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反派大小姐与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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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反派大小姐与情敌

敌袭

庆功宴结束后的隔天,早上的班会。

一名少女站在讲桌前,摇晃着绑成双马尾的胡桃色头发,向大家行礼。

长长的睫毛,让人联想到小动物的眼眸,小巧的鼻子,桃红色的嘴唇。

如果是在轻小说里,她应该就会是魔法少女。强烈主张自己平凡无奇,但其实一点都不平凡。作为妹妹角色,仰慕着那种自认平凡,但平凡认知明显脱离常轨的主人公。足以在人气投票中把奉献型的青梅竹马角色挤下去。

“我是转学过来的海伦・卢科特,以后就请大家多多关照啦!”

“就是这么回事。你就坐……最后一排的那里吧。”

杰西老师平淡地指着座位。直到昨天都还空着的靠窗最后一排,多加了一人份的座位。

海伦・卢科特在老师的指示下,轻轻坐到那个座位上。

她的一举一动都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转学生海伦・卢科特。

她就是昨天以珍爱的语气呼唤瑞德・诺塔名字的美少女。

昨天,午休钟声一响,海伦・卢科特就表示要去办理入学手续而离开了。

根据瑞德・诺塔在前往教室的路上所说明,他们似乎是在有次诺塔家全家出游,参加亲戚朋友主办的茶会时认识的。

“这样,原来是你的熟人啊。”我这么回答后——

“不是啦,只是全家出游,参加亲戚朋友主办的茶会时打过招呼。”

他散发着谜之坚持。

回想起来,大型连休结束,瑞德・诺塔寄来旅行伴手礼时,还附了一封信。信上写着“今年我也参加了弗雷姆家的茶会”、“下次一起去吧,我想把你作为未婚妻介绍给他们认识”之类的话。

那等他跟爱丽丝结婚,要介绍爱丽丝给弗雷姆家认识时,不是会变得很尴尬吗。

我绝对不去。

“虽然她表现的好像跟我很熟,但我不记得自己有跟她打过什么交道。”

他在我准备进教室时这么说道。

真不愧是瑞德・诺塔。他应该是想告诉我他没有做过对不起未婚妻的事吧。

虽然我强烈感觉到暗藏的“我跟你可不一样”的声音,但我也绝对没做过那种事。

我小心翼翼地避开爱丽丝的视线,观察海伦・卢科特的状况。

她正好面向我这边,瞪着我看。

瞪。

这主要是用来威吓敌人的手段。

可是,我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会被她视为敌人的行为。

我不记得自己有焚烧过她故乡的村庄,也不记得自己是她的亲人、朋友或熟人的仇人。

不过,我也不是完全想不到。

昨天,她看着瑞德・诺塔的眼神和撒娇般的声音。

以及现在,像恶鬼一样瞪着我的模样。

……我能得出的答案只有一个。

她喜欢瑞德・诺塔。

……太棒了。这种感觉真是太棒了。

神是存在的。祂并没有抛弃我!

因为这绝对是那个。

她对瑞德·诺塔会笑着说很高兴见到你,视线始终放在他身上,而对我露出像是看到仇人的眼神。

大概、也许、不,绝对是嫉妒。

因为她喜欢瑞德・诺塔!喜欢到甚至憎恨只是走在旁边的我!一定没错!

运动会以活动来说是成功了,但恋爱事件以失败告终。

不过,瑞德・诺塔和爱丽丝正在交谈。

虽然不知道他们对彼此是否有意思,但至少瑞德・诺塔对爱丽丝很感兴趣。

这表示即使没有恋爱事件,他们也能在某种程度上变得要好。

那么,为什么瑞德·诺塔的弟控症状会恶化呢?

应该是因为我无论如何都追不上心跳学园的进度。

在心跳学园中,他们两人会在五月校外学习前一起在校内散步,在教室里单独聊天。但现在已经是六月了。

整整落后了一个月。这种延迟状况可以说是在情人节巧克力的准备时期才发压岁钱的程度。

虽说有所进展,但现在两人只是互相感兴趣,还没有发展成恋爱。

也就是所谓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

那么。只要海伦・卢科特接近瑞德・诺塔,以情敌关系来说,爱丽丝就会和她争夺瑞德・诺塔,各种各样的恋爱事件就会自己发生并有所进展吧。

“嫉妒”和“独占欲”这两种感情,似乎不能太过强烈,但没有也不好。

由我去接近瑞德・诺塔,让爱丽丝嫉妒,觉醒对他的爱意,那是不可能的。

站在爱丽丝面前接近瑞德・诺塔,是和游戏里的米斯蒂娅一样的行动,相当于自己单手拿着断头台跳上处刑台,如果做出像游戏里的米斯蒂娅一样触碰瑞德・诺塔的手,或是把胸部压在瑞德・诺塔身上这种过度接触的行为,被起诉的话我就会死吧。

之前我不小心稍微碰到瑞德·诺塔的手臂时,他就阴沉着脸看着自己的手臂,那眼神我至今难忘。好可怕。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手臂看,仿佛在仔细检查有没有附着锐利光芒的细菌,有没有沾到泥,其实那真的是在突然换教室时发生的事。

从那眼神中可以感受到他绝对不想让弟弟沾上热爱幼儿的变态的细菌的强烈意志。

相反地,当海伦・卢科特碰到瑞德・诺塔的手时,他露出了柔和的微笑。想必没有抱持着负面情感。

瑞德・诺塔路线的发展刻不容缓。

海伦・卢科特或爱丽丝,他必须和其中一方发展恋情。必须尽快阻止他对弟弟的异常执着。否则扎多的周围很可能会化为一片废墟,扎多自身也会有危险。

瑞德・诺塔昨天所说的话,已经脱离常轨。

“如果要给一定程度上的自由,就必须先处理好身边的人。”

“这都是为了不留逃走的余地,除了我,其他人……”

不管怎么想,这都是在宣告要排除其他人,监禁扎多。

太可怕了。怎么想都是犯罪预告。

而且他没说出名字,只点出难以举发的要点,可见是明知故犯。

太可怕了。只要动用瑞德・诺塔的智慧与权力,想必无论是人或物,都得顺他的意吧。

好可怕。要是让他迎来那样的结局,他光辉灿烂的幸福未来将会彻底翻转,坠入地狱。

他是个温柔诚实、心怀正义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坠入地狱呢?

都是因为我轻率的发言,他才会变得这么弟控。

我绝对要阻止那样的未来。我希望他能获得幸福。

他救过我好几次,也原谅过好几次我犯下的过错。

既然给他添了麻烦,我就必须尽力回报。

瑞德・诺塔之所以现在没有被内心的黑暗操纵而行动,是因为他本身是个诚实又正直的人。

换句话说,就是他在以强韧的精神力压抑着自己的疯狂。

一旦失去这个抑制,他就会立刻行动。所有人都会死。而且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后天。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再这样下去,黑暗一定会满溢而出,周围会变成一片荒地,扎多会下落不明……

瑞德・诺塔会偏离正道。

因此,仰慕瑞德・诺塔的她的存在,是希望,是光明,是神明送来的“我没抛弃你,快点治好他的弟控吧”的礼物。

实际上,心跳学园里并没有这个角色,我完全不知道她是谁。虽然也疑问过“有转学生吗?”,不过恐怕是米斯蒂娅在剧本背后把这个人做掉了吧。

米斯蒂娅在心跳学园的尾声时曾说过:“我让那些想接近瑞德少爷的蠢蛋都知道了自己的位置。”“然后,只有你,直到最后都还在妨碍我,真是可恨!”

她对爱丽丝坦白了自己的犯罪行为。海伦・卢科特小姐很有可能是被米斯蒂娅抹消的千金之一。

谢谢你,海伦・卢科特同学。不,卢科特大人。

拜托你快点想办法解决这个状况吧!

┗转学生大小姐的盘算

转进贵族学校的第一天放学后。

我躲开那些缠着我的男人们,坐上马车。

今天是我转学过来后的第一个上学日。

我在教职员室向负责我班上的老师打过招呼后前往教室,自我介绍完毕后,教室里的男生们全都对我投以好奇的目光。

无论是痴迷的眼神,还是惊讶的眼神,全都是我早已习惯的视线。

我的招呼和一切都很完美。

……然而,只有我心爱的瑞德少爷,一次也没有看我。

他看着桌子,似乎在思考什么。

倒是米斯蒂娅・阿伦这个讨厌的女人在兴高采烈地看着我。

我瞪了她一眼,她却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还向我点头致意。真令人火大。

我气得不行。

因为那个女人,我与朝思暮想的真命天子的重逢被搞得一团糟。

我为了提交转学文件而来到学校,为了见喜欢的人——帅气逼人的瑞德少爷一面,我提出参观校园的申请,寻找着他……,我很快就找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的身影。

瑞德少爷穿着贵族学校的制服。

我也穿着同样的制服。

这不是梦。

我露出在镜子前练习过无数次的笑容,跑了过去。然而,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女人。

瑞德少爷身旁的女人。

雪白的肌肤、乌黑艳丽的头发、伶俐血红的双眼。

我马上就知道她是瑞德少爷的未婚妻,阿伦家千金米斯蒂娅・阿伦。

阿伦家的千金有着一头长长的黑发,白皙的皮肤,红色的眼眸。

我听闻她气质独特,让人看过一眼就难以忘怀,当时还嗤之以鼻。但正如传言所说。她的气质莫名地异于常人,仿佛是活在俗世之外,却又莫名地脚踏实地,是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女人。

而她理所当然地站在瑞德少爷身旁。看到我,也像是完全不放在心上。

瑞德少爷一边欢迎我,一边一直注意着米斯蒂娅・阿伦。

今天也是一样,课堂间的休息时间、午餐时间……

我有空的时候,全都会去找瑞德少爷,和瑞德少爷说话。瑞德少爷却好像心不在焉。

在茶会上,他明明会好好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话的。

“瑞德少爷……为什么?”

我从马车后方的窗户观察周围的情况。

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烦,我叹了口气。

……明天早上,就去瑞德少爷的宅邸。和瑞德少爷一起上学吧。

米斯蒂娅・阿伦说不定也在那里。不过,一定有办法解决的。一定没问题。

我绝不会输给仅仅因为家世门当户对就被收为瑞德少爷未婚妻的女人。

我绝对不会把瑞德少爷让给她。

瑞德少爷最后一定会选择我。我不会让任何人妨碍我们。

毕竟,瑞德少爷可是拯救了我的真命天子啊。

无法称心如意的恋情

“瑞德少爷,那个,如果方便的话,可以麻烦您带我参观一下校园吗?”

下课钟声响起,宣告放学的钟声也随即响起。海伦・卢科特……卢科特大守护女神大人快步走向瑞德・诺塔。

卢科特大人已经转学进来三天了。

卢科特大人拥有可爱的容貌、甜美的声音,以及会激起他人保护欲的举动。在入学没多久,便在其他班级的男生之间拥有偶像般的高人气。

虽然在同班的男生之间的人气还满普通的。但原因与其说是因为她本身,不如说是因为瑞德・诺塔的存在吧。

在她身旁的瑞德・诺塔面前,很难大肆赞扬她有多可爱。

无论是多么受欢迎的偶像,在像是她的男朋友的人面前,也不能喊“我爱你!卢科特大人唔哦哦哦哦!”吧。

没错,她一边圆滑地应对自己的人气,一边只要一有空就待在瑞德・诺塔的身边。

一下课,她就会立刻冲到瑞德・诺塔的座位,抬起眼睛,用仿佛蜂蜜般的甜美嗓音说话。

可以说是卢科特大人对瑞德・诺塔的心意化为了可视化的状态。

看到那样的光景,实在很难对她说出“我喜欢你!”。

另一方面,爱丽丝不知为何一有空闲时间就会去美术教室。

班上同学问每小时消失一次的她都消失到哪里去了,她回答:“去美术教室做礼拜……”

就算是在敷衍,这回答也太莫名其妙了。

总之,爱丽丝和瑞德・诺塔在空闲时间里没有交集。

在没有特别指定座位的要换教室的课上,卢科特大人向瑞德・诺塔询问课程的不明之处,专心致志地学习。

另一方面,爱丽丝不知为何远离瑞德・诺塔,甚至坐在完全相反的死角位置……她一定会待在我附近,偶尔会一脸歉疚地询问课程的不明之处。

由于她偶尔会问到比较深入的应用问题,因此我准备了笔谈用的便条。

真的,到底是怎么了。

卢科特大人不断靠近瑞德・诺塔。时不时触碰他的手臂,或做出肢体接触。

另一方面,爱丽丝则是完全不看瑞德・诺塔。

应该说,他们只有在上课的时候才会待在同一个空间。

爱丽丝是去上美术的补课还是什么吗?

现在在进行的美术课内容是“用粘土捏出自己的手”,我记得爱丽丝的进度似乎并不需要补课,反而是我的进度差不多该考虑补课了。

长期待在学校会让我离死亡更近一步,可以的话我不想补课……

“转学进来的时候没有发地图吗?你不知道哪里是哪里吗?”

瑞德・诺塔笑咪咪地回答后,卢科特大人一脸悲伤地垂下肩膀。

不是的,瑞德・诺塔。她是想接近你才邀你的。

如果是看不懂地图,她一定会问你地图的看法。

我还在观望状况会如何发展,在门边看到这一幕的杰西老师对瑞德・诺塔说:

“班长,我也希望你带海伦・卢科特去参观。顺便说明一下各设施的使用方式。”

“……我知道了。”

瑞德・诺塔停顿了一会儿,点头答应老师的请求,老师走出了教室。

那么,今天瑞德・诺塔要带她参观教学楼吗?

那我就不消磨时间,直接回家……

“海伦小姐,今天我还有别的事,明天可以吗?”

“好的,谢谢您!”

看来是不能先回去了。

今天为了避开可能有的某些事件,也必须错开时间才行。

为了不撞见他们,姑且先去一趟图书室吧。

卢科特大人红着脸,露出发自内心的开心笑容。

然而瑞德・诺塔的表情却很僵硬。为什么?

我往旁边一看,发现爱丽丝正看着瑞德・诺塔……不对,她没有在看他。

我和她四目相交了。不会吧。

她为什么在看着我?为什么不看瑞德・诺塔?

既然对上视线了,不说点什么有点不太好。

可是我不能说“原来如此”。四目相交还说“原来如此”,感觉很恐怖。像个超级变态。普通地活着却被不认识的人说“原来如此”也太可怕了。会给她留下心理阴影。

“……呃,那么,明、明天见。”

“好的!米斯蒂娅小姐!请您回家路上小心!”

爱丽丝深深地鞠躬。再见(*原文:さようなら)这个单词让我想起游戏中米斯蒂娅把爱丽丝推下悬崖时的台词,所以说不出口,只能对她说“明天见”。我向爱丽丝回礼,快步走出教室。

……嗯?

我走在走廊上,同时在心中反刍爱丽丝的言行。

好的!米斯蒂娅小姐!请您回家路上小心!

……爱丽丝对米斯蒂娅的态度是这种感觉吗?

在游戏里,她确实会称呼米斯蒂娅为“米斯蒂娅小姐!”,被米斯蒂娅骂“区区庶民,脏死了!”之后,她称呼米斯蒂娅时就是“那个”。尽量不直呼姓名,用“那个”来称呼,迫于必要时才会加上“小姐”。

而且那也是“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会发飙……”这种半放弃的态度。所以她应该不会用那种打从心底尊敬的语气说话。

“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我回想自己对爱丽丝做过的事,但我不记得自己有让事情的走向变得奇怪过,也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值得她尊敬的事。是因为我借她外套的事而感谢我……?

就算是这样,也太夸张了吧。

只是借了她外套就感谢我、尊敬我,这怎么可能啊。

……我不懂。我搞不懂爱丽丝在想什么。

我走下楼梯,发现杰西老师就在前方。

要是现在出声吓到他,害他踩空楼梯就危险了。

正当我打算走到楼梯平台再出声时,杰西老师突然踩空了。

“危险!”

我急忙伸出手抓住杰西老师的肩膀。

以我们体格上的差距,再这样下去,在我把杰西老师拉上来之前,我就会和他一起掉下去,被压在下面。

我在千钧一发之际用空着的手抓住扶手,将体重往后倾,将杰西老师拉了上来。杰西老师半是倒向我这边地着地。

我的背撞上了台阶,但并没有那么痛。

比起脚滑后背部断断续续地撞上阶梯要好得多。

杰西老师一时之间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停了下来。

一脚踩空而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却发现仰面倒下了。他应该会感到一头雾水吧。

把他扶起来会比较快,但杰西老师的头现在就在我的腹部上。我虽然成功保护老师的头免受从台阶上跌落的冲击,但是如果老师不先让开,我就动不了。

“请问,老师你没受伤吧?”

我稍微坐起来,出声叫唤杰西老师,他的视线捕捉到我,看来是了解到了周遭的状况,脸色变得铁青,从地上爬了起来。

“抱、抱歉!你没事吧!?”

“我没事,老师你没受伤吧?”

“我没受伤,倒是你没关系吗,有没有撞到哪里……”

“嗯,我没事的哦。”

杰西老师看起来非常慌张。

我有预料到自己会倒下,所以有采取保护自己的倒法,没有受伤。

“要不还是去一趟保健室……不,还是去看医生吧?!我这就……”

“我真的没事,老师不用担心。”

我完全没受伤,也没有哪里会痛。

我向老师强调自己没事,他却露出复杂的表情。

“我没事的,真的不用放在心上。”

“这样啊……抱歉,一直以来都是。”

一直以来都是?是在说挽留的话吗?

