还得取得老师们的信任。
“对不起,因为学生的事,不小心……”
“热心倒是好事……不过杰伊老师刚上任,还请不要想太多了。”
“十分感谢。”
我其实是在想怎么揍学生这种不能说的事,于是只好含糊其辞,前辈老师好像把我当成了正在烦恼的新人老师。我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看着手边的袋子,里面装着甜甜的面包。想着至少要消费掉一个,我加快了走向教职员办公室的脚步。
夏 E的恋爱热情上升
“好无聊啊。”
课间休息时间。我不想待在教室里,坐在后院的长椅上。周围没有别的人。只有我一个人。很平静。
除了和一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外,基本上我喜欢一个人待着。但进入学校过了一周左右,我被人,特别是女孩子包围的次数增加了。或者说,几乎每天一到学校就会被包围。
女孩们围着我,七嘴八舌地邀请我吃午饭,邀请我放学后出门,邀请我去宅邸或茶会。她们称赞我温柔又帅气,简直就像在为了多讨我欢心而竞争。我无法适应女孩们热情洋溢的眼神,于是越来越多地躲到不引人注目的地方避难。
米斯蒂娅,不在学校。
她明年才入学,现在她在自己家里过着日子,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真的让我非常痛苦。
自从进了学校,我和她见面的时间就减少了。虽然也会挤出时间去见她,但时间还不到入学前的一半。
不仅如此,米斯蒂娅还开始叫我海姆学长。明明之前都是叫我埃里克。“不想在学校不小心那样叫了”之类的,用敬语说话的次数也增加了。她想和我渐渐拉开距离。
米斯蒂娅的目的,我多少明白。为了不被周围的人说不好的话,为了不被人用奇怪的眼光看。我想是因为在意别人的看法吧。
但我不在乎其他人。只要有她就足够了。
“哈啊。”
我叹了口气。真的无事可做啊。也没什么好玩的事。
为了在米斯蒂娅入学的时候能带她在学校里逛一逛,我走了很多地方,大致了解了一遍之后,觉得更加无聊了。
课程也是,按照她之前教的那样学的话,今年的学习内容就全都包括了。所以我开始学习明年的课程,但那也已经学完了。
接下来还要度过半年以上这样空虚的时间吗?光是想想就觉得厌烦。之前的只要约好了见面的话就一定能见到她的那些日子,让我无比怀念。
我愤愤地瞪着地面,突然,有个影子出现了。抬头一看,一个陌生的女学生站在那里。
“海姆君?”
“啊啊,你好。”
总之先装出笑脸打了招呼,但我完全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没见过面。是有什么事吗?
“看到你不在教室所以我找来了……”
女学生说着,坐在了我的旁边。距离很近。我若无其事地倾斜身体,尽量不碰到她,碰到的话就要道歉了。
明明如果是米斯蒂娅的话,即使她靠近我到这个距离我也能很安心,自从进了学校之后,我才发现被她以外的人接近是如此让人不快。
据说人都有被人接近时会感到不舒服的范围,我想我的这个范围大概非常大。我不知道那个范围是只对米斯蒂娅消失了,还是她已经成为我的一部分。
“对不起,有什么事吗?”
“其实,我有话想跟你说。”
女学生握着我的手,脸红了起来,她羞涩地说。
“那个,我,喜欢海姆君。”
又来了。又来了一个我不认识的说喜欢我的女孩。
说过两三句话还算比较好的情况了,像现在这样连名字都不知道,甚至连脸都没见过的情况更多。就像这样,这些女孩有时是突然出现告白,有时是把人叫出去,有时是把信放进桌子和鞋柜里。
“和大家相处融洽的你的温柔的地方,为对方着想行动的地方,我都觉得很棒。”
那是因为,米斯蒂娅入学的时候如果我被群体孤立了她会很担心。对别人温柔也是,是因为如果我对别人态度苛刻,她就会露出悲伤的表情。说到底,这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让米斯蒂娅喜欢我,是为了我自己。
“我喜欢海姆君的笑容,想一直看着你。”
我在学校里从来没有真正笑过。这个女孩在说什么呢?她明明对我一无所知。她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什么都不了解的人呢?