我看着老师的表情,脑中突然闪过一段影像。

……糟糕,要是不马上离开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不,请别在意!那么我先告辞了。”

我抓起书包,赶紧转身离开了现场。

不妙……不妙不妙不妙不妙不妙。

我快步穿过走廊,看到走廊远处有一片桃红色,又急忙改变前进方向。

好想赶快去厕所。好想去我的安身之地厕所。愈快愈好。

不妙,真的不妙。得赶快去厕所避难才行。

……杰西老师,从楼梯上摔下来。

杰西老师的恋爱事件中也有同样的情境。

我记得有爱丽丝在上楼梯的时候不小心脚滑摔下来,杰西老师出手相助的事件。还有一张爱丽丝与杰西老师紧贴在一起的CG图。

我记得,时期是……想不起来。

从我发现爱丽丝的位置来看,爱丽丝不可能在场。现在杰西老师摔下楼梯,很有可能是与事件无关的意外事故。

但是,如果在类似恋爱事件的状况下做出粗心大意的举动或言行……我不能让目前最正常最正常的杰西老师也变得不正常。

毕竟在发生了罗伯托・怀兹差点退学的大惨剧的现在,杰西老师是唯一一个一切都很正常的人。

在莫名奇怪的心跳学园登场角色中,他是唯一正常的希望之光。

如果连杰西老师都疯了,那我才该真的发疯,脑袋会变得不正常的。

我冲进女厕,总之先在洗手台前停下脚步,调整呼吸。

这里是攻略对象绝对不会进入的领域,是安全屋,状态回复的区域。好,冷静下来了。

我走出女厕,卢科特大人正靠墙站着。

“哇!啊,对不起。”

我一边平复呼吸一边转过头,就发现她正温和地笑着。

那和昨天一样完美无缺的笑容。感觉她可以就这样边唱歌跳舞边杀光魔物。

跳舞的时候,好像还会冒出五颜六色的闪亮亮的东西。

“我叫海伦・卢科特,请叫我海伦就好。”

“我叫米斯蒂娅・阿伦,请多指教。我也是,叫我米斯蒂娅就可以了。”

“那么,米斯蒂娅小姐,我可以请教您一件事吗?”

卢科特大人微微歪着头,用上目线看着我。

她到底有什么事呢。

“请说。”

“请问米斯蒂娅小姐,您和瑞德少爷是什么关系呢?”

“什么?”

“我白天听班上同学说的。他们说有位小姐十分仰慕瑞德少爷。”

“这样……”

“然后,就出现了米斯蒂娅小姐的名字……”

“哈?”

听到她口中说出的名字,我顿时哑口无言。这怎么可能。

瑞德・诺塔认为我是个对孩子抱持着超乎常轨的想法,而且会在街上买不正经的物品的家伙。甚至认为我有暴露的性癖。

我被变态Bingo洗牌了。再这样下去,我的人生都会被洗牌,会死的。

一旦他开始做掉周围的人,第一个被消灭的就会是我。

对他来说,我虽然是未婚妻,但那只是为了扎多的前途。

他对我并没有恋爱方面的感情。毕竟我根本没做过任何会让他喜欢我的事,只做过许多会被讨厌的无礼举动,以及会让人误会的变态行为,总之没有任何会让他喜欢我的要素。

不对,比起这些,为什么她会对我有这种误解?

不管怎么想,她都更应该去找爱丽丝吧?想到这里,我突然惊觉一件事。

没错。

运动会时,瑞德・诺塔帮助了无法融入班级的我。

瑞德・诺塔总是与在班上格格不入的我交谈。虽然我有时也会和爱丽丝交谈。回想起来,校外学习时我们坐在一起吃午餐。最后的借物赛跑也是。

瑞德・诺塔的温柔、诚实,导致了他做出了这些的行动。但若换个角度来看,可能会误会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米斯蒂娅小姐,您真的仰慕瑞德少爷吗?”

“没有哦。”

“也就是说,不是那样?”

卢科特大人眯起眼睛。咦,是不是因为我表现得好像是介意瑞德・诺塔的缺点,所以才不太喜欢他的感觉?

“我认为他是位正直的人,但我对他并没有恋爱方面的仰慕。”

没错,瑞德・诺塔任何事都能做得完美。虽说这也是因为他的资质,但他不会因此骄傲自满,而是继续努力,也拥有着追求更高处的上进心。

作为一个人来说,他很正直,是正义的化身。人格与行动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弟控有些严重而已。

“我在人际交往上遇到了困难,最多在我担任运动会委员时,他以班长的身份帮助了我。说我仰慕他,全都是无凭无据的谣言。”

请把我的这份心意传达出去……!

我打从心底如此倾诉后,卢科特大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眼睛。

“真的吗?”

“真的。”

“……我真的太开心了!这样我就可以跟你做朋友了!”

“请务必这么做!”

我并不喜欢瑞德・诺塔。她为此感到高兴,这完全就是喜欢瑞德・诺塔的反应吧?

就算我什么都不做,那边的好感度也会爆增。她看起来就像是救命恩人。

而且她还误以为我是瑞德・诺塔的心上人,采取了突击行动。

她确实会成为让与瑞德・诺塔相关的恋情更加升温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瑞德・诺塔会爱上爱丽丝还是她,但一定能有办法解决弟控症状。我有这种感觉。她果然是救世主。

┗转学生大小姐的困惑

上课时,我悄悄地观察米斯蒂娅・阿伦的状况。

那个女人和坐在隔壁的桃色头发女人,似乎笔谈着什么。

每当那个女人递出纸张,桃色头发的女人就会低下头。

那个桃色头发的女人,明明是个平民,却在今年春天跟普通学生一样入学。

听说,她之所以没被追究平民身份,是因为有那个女人在背后撑腰。

这个伪善者。她该不会是想高举奉献精神的旗帜吧。

我压抑着焦躁的心情,回想米斯蒂娅・阿伦平常的样子。

转学过来之后,我观察米斯蒂娅・阿伦,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米斯蒂娅・阿伦不会主动靠近瑞德少爷。

我想妨碍米斯蒂娅・阿伦,一直在等待着米斯蒂娅・阿伦接近瑞德少爷的机会。准备伺机而动。

只要我不断去捣乱,她就会感到厌烦,然后——如果她责备我,我就大哭一场,让她陷入困境。

然而,瑞德少爷虽然会去接近她并和她交谈,她却完全不会主动找瑞德少爷说话。

不仅如此,她甚至不会靠近瑞德少爷。

他们既没有一起上学,也没有一起回家。

我从瑞德少爷本人口中得知过,他们两人的关系是秘密。

但是完全不接触也太奇怪了。

虽然我跟瑞德少爷相处的时间不会受到打扰是很好啦。但没有接触到这种程度,绝对很奇怪。

说不定他们私底下有在幽会。

我抱着这样的怀疑,稍微离开瑞德少爷身边,向男生们询问米斯蒂娅・阿伦平常在教室里是怎么度过的。

结果是,那个女人似乎很少待在教室。

早上比任何人都晚到教室,放学比任何人都早离开教室。

听说她实际上会很早到学校,放学后比任何人都晚回家。

我从远处观察过了一次,居然真如传闻所说。

米斯蒂娅・阿伦不跟瑞德少爷说话。

但是当我问班上同学瑞德少爷和米斯蒂娅・阿伦的关系时,大家都说他们“很相配”。

在班上不太跟人说话的米斯蒂娅・阿伦,唯一会说话的对象就是瑞德少爷。

瑞德少爷好像会找米斯蒂娅・阿伦商量事情,并和她搭话。

听说瑞德少爷在我转学进来前举办的运动会上,曾经抱起过米斯蒂娅・阿伦。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心想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如果真是那样,简直就像是瑞德少爷在仰慕着米斯蒂娅・阿伦一样。

瑞德少爷小时候确实说过。

结婚是父母决定的事,跟自己的意愿无关。

所以,瑞德少爷现在只是在遵从父母的意愿,应该跟他自己的意愿无关。

只是因为米斯蒂娅・阿伦是门当户对的大小姐而已。

这应该是一场不存在任何爱的婚约。

而且瑞德少爷应该是我的王子才对。

他是唯一认同我的人,是我真心想要的人,是只属于我的王子。

所以瑞德少爷一定会来帮助我的。

一定会来保护我的。

可是,瑞德少爷最近很奇怪。

不,不是最近,而是从我转学进来之后他就一直很奇怪。

在茶会的时候,他绝对不会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我。

……这一定是那个女人搞的鬼。

一定是米斯蒂娅・阿伦的错。

我就是想着这些,昨天才告诉那个女人我喜欢瑞德少爷的。

可是她看起来既没有动摇,也没有嫉妒,什么反应都没有。或许她只是隐藏得很好……但是。

但是,说不定……

不对,没那回事。不可能有那种事。

因为我在这里,所以不会有事。

休息时间,我去洗手间整理头发。

其实我很想立刻去找瑞德少爷,但得先维持好可爱的我才行。

“你好,海伦・卢科特小姐。”

走廊的拐角处。

回头一看,那里站着一位无比俊美的男人。

光泽亮丽的深褐色头发、褐色肌肤、祖母绿的眼眸……

五官端正,这话说起来很简单,但他的脸就是只能用这句话来形容。

“你好,初次见面……。呃……”

我露出精心计算过的笑容,行了一礼,歪歪头。

他对我投来了没什么兴趣的目光。

“埃里克・海姆。不过你不用记住也行,只要你今后不对那个女生做奇怪的事,

应该就不会再见到我了。”

“……那、那个女生?这、这是什么意思?请问你在说什么?”

“你真的喜欢瑞德・诺塔吗?”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又抛来一个问题。

埃里克……海姆……。

他是支撑这个国家贸易的海姆家之子。容貌俊美,个性开朗,吸引了无数少女、淑女、千金的目光。

但同时,他也是出了名的对任何一位小姐的示好都不理不睬……

这样的他,为什么要问我这种问题?

“真、真的。”

“既然如此,你就绝对绝对不要对米斯蒂娅做奇怪的事哦。”

我困惑地表示肯定后,他直盯着我的双眼。

“呃……”

“你要对瑞德・诺塔做什么都随便。但你可不要因为嫉妒就对米斯蒂娅做奇怪的事哦。她对瑞德・诺塔根本没那个意思。”

“为、为什么我要对米斯蒂娅小姐……”

“我听说米斯蒂娅班上有个转学生最近跟瑞德・诺塔走得很近。那种家伙动不动就会因为奇怪的嫉妒而做出蠢事,所以我想在那之前先提醒你。”

眼前这名俊美的男人露出一抹轻浮的笑容。

他的笑容,令我感到一阵恶寒。

“那个,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都——说——了,不管你是打算用蛮力逼他接受,还是打算用制造既成事实的方式逼他接受,我都不在乎,但你要是敢伤害米斯蒂娅,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男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全都知道哦。‘这样我就可以跟你做朋友了’?哈哈,你说的笑话还真是有趣啊。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她成为朋友。”

“这样我就可以跟你做朋友了”。我只在那个时候说过这句话。

就是跟米斯蒂娅・阿伦说话的时候。

那个时候,被他看到了。

“你要趁没人的时候确认周遭的状况是没关系啦。可是你确认得太过头,马上就会被人发现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坏事。”

“我……”

“不过,你接近瑞德・诺塔倒是没关系。我反而希望你加油哦。不管是用蛮力还是什么手段都好,总之你赶快制造出一个既成事实来吧。”

“这……”

“……不过,要是你影响到米斯蒂娅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男人单方面地自说自话。

仿佛我怎样都无所谓。

仿佛米斯蒂娅・阿伦以外的人,一切会怎样都无所谓。

“也就是说,如果你喜欢瑞德・诺塔,就盯准他,不要对米斯蒂娅产生奇怪的念头。很简单吧?请多关照。”

话就说到这里。男人不等我回答便打算走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盯着我低声说道:

“你也不想才刚转学进来就马上退学吧?”

强烈的恶寒令我无法动弹。

我甚至无法回头。只能独自一人瘫坐在走廊正中央。

主人公的礼物

“嗯?”

卢科特小姐向我告白喜欢瑞德少爷的事后过了三天。

我打开鞋柜想换上室内鞋,却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并不是鞋柜变脏了,反而是感觉变干净了。

是有人来打扫之类的吗?

我换上室内鞋,关上柜门。

外侧看起来很普通。怎么回事……?是错觉吗?

“海伦・卢科特。”

“呜哇!”

耳边响起低语,我吓得往后跳开,只见克劳斯笑容满面地站在旁边。

对心脏很不好。我真的吓了一大跳。

“……早、早安,你、你的消息真灵通呢。”

克劳斯强行搂住我的肩膀。

这根本就是在逮捕嫌犯啊。我对克劳斯投以责备的目光,他的嘴角上扬得更厉害了。

我试图挣脱,他却乐在其中地固定住我。搞什么啊,克劳斯的手臂是食虫植物还是什么吗?

“她好像和你的未婚夫走得很近嘛,这样好吗?你都不说一句‘不要靠近我的未婚夫!’吗?”

“我才不会说那种话。”

“唉,真无聊,和平主义的垃圾思想又出现了。你是打算把自己的未婚夫拱手让人了吗?”

“我们的婚约说到底就是双方父母决定的事情,他并不属于我,又谈何拱手让人呢。”

“唉~真想让你的未婚夫听听这句话……哦?”

克劳斯停下脚步,松开我的肩膀,开始清喉咙。

“怎么了?”

“吵死了,闭嘴,我正在做准备。……嗯?我觉得米斯蒂娅小姐说的话总是很有趣哦。”

克劳斯发出诚实好青年的声音。

他怎么了。这是哪门子的闹剧?

“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突然不突然的,就是关于上次数学课的问题。那个的应用……”

“咦,米斯蒂娅?”

克劳斯突然露出温和的笑容,开始谈论数学问题。正当我打算拉开距离时,瑞德・诺塔从走廊转角现身,身旁还跟着卢科特大人。

原来如此,克劳斯是发现了瑞德・诺塔和卢科特大人,才披上好青年的外皮吗?

“早安,他是……?”

“早安,唔,他是F班的……”

“早安!”

瑞德・诺塔朝我走近一步。

就在我磨磨蹭蹭准备介绍时,克劳斯站到了我面前。

“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克劳斯・森特里克!是F班的学生!哇!居然能见到年级第一名的特优生,真是我的荣幸!那位小姐莫非就是传闻中的转学生?”

“初次见面,我是瑞德・诺塔,她班上的班长。该怎么说呢,总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呢。”

“我叫海伦・卢科特,请多多关照。”

克劳斯的双眼宛如宝石般闪闪发亮,瑞德・诺塔则是露出苦笑。

而海伦・卢科特似乎是有点被克劳斯的气势压倒。

话说回来,克劳斯的演技实在高超。如果对他一无所知的话,会真的觉得他只是一个对成绩优秀的学生投以尊敬目光的普通学生。

完全看不出是会在刚入学没多久就跑来说“你很有趣,我一直在观察你哦哈哈哈!”的人,也看不出是会把人丢进教室里的人。

“……我换个话题,你们是一起来学校的吗?”

“怎么可能,我不会对她做那种事的!我只是在鞋柜那边刚好看到她,跟她聊了几句数学问题而已!请放心吧!”

“不过,克劳斯少爷和米斯蒂娅小姐。你们看起来关系很不错呢,真好啊。”

克劳斯回答完瑞德・诺塔的问题后,卢科特大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是啊,而且我……”

克劳斯缓缓靠近瑞德・诺塔,对他耳语了几句。

瑞德・诺塔瞬间皱起眉头。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其实我曾经看见过怀兹家的儿子和你们在一起谈话。咦?难道是我搞错了吗?”

“……不,是真的。”

瑞德・诺塔眯起眼睛,克劳斯则戏谑地笑了。

这是那个吗?他是在说婚约的事情吗……。

可是,克劳斯为什么要特地告诉瑞德・诺塔,他知道婚约的这件事?

卢科特大人看到两人的模样,微微蹙眉,撒娇似地拉了拉衣摆。

“瑞德少爷,你们在讲小秘密吗?”

“……是不是呢。”

瑞德・诺塔简短地回应。

克劳斯一瞬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随即又立刻披上好青年的外皮。

“啊!请放心,我已经从她那里听说了。然后,虽然很抱歉,但我们接下来必须去见老师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这样啊。抱歉挽留你们,慢走。”

“抱歉啦,方便的话请再来找我聊天!”

“嗯,我期待着和你再次见面。”

克劳斯自然地继续说谎,自然地与瑞德・诺塔、卢科特大人道别。

由于他说“我们”,我慌张地跟上克劳斯。

我们就这样走着,上楼梯、穿过走廊,克劳斯的肩膀开始颤抖。

“……嘻嘻、嘻嘻嘻嘻嘻!真是刺激到极点了。”

完全恢复成原本样子的克劳斯。好青年的面具已经完全剥落了。

“明天早上我家宅邸会不会烧起来啊?米斯蒂娅,你看到了吗?你的未婚夫的表情!嘻嘻嘻嘻!呵呵,你身边的人都太棒了。我什么都不用做,他们就会自己坏掉。米斯蒂娅,我好期待接下来的发展哦!你开心吗?”

“听你这么说,我只感到了不安。就像在宣告明天就是我的忌日一样。”

克劳斯“啪啪”地拍打我的背。他大概是太兴奋了,语速很快。

他既开心又快速地说着,而我只感到不安。好可怕。

因为克劳斯所期待的是不幸。

也就是说,接下来绝对会有不幸的事情发生。好可怕。

这等同于实质上的死刑宣告。

“又来了,你的垃圾思维……不过放心吧米斯蒂娅。你这家伙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死掉的。……反正你的那些家人,一定也是群愉快的伙伴吧?嘻嘻嘻嘻嘻!”

“……哈?你见到我的家人了吗?”

我惊讶得张大嘴巴,克劳斯白了我一眼,然后夸张地叹了口气。

“哈——?你的回答还是一样无聊!这种事不用看也知道啦!像你这种家伙!居然可以恬不知耻地活到这个岁数!每天开开心心地像蚂蚁一样上下学,就是最好的证据!嘻嘻,什么时候去你家看看好了!一定刺激到不行!”

“……我绝对不会让你来我家的。”

我绝对不会做那么可怕的事情。

听到我断然拒绝,克劳斯露出无畏的微笑。

“就算你再怎么不愿意,你的父母也不会知道吧。搞不好哪天他们会迫不及待地邀请森特里克家的克劳斯来吃饭呢。”

“那一天不会到来的。”

不,太可怕了。那样一来,我们家就会直接和森特里克家扯上关系。

毫无疑问会没落。

“哈!人生就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素未谋面的人突然变成敌人。曾经信任的人也可能是个不得了的叛徒。”

“那个,你说的具体是谁……好痛!”

我话还没说完,克劳斯就将我推开。

在我撞上窗户的前一刻,克劳斯拉住我的手臂,让我免于受伤。

我瞪着他,心想他到底想做什么,克劳斯嘻嘻一笑。

“我才不会说咧,我可是希望你一辈子都堕落下去呢。不过要是你轻易就堕落了,那可就太无趣了!”

克劳斯揪住我的衣领,倏地靠近,笑了起来。

“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哦?只是想让事情变得更有趣一点……”

克劳斯看了一眼远处,然后像是失去兴趣似的放开我的衣领,背对着我,装模作样地在走廊上迈步。

“所以你尽管挣扎吧,挣扎再挣扎,最后再让我看看你盛大地堕落的样子,让我好好开心一下。”

“我才不会堕落。”

“哎,毕竟底下还有更深的底嘛。”

克劳斯转过身,指着地面,对我说完这句话后,又再次背对我,轻快地迈开步伐。我一边整理衣领,一边目送他离去。

和克劳斯分开后,我打发了些时间才走进教室。

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上的同时,爱丽丝站到了我面前。

不行,没能逃掉。我刚才在发呆,逃不掉了。怎么办,死定了。

她有什么事吗?运动会已经结束,现在也不是上课时间,到底会是什么?

学习?关于今天的上课范围?不是的话,还能有什么?

“那个,米斯蒂娅小姐,这个……”

爱丽丝像是在进贡似的,诚惶诚恐地将某个盒子递给我。

是要我收下的意思吗……?

她低着头,停在原地。

我姑且先接下盒子,她这才抬起头。

“为了感谢您借我外套,我烤了曲奇带来……!”

“原、原来如此……”

外套,是运动会时的吗?

我在运动会时,的确借了外套给爱丽丝。

爱丽丝虽然说要帮我洗,但我本来就打算运动会结束后洗一洗,就告诉她不用洗也没关系,她便直接还给我了。她是在意这件事吗?

盒子包装得很仔细,包装应该也是她自己做的吧。

好可爱。

“谢……”

咦,可是,我真的可以收下吗?

既然她说“我烤了”,就表示这是她亲手做的曲奇。

诶?这种东西不是应该给瑞德・诺塔、或是埃里克、或是罗伯托・怀兹、或是杰西老师吗?

这样好吗?只是借出外套就拿到主人公亲手做的曲奇真的好吗?

“那个……我可以收下这个吗?”

“可以的!这是献给米斯蒂娅小姐的!”

“原来如此……?”

她刚才那种进贡般的递法,再加上她这么一说,我真的有了种被供奉的感觉。

“希望合您的口味……”

爱丽丝有些不安地来回看着盒子和我。

咦……?是不是当场吃掉比较好?

的确,在不小心发生意外掉落或是其他状况之前,或许还是先吃掉比较好。而且爱丽丝看起来也很不安。

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装着烤得漂亮的各种形状的曲奇。

“你做得很认真呢。”

“没有啦……!您过奖了……!”

“不,用到的模具的边缘很漂亮,而且装满以后也很好拿出来。看起来很精致呢。”

我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味道很温和。不会太甜,不会太硬也不会太软。

是平静的味道。很好吃。

“是温暖人心的味道呢,非常美味。谢谢你。”

“尊、太尊了……!”

再吃一块。真好吃。

爱丽丝真是个好孩子。

只是借给她外套,她就做了曲奇来答谢,太有礼貌了。

对学习也很上心。

希望明年能跟她成为朋友……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吃着曲奇。

忽然,有人把手放在我的桌上。这只手不是爱丽丝的手。

“看起来很好吃呢,是自己做的吗?”

瑞德・诺塔,再度现身。站在爱丽丝身旁。

好想立刻消失。爱丽丝和瑞德・诺塔这两人,我应付不来。

真的要不行了。救命啊,我要死了。马上就会死。美味的曲奇会化为沙子。

“这是爱丽丝小姐给我的。”

我强调这是“别人给我的”。爱丽丝马上补充到:“是的!这是运动会时承蒙米斯蒂娅小姐帮助的谢礼!”

谢谢你,爱丽丝。感激不尽。

要是没有任何理由,就会有种单方面让人进贡的感觉,所以补充理由很重要。

真的感激不尽。

“哦~我也可以拿吗?”

“诶……,请、请吧。”

对于瑞德・诺塔的提议,爱丽丝露出困惑的表情,但还是答应了。

这是恋爱事件啊!我是空气。我是桌子的朋友。把我当成不存在的东西吧。

瑞德・诺塔从盒子里拿出一块曲奇,吃了起来。

“嗯,非常好吃呢。爱丽丝小姐擅长做点心吗?”

“啊,呃,是的,我喜欢做点东西。”

爱丽丝吞吞吐吐地回话。气氛真不错。

我是空气,我是椅子的朋友。请两位继续把我当成不存在的东西。”

在我贯彻无机物的使命的期间,瑞德・诺塔又吃了一块曲奇。

“哎呀,瑞德少爷,原来您在这里呀?我一直在找您呢……?”

一阵银铃般的甜美嗓音传来,这声音肯定是卢科特大人。我满怀期待地抬起头,只见她抓着瑞德・诺塔的袖子,站在旁边。

“哦,是海伦小姐啊。嗯,我正在吃爱丽丝小姐做的曲奇。”

“真是的!只是曲奇的话,我随时都可以做给您吃呀……”

卢科特大人“唔……”地闹起别扭。她闹别扭的模样也惹人怜爱。

这是种感觉不到“她在闹别扭!”,十分轻柔的闹别扭方式,会让人想为他做点什么。

仔细想想,这可能是我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看到卢科特大人的脸。

她化的妆就像完成的艺术品一样,看起来不会浓妆艳抹,呈现自然的效果,甚至看起来像没化妆。

贵族学校对化妆并没有严格的规定,也不会在服装仪容检查时抓人。只要不是太夸张的就好。我觉得这算是很宽松的校规。

不过,或许是因为校规宽松,加上乙女游戏的世界观影响,半数以上的学生都没有化妆。

追根溯源,我前世在上学时也完全不会化妆,所以我很感激宽松的校规。

因此,我现在拥有的化妆知识只有今生的不痛不痒程度的知识,以及前世的——不是奶奶,而是妹妹的智慧。

不过,这种自然又看起来什么都没化的化妆方式,在前世,是最花时间又费事的。妹妹曾经说过的话,我到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

当时她一边看电视一边恨恨地说:“看起来很自然,其实是最麻烦最花时间的,小心我宰了你。”

这道理在今世大概也是一样的。

我想她原本的长相应该就相当端正了。但为了让自己更可爱,还是不懈努力。她就是这么严以律己的人。

“瑞德少爷喜欢擅长做点心的人吗?”

“不是点心也没关系。”

瑞德・诺塔带着柔和的微笑回答问题,而就在这段期间,我发现爱丽丝正看着我的脸。为什么?

总觉得爱丽丝每次在有人说话时,都会看向我的脸。

是我的错觉吗……?

“差不多该回到座位上了——”

杰西老师开门走了进来。

老师,你来得正是时候!

“谢谢你的曲奇,爱丽丝小姐,米斯蒂娅也是,谢谢你分给我。”

“啊,瑞德少爷……”

看到瑞德・诺塔潇洒地离去,卢科特大人慌慌张张地追了上去。

……向爱丽丝道谢应该没问题吧?

她应该不会觉得我在挖苦、威胁或恐吓她……对吧?

“那个,非常感谢你的曲奇。”

“不、不不不,我才要谢谢您!”

我小心翼翼地向爱丽丝搭话,她露出笑容,回到自己的座位。

接着爱丽丝不知为何,用五味杂陈的表情看向瑞德・诺塔。

啊,这算是进展吧?

在同学们回到自己座位的喧闹声中,我满怀着期待。然后,瑞德・诺塔再次往这边走来。

“诶,怎么了?”

“忘了东西。”

说着,他转眼间来到我身旁,在靠走廊的门前压低姿势。

“别人给的东西,最好还是不要毫无戒心地吃下去哦。”

瑞德・诺塔就这样,以仿佛捡起了什么似的动作起身,立刻回到了座位上。

“哈?”

事发突然,我反应慢了半拍。

什么?他只是想说这句话而已?

刚才还津津有味地吃着曲奇的嘴巴在说什么啊?

对方是身为主人公的爱丽丝。她跟米斯蒂娅不一样,不会想对我下毒。虽然这些方面都有保障……但是看在瑞德・诺塔眼里,我应该就是个“会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的家伙”吧。

瑞德・诺塔说的非常正确。

然而,他可是几十秒前还津津有味地吃着爱丽丝的曲奇的男人。

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瑞德・诺塔,你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是记忆瞬间消失了吗?

完全搞不懂。

总之,瑞德・诺塔的行动究竟有何意义,就等第一节课时再思考吧。我从书包里取出课本。

┗转学生大小姐的惊愕

真是倒霉。糟透了。

午休时间,我正在寻找突然不见人影的瑞德少爷,结果被找碴的人推倒了。

虽然没有受伤,但我的鞋子鞋跟部分的鞋底也因此脱落了。

尽管我硬是继续走着,但实在是很难走。

女人这种生物,不管到哪里都一样。

她们会说着“不要讨好男人”、“徒有其表的女人”这种话,嫉妒心作祟,擅自来找碴。

说“不要对我男朋友出手”,然后大发雷霆。

“你男朋友是谁啊……?”我这么一问,果然又冒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反正一定又是有人自作多情了。

我只希望瑞德少爷能觉得我可爱而已。

我讨厌瑞德少爷以外的男人。大家都是笨蛋。

因为只对一个人好的女人会被认为性格不好。我就对所有人都适当地笑一笑,装出亲切的样子。

我明明就没有做错什么!

“真是糟透了……”

每次抬起脚,鞋底都会移位。

不过,幸好是在学校里变成这样。

要是正在外面跑,那可就伤脑筋了。

“啊——讨厌!”

我叹着气低下头,米斯蒂娅・阿伦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当我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蹲在了我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脚。

“什!……米斯蒂娅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抬起右脚来。”

米斯蒂娅・阿伦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观察着她的反应,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她沉思了一会儿,再次开口:

“重心会不稳,所以请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抬起右脚来。”

她缓慢且清楚地发音,让我很不爽。

……难道她打算一直重复同样的话,直到我照做为止?

我懒得反抗,就照她说的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抬起右脚。米斯蒂娅・阿伦从怀里拿出缎带,用缎带把我的鞋底和脚背绑在一起。

“……请把脚放到地上,试着走两、三步看看吧?”

我照着她的话做。

鞋底脱落而摇摇晃晃的感觉消失了,直到刚才为止都很难走的路,现在却像假的一样可以很好地走了。

米斯蒂娅・阿伦用毫无感情的眼神盯着我走路的模样。“很好。”她轻轻说道。

“这样应该可以应付一阵子,但只是暂时的,缎带可能会断掉,所以请不要跑步哦。再见。”

说完想说的话,她就转身离开了。

简直就像从一开始就不期待我道谢一样。

只是因为看到我有困难,所以才伸出援手。

那双眼睛,不求任何回报。

只是看着我。

“装什么好人……”

我感到非常火大。

我既没有希望她有所追求,也没有希望她有所期望。

我反而巴不得她现在就马上消失。但是,我打从心底看不惯她那双仿佛看透一切、俯瞰万物的眼睛。

我穿着比刚才好走很多的鞋子,转身朝米斯蒂娅・阿伦的反方向前进,差点撞上某个人。

他是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男人。

手和衣服都脏得像刚干过活,身上还有一股臭味,感觉好恶心。

男人看到我之后,眼神游移了一下,接着急不可耐地跑向米斯蒂娅・阿伦的方向。

……真是糟透了。

我重新打起精神,朝米斯蒂娅・阿伦的反方向走去。

然而,糟糕透顶的心情完全没有平复。

来回摇摆的牵制

从爱丽丝那里收到曲奇已经过去五天了。

我正在中庭的长椅上和菲娜学姐一起吃午餐。

午休的钟声响起,我走出教室时,遇见了在走廊上对我挥手的菲娜学姐。

恭敬不如从命,我接受了她的邀请,于是就变成现在这样了。我的心情好到不行。

菲娜学姐也是便当派,正在吃三明治。

学姐的吃相非常优雅,食物看起来很好吃。

“对了,转进米斯蒂娅同学班上的那位,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菲娜学姐将视线转向我。

转学生,卢科特大人。

自从转学过来后,她一直在瑞德・诺塔的身旁笑着。

一下课就跑到瑞德・诺塔身边,上课钟声响起,她就离开瑞德・诺塔身边。

换教室时,她也会像雏鸟般跟在瑞德・诺塔身后。

在需要两人一组的严苛课程中,她会去找瑞德・诺塔。

宛如可爱妖精公主的卢科特大人和全知全能的瑞德・诺塔,不管怎么看都很般配。

站在爱丽丝身旁的瑞德・诺塔看起来像王子殿下,

站在卢科特大人身旁的瑞德・诺塔看起来像骑士。

两对都很相配。希望他们的关系能越来越好,治好瑞德・诺塔的弟控症。

但若被问到卢科特大人是怎样的人,我实在难以启齿。

总不能说出“她和瑞德・诺塔在一起的感觉不错哦嘿嘿嘿”这种话。

毕竟我和她没有怎么聊过,而且我本来就很少待在教室里。只知道她经常跑来跑去。

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软绵绵的,感觉就像……蛋糕妖精一样。就算她说她是昨天救了我的草莓挞,我也能接受。我跟她没说过几次话,所以不太清楚她的个性,不过她给人的感觉就是草莓挞妖精。”

虽然很难说明,但我告诉菲娜学姐,她让我强烈地感受到草莓挞的感觉。菲娜学姐用手捂着嘴,像是在忍笑般,肩膀不停地颤抖着。

“学姐?”

“没事,别在意……呵呵,听说那位转学生经常和诺塔同学在一起呢。”

“嗯,是啊,我想只要去找班长就能很快找到她。”

我这么回答后,学姐说了声“这样啊……”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向我探出身子。

“米斯蒂娅同学,你喜欢什么样的男性?”

“咦?喜欢的类型吗?……”

“对,虽然你身边有海姆和诺塔,但你对他们好像没什么兴趣吧?你理想的男性类型是什么样的?”

理想的。

就算问我理想的男性是什么样的人,我也答不出来。

不,像是会打人、爱赌博、对酒精的执着很强烈之类的不行,只要不是以一个人类来说很奇怪的人……虽然有这个前提在,但我没有会感到“我喜欢这种人!”的类型。

前世,电视上有人被问到理想的类型,他回答“我喜欢的女孩子就是我的理想类型!”。我想我大概也是这种感觉。

妹妹则说“这是在提升好感度啦,意思就是只要是女的谁都可以啦。”把电视上的人骂得狗血淋头。

“……如果他温柔,不酗酒,不赌博,对女性关系不那么开放的话……”

“呵呵,那你觉得哥哥如何?虽然不懂酒,但是他可是个很认真的人哦?”

学姐说的哥哥,应该是指她的哥哥吧。

学姐的哥哥在学姐受伤后向我道过谢,那是我和他最长的对话纪录。

之后我们只是在走廊上擦身而过时会打个招呼。

认识,但不算熟人,也不是陌生人。反而是种奇怪的关系。

“等哥哥和米斯蒂娅同学感情变好之后,米斯蒂娅同学就会成为我的家人了吧?我觉得那样很棒呢。”

菲娜学姐会成为我的亲人。学姐会成为我的,义妹?

“不行的啦。”

正上方传来声音。是埃里克。

埃里克就站在我的身后。

“哎呀,海姆同学。”

“真是不能对菲娜小姐掉以轻心啊,你还是去找别人当哥哥的结婚对象吧。要不我来帮帮你?”

埃里克在我旁边坐下,菲娜学姐立刻反驳道。

“好意我心领了。要是让海姆同学来帮忙,感觉会被送到非常边远的地方去呢。”

“不是挺好的吗?听说邻国的风景也很不错哦。”

“是呀,米斯蒂娅同学,下次我们一起去旅行吧?”

旅行吗。这么想来,我一次都没有旅行过。

我原本也不会出远门。印象中有和梅洛约会去过隔壁的城市,除此之外的外出,不是慰问就是不得不去的茶会。

回想起来,小时候毫无意义的上街,或许更能称之为户外活动。

当时我看到街景和路上的行人会很兴奋。现在想想,那是“超奇幻!这是什么!”的兴奋。纯度并不高的户外思考。说起来,就像是玩家的天性。

“到时候我也要去。”

“呀,两位女性要悠闲地去风景优美的地方旅行,你却跟来……会不会太不识趣了?”

“你嘴上这么说,到时候还是会自然地带上哥哥去吧?我可不会原谅你哦。”

菲娜学姐和埃里克之间弥漫着有些冷冽的气氛。

我得改变气氛才行。

“话、话说回来!二年级的美术课都上些什么呢?”

“美术?怎么了吗?”

“米斯蒂娅同学对二年级的课程感兴趣吗?”

总之,我先提起了下一堂的美术课。

埃里克愣了一下,菲娜学姐则是眼神一亮。

很好,风向改变了。

“也没有啦,只是有点好奇二年级的课程内容。”

“就是鉴赏绘画哦,海姆同学也一样吧?”