“突然说这些很抱歉,不过,我一直都喜欢着海姆君。”
“这样啊,但是我无法回应你的心情,抱歉啊。”
说着,我松开同学的手,就那样离开了。同学的眼里噙满了泪水,但是如果安慰她让她期待的话,事情就会变得更麻烦,这是我上上周学到的。
“真恶心……”
我叹了口气。被握住的手很不舒服,被亲昵地搭话也很不舒服。
有一段时间,我想过,如果她入学后看到我被别人告白的样子,她可能会感到嫉妒。但是照这样下去,我很有可能会因为被夺走了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而表现的很糟糕,惹她生气。
嗯,绝对会这样,我绝对会态度恶劣,她也绝对会生气。
等到她入学了,学校本身的麻烦就会消失,但对她以外的人的烦心就会加倍吧。
我想在没有人的别栋卫生间里洗个手,于是加快脚步走向别栋。
秋 R的病情加重
秋天,我的视线从窗外的晴空移开,确认桌上的日程表。今年也快要结束了。啪啦啪啦翻到明年,在日期上做了记号的地方是开学典礼,我停下了翻页的手。
明年的春天,我就要去上学了。米斯蒂娅也在同一所学校。
春天,是我与她相遇的季节。
与米斯蒂娅相识已经四年,到明年就是五年了,我发现,她不怎么叫我的名字。
她在和我父母以及她自己的父母谈话的过程中,偶尔会提到“瑞德少爷”,但回想起来,她主动叫我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这样的她理所当然地称呼海姆家的儿子为“埃里克”。对我的弟弟扎多也高兴地叫他“扎多少爷”。只有我没有被她用名字称呼。
叫我的时候,米斯蒂娅从不叫我的名字,而是说“那个”“对不起”“能麻烦你一下吗”。我有点生气。
别人能理所当然得到的,只有我不能被给予。(*不知道怎么翻的句子+1:他のものは当然の様に与えられて、自分だけが与えられない。)
她以前说过很憧憬兄弟姐妹,我弟弟似乎满足了她的这种欲求,所以她对我弟弟非常溺爱。
或许是受此影响,我弟弟扎多也非常喜欢她。当对他问到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时,他说不想要礼物,想要米斯蒂娅。母亲笑着说:“啊啦啊啦,去跟你哥哥争吧。”父亲也微笑着温柔地哄道:“但是米斯蒂娅姐姐不是东西,不能给你哦。”我完全笑不出来。
最令人不快的是,当米斯蒂娅看到弟弟对她表现出好感时,总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米斯蒂娅对扎多理所当然地露出笑容。即使他是年幼的弟弟,我的憎恶也在沸腾。
她把一次都不曾朝向我的表情,轻易地朝向了扎多。
面对我的总是怯懦的表情、警戒的表情、困惑的表情。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这四年来,我一直尽量温柔地对待米斯蒂娅,想让她喜欢我。但是米斯蒂娅的态度丝毫没有改变。一开始,还对自己能慢慢习惯了高兴,但那只是习惯了而已。
无论怎么和她交谈,去见她,送她礼物,她的态度始终毫无变化。明明我,无论做什么都无法跨越这条线,但弟弟扎多却轻而易举地越过了。
我知道。扎多一定也会喜欢上米斯蒂娅。不是把她当做姐姐,而是把她当做一个女孩的喜欢。
现在只是扎多他还小。总有一天时机到了,会有发觉的时候。到那时,我们一定会发生争执吧。
扎多是我的弟弟,所以不管他想要什么,我都愿意让步。……但是,只有她我不会让步。
不管是谁,就算他是我弟弟,只要是想夺走她的人,我都不会手下留情。
……虽然,她的身心都不属于我。
冬天,米斯蒂娅像想说点什么,她说:“那个,虽然是真的很任性的事……”这个的开场白实在太严肃了,我直接打断了她:“婚约是绝对不会解除的。”她脸色苍白地低下了头。
又过了一个月。我无意中来到她的宅邸,看到她的侍女正在收集焚烧炉里烧焦的纸片。那纸片是很特别的蓝色,远远看去,我一眼就认出是留学申请材料。
这是这个国家的,不如说我只知道这个国家的留学申请材料是独特的蓝色。之前有一次亲戚去留学前,我看到过同样的蓝色,现在那蓝色以烧焦的状态出现在侍女手中。
我带着不祥的预感走向她的房间,打开抽屉,看到了同样的蓝色。那是留学的申请材料。真没想到,她那么想逃离我,哪怕是去留学。
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正用花瓶往蓝色的材料上倒水。其实我很想把材料撕个粉碎,但还是忍住了。紧接着她出现了,我敷衍地搪塞过去,但已经记不清当时自己对她是什么表情了。
然后。忽的,我陷入了种自己不是自己的感觉。到目前为止,我一直想要得到她,即使她不喜欢我。我只是想强行结婚,或者说是先排除外部障碍,并没有想过要对她造成伤害。
但是这一年不同了。如果我剥夺米斯蒂娅的自由,把她关在漆黑的房间里,掌控她的生活,她迟早会爱上我的,不是吗。
如果不依靠我,就活不下去。以伤害她最重要的东西,她的家人,她的佣人来威胁她。
所以,即使现在被划清界限,我也只是一味地想,只要破坏她的心,让她变得奇怪,支配她的精神不就行了吗?