“是啊,就是看看美术社画的石膏像、斧头、苹果,然后写些感想的无聊的课。”

埃里克感到无趣似地耸了耸肩。

要说的话,他确实是比起观赏,更喜欢动手的类型。如果是上课内容是画画,对他来说会更好吧。

“米斯蒂娅同学呢?你们都学些什么?”

“我现在正在用粘土制作自己的手。”

“这样啊,我之前也上过用粘土制作手的课。”

菲娜学姐看起来很高兴,埃里克则看着我的脸。

“我也有上过哦。对了,你做了什么手势?

“只伸出拇指、食指、中指,把其他手指握起来……就像这样。”

用看的比用讲的快,我动手示范。

这个手势就是弗莱明的左手定则。

“其实我本来想做握成拳头的手势的,但怎么握都像被捏扁的面包,只好放弃了。”

本来考虑到耐久性,我想做成拳头的形状。

但技术实在不足,只能做出像被力量型肌肉角色捏扁的面包、从山崖崩落的岩石,或是只有三个点看起来就像一张脸的形状……如果有三根手指伸出来,看起来就像一只手了吧。

因此我决定采用弗莱明左手定则,伸出感觉耐久最高的大拇指、食指、中指。

“不过,可能是因为做了这个形状,我的进度有点慢。”

“哎呀……,我记得那门课的作业截止时间是在考试前吧?”

菲娜学姐歪歪头。

啊,我本来想说等考完试再努力的。现在是不是已经相当危险了啊?

“好像是这样,要我帮忙吗?”

埃里克一脸担心地看着我。

“不,还没有结束,只要加快速度,一定可以在课上做完。谢谢你。”

虽然要求的速度相当快,但也还没到绝望的程度。

手指的形状已经全部成形了,再来就是细微的修正——治疗明显脱臼的部分而已。基本上是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了……。

只要别着急到摔到地上或弄丢,应该可以不用放学后还要留下做作业。

嗯,没问题的。应该来得及吧。来得及来得及。

“那家伙……”

埃里克在旁边发出低语,我抬头一看,瑞德・诺塔正潇洒地走在远处,卢科特大人紧跟在他身后。

瑞德・诺塔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

希望他能就这样不要发现我们。

“难道那个女生就是转学生?”

“是的,她就是海伦・卢科特同学。”

“你不去他那边没关系吗?”

“?没关系。”

“嘛,是这样吗?呵呵呵。”

菲娜学姐有一瞬间担忧地看向我,不过马上转为了笑容。

“怎么了?”

“没什么哦?只是稍微看到了一点希望而已。”

“那真的是希望吗?不是野心?”

埃里克立刻驳回菲娜学姐的话。

“真是失礼呢。米斯蒂娅同学,下次我们两个人一起吃午餐吧。”

“不行啦,你嘴上说要两个人一起,其实是想帮哥哥相亲吧?”

菲娜学姐对我一笑,埃里克则皱起眉头。

埃里克想太多了。

约朋友在中午见面,然后带上自己的哥哥来相亲。一般不可能会有这种事吧。

话说回来,能像这样和菲娜学姐与埃里克开心地聊天,让我很高兴。

被朋友们夹在中间的感觉很不错。

有种青春的感觉。真好。

午休结束,我前往美术教室上课。不知为何,我的粘土作业手指的部分全部消失了。

┗转学生大小姐的愚策

放学后,瑞德少爷把我叫到空教室。

我期盼着会是什么好事而跟过去,在只有我们两人的教室里,瑞德少爷对我说出了残酷无比的话语。

“你这样实在让我看不下去,所以我要先说清楚。能麻烦你以后不要再缠着我了吗?”

对于瑞德少爷过于冲击性的发言,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该怎么回应才好?该怎么做,瑞德少爷的心才能属于我?

“我之所以一直放任你不管,是因为我还在观察你,看看你会不会对米斯蒂娅做出什么坏事。并不是因为我对你有好感。”

瑞德少爷淡淡地说。

对未婚妻的爱的话语。令人不悦的话语。他不可能说的话语。

向着除我以外的女人所说的话语。

想了又想,我依旧想不到该怎么回答。

我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是最好的。

该怎么做、怎么回复……

“……难道就没有我介入的余地了吗……”

说着,我流下眼泪。

如果这样能多少引起一点同情的话……

“没有哦。就算米斯蒂娅今天死了,我也不会爱上你。不,是这一生都不会再爱上其他人。”

这番话太过震撼,我忍住不让脑袋变得一片空白。

必须做点什么,得想个办法才行。

要否定?还是恳求?

该怎么做,才能得到瑞德少爷的心?

对了,先假装放弃,说我要帮忙来让他松懈……。

只要一天就够了,以拟定作战计划为由邀请他来喝茶,只要强行制造既成事实,温柔的瑞德少爷一定会……。

“……既然这样,我来帮瑞德少爷的忙……”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那么蠢。”

瑞德少爷仿佛看穿了一切,冷冷地说道。

简直就像是要封住我接下来的行动。

我往后退了一步,瑞德少爷继续说下去。

“你说的帮忙,是要怎么帮?让我假装喜欢你,然后在米斯蒂娅面前讥讽她?”

“讥讽……怎么会呢。”

听完瑞德少爷领悟一切的解释,我说不出话来。他叹了口气。

“你的想法太过容易预测,我都无言以对了。……米斯蒂娅如果喜欢我,就会为了我离开;如果讨厌我,就会高高兴兴地离开。不论结果是哪个都没有意义。获利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喜欢我的你。”

瑞德少爷完全把我视为敌人。

“米斯蒂娅和我不一样,她是会希望对方幸福的人。”

“那么,我们就是相似的人,好好相处吧。”

“我跟你也不一样。我会在对方逃走前砍断她的脚,如果这样还不行,就直接了结她的性命。……我不知道你喜欢我的哪里,但我的本质就是这样的人。”

我至今从未见过瑞德少爷露出这种表情。

好可怕。手脚都在抖个不停。但瑞德少爷是我的王子殿下。

我知道瑞德少爷其实是个温柔的人。必须让瑞德少爷的心恢复原状。

“……您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选择我吗?”

“没错。”

“……如果我现在在这里大声呼救,告诉周围的人瑞德少爷要强暴我,您说大家会怎么想呢?”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要是我现在衣衫不整地大叫着冲出去,就能陷害瑞德少爷。

虽然我其实没有陷害瑞德少爷的意思。我不会做那种事。

我抓住胸口的缎带,扯了下来。

“就算是诺塔家,也不会轻易被放过吧?”

这次轮到我来帮助瑞德少爷了。就算是用威胁,我也一定要拯救瑞德少爷。

我下定决心,把手放在纽扣上。瑞德少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那么做。我可不是那种会随便做出轻率的事的人。我跟你不同,在学生间建立了牢固的信赖关系。你可是会被骂成是骗子大小姐,然后被赶出这间学校哦。”

“骗、骗人,你一定是在……”

“……而且,这个房间里不只有我和你,还有第三者在。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本来就不会制造出只有我和别的小姐独处的空间。……谢谢,你可以出来了。”

瑞德少爷朝后方喊了一声,一个男人从阴影处现身。

是和米斯蒂娅・阿伦走在一起的男人,克劳斯・森特里克。

他向我们行礼。

“你的行动全都不会有用的哦。”

“就算这样,我还是……!”

“如果你对米斯蒂娅做出不好的举动,我不会放过你。今天我就是来告诉你我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你这件事的。……再见。”

瑞德少爷说完,便把我一个人留在教室里,和克劳斯・森特里克一起离开了。

勤务员的笼子

昨天,我和菲娜学姐还有埃里克一起吃了午餐。

去美术教室上美术课时。我从作品架上取自己做到一半的作品。

然后,我看到了个只做完了手掌和手腕的作品。

我呆呆地想着“有人的进度比我还慢耶。”,看向写在手腕上的名字。

上面竟然写着米斯蒂娅・阿伦。

我一时除了惊讶做不出别的反应。

我观察手指的断面,似乎是撞到了什么地方,恐怕是其他学生在拿自己的作品时不小心弄掉或撞到了,才会断成这样吧。

我不该立“只要没发生奇怪的意外就来得及”这种Flag的。

不过,我想那个弄断我的粘土手指的学生,现在应该很心神不安吧。

不小心撞倒别人的粘土,看到上面的 “阿伦”两个字,默默把粘土放回去,逃之夭夭。这也不能怪他。

毕竟在游戏里,米斯蒂娅散发出一种让人绝对服从的氛围。她是不分男女的独裁者。服从瑞德・诺塔的学生是出于尊敬,但米斯蒂娅是用恐惧让人服从。这跟米斯蒂娅的凶恶性有关,不过阿伦家的权力也是个很大的原因。她也利用权力做了很多事。

每个人都会犯错。我个人完全不打算把这件事当一回事,只是有些担心弄断手指的过程有没有让那个人受伤……但对弄断手指的那个人来说,搞不好会觉得“家族要被灭了”。

顺带一提,昨天看到我的作品手指断掉的同学们还纷纷说道:

“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帮米斯蒂娅小姐接回拇指……!”

“我来接回中指……!”

“小指就交给我吧……!”

害大家为我操心了。我感到非常过意不去。

那幅景象简直就像大家自愿当活祭品一样。

就像黑魔女米斯蒂娅在收集手指。

因此,为了完成作品,我决定放学后留下来。

其实我想回家做,但又不太想把粘土带回去。

只能找间合适的空教室来做了。

为了不碰到瑞德・诺塔,我往美术教室走去。

“米斯蒂娅同学!”

我回头一看,阿利先生推着推车往这边小跑过来。

我担心他会不会跌倒,也向他跑过去。

“您好,很高兴见到您,今天是准备去哪里?”

“嗯,我现在要去美术教室补作业。”

“美术教室……?其实我也正打算去那里。可以的话,我们一起去吧?”

阿利先生看着我。

我之前除了上课以外从没进过美术教室。原来阿利先生身为勤务员,也会进出美术教室啊。

“好的,一起去吧!”

“非常感谢!!啊,需要把东西放到推车上吗?”

“不用了,没关系的”

我不能让他做到这种程度。就这样,我和阿利先生一起走向美术教室。

也许是因为这个月月底要考试,明明才刚放学,学校却已经很冷清了。

“话说回来,米斯蒂娅同学竟然要补作业,真是少见呢……发生什么了吗?”

阿利先生歪着头问道。

回忆起来,我在贵族学校里几乎没补过课。倒是有很多次因为运动委员的工作留下。

“其实,我在美术课上做的粘土手作业坏掉了,手指都不见了。”

“诶,不要紧吗?现在开始重做不是会很花时间吗?”

“老师给了我多的粘土,只要放学后像今天这样多留几次,应该就能及时交上作业了……”

今天做拇指,明天做食指,只要每天做一根手指,应该就能勉强做完。虽然把粘土带回家有点不好意思,但最坏的情况下就把它带回家做吧。

“那要不要来勤务员室做?”

“诶?”

我听到阿利先生出乎意料的提议,抬起头来。阿利先生温和地笑着。

“放学后美术社的社员要用美术教室,水龙头那边会挤满人吧?午休的时候又会锁着门。但勤务员室从早到晚都开着哦。”

“这样不会打扰你工作吗?”

“米斯蒂娅同学能来我很高兴哦,而且出去办事的时候留一个人守在房间,我也能放心一点。”

确实,我可以帮他看房间。

会有什么事吗?对我来说,这是个非常棒的提议。我可以接受他的好意吗?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的!啊,美术教室到了,我就在这里等你吧。”

看到美术教室,阿利先生停下了脚步。

咦,阿利先生不是也有事要去美术教室吗?

是我听错了吗,还是说他的事是在外面之类的?

我被他招呼着进入美术教室,里面有几个美术社社员正在制作作品。有油画、雕刻,也有同样用粘土在塑形的学生。

雕刻的同学做的作品正好是手掌大小,但雕得十分精细,粘土塑形的同学则是正在制作实物大小的猫。

那个同学的脸颊上沾着粘土,拼命认真地制作着。

油画则是有个学生正在一米左右的画布上热情地作画。虽然看不见画的是什么,但从气味判断应该是油画。

糟糕,不小心看呆了。

我赶紧从作品架上拿起我坏掉的作品。又把粘土、工具,还有用来防止弄脏周围的垫布拿好,离开美术教室。

“你介意我锁上门吗?”

我带着工具与粘土来到勤务员室,坐在沙发上,把垫布在空出来的桌子上铺好,放上工具和粘土。

阿利先生唐突地站到门前,这么问我。

“诶?”

“前阵子学校定了新的规定,我得锁上门。虽然是规定,但我想默默地锁门还是很失礼吧。”

“原来是这样啊,请吧请吧,不好意思让你费心了。”

我告诉阿利先生没关系,他锁上了门。

勤务员室里响起上锁的金属声。

“之前米斯蒂娅同学不是救过一个同学吗?学校好像也重新审视系统、加强了警备。”

菲娜学姐的事件吗。我记得那是雇用的厨师所为。

雇他的家族之所以雇用外人,应该也是这里戒备森严的关系吧。

业者要进入学校,似乎需要相当繁复的手续。不可能出示身份证个就请对方入内。

持有刀械的人也绝对无法进入。

由于也曾有王族来就读,因此警备总是处于戒严状态。

今年别说王族,好像连公爵家的学生都没有。学校这种由国家运营的机构,基本上都必须由公爵家的人担任领导才行。

在这个世界里公爵家确实是存在的,但在这个学年里却不存在。

难道是因为心跳学园的主要角色瑞德・诺塔是伯爵家的,所以被补正了?

我把捏好的粘土慢慢地放到作品上,阿利先生也在我身旁蹲下,打量着我的作品。

“手指的部分全部都断了呢……”

“是的,不过只要想成是练习的话就还好,毕竟我本来也做得不怎么样。”

阿利先生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折断的断面。

“对了阿利先生,你会做东西或画画吗?”

“我不太会做东西……要说的话,我比较喜欢欣赏别人的作品。”

“那不就是拥有艺术家的才能吗?”

“不,我只要欣赏就满足了。”

阿利先生站起身,开始整理书架。

这么说来,我好像没怎么听阿利先生讲过他喜欢什么。

或者说,我好像不太了解阿利先生这个人。

只知道他是勤务员,再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个,阿利先生喜欢什么东西?有没有什么兴趣之类的。”

“咦?”

“我想说我们好像没聊过这方面的事。”

阿利先生不知道的是,我想向他道谢。但不知道他喜欢或讨厌什么。

为了今后着想,我务必要问清楚。

他愿意陪我商量事情,还把涂料罐和门票让给我,这三个月来我不断受到阿利先生的照顾。

要是没有阿利先生,我的校园生活肯定会充满苦难。

“应该是喝红茶吧……?至于兴趣……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这么说,不过我的习惯是写日记。”

阿利先生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灵光一闪,用像是想起什么的语气回答我。

“写日记吗?”

“我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写日记,一直没有间断过。虽然第一本日记已经弄丢了。”

“这样啊……”

从十几岁就开始写日记,那么他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年纪了吗?

阿利先生现在到底几岁了?我完全不知道他的年龄。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三十几岁……吧。完全分不清他到底是二十几岁前半还是后半。

“不过,我会把回忆牢牢记在心里的”

阿利先生以沉静的语气说道。

“记在心里?”

“是的。之所以写成文字,是为了整理心情。写完之后,就等于已经整理好了。”

整理心情啊。就整理的意义来说,写成文字或许是个好方法。

下次我也试试看好了。

“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感受到它一直在我身边。”

说着,阿利先生温柔地笑了。

我感受到他刘海下的向日葵色眼眸似乎也带着笑意。

┗转学生大小姐的提议

不管他对我多么冷淡。

不管他多么喜欢另一个女人。

我都不会放弃。因为瑞德少爷是救了我的恩人。

因为他是我的,只属于我的王子殿下。

既然在瑞德少爷身上下手不行,那我就想办法解决那个女人。

我抱着这样的想法,趁瑞德少爷离席时找机会行动。

午休时间,我靠近走在别栋走廊上的米斯蒂娅・阿伦。

“米斯蒂娅小姐。”

“啊,你好。”

我出声搭话后,她不咸不淡地向我点头致意。

我讨厌那种从容不迫的态度。

“今天,我来是有事想和你说。”

“好的。”

米斯蒂娅・阿伦一边回答,一边看向这边。

没有焦急的样子,没有生气的样子,更没有警戒的样子。

只是用红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这边。

“……我仰慕着瑞德少爷。”

“嗯。”

“我想,瑞德少爷一定也对我抱持着同样的感情。”

“原来如此。”

米斯蒂娅・阿伦的声调很冷静,仿佛在说“那又怎样”。

不对,听起来反而像是期待,又像是高兴。

她既没有笑,也没有其他表情,那是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表情。

“瑞德少爷只是遵从双方家长的决定而已,我不认为他是真的喜欢你。”

“我非常同意,我也这么认为。”

我烦躁地这么告诉她,她却平静地回复我。

真可恨。

我恨得不得了。为什么她没有慌乱?她不觉得不甘心吗?为什么这种女人有权利得到瑞德少爷的宠爱?她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吗?有权利与瑞德少爷共度未来吗?

狡猾。狡猾。太狡猾了!

“那个,所以你想和我说的事是……”

“想和你说的事……?”

“卢科特小姐!”

这口气就好像刚才说的并不是正题一样,我顿时火大起来,握紧拳头,往前踏出一步。接着,同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我记得他叫罗伯托・怀兹,出现在我面前。

“……你们有什么事吗?”

“关于上课的事,我、我有话要跟米斯蒂娅小姐说。”

我连忙挤出笑容,眼镜男则焦急地别开视线。

眼镜男的态度和没事找我搭话的那些男人不一样,看起来既不羞涩,也没有什么不良企图。

……难道他是想帮米斯蒂娅・阿伦?

“啊,那我就先告辞了。”

我对眼镜男含糊其辞。米斯蒂娅・阿伦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转身离去。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事?”

“……刚才的对话,我全都看在眼里。希望你今后不要再说那种话了。”

眼镜男堂堂正正、诚心诚意的口吻,反而令我更加烦躁。

为什么只有那个女人受到重视?受到保护?

“你应该知道他们两个有婚约吧?如果是解除婚约倒还好,而婚约者被抢走的情况,男方就算了,女方……”

“所以呢?”

“所以,你至少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吧?女方在那以后就别想有好姻缘了哦?”

“那个女人会怎样我都不在乎。而且,那个女人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我打断他,不耐烦地抛出这句话。

眼镜男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陷入沉思。过了一小会儿,他直视上我的双眼。

“没有……没有任何关系。但我不能对你的行为坐视不管。”

“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呢,既然你这么喜欢那个女人,那还不如来帮我的忙。”

“……哈?”

“我喜欢瑞德少爷,你喜欢那个女人,只要让瑞德少爷抛弃那个女人,你再把那个女人捡走不就好了吗?”

眼镜男瞪大了眼睛,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

他发出短促的呻吟,捂着嘴巴冲了出去。

“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我望着眼镜男的背影,感觉到背后有一阵刺痛的视线。

急忙回过头,却没看到任何人。

……啊啊,讨厌。难得来贵族学校就读。

真像个笨蛋。我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镜,挤出笑容。

没问题的。我很可爱。

……所以,我一定没问题的。

瑞德少爷一定会看着我,保护我。

迫近的考验

在勤务员室制作完手的隔天。

我将眼前的问题一一解开。

现在是第二节课的自习时间。同学们都在各自准备考试,我当然也不例外。

没错,考试。考试要来了。

主要是为了测试学生实力的考试。

毫不夸张地说,这将决定学生的成绩。

如果得不到好成绩,最差的情况就是留级,恐怖。

学生的本分是学习。

不是对人泼水、把人推下悬崖、推下楼梯、推落谷底,也不是凑一群人去围人。

努力学习是上学的意义之一,考试就是展现平日成果的时候。

这里不是用来每天欺负人,策划把人推下楼梯的地方。

也就是说,考试快到了。下个月的中旬就是期末考。

时间已经只剩不到一个月了。

在期末考试前还有恋爱事件。

这次是正规的事件,不是捏造的,而且是绝对不能失败的事件。

大致上的流程所有路线都差不多。仅仅是“和爱丽丝一起学习”而已。

地点虽然有图书馆、学校等各种各样的地方,但都是与爱丽丝见面、学习、然后一起回家的温馨事件。完全没有大起大落的剧情,恋爱要素也很薄弱。看起来就只是学生在努力学习而已。

瑞德、罗伯托路线中,他们各自指导爱丽丝学习。爱丽丝的学习能力不断提升,亲密度也慢慢增加。

老师的路线中,是爱丽丝向老师提问,老师说“不然我帮你补习吧。”,于是两人独处进行补习。

埃里克路线中,爱丽丝在瑞德的指导下学习。米斯蒂娅用计让爱丽丝和瑞德分开。爱丽丝独自学习时,埃里克出现,说要带她一起跷课。爱丽丝因此对埃里克发怒。

米斯蒂娅的计策,就是增加班长瑞德・诺塔的工作量。然后趁爱丽丝被关在厕所里的时候,让瑞德・诺塔回去。

上次校外学习时,我担心的是间接的连锁……,

“如果爱丽丝掉下去的时候我刚好在场,结果变成是我害她掉下去的话,那该怎么办?”

这次不必担心那种事,让我心情轻松多了。

唯一让我在意的是埃里克和杰西老师的存在。

记得游戏里的埃里克的态度是“随便努力一下就好”,成绩不好也不坏。而且,对于自己的成绩——“只要陪女老师玩玩不就好了?”他如此诱惑老师,宣布了提高成绩的犯罪计划。

才不好啊。不如说,他的游戏中发言简直就像在说“要怎么想才会觉得这样好”。

不过现在的埃里克成绩很好,非常正常的好。经常进入年级前五名。

接近漆黑的头发、光泽艳丽的褐色肌肤、端正的容貌、一身结实的肌肉。

不管怎么看都是个俊美青年的他,脑中并没有不健全的思考回路。而是认真吸收了知识,和游戏里不一样。

埃里克确实有在勤奋学习,至少目前是如此。他不会说“成绩不好就去和女老师玩玩”这种话。

以一个人来说,我觉得极为健全。所以就算发生和埃里克有关的事件,我也生气不起来。

至于老师,他已经针对考试展开了放学后的补课。

参加者也相当多,似乎很受欢迎,会好好决定一天的名额,只有先到的二十个人才能参加,好像总是因为超过名额变成一场争夺战。

当然,成绩不好的学生会受到优待,但要说爱丽丝的成绩会不会被优待,实在有点微妙。

应该会被刷掉吧。

这么一来,就会变成瑞德・诺塔和罗伯托・怀兹一决高下的状况。

瑞德・诺塔有卢科特大人在。可以的话,希望爱丽丝能和样子有点奇怪的罗伯托・怀兹一起学习。

因为误会而痛骂别人,似乎对他内心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虽然我认为他需要反省,但因为这样就退学出国,不再享受人生的想法明显太过火了。

如果被骂的对象打从心底感到受伤,希望他这么做的话,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身为被骂对象的我,尽管刚开始时觉得“我可能做了什么”,但之后也只觉得“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已。

怎么想都不符合他所描述的受害情况。他最好是去接受爱丽丝疗法。

如果他真的退学,我一定会疯掉的。

不过,最终要和谁白头偕老、以及要和谁一起学习,都是爱丽丝自己的选择。

我无法干涉她要和谁一起学习。

只能祈祷她会选择罗伯托・怀兹。

然而。

“米斯蒂娅小姐,请问,这题要怎么解呢……”

爱丽丝把笔记本递给我,不好意思地问道。

她提出的问题,是应用题中再加上应用题的题目,恐怕不在考试范围之内,应该是不会的题目。大概只有老师心血来潮,才会在最后一题出这种难度的题目吧。

“把这里组合起来,用这个公式,中途换成这样。”

补充了切换的时机后,爱丽丝露出了豁然开朗的表情。

“哇!谢谢米斯蒂娅小姐!”

“辛苦了。”

爱丽丝兴高采烈地开始解题。

这次的自习可以站起来走动,只要是与课业有关的事就可以私下交谈。我和爱丽丝的对话不是通过便条,而是通过声音。好痛苦,好可怕。

话说,为什么爱丽丝要来问我呢?

因为这次也可以移动座位,所以有很多互相是朋友的同学会围着桌子一起学习。

可是爱丽丝却纹丝不动。

思索起来,至今为止爱丽丝不断地问我各种各样的问题。

而我也在一直回答她的问题。

我的学习方面是请梅洛和福雷斯特教我的,过程非常开心,他们的教学方法也非常出色,还常常对我夸赞有加。让我十分自我感觉良好地学习。

所以我才能回答爱丽丝的问题。怎么回事,之前好像也发生过这种事。

被询问本身也是一种学习,而且我并不讨厌教人。

虽然我不讨厌,但不是还有很多人也不讨厌吗?

埃里克不行的话,还有瑞德・诺塔跟罗伯托・怀兹。

作为自习监视人员,讲台上杰西老师也在。

多到数不清,任她挑选。

明明有这么多选择,爱丽丝为什么偏偏要亲自来抽米斯蒂娅这张大凶?

为什么要特地从众多选项中找出地雷,还为此感到开心?

太奇怪了。这孩子有点奇怪。为什么?

“米斯蒂娅小姐,那个,可以告诉我这里怎么做吗?”

抬头一看,几名同学站在旁边。

指着的刚好是我才解完的题目。写到一半的算式都是正确的,只要稍微解释一下后面,他们应该就能理解。

“这题是陷阱题……,嗯,这个想法非常好,用这个想法把算式依序套进去。”

“谢谢你,米斯蒂娅小姐!”

“不用谢,如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都可以来问我。”

我对一名同学解说后,其他同学也点头表示理解,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愣愣地看着这景象,然后发现一件事。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因为我像这样不断回答别人的问题,所以爱丽丝才会也来问我吗……?

瑞德・诺塔是年级第一,去问他更合理吧。因为人望太高太受欢迎,所以无法接近吗……?我这么想着看向瑞德・诺塔,他正在一对一指导卢科特小姐。瑞德・诺塔的氛围莫名阴沉,感觉很斯巴达。是因为这样,爱丽丝才感到难以开口吗?

咦,他是那种人吗?他是那种会用阴沉氛围教学的人吗?

正当我观察着瑞德・诺塔时,他突然站了起来。

为了避免和他不小心对上眼,我又把视线移回了习题集上。

总觉得脚步声越来越大了。

不,应该不是的,是错觉。

“米斯蒂娅。”

这不是错觉。好可怕。我抬不起头来。

瑞德・诺塔已经近在咫尺。

我不知道在这个自习状态的教室里,斯巴达模式的瑞德・诺塔会说些什么。

可怕。太可怕了。年级第一的瑞德・诺塔不可能会来问我问题。

来历不明。可怕的不行。

“是。”

“卢科特小姐邀我一起去图书馆学习,你要不要一起?”

“……哈?”

这过于强烈的冲击让我抬起脸庞,只见瑞德・诺塔脸上浮着太过微弱的微笑。

看起来有八成是虚无,两成是为了适应社会而勉强挤出的笑。

咦,他刚刚说了什么?“去图书馆……要不要一起?”

为什么?前面的人名没错吗?不是爱丽丝吗?

为什么他会说出米斯蒂娅?咬舌也咬得太严重了吧?

“爱丽丝小姐也一起吧?”

“诶!我吗?”

“嗯。”

瑞德・诺塔向爱丽丝搭话。

“也”是什么意思!给我一开始就先邀爱丽丝啊!

……嗯?难道是不好意思直接邀请爱丽丝,所以先铺垫一下?恋爱事件,发生了?

既然如此,我就这样适当地保持沉默吧。之后再以“我习惯一个人念书”为由不去。什么嘛,真简单……

“如果米斯蒂娅小姐要去的话,我无论如何也想一起去……”

说着,邻座的爱丽丝看着我,温柔地笑了。

为什么?

┗观看者 彩度的断片

我一边组装画框,一边想着她。

再过不久,再过不久就能去见她了。所以得快点,得再快点才行。这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一直以来,我不管做什么都慢半拍。

一点都不灵巧,什么都不会。就算问我擅长什么,我也答不出来。

虽然有很多明显的缺点,但没有任何优点。

虽然有喜欢的东西,但不能说是擅长。

我将画框放在桌上,打开窗户俯瞰外头的景色。

要是她就在下面就好了,但那里没有任何人。

只是人们来来往往而已。

“米斯蒂娅,你现在在哪里?”

我闭上眼睛,在脑中描绘她的身影。

她依然有如女神一般美丽。

每天每天,我都在想着她,在想要告诉她我的想法的时候,我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为什么她不肯正眼看我呢?

我明明这样一直看着她,她却完全不看我。

她看的总是别人,露出笑容的对象总是别人。

只有我,在一直看着她。

一开始,我觉得这样就好。反正我配不上她。我们住在不同的世界。可是,是她先来找我说话的。

最先发现我的人是她。

是她发现了一直待在阴影处的我。她发现了我。

太不公平了。

我明明总是在看着她,想着她。

我取下画框的手更加用力,发出嘎吱声。

……很奇怪,她很奇怪。难道她想让我嫉妒?

诺塔家的少爷明明只顾着转学进来的千金。为什么你还要在意他?

还和和海姆家的少爷开心地聊天?和内因家的千金感情很好?

内因家的千金有个哥哥。难道她和那个哥哥之间有什么?

我明明这么喜欢你。

明明只有我喜欢你,明明只有我想把我的心意送给你。你却什么也不肯为我做。

我该怎么做才好?该怎么做,你才肯看我一眼?

我默默挥动手臂,敲门声让我回过神来。

我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只要你在那里

一大早我就拖着铅块般沉重的身体来到教室。

教室里当然空无一人。

结果我还是决定和他们一起去。

这个世界的绝对主人公爱丽丝表示“米斯蒂娅去我就去”。虽然我对她宣布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的事实感到惊讶,不过总不能这样拒绝说“不,我不会去”。

毕竟这是恋爱事件,关系到瑞德・诺塔的弟控。

如果我拒绝,爱丽丝就不会参加学习会了吧。

爱丽丝不是会说“能去就去吧哦哈哈哈”这种话来含糊带过的类型。毫无疑问,她是认真的。不是玩笑也不是客套话。虽然我完全搞不懂。

没想到我不参加还会妨碍到事件进行。好难受。

事件进展得很快。我们决定在本周周末举办图书馆学习会。

我根本不可能做好心理准备。于是我决定使出最糟糕的必杀技。

故意在最后关头退出。

如果是急病急事就算了,但这是性质最恶劣的招数。现在手段已经没得挑了。

不能让任何佣人暴露在危险中,所以我要雇人转告对方我有急事。

“哈啊。”

……我只能叹气,感到胃部一阵沉重。

说不定迟早会胃穿孔。

“嗯?”

我把手撑在桌上,准备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便停下了动作。

桌子的触感不太一样。

不知为何,桌子好像比昨天更干净了,比昨天还反射了更多光线。

……我变得神经质了吗。

“哟!摸桌子让你很兴奋吗变态?”

我感觉到一阵动静,于是望向声音来源。只见克劳斯将门打开到拇指的直径大小,正看着这边。

不,这登场方式也太恐怖了。是恐怖片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桌子好像比昨天要干净。”

“哈?别说那种恶心的话。”

克劳斯说完,把手臂伸过来,用手指敲了敲我的桌子。

“啊?怎么了?”

克劳斯以相当的倾斜角度歪着头,用力打开门走进教室。

这次他先是抚摸了几下我前面座位的桌子,然后把脸凑近我的桌子。

“啊啊,原来如此,果然是这样啊。”

“什么果然是这样?”

“你跟我过来一下!”

克劳斯用力拉住我的手臂,带着我跑出教室。

我一边回想之前爱丽丝被声讨的事件,一边跟在克劳斯身后。我们来到了音乐教室。

克劳斯熟练地用铁丝开锁,催促我进去。

“那个,你这样是犯罪吧。”

“少啰嗦,快点进去!”

“呜哇!”

克劳斯把我推进音乐教室后,迅速地给门上了锁。

“请问,为什么要特地带我来音乐教室呢?”

“心——情——,然后进入正题,只有你的桌子是新的哦。”

克劳斯扬起嘴角。

“新的?不是被清洁了吗?”

“哦~你的完全是全新的。你还有其他触感和平时不一样的东西吗?”

“鞋柜好像变干净了。”

克劳斯说完低下头,肩膀颤抖。接着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什么啊什么啊什么啊!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喂喂喂!米斯蒂娅,你身边的人真是够疯狂的啊!喂!你有在听吗?我说的是!你!哦!”

“是、是……”

“你的周围超有趣的!谢谢你啊米斯蒂娅!我现在超兴奋的!为了感谢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太可怕了,不需要。”

“啊——!啊啊啊,对了。我就告诉你一件关于那个一直缠着你的未婚夫的特殊转学生海伦・卢科特的事吧。”

“她……”

“嘻嘻嘻嘻嘻!你果然很在意那家伙啊!”

海伦・卢科特。我对于这个名字的反应似乎让克劳斯更加高兴了。

克劳斯的眼睛炯炯有神。不过,特殊这个词让我有些在意。

只能问一问了。

“……特殊转学生是什么意思?”

“你还是这么笨耶,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什么意思?”

“听好了,你仔细想想看,为什么她要特地选在这种时候转进这间应该在十五岁春天入学的贵族学校?一般来说,都是从春天开始就读吧?”

我确实这么想过。

但又觉得她应该有什么隐情,就没多管。

“难道没有其他原因吗?”

“不管有什么原因,这所学校都不可能接受这种中途加入的转学生。不管她受了重伤还是濒临死亡,更何况她还不是王族的小鬼。”

学校不可能接受,但却接受了卢科特小姐?

“我调查过,以前是有留学生回来过啦。但那是最后一学年,而且是公爵家的少爷,时间也是从春季的新学期开始。不是这种不上不下的时期。”

的确,如果是公爵家,应该会受到优待吧。但就算是受到优待的公爵家,也是在最后一年的新学期开始时才能转进来……

“你的意思是卢科特家跟王室或什么大人物有关系吗?”

“我一开始就怀疑这一点,进行了调查。但那个家族本身只是随处可见的平凡子爵家。是不值得校方特别优待的家族。就算说想马上转学进来,别说是被嗤之以鼻,甚至会被当成不敬而被赶出去。”

克劳斯将我的肩膀搂得更紧,把脸凑近。然后用空着的手比出剪刀的手势,一开一合。

“所以呢,你能够想到的选项有哪两个?动动脑筋吧,快想想看。”

手指一边开闭一边逼近,我伸出手保护眼睛,边思考着。

卢科特家不是需要特别优待的家族。

但是,这个时期转学过来的新生,没有先例。

也就是说,校方出于某种原因,必须特别关照她。或者反过来说,是校方主动邀请卢科特家的千金入学。

“校方不得不答应卢科特家的要求吗?或者,校方主动向卢科特家发出了邀请?”

“回答正确。”

看来是答对了。但如果是校方邀请卢科特家,其目的究竟是什么?

“邀请的目的是什么?”

“……哎,学校的理事们因海伦・卢科特的外表而被吸引沦陷,这种暴论就太夸张了吧?而且现在的理事长是代理。明年就会换掉,不可能会去插手这么麻烦的事情。为什么呢?”

“代理?”

“是啊,现在的理事长是侯爵,本来应该是公爵家的人来当,但理事好像不到二十五岁就不能继承?那人现在是二十四岁,所以还差一年。呵呵呵,除了继承人以外,好像全~部都死掉了。”

米斯蒂娅纵火事件是在三月发生。

事件发生后,学校的高层全都被解雇了。

难道是这个缘故吗?

“哦,现在先别管什么理事啦。让奇怪的女人在未婚夫身边晃来晃去这样好吗?你都不保护他吗?”