而且,佣人看她的眼神也不寻常。为了保护米斯蒂娅,我觉得这样是最好的。
米斯蒂娅心里想的不是我,但最想米斯蒂娅的人是我。只有我。
只要趁她还在上学的时候,留校的时候,建造一个坚固的笼子就行了。把她关在那里,再也不让她出去。如果她的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那就只能爱我了。
如果我把她所爱的一切,全部,全部毁掉的话。她画下的线也一定会被打破。那样的话,她一定会对我。
窗外突然雷声大作,我不由一怔。
放眼看去,原本晴朗的蓝天,就仿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似的,正被厚厚的乌云笼罩着。
冬 米斯蒂娅·阿伦 未婚夫之怪
最近,瑞德·诺塔很可怕。
不,他的存在本就像地雷炸弹一样,每天都让我感到恐惧。但有时会在某个瞬间会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物理性的、切身的恐惧,而不是对将来的恐惧。
而且,最近我意识到了一点。只要在他的弟弟扎多和我好好相处时,他就一定会向我投来绝对零度的冰冷视线。
“米苏提娅姐姐——”(*みすてあおねーさま)
在阿伦家的宅邸里,他的弟弟扎多向我这边跑来。不愧是瑞德·诺塔的弟弟,有着足以成为童话人物的漂亮容貌。
那天使般的微笑让大家着迷,周围聚集着小鸟,脚下盛开着花朵,有一种瞬间就能创造出天堂的力量。如果说梅洛是可爱的拟人化,那么扎多就是纯粹的拟人化。性格也是,温柔,纯朴的天真烂漫。如果他开玩笑说“天空有苏打水的味道,所以雨是苏打水”的话,听到的人也会相信的。
如此可爱的他,如果在这个场合跑来的话会让我非常困扰。
“扎多,跑起来很危险哦。”
说着,未婚夫跟在扎多身后追了过来……因为有一个异常讨厌我和扎多接触的瑞德·诺塔。
今天我母亲和诺塔夫人去参加了一个伯爵夫人限定的茶会,扎多和瑞德·诺塔来到了我们家。幼年时期特有的对一切都有疑问的“为什么攻击”,我对那些问题全都回答了,所以扎多好像很喜欢我。亲切地叫我“米苏提娅姐姐”。
老实说,虽然担心“他是瑞德·诺塔的弟弟”、“加深家人间的友谊会导致解除婚约更困难”之类的,但当他用似乎可以拟音的摇摇晃晃的脚步,用不清楚的甜甜声音叫“米苏提娅姐姐”时,我无法冷漠地回应。
还有更大的问题。
瑞德·诺塔,异常讨厌我待在他弟弟身边。
只要我想和弟弟说几句话,他就会立刻把弟弟拉远,把他隔离起来。只要我稍微提起弟弟的名字,他就会露出可怕的表情瞪着我。那时候的气氛,与其说是贵族不如说更接近鬼人,与其说是霸气不如说更接近愤怒。
而最重要的是这句话。“我想把他关在没有人的地方。”
这是真的,是他小声说的。在我和扎多一起玩游戏的时候。这是一种超越了过度保护层面的病态,或者说他就是彻头彻尾的弟控。太疯狂了。
回想起来,这是有征兆的。大约四年前,他向我报告说“有了弟弟或妹妹”的那一天。那时,在我极度动摇的时候,他用绝对零度的冰冷的眼睛看着我。
那时他大概误以为我是对少年倾注超乎常规爱情的人,所以一直在提防着弟弟落入变态的毒牙。当然,我并没有那种感情。这是个天大的误会。
我前世也有个妹妹,我很珍惜她,现在那个心情也没有改变。读到兄弟姐妹的冒险故事时,就会深深移情,哭得稀里哗啦。所以,对于弟弟很重要,不愿意让他接近可能是变态的人的这种心情我能理解。但他的发言,作为兄弟之情太超过了。
不过,既然如此,他提出解除婚约应该也不奇怪。对亲弟弟怀有邪恶感情的未婚妻,应该是想马上除掉的。
明明该是那样的,为什么?观察他和他的弟弟之后,我终于明白了。
他不解除和我婚约的理由。
是为了扎多。
基本上,家督由长子继承。老二就到别家入赘,而我是阿伦家的独生女。我和瑞德·诺塔结婚的情况下。要么我嫁给诺塔家,要么瑞德·诺塔入赘到阿伦家,二选一。
如果瑞德·诺塔入赘阿伦家的话,作为次子的扎多应该能圆满地继承诺塔家。也不用入赘。
目标是那个的可能性极高。刚开始思考的时候,我也想过“不会的不会的,一般情况下不会做到那种程度的,我想太多了”,但在我和扎多玩游戏的时候,他小声说出了“我想把他关在没有人的地方”的发言。怨恨、愤怒,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就像是在诅咒一样的声音。
对弟弟的感情到了这种地步就是病了。已经不只是为弟弟着想,而是为弟弟疯狂了。
以前,我曾经思考过,发生异常对攻略对象的精神影响会有多大,现在这种影响正在显著地显现出来。
就像我破坏了埃里克的家庭教师初恋失恋事件,让埃里克变成了主仆控一样,在他向我报告自己可能要有弟弟或妹妹的时候,我想起了前世的妹妹,对他表现出强烈的可疑反应,导致他变成了弟控。
继埃里克之后,他也成为了急需治疗的患者,需要通过和主人公恋爱来进行女主角治疗。
没能得到留学的王牌,这让我很心痛。相当的心痛。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入学目标会变成“埃里克、瑞德·诺塔和主人公的恋爱事件的顺利进行”,瑞德·诺塔的恋爱事件的进展,会比埃里克的恋爱事件更直接地导致我的死亡。真的好心痛。失去了留学的王牌让我心痛。在留学材料被水淹没的事件中,瑞德·诺塔说要给我准备代替的东西,还宣布他也要去留学,结果在为难之下反复纠结几次,最后不了了之,三份都弄丢了。
虽然他弄湿我的留学材料并无恶意,但还是很可恨。我普通地很生气。即使是关系很好的人,也会因为被在皮薄的地方用力掐而感到疼痛,就是这种程度的生气。但是,瑞德·诺塔不可能那样掐我。我们本来关系就没那么亲密。
我感到弟控瑞德·诺塔的视线之箭刺进了我的背部。我像要甩开这些似的摸了摸扎多边喊着“姐姐……”边蹭过来的头,与此同时,一只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的鬼人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你们的关系变得很亲密呢,简直就像以前就是姐弟似的。”
“不是的,那个,因为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很单纯。”
我知道在对付瑞德·诺塔时,陷入危机的情况下,怎样逃跑是最好的。那就是洗手间。如果我说“我去拿点心”,他就会说“我也一起去吧”,如果我说“我去拿推荐的书”,他就会说“我也帮你一起拿吧”,如果我说“有不错的音乐……”,他就会说“咦,米斯蒂娅,你对音乐感兴趣吗?那下次一起去看歌剧吧……”如此反击,我无法逃脱。虽然这是出于他的关心和沟通能力的高超,但对我来说却是地狱般的回击。
那么说洗手间的话,回应“我也一起去吧”的话就是变态了。前世,在现代,说这种话就等着被逮捕吧。毫无疑问。
“我想稍微——”
“我,想去,洗手间。”
开口的瞬间,扎多紧跟着拜托了我。这个时机相当不妙。这可能会让人觉得我曾经向扎多约定过:“如果你想去厕所,就和我说一声哦!”
“嗯,你知道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请告诉我。”
我对扎多点点头:“我知道了——”,刚想往前走一步,手臂就被狠狠抓住了。我明白。扎多不会使劲抓住我的手臂,能这样抓住我的人只有一个。
“我知道在哪里,我带他去吧。”
说着,瑞德·诺塔松开我的手臂,温柔地拉起扎多的手。
“那米斯蒂娅,稍稍等一下哦?”
瑞德·诺塔笑着和扎多一起走出房间。糟糕,他生气了。他的眼里完全没有笑意。
门关上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在说:“你顶多再想想遗言吧。”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思考如何解释才能消除这个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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