“保护?”

“听好了,我会温柔地具体告诉你,你仔细听好哦?如果卢科特是威胁学校才进来的,学校绝对会想除掉卢科特。如果天下第一的瑞德・诺塔大人接近卢科特的千金——在卢科特倒下的瞬间,瑞德・诺塔绝对也会被拖下水!”

卢科特小姐或许是个危险的千金小姐。

如果真是那样,那我绝对不要临时退出学习会比较好。

不知道是学校邀请的,还是卢科特家硬要进来。

虽然以常识来思考是不可能的,但因为这间学校默许了米斯蒂娅的暴行,所以我不认为不可能发生那种事。

……状况可能变得相当不妙。

“其实不用调查卢科特大人也无所谓吧?反正她也不是米斯蒂娅。”我不应该这么想。

或许应该调查一下。

“平民闯进来之后,又来了一个这种时期罕见的转学生。真有意思啊!米斯蒂娅同学!”

“……”

“啊,我给你个提示。我可不想看到中途就落下帷幕了。”

“提示?”

“对,最大的提示就是用正常的方式思考。你的垃圾思考方式会派上用场哦。”

“哈?”

“我的意思是,你那无趣到像垃圾一样的思考方式,也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嗯,最后再给你两个隐藏的超大提示。在面对某种事物时,首先要增加相关的人数。还有,不要疏远接近你的人!嘻嘻嘻嘻嘻!”

克劳斯看着一脸呆滞的我,嘴角扬起得更高。然后打开门锁,离开了音乐教室。

总之,我先走出了音乐教室,开始思考该怎么办。

要让卢科特大人与瑞德・诺塔分开吗?

话说回来,卢科特大人的家真的是危险的家族吗?

是那种会强行要求学校关照的家族,还是那种被学校当成棋子而被邀请的家族呢?

必须调查卢科特家入学的过程。

回到宅邸后,我会立刻着手调查。可就算现在开始调查,也赶不上学习会。

况且,克劳斯都已经调查过了,却还是不知道答案。

先不论来不来得及,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查出答案。

这完全是我的失误。我非得去学习会不可吗?

去有爱丽丝和瑞德・诺塔在的学习会?

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放学后,我依然想不出好点子。

提不起劲回家的我,在别栋茫然地望着天空。

“米、米斯蒂娅・阿伦。”

回头一看,罗伯托・怀兹就站在一边。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因为我在想事情,所以没注意到周围的动静。

“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不,我没事,没什么。”

“……我不是很认同,你的脸色很差。身体不舒服吗?是谁对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吗?”

“不,不是那样的,什么都没有……”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脑袋无法好好整理思绪。

明明必须回话,脑中却一片空白。

“难道是因为诺塔?”

他仿佛看穿了我刚才的思绪,我吓了一跳,罗伯托・怀兹皱起眉头。

“原来是这样啊。”

“不是的,我真的没事……”

“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

罗伯托・怀兹打断了我的话。

“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而且会全力协助你。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

“协助……”

“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能做。你想怎么做?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你?至少让我做点事吧。”

协助。

的确,我现在什么主意都没有。但罗伯托・怀兹是攻略对象。说不定会有更大的危机降临。

……不过,他或许可以当证人……?

他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应该不会翻脸不认人。

而且,虽然他之前打算退学,但并没有发生弟控或主仆癖之类的异常症状。

就算学习会事件发生什么状况,让他和爱丽丝变得亲密,我想他也不会发生什么别的。

“……这、这个周末,你有空吗?”

“有空。”

“可以请你陪我一起去参加图书馆的学习会吗”

“就是之前自习的时候你们提的那个学习会吗?”

“是的。”

我点点头,罗伯托・怀兹也直视着我点头回应。

“我绝对会去。我到那边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才好?”

“……我想请你当证人。”

“证人?”

“如果有一天,有人问你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希望你能如实相告,证明当时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想请你作证,说我当时只是在学习而已。”

“证词啊,我知道了,绝对会这么说的。”

罗伯托・怀兹爽快地答应了。

原本以为他会进一步追问理由,但看起来没有那个意思。

“能告诉我见面的地点和时间吗?”

“嗯,地点是图书馆前面,早上九点集合,午餐自备。”

罗伯托・怀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写下笔记。

“好,我绝对会去的。还有吗?”

“还有?”

“对,除此之外,你还有其他要求吗?”

“不,这样就够了,只要你能做到这些,其他就……”

“是吗,如果还想到了什么,一定要告知我,告辞。”

“请、请等一下。”

我叫住打算直接离开的罗伯托・怀兹。

我还没向他道谢,必须道谢才行。

罗伯托・怀兹回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你想到什么了吗?”

“不,不是的。那个,我想向你道谢,非常感谢你。”

“不需要道谢,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你不需要感谢我。那么我先告辞了。”

罗伯托・怀兹说完后便离开了。

请罗伯托・怀兹当证人之后,剩下的问题就是卢科特大人了。

要想了解她的话,或许直接问她会比较好。

总之,今天得先回家拟定学习会的作战计划了。

我动着比刚才轻盈许多的双腿。走下楼梯,走向鞋柜换鞋,走出教学楼。

天色已晚,一片昏暗。

在即将西沉的夕阳余晖勉强的照耀下,看不见树木的阴影,景色宛如一幅全黑的剪纸。

……总觉得,风比平常要温暖。

明明风很温暖,接触到风的肌肤却逐渐变冷,让人感到不太舒服。

快点去马车那边吧。

马车上有车夫索尔先生在。

我一边平复着加速的心跳,一边向前踏出了一步。

“米斯蒂娅同学。”

我转过头去,发现阿利先生站在那里。

肩膀上的力气慢慢地放松下来。

“您现在要回去了吗?”

阿利先生跑了过来。

“是的,我思考了很多事情,不知不觉就到这个时间了……”

“这样吗,辛苦了。我送您到马车那里吧。”

“不好意思了,谢谢你。”

不知为何,我隐约对周围感到恐惧。阿利先生的提议让我很感激。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还是请他陪我一起去吧。

我一边走,一边寻找话题。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实在没办法让心情开朗起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米斯蒂娅同学,您不用担心。”

忽然被叫住,我转头看向阿利先生。

“诶?”

“您之前说过,您对未来感到不安……。米斯蒂娅同学绝对不会有事的,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无论是可怕的事、痛苦的事、还是难受的事,所有的一切都会在不知不觉间消失。”

“未来……”

“所以,请您不要因为未来的事着想而痛苦。请好好享受当下吧。”

阿利先生恳切地诉说着。

他每句话的温暖,都静静地流淌进我的心里。

“有很多人希望你幸福,比你想象的还要多得多。我也是其中一人。我希望你能幸福。”

“阿利先生。”

他为何能编织出如此温柔的话语呢?

他为何能如此贴近人心?

因不安而消沉的心,开始慢慢恢复。

“谢谢你,总是给我打气。”

“我什么都没做哦。啊,车夫在向这边挥手。”

索尔先生似乎已经看到我,朝我挥了挥手。

“那我就告辞了。”

阿利先生停下脚步。

“今天能见到您,真的非常感谢……。我感觉更有精神了,真的……非常感谢。”

“不客气……不过现在天色很暗了,走路的时候请小心脚下。”

我向阿利先生道谢,他露出柔和的微笑。

┗小丑的微笑

“我有好好告诉她了。”

中午。

我连饭也没吃就前往教学楼后方,向在那里等待着的快要坏掉的玩具搭话。

“谢谢,帮大忙了。”

眼前这个快要坏掉的玩具瑞德・诺塔,脸上挂着讨人喜欢的、经过精心计算的浅浅笑容。

如果可以给人类的笑容打分,那这就是所有人都会打满分的笑容。

然而,这家伙真正想要的女人却对此感到害怕。

哪还有这么好的讽刺啊!我强忍住笑翻的冲动。

“对了瑞德同学,报酬……”

“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装出一脸歉疚的表情软弱地催促后,玩具未婚夫大人从怀里取出信封。

“哇,谢谢你!你帮了我个大忙……不过,真是不可思议啊。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说呢?虽然我是无所谓啦。”

“因为米斯蒂娅很信任你。”

我兴高采烈地收下信封,故意问了自己知道的事情。

快坏掉的玩具……瑞德・诺塔用冰冷的眼神看向我。

好可怕好可怕。不知道会被他怎么样。

……真有趣。

“是、是这样吗?那以后有什么事也要请你多关照了。毕竟我爸妈都只顾着我哥……。虽然说这种话真的很不好意思,但你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

“哦~如果还有什么事的话,我再来拜托你。”

“嗯、嗯!那就再见咯!”

我随便挤出一个焦急的笑容。趁着怒气的矛头还没指向我,迅速离开了现场。

“这笔钱,能不能用在有趣的地方呢?”

我走向空无一人的走廊,拿出信封。

为了不被怀疑,我指定的报酬是现金。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拿到盖有诺塔家封蜡的信封。我抱着半分期待这么想。不过当然没有封蜡。真是精明。

如果信封是特殊样式的话,也能做点有趣的事。但信封也是随便买来的。

就算找出了从哪买的,也只是白费力气。

真是无聊的纸啊。

“算了,反正好像很开心,就随便吧。”

我伸了个懒腰,打开走廊的窗户,往下看去。

一如往常,形形色色的生物蠢动着,四处爬行。

要是这里一下子变成火海,应该会非常有趣吧……

不行不行,要是这么做的话,难得的乐趣也会一起燃烧起来。

“咕……呵呵、嘻嘻……”

我珍藏的玩具,完美的婚约者大人。在校外学习时擅自进行了报复。

要是那个一本正经的眼镜当场死掉就更有趣了。

可惜事情不太顺利。

原本期待开启一场自相残杀,但眼镜与玩具的误会也解开了。还以为会开始一段无趣、无聊的时光。

没想到事情意外地往好的方向发展,真是令人高兴的失算。

结果眼镜绝望了。珍藏的玩具却并未察觉眼镜的绝望。

不仅如此,因为珍藏的玩具并未察觉他的好意,所以每当她原谅眼镜时,眼镜的心就会被撕成碎片。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眼镜像个傻瓜一样到处乱吐。

而且,每当眼镜与玩具和睦相处时,她都没发现未婚夫大人坏掉了。

太好笑了。真是太棒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疯狂的人!

至今为止,如果我不适当地出手破坏,就无法得到有趣的结果。

没想到会出现我什么都不用做,就会自己坏掉的东西。

“真的,这些家伙都是蠢蛋。”

我忍不住独自笑了出来。然后,远远看见了珍藏的玩具。

那家伙依旧一脸无趣地走着。

那家伙真的,一切都很无趣。明明那家伙的周围充满了有趣的事物,自己本身却无趣到极点。明明周围那么有趣,本体却无趣地惊人。

我望向那个有趣至极又无聊透顶的珍藏的玩具的后方。果然有个男人悄悄尾随着。

那个男人的存在,我既不会告诉玩具,也不会告诉未婚夫大人。

这样肯定更有意思。

如果对方的企图与计划顺利进行,那就一点都不有趣了。

等到对方坏掉之后才有趣。

没有比拟定了缜密的计划的人类在计划失败的瞬间露出的表情更有趣的事物了。

“米斯蒂娅,我给过你提示了。你最好设法逃出去,否则会被关进笼子里哦。”

应除之仇

“梅洛,你真的要一起去吗?”

图书馆学习会当天早晨,车夫索尔驾驶的马车上,我如此询问梅洛。

梅洛今天的装扮是斗篷、连衣裙加绑带长筒靴,非常可爱。

我在连衣裙外面披了件薄开衫。

“当然了。我是米斯蒂娅小姐的专属侍女。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您身边保护您。”

不行。

我的精神上已经要承受不住了,光是这样就快哭出来了。

可是现在要是哭出来,我手上的主厨特制午餐盒就会被像雨一样的眼泪淋湿,所以我忍住了。

不过,本来我并不打算带梅洛去参加学习会。

这次是恋爱事件,万一爱丽丝发生什么意外……为了不让梅洛成为共犯,事后遭到逮捕,我原本打算委托外部人员担任护卫……或者说,全都委托了给外部人员。

包括护卫、车夫,甚至是午餐的便当。

然而,雇来的护卫全都被梅洛打败了。

毕竟在防灾、防卫、护卫上妥协的话,就会遭遇凄惨的下场,这是不变的真理。我的父母无法接受雇用不好的护卫,应该是挑选出了国内屈指可数的护卫的。比赛在我去学校期间在宅邸举行,所以我没有看到。

据观看模拟比赛的清洁长说,梅洛对对手是“秒杀”。

“雇用那种人,顶多只能当肥料。” 福雷斯特说。

人只有死掉的时候才会变成肥料,他似乎是想说那些人派不上用场。

明明挑选了像样的护卫,为什么?

然后车夫索尔先生把雇来的车夫打发回去了。

他向我道歉说“人不见了”,我本来想再找别的车夫,但好像正值旺季,找不到能雇的车夫和马车。

主厨那边,他说:“既然您不要我了,那最后请吃掉我吧。”说完就准备跳进大锅里。

于是现在,护卫是梅洛,车夫是索尔先生,一如往常。午餐是主厨负责,也一如往常。

为了不让那三个人变成共犯,我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发生危险,就以自己受重伤为代价靠蛮力来夺取不在场证明。

只要没有死就好。和死罪入狱比起来,这代价很轻了。

今天就这么决定了。

离开宅邸前,福雷斯特对我说。

“请您一定要活着回来……”

他接着说:“首先,绝对不要理会任何人。不管对方再怎么困扰。请把外面的人当成卑贱的家畜。不要和他们对上眼,也不要听他们说话。绝对不要在两层楼以上的建筑物里靠近窗户,池塘也不行。要是再掉下去就糟了。图书馆里的人我大致上都调查过了,是没问题的人,但还是不要和他们扯上关系!”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家畜什么的。只是去趟图书馆就被担心到这种地步,我想我还是定期外出一下比较好。

“……要是情况危急,梅洛一定要逃走哦。”

“对米斯蒂娅小姐有危害的,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全部排除,请您放心。”

梅洛若无其事地说着危险的话。她真忠心啊。

她不是会开玩笑的人,感觉她说出来更认真了。

我边和梅洛聊天边眺望景色,马车缓缓停下。车夫索尔先生打开车门。

我向梅洛伸出手,梅洛握住我的手。

“那……我们走吧,梅洛。”

“是,米斯蒂娅小姐。”

我和梅洛一起走向图书馆入口。带着护卫的罗伯托・怀兹站在那里。

“早上好。”

“啊,是你啊……早上好。”

“你来得真早。”

“不……,不早。”

瑞德・诺塔、爱丽丝和卢科特大人似乎还没到。

我呆呆地眺望着眼前的景色,心想一边观察图书馆一边等他们吧。

国立中央图书馆。

所谓中央,顾名思义,就是位于国家的中心地带。

国立东图书馆、国立西图书馆、国立南图书馆、国立北图书馆。国立图书馆总共盖了五座,每一座都大得离谱。

而中央图书馆是五座之中最大的,占地面积国内第一。

看着的感觉,大概是前世一所大学的平均大小吧。

藏书量当然是国内第一,附设于图书馆内的自习室也是国内第一。设有多种设施,国内最大的餐厅也在这里。

全都是第一。

这样的国立中央图书馆看起来既不盛况空前,也不冷清。

人群密度很平均。毕竟这里原本就大得异常。就算这一带的人突然对书本上瘾,蜂拥而至,这里恐怕也不会满员,更不会人挤人。

“米斯蒂娅小姐!怀兹少爷,早上好。”

爱丽丝抱着一个大纸袋朝这边跑来。

她看了看梅洛,停下了脚步。

“啊,那位是……”

爱丽丝看向梅洛。

她大概以为梅洛认识虚构的蒂娅米斯小姐吧。

“今天我请她担任我的护卫。”

总之,先蒙混过去再说。

加上“今天”,听起来就好像跟平常不一样。但其实是一样的。

“这样啊!早上好!”

爱丽丝向梅洛打招呼后,梅洛也回礼。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罗伯托・怀兹是个对时间要求严格的人,而爱丽丝除了剧情原因的迟到以外,都是早到的类型。这个状况在预料之中。

瑞德・诺塔会挑选不会太早的适当时间,在约定时间前抵达。

他应该就快到了。

这么一来,就只剩卢科特小姐,不过她应该也会好好准备。

他们两个应该都会在不会太晚的时间才抵达吧。

“哎呀,瑞德少爷。大家都到齐了。”

“……嗯。”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他们来了。

瑞德・诺塔带着卢科特大人现身。

那两人身后也跟着护卫。

“大家早安,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算早到了,但或许应该再快一点呢。”

瑞德・诺塔苦笑了一下,看向爱丽丝的纸袋。

“爱丽丝小姐,那是学习用具吗?看起来很重,需要帮忙吗?”

“不,这是给各位做的曲奇。中午的时候,不嫌弃的话……”

“哦~好期待啊。”

爱丽丝腼腆地笑了。瑞德・诺塔也很开心。

看来他相当喜欢爱丽丝的曲奇。

“嗯。”

我突然感觉到某种视线,于是看了看周围。发现卢科特大人一脸严肃。

她一和我对上视线,就立刻恢复成平常楚楚可怜的表情。

“那我们马上去自习室吧。”

由瑞德・诺塔和卢科特大人带头。罗伯托、爱丽丝跟在后方避免妨碍到他们,我和他们走在一排,就这样一行人以两排队伍进入图书馆,前往里面的自习室。

我身后有梅洛、还有诺塔、卢科特、怀兹家的护卫跟着。

除了梅洛以外的护卫都是男性。

我回头看向梅洛,她露出温和的笑容。

那是绝对不能让她成为共犯的纯洁笑容。

我绝对要保护好这位天使。

我转向前方,看见写着自习室的大门。

虽然我来过图书馆好几次,但还是第一次来自习室。

打开门,走进房间,长桌和椅子排列着。无论男女老少,大家都在这里看书或写报告。

这个空间的大小,应该相当于两个普通学校的体育馆吧。

墙壁上装饰着分不清是白色还是银色的画。

“那里面有个允许谈话的房间,我们去那里吧。”

瑞德・诺塔小声说着,指向里面的走道。

一行人沿着走道前进,穿过门扉,又穿过走道,如此反复。最后抵达的……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宽敞的大厅。

摆放着和外面同样的长桌和椅子,也设置了书架。上面摆满了参考书和与学习相关的书籍。

“这里是可以交流的房间,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互相讨教哦。啊,地点就选在这里吧。”

说着,瑞德・诺塔指向房间最后方角落的桌子。

卢科特大人说“我想坐在瑞德少爷的旁边”。然后让瑞德・诺塔坐在角落,自己则坐在他旁边。

……还是尽量离那边远一点吧。

“请坐。”

我若无其事地引导爱丽丝坐到瑞德・诺塔的对面。正当我要叫罗伯托・怀兹也过来爱丽丝身边时,有人抓住了我的衣角。

“我坐米斯蒂娅小姐旁边就好!”

诶,她还正常吗?

爱丽丝紧张地颤抖着。

我听到旁边有椅子被拉开的声音,转头一看,罗伯托・怀兹坐在了我旁边。

不行,没救了。我只能坐在爱丽丝旁边。

我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卢科特大人就在眼前。

这倒无所谓。

只是,左边是爱丽丝,右边是罗伯托・怀兹,包围着我。

左斜前方是瑞德・诺塔。

这是什么状况?好想被医生抬走。

再这样下去胃会穿孔的,拜托让我先直接送医吧。

但是,还没问出海伦・卢科特的来历,不能回去。

“海伦同学是基于什么缘由入学的呢?”

爱丽丝这时说了一句“对了……”,然后询问卢科特大人。

这是真的吗?我们心灵相通了?

我心想难道是被读心了,看向爱丽丝,而她正看向卢科特大人。

谢谢你,爱丽丝!这问题问得非常好!

这是我今天绝对要问清楚的问题。问完这个问题就回家。一刻也不能多留。

“是与我家有交情的侯爵家,把我父亲转调到了这边工作。”

“转调?”

“是的,父亲与母亲还有我都感到很困惑。原本我打算要在夏天去邻国留学的。但没想到能在这里与瑞德少爷相遇,我真的是太开心了。”

她这么说着,想轻轻抓住瑞德・诺塔的袖子。瑞德・诺塔举起手臂,开始确认教材。

……卢科特大人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那么就不是威胁了吧?

话说回来,既然她是因为侯爵家的转调命令而来到这里,那是那位侯爵帮忙说情的吗?

这样的话,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吧……。

我坐在座位上思考着,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然后,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卢科特大人的来历。

其实用不着我去调查,瑞德・诺塔应该也早就知道了吧?

说到底,那个全知全能的瑞德・诺塔不可能对卢科特家的事情一无所知。

对于不自然的转学时间,他应该也会产生疑问,也会正常地问“为什么转学过来?”吧。

如果在那里发现可疑之处,他会进行调查。

……虽然我一心想着要保护瑞德・诺塔,但会不会完全是多管闲事……?

今天不来不是更好吗……?

回想起来,克劳斯说过“提示就是用正常的方式思考”。他知道我被邀请参加学习会。不用想他也知道,我并不想参加学习会。

所以,他才会来告诉我卢科特大人转学的蹊跷……。

克劳斯的话是真中有假,假中有真。

只要是为了开心、有趣,他什么都愿意做。

我完全忘了这个绝对不能忘记的事实。

完全中计了。

我环顾四周,寻找克劳斯的身影,但没有看见他。

不过他绝对在场,而且应该正看着这边。

……我一定要中途离开。请罗伯托・怀兹帮忙吧。

要在中午之前逃走。

最坏的情况下我就把纸吞下去,接着就能被送到医院了。我一边下定决心,一边打开课本。

“这场骚动后,革命发生了。”

说着,我指了指爱丽丝的历史课本上关于革命的那页。

下定决心后过了两个小时。

我一直在教爱丽丝历史。

爱丽丝的语文、数学、化学、生物的基础都打得非常扎实,应用题也难不倒她。考试成绩应该可以落在八十分到一百分之间。

可是不知为何,历史却是毁灭性的一塌糊涂。

照这样下去,她的历史连能不能考到五十分都很难说。

因为小时候没有请家教,她的语文、数学、化学、生物等科目不好也很正常。但实际上她对历史几乎完全不清楚。

我不敢单独行动,就和罗伯托・怀兹两个人一起教她。

为了方便,罗伯托・怀兹坐到了卢科特大人的位子上,爱丽丝坐到罗伯托・怀兹的位子上,这样,我的位子就在爱丽丝的左边,罗伯托・怀兹的位子在爱丽丝的前面。我们围着爱丽丝重新坐下。

“当时的皇帝,在即位的第二天就发动了革命。”

“所以是二日天下呢。”

“对,这样记就好。”

在罗伯托・怀兹教爱丽丝功课的期间,我帮爱丽丝解答的题目打分。爱丽丝向我请教功课时,罗伯托・怀兹则给她出题目。

这是什么状况。到底是什么状况?

按理来说,由梅洛来教爱丽丝是最好的。但我不想让梅洛和爱丽丝扯上关系。

另一边,瑞德・诺塔与卢科特大人看起来是一副感情融洽的样子,在努力学习着。

真是青春。请就这样治好你的弟控吧。

“多亏怀兹同学和米斯蒂娅小姐的教导,我现在非常清楚了。谢谢你们!”

“不,我什么都没做。是她教得好。”

罗伯托・怀兹说完,转向我。

“不,我只是因为教我的人比较优秀而已,我……”

“一定是聘请了非常优秀的家庭教师吧?是什么样的人呢?”

卢科特大人双眼发亮地加入我们的对话。

不,你还是去跟瑞德・诺塔聊天吧。

如果你加入我们的话……

“米斯蒂娅没有雇用家庭教师。”

瑞德・诺塔回答。

罗伯托・怀兹和爱丽丝都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米斯蒂娅小姐,您是自学的吗?”

“不,只是没有雇用家庭教师而已,教还是有家里的园丁和专属侍女教我的。”

“是护卫中的那个女生吧?”

我回答完爱丽丝的问题后,瑞德・诺塔示意了一下梅洛。

别这样,会破坏我跟蒂娅米斯・爱伦的接点。

我转向爱丽丝,她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不仅如此,她还对瑞德・诺塔皱起眉头。

等下,那是什么表情?诶,为什么?

至少不像是主人公会对攻略对象露出的表情。

“一个人同时担任侍女、护卫和家庭教师?明明阿伦家那么大?”

“是的,她非常优秀,她真的是最棒的侍女。”

“好厉害啊……”

罗伯托・怀兹佩服地望着梅洛。

梅洛被称赞的话也会很开心。

爱丽丝不知何时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或许真的只是我多心了。

回忆的深渊

有没有简单易懂的历史书呢?为了让爱丽丝更容易理解历史,我与梅洛一起在书架的历史区徘徊。

先用“我去一下洗手间”借故离开。不过我并没有直接从洗手间回家,而是执行寻找有没有合适爱丽丝的参考书或历史书的作战。

帮爱丽丝找参考书或历史书。

罗伯托・怀兹和爱丽丝,爱丽丝和瑞德・诺塔,瑞德・诺塔和海伦・卢科特。我不会打扰到他们。一石二鸟。

由于事前已经说过“我去一下洗手间,顺便到处逛逛。”也不会被当成奇怪的失踪者。

完美。

我一本一本地拿起历史书,仔细挑选。

我自己也不擅长历史。

因为回想起了前世,记忆变得乱七八糟。

教学的事就交给罗伯托・怀兹吧,我去找些浅显易懂的历史书来比较好。

这个国家……或者说,心跳学园舞台所在的国家位置在西洋。但不是我前世现实世界的西洋,而是异世界的西洋。

因此,当然也其独特的历史。

脑中前世的知识与现在的混杂在一起,变得复杂又麻烦。

话说回来,虽说是历史书籍,但不只有这个国家的历史书籍,还有与其他国家交杂的历史书籍。光是以国家的饮食文化为视角的专业历史书就摆了数百本。

总之就是数量庞大。

爱丽丝对历史的认知有些地方是完全空白的,所以她适合简单易懂的书籍。像是“初学者也能轻松了解这个国家”,或是类似游戏说明书上的世界观设定那样的简单书籍。

但就是找不到。

我依序翻阅了一会儿,一本写着近代事件的书进入了我的视野,我把它拿了起来。

会出这种时事问题吗?

前世会透过电视获得资讯。但在这个世界,还没建立即时获取知识的手段。

如果会出时事问题的话,应该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件吧。

……这是。

翻开的页面上,记载着克劳斯之前提过的教会事件。

标题是“前所未闻 在教会地下进行的惨无人道的行为”。

距今约十一年前,教会遭到揭发。

在地下,十二岁到十五岁的少年、少女们被当成观赏物贩卖。报道中写到,他们受到非人的对待,遭到虐待监禁。

在那里长大的孩子们,因为过度的压力和恶劣的环境,有的罹患疾病,有的停止生长发育。

受害的孩子们被烙铁在背上烙下了惩罚的印记。

翻到下一页,上面画着烙下的印记。

“这是烫伤留下的……?”

和之前回想起的那个孩子后背的烫伤痕迹一样。

我回想起的,其实不是烫伤,而是烙铁的疤痕……?

我曾经在哪里见过教会的受害者吗?

不对,我根本不记得自己有去过那间教会。对主谋的巴格拉神父的名字也没有印象。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我曾经在某个孤儿院见过他吗?

可能是太过专注思考的关系,我的头好痛。

“米斯蒂娅。”

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瑞德・诺塔站在那里,仿佛要把走道封锁起来。

我将书放回架上,重新面向瑞德・诺塔,他往我这边走来。

咦?既然他在这里,为什么卢科特大人没有跟来?

“你、你好。”

“扎多说,他有样东西今天无论如何都想给你看看。你等会儿回去时方便去趟我家吗?有没有别的事要忙?”

“也,也不是不行。”

“那就麻烦你啦。扎多也会很高兴的。”

“好的……”

瑞德・诺塔传达完要事之后便离开了。

我回答了也不是不行。

啊,这下子完蛋了,我回不去了。

直接跟他说“果然还是算了吧”,不知道他会不会接受?

就在我把书放回架上,抱头苦恼的时候,梅洛像是要跟瑞德・诺塔换班似的走了过来。

“米斯蒂娅小姐,这一带的历史书大多是专业领域的。您要不要去儿童读物那边找找?”

“儿童读物?”

“是的,如果是儿童读物,应该就能满足您的需求了。”

梅洛说了声“失礼了”,便牵起我的手,带我到童书区。

童书区也贴着允许交谈的告示。

的确,年纪越小就越难保持安静。

“就像这样,这本是以儿童为对象,记载这个国家成立过程与历史的书。出处都记载得很清楚,我认为它对刚入门的学生来说是最合适的。”

面向儿童的历史书里配有插图,视觉上也容易理解。

这样的话,可以在学习的休息空档顺便读一读。

“好厉害!不愧是梅洛。我们从这里开始找吧。”

“遵命。”

梅洛高兴地回答着,开始找书。

她真的很厉害,着眼点不同,想法也很灵活。我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没有梅洛就活不下去的程度。而我却对梅洛什么忙也帮不上。

将来,我要好好把握住未来,回报梅洛。

……不对,现在是在找给爱丽丝的教材,回报梅洛还早得很。

我转换心情,开始寻找历史故事书。

我依序看过去,最后来到尽头。

历史相关的书籍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儿童小说。

“到这边就是无关的书了吗……啊。”

我转过身,打算沿着原路回去时,发现了一面眼熟的书脊。

红与黑的刺眼配色,以及以白字写成的“混沌魔王”字样。

“梅洛你看,这是我们小时候一起看过的书呢。”

我将书拿给站在走道另一头的梅洛看。

这是我小时候和梅洛一起读过的故事。以魔王视角描述勇者与魔王之战,是讲述了魔王被勇者攻入城内时的苦恼的故事。

最后,魔王放弃与勇者战斗,与部下们迅速逃跑。

基本上,魔王总是被勇者逼入绝境,故事主要在讲魔王如何逃脱。能否不战而逃是主要看点。

我打算把书放回去,又发现旁边也有类似的书。

我好奇地辨认,发现书名是《混沌魔王·续》、《混沌魔王・续续》、《混沌魔王・续续续》。续集一本接着一本。

原来这是很受欢迎的系列作吗?虽然小时候只出了一本。

不过续集也太多了吧?魔王到底是被勇者逼得多紧啊?这是逃不掉了的意思吗?

我有些在意,拿起《混沌魔王》一看,书腰上写着“虽然本作已经腰斩!但内容非常有趣,各位读者请购买它吧。”这句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文宣。腰斩啊……

最后一行上面写着“魔王又带着部下们逃走了”。

太好了,魔王没死。如果以腰斩为理由让魔王被杀掉的话,也太悲惨了。

我松了一口气,抚着胸口,把书放回书架上,然后突然惊觉。

“续集。”

因为有人气所以会出续集。这不只限于书本。

游戏也有这种情况。

有一开始就看准系列而制作的续集第二部;也有因为第一部很受欢迎,

于是就沿袭第一部,同时加入新要素的第二部等等。有各种各样的情况。

“第二部。”

我记得心跳学园是在我死前一年发售的游戏。

虽然我不清楚乙女游戏有多受欢迎,但发表感想的博客、讨论区之类的一直都很热闹。

难道说,心跳学园还有续作……?

而且是在我死后才推出的。

卢科特大人该不会是续集的登场人物吧……。

侯爵突然的命令。

史无前例的转学。

如果全部都是“为了故事发展”,那就可以接受了……

不,应该不可能吧。既然是续作,就表示是后续。

应该是明年才会登场才对。但转学是这个月的事情。

而且她原本就不存在于心跳学园第一部里。

也有可能根本就没出续作。

就算很受欢迎,制作公司也可能会倒闭。

各种理由重叠在一起导致续作没有推出的案例也数不胜数。

算了,现在要先解决眼前入狱死罪的问题。

继续找书吧。总之,必须找到整体性的初级历史书,还有这次考试范围的书。

我按顺序翻看书架。

在房间的角落,正好是死角的位置,卢科特大人拿着像是袋子的东西。

那不是爱丽丝的纸袋吗?

卢科特大人正打算把那个袋子扔进垃圾桶。

愤怒的大小姐

“你在做什么?”

我慌忙跑过去拿过袋子,卢科特大人先是露出惊愕的表情,然后默默地瞪着我。

“这是爱丽丝同学做的曲奇,你想对它做什么?”

“……都怪那个女人,区区平民还敢来巴结瑞德少爷!”

“这并不能成为你丢掉曲奇的理由吧?”

卢科特大人听到我这么说,表情扭曲了起来。

总觉得她的行为就像游戏中的米斯蒂娅一样。

是因为嫉妒吗?

“你根本不懂我的感受!”

“这么说也没错啦。”

卢科特大人恶狠狠地说道。

她脸上原本楚楚可怜的表情,现在已经完全消失无踪。

“……反正你一定也觉得我是个只靠脸的女人吧?一定在心里很瞧不起我!”

卢科特大人仿佛诅咒般地如此低语。

不是,我刚刚是在讲曲奇的话题吧,这话题的走向也太奇怪了。

而且,我没有瞧不起她,也不觉得只靠外表的女性有什么不好。

“你并不是只有外表的女性哦。”

“哈?”

卢科特大人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你不是很可爱吗?而且你很清楚自己很可爱,知道自己要怎么表现才会显得更可爱,活用这一点,思考自己能做什么,并付诸实行。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漂亮,你也做了很多研究,付出了很多努力吧?那么这一刻你就已经不是徒有外表的人了哦。”

“哈、哈啊?”

“而且我不懂,只靠脸的女性到底哪里不好了?只拥有某一项特质又有什么不好?应该说,就算什么都没有也无所谓。无论是没有特质,还是只拥有某一项特质,都不能构成被轻视的理由吧。”

被轻视的理由本身就不存在。

只是想瞧不起人的人,讲出一些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话——那些理由不应该存在。

“少啰嗦,我才不会被骗!净说些漂亮话,都是为了……”

“那个,你好像误会了,我所生气、不认可的是你扔掉曲奇的行为,不是你本身。我反而肯定你的生存方式。”

卢科特大人从刚才开始就不停地讲着自己。

我并不希望她转移话题,也不想否定她的生存方式。

我说完后,瞪着我的卢科特大人,眼神似乎稍微弱化了。

“如果要讨论你的生存方式,我只希望你不要刻意说出些玷污自己努力的话,做出类似自残的行为,或是因为嫉妒而伤害他人。”

我用请求的语气说。

可以的话,希望她能理解。

“米斯蒂娅小姐。”

啊,这下死定了。完全没救了。

回头一看,爱丽丝就站在那里。

我手上拿着装有爱丽丝的曲奇的袋子。

爱丽丝看着这边,一脸惊讶。

……老实说,如果爱丽丝相信我的话,她就会受到“诶,我的曲奇差点被丢掉吗?的伤害。”

如果她不相信我的话,又会怎么样呢?

我会因为偷曲奇而被逮捕吗?

偷曲奇应该不至于被关进大牢吧……?

顶多被贴上饭桶的标签。

“上次的饼干被瑞德少爷吃掉了……,所以这次……我要好好看着……不能被抢走……”

与其让爱丽丝受伤,不如让我变成饭桶。

而且爱丽丝对我的反应有点太过友善了,感觉不太对劲。为了不让这成为我日后入狱死罪的铺垫,我最好还是跟她保持一点距离。

有点怪怪的。

我偷偷观察爱丽丝的神色,只见她用手捂着嘴,眼睛睁大到极限。

“没想到您会这么喜欢我做的曲奇……!我这是积了几辈子的德啊……!嘿嘿嘿。”

诶,真的假的?

怎么感觉她露出了今天最高兴的表情?

嘿嘿嘿是什么意思?嘿嘿嘿是什么意思!?

“我会每天都把曲奇献给米斯蒂娅小姐!”

“啊,不用,只要有这些就够了。”

“嗯,这次为了能好好地把曲奇交给米斯蒂娅小姐,只有米斯蒂娅小姐的曲奇是装在另一个盒子里,嘿嘿嘿。”

“看!”爱丽丝从纸袋里拿出盒子。

骗人,瑞德・诺塔呢?

不应该是只有瑞德・诺塔是另外做的才对吗?

“哦哦,原、原来如此……”

“瑞德少爷说差不多该吃午餐了,我去准备一下!到时候我会端曲奇出来。”

爱丽丝带着满面笑容离去。

咦?献给?每天是什么意思?

分开装是什么意思?骗人的吧?等等,我听不懂了啊!

话说,大家轮流过来这里。现在在学习的只有罗伯托・怀兹和瑞德・诺塔吗?

为什么?变成普通的学习会了?

“你刚才是在包庇我?”

卢科特大人的声音让我吓了一跳。

对了,我刚才正在跟卢科特大人说话。

“不……,我只是觉得,如果知道自己做的曲奇差点被扔掉,她会很伤心吧。每次做曲奇,都会想起这次的事情,这会让她难过的。”

我回答后,卢科特大人没有回应,只是垂下眼眸,转身背对我。

我望着她的背影,梅洛则看向我。

“怎么处置,需要处理掉吗?”

“不,不用,为什么要处理掉?”

“明明应该对宽宏大量的大小姐的慈悲心怀感激,却做出如此无礼的举动,是否该对她处以极刑?”

“嗯,不处以极刑,不处以极刑。”

梅洛若无其事地询问。

对梅洛来说,真的可以轻易做到这种事。

要是接下来出现令人火大的人,我一提到那个人的名字,就绝对会发生不好的事。

“……放着她不管真的可以吗?”

“?可以哦。”

罗伯托・怀兹一脸痛苦地从书架后面现身。

他大概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吧。

诶,他应该不是在说要处以极刑的事吧……?

“这是你的选择,我没有资格多嘴。但瑞德・诺塔不是你的未婚夫吗?”

“哦……是说那个啊。嗯,那是双方家长决定的。”

我松了一口气。刚刚还以为罗伯托・怀兹也变奇怪了,感到背脊发凉。

听到我的回答,罗伯托・怀兹似乎无法接受,皱起眉头。

“可是……”

“一直以来,我们之间都没有任何感情。并不是小时候见过面就会感情很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只是打个招呼而已。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

在五年前遇见瑞德・诺塔后,我就一直想着要解除婚约,直到现在,终于到了入学的这一天。

虽然我曾考虑过,自己可能会有一瞬间因为难以承受的力量而对瑞德·诺塔发狂,但至今也没有那种迹象。

“我跟瑞德少爷说过,如果他有了喜欢的人,我会帮忙的……我们是完全没有恋爱成分的关系。”

“你对他没有好感吗?”

我常常被问到这个问题。

之前菲娜学姐也问过我。

“我很尊敬作为一个人的他”

“那……”

“只是,对作为恋爱对象的他没感觉,并不是因为我有别的喜欢的人……。说到底,我对恋爱没什么兴趣,或者说,不太明白。感觉这些事都和我无关。”

从前世的时候开始,我就对恋爱没有兴趣。

现在也还有入狱死罪的问题,没空去考虑谈恋爱。

“所以,我真的没事。不是逞强,也不是因为不想给人添麻烦。对于卢科特大人和瑞德少爷关系变好,我没有任何想法。”

罗伯托・怀兹观察着我的脸色。

他大概是在担心我吧。同班同学的未婚夫跟别人在一起,看起来还很亲密,确实会让人担心。

“……对不起。”

“为什么你要道歉?”

“我让你担心了,还有我一直歪曲了你的诚实。这两件事。”

“什么意思?”

“看到你教爱丽丝小姐念书的态度,还有观察她的理解程度,试着让她理解的态度,让我再次认识到你是诚实的。”

罗伯托・怀兹是个正经的人。

他一直拼命试探爱丽丝的理解程度。到底是哪里不擅长?哪里有不明白?想要好好把握。

不只回答对方的问题,还主动提供扩展延伸。

拼命思考不懂的问题。

离开时,他会连不是自己的份也一起确认有没有遗落的物品。

努力整理自己连碰都没碰过的杂乱的问卷箱。

“所以,如果我没有画地自限,而是诚实地和你谈话的话,就能更早说出来了。”

“那是因为我是个不诚实的,最差劲的人……”

“最差劲的人,是不会露出这种表情的。”

罗伯托・怀兹露出苦涩的表情。

回想起来,之前罗伯托・怀兹每次对我说话时,都是在用痛苦的表情口出恶言。

最恶劣的人不会露出那种表情。不会痛苦,也不会反省。

他之所以会对我恶言相向是因为游戏里他就讨厌我,那也是无可奈何。

然而,即使有游戏的强制力,我也还是我。

如同他对我的看法一样,我也对罗伯托・怀兹有偏颇的看法。

下次开始,我要好好地看清楚。

罗伯托・怀兹沉思般地垂下眼睛,然后又看着我的眼睛。

“……我也觉得你很诚实。说出口的话无法收回,也无法消除。我不能随便说什么‘希望你相信我’这种自私的话。但我发誓,从今以后我绝对不会怀疑你。”

“谢谢。……作为同班同学,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罗伯托・怀兹的神情,温柔而沉稳。

已经没有之前那种充满敌意的眼神了。

“嗯,拜托你了。”

罗伯托・怀兹点点头,转身离去。梅洛同时凑到我耳边说:

“这个人伤害了米斯蒂娅小姐吗?要让他消失吗?”

“不,只是发生了一些误会,现在我们的关系很友好。”

“要消灭他的时候,请随时吩咐我。”

“嗯,冷静点。”

我一边阻止梅洛,一边走出儿童书区。

袭击

“那么,我们回去吧。”

在图书馆出入口附近的等候区,瑞德・诺塔宣布解散。

我们到馆内的咖啡餐厅吃午餐,吃爱丽丝做的曲奇。继续学习,直到傍晚,终于到了解散的时候。

爱丽丝做的曲奇,居然真的只有我的那份是特制的,图案全部都是我的Q版形象。

我明显感到有些怪怪的。

“米斯蒂娅,扎多的那件事就拜托你了。”

我点头回应瑞德・诺塔的提醒。

总之,为了不踩到地雷,看完扎多要给我看的东西我就赶快回家吧。

……心情好沉重。本来我的罪状就已经多得吓人了。已经都不能被判缓刑了,这种情况下还要去诺塔家,实在是让人心情沉重。

今天的事让我得到了饭桶的称号。

已经没有一个人吃饭的理由了。

我找了个即使被当做是“不想被别人抢走”也没办法了的借口。

这完全成了间接证据。

瑞德・诺塔还不知道我对爱丽丝说出了“曲奇不能被抢走……”这种饭桶才会说的话,不过不知何时会被他知道。

虽然我还没犯下暴行、妨碍、盗窃、毁损财物、纵火等凶恶罪行,但我现在是个可疑人物、对孩子抱有异常的爱、还是个暴露狂、甚至上街买不能说出口的可疑物品。现在再加上擅自独占食物,有别于罪行的嫌疑重重叠叠。

瑞德・诺塔要是认真起来,就算不至于判我死罪,恐怕也会把我关进监狱。

“没事吧?”

“嗯,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帮大忙了。”

罗伯托・怀兹用不安的眼神看着我。

我对他的感谢之情无以言表。他是宝贵的证人。只要有他在,“米斯蒂娅把爱丽丝的曲奇丢掉了!”这种事就不会发生了吧。

“米斯蒂娅小姐!我还会再做曲奇的!嘿嘿嘿。”

“啊……谢谢。”

爱丽丝很开心,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感觉她的行动好像变得很快。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她疯了吗?不,我真的没有跟爱丽丝扯上关系啊。

是自然现象?可是会自然变成这样吗?嘿嘿嘿到底是什么?

这么说来,爱丽丝都是徒步回家的……对吧?

现在比平常放学回家的时间要晚,她一个人回家不会很危险吗?

我正想着瑞德・诺塔会不会送她回去的时候,瑞德・诺塔正好靠近了她。

“爱丽丝小姐的家在哪里?”

“啊,我家在这条大马路的尽头,再往里面走一点。”

“那就把爱丽丝送到半路再解散吧。天色这么暗了,很危险。”

瑞德・诺塔提议后,爱丽丝以惊人的气势看向我。

诶,看我干嘛?我又不是瑞德・诺塔。

“是大家一起吗?”

爱丽丝看着我的脸询问瑞德・诺塔。

不,我不是瑞德・诺塔啦。

“是啊,大家可以吧?”

瑞德・诺塔向我们询问。

罗伯托・怀兹露出接受的表情。

卢科特大人则是一脸阴沉。

自从她扔爱丽丝的曲奇未遂后,好像就一直在沉思。

她应该有什么想法吧。

我们出了图书馆,走到大街上。

大街上有很多买完东西打算在外面吃晚餐的贵族,因此人潮混杂。我们以和早上不同的两列队伍队形回家。

前排是诺塔家、卢科特家的护卫。往后依次是是瑞德・诺塔和卢科特大人、爱丽丝、罗伯托・怀兹、梅洛和我。最后排是怀兹家的护卫。

徒步送爱丽丝到半路。再各自回到马车上回家。

这么做确实比较能确保爱丽丝的安全。

就算想让爱丽丝搭上谁的马车,她住的地方道路也确实很狭窄。除了配合道路宽度打造的专用马车,应该都进不去。

虽然也不是不能进去,但感觉会变得像移动式禁止通行马车一样,给居民带来很大的麻烦,而且还会把玄关前的盆栽之类的东西弄坏。

就像是战车冲进住宅区一样。

走着走着,有个人停在了卢科特大人面前。

对方穿着贵族的服装,但总觉得有些扭曲。

是个让人觉得违和感十足的男人。男人对卢科特大人说了些什么后,卢科特大人的眼神瞬间流露出恐惧。

男人继续对卢科特大人耳语了几句,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有急事,先告辞了。”

卢科特大人转头对我们留下这句话后就快步离开了。

她前往的方向明显不是马车所在的方向。

卢科特大人的护卫急忙追在卢科特大人的身后。

急事……。可是她的样子有点奇怪。

我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瑞德少爷,刚才卢科特大人被说了什么?”

“我并没有听到全部……我只听到说‘已经留下够多快乐的回忆了吧’。”

瑞德・诺塔似乎也觉得不对劲。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卢科特大人离去的方向。

……她会不会有危险。

听到别人叫自己的名字,还说“久候多时了”。一般情况下会露出害怕的表情吗?

难道是被威胁了?

她为什么不带上护卫就跑走?

……是不是追上去比较好?

“梅洛。”

“在。”

我向梅洛示意,她似乎已经察觉到一切。牵起我的手直接跑了起来。

总之,先追上卢科特大人,如果她平安无事的话就到此为止。

如果情况危急的话,就向周围的人求助。

首先必须把握清楚状况。

“梅洛,你怎么看?这件事应该有什么蹊跷吧?”

“我认为是绑架。主谋恐怕是她的熟悉的人。她大概是有什么原因才答应同行的吧。”

“绑、绑架!?”

“她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注意背后。一个既没有军事经验也没有护卫经验的子爵小姐,竟然过度注意背后的情况。我认为她应该有过什么受害经历。对方说出名字,她就答应同行,这表示对方是熟人。并且对方的地位恐怕要比她高。接下来说的只是我的想象,我想她是被爵位比她高的麻烦人物纠缠了,对方今天说不定会就此行凶。”

“那我马上叫人来……”

“……然后在这一带,能够避人耳目,且马车能够进入的巷子……只有这里。”

梅洛停下脚步,指向一道小巷。

一片昏暗,确实不会被人注意。

或许是位置关系,一眼望去漆黑得看不见前方。正适合掳走人塞进马车里。

总之,还是先叫人来比较好。

我环视四周,刚好看到了一家店。

“不好意思,可以请你把警卫队叫到这里来吗?有可疑的人不知道正在做什么,麻烦了。”

我告诉了正在店外打扫的店员。店员和里面的店主交谈几句后,急忙跑到了街上呼叫警卫队。

目送店员离开后,梅洛转头看向我。

“目前那个人应该还没受到伤害,但等护卫和警卫队赶到时,恐怕就来不及了。您怎么看?”

“必须得去救她,等一下,我现在就想出对策。”

直接胡乱冲进去,只会使事态更加恶化。

正当我思考有没有什么好方法时,梅洛说了声“那么”,往前踏出一步。

“谨遵米斯蒂娅小姐的吩咐。”

说着,梅洛缓缓取出放在店外的空酒瓶。

“等等,梅洛,你要拿那个当武器吗?”

“不,我要稍微加工一下。”

梅洛往瓶子里放进了些什么,然后将瓶子扔进巷子深处。

“这样,就算我们不出动,对方也会马上过来……米斯蒂娅小姐,请您绝对不要离开这里,待在这里不要动。”

下一瞬间,巷子深处响起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

难道说,梅洛刚才做了炸弹之类的东西……?

虽然我一直都觉得她头脑聪明又灵巧,但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在我惊讶的期间,以一名体格壮硕的男性为首,约十名左右的男性往这里逃了过来。

其中一人抱着嘴巴被布封住的卢科特大人。

“米斯蒂娅小姐,您真的要好好待在这里,绝对不能乱动哦。”

梅洛对我叮嘱完,身影便消失了。

“诶,不会吧。”

在眨眼的同时,梅洛瞬间出现在靠近男人们中心的空中。一脚踢倒了其中一个男人。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男人们面面相觑,停下动作,说时迟,那时快,梅洛用拳头击中身旁男人的心口与头部,让两人同时倒下。接着,她抱起被跌倒在地的卢科特大人,朝我这边推来。

卢科特大人摇摇晃晃地用不稳的脚步朝我跑来,我慌忙接住她。

在这段期间,梅洛也以回旋踢击倒一人。揍击、扫腿、踩踏腹部。好快,所有动作都好快。

简直就像只有我这边的时间静止了。

男人们虽然不断对梅洛展开攻击,却完全碰不到她。

梅洛踢向墙壁,利用反作用力踩上男人的脸,一边着地一边踩烂男人们的脸。

男人们的攻击没有一个擦到她。不仅如此,梅洛在闪躲的同时,不需要重整姿势就直接继续攻击。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不如说,还站着的人只剩下一个了。

剩下最后一个体格壮硕的领头的男人朝梅洛摆出架式。

“你是什么人!是这小妮子雇来的军人?”

“……”

“喂,你有没有在听啊,臭女人!我问你是不是她雇来的!”

“哈,我的主人只有一个,除此之外的人都无所谓。”

“啊?那就给我让开!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想当英雄,但预定时间一过,追加的……呃啊!”

男人话还没说完,梅洛就一脚将他踹飞。

“废话真多,不准你再用那肮脏的声音对大小姐说话。”

梅洛对男子如此说道。

领头男以这句话为开端,一边狂吠一边想要殴打梅洛。

然而,梅洛毫不费力地接下了攻击,并往男子的腹部回敬一拳。

她靠近脚步踉跄的男子,又补上一拳。

勉强撑住的男子试图反击梅洛,梅洛潇洒地闪过攻击,将男子揍飞。

“这里的话……”

梅洛如此低语,轻描淡写地挡下靠近他的男子的攻击,再一脚踢上去。

结束了。完全结束了。领头男失去意识,趴倒在地,完全昏过去了。

“梅洛……”

梅洛俯视着失去意识的男人,接着拿起掉在地上的棍棒,摆出要刺向男人的姿势。

难道说,不,她肯定是想要刺向男人吧?

“梅洛等等!”

梅洛缓缓地转过身,等待我的指示。

“回来,你先回来一下。”

“是,米斯蒂娅小姐。”

毕竟她都叫我不要乱动了,随便跑过去也不好,于是我呼唤梅洛。

梅洛一脸轻松地回来了,连一滴汗也没流。

“不可以那样做。”

“我只是想打个桩而已哦?”

梅洛的口气仿佛在说“只要把这张贴纸贴在明信片上寄出就好”,她歪着头。果然,我就觉得梅洛又在策划什么危险的事了。

我已经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自己竟然能理解梅洛危险的思考模式了。

我思考着该怎么告诉梅洛不可以做危险的事时,警卫队冲了进来,开始逐一逮捕倒下的男人们。

话虽如此,由于对面全员都失去了意识,警卫队的行为更接近在搬运物品。

不过,他们没有碰触那个领头男。

他们避开我、领头男和梅洛,讨论该怎么做。

“不行,那样会要了他的命的。”

“?可是他让米斯蒂娅小姐听到了污秽的声音哦?”

我比手画脚地告诉梅洛那样会触犯法律,梅洛歪了歪头,接着从脚边取出小刀。咦?她有带小刀?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梅洛踹飞男子的手臂,瞄准手肘处举起小刀。

“等等梅洛,回来,回来。……麻烦你们抓住他!快把他搬走,已经没事了,是的。”

我叫回梅洛,请警卫队逮捕那名男子。

领头男最好别再待在现场了。

“这样好吗?”

梅洛直直地盯着被搬走的男人。

没事了啦梅洛。她真的太不安了。

而且我根本不知道她这么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能让她去处理那个男人。

“虽然那把刀的来历也让我很在意,但你刚刚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想把他的胳膊砍下来。”

梅洛一副“这是当然的”的态度。

瑞德・诺塔一行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后方。

不是的,她只是忠诚心比较强,并不是喜欢把人钉在木桩上或是扭断别人的手臂啊。

“那是法律的职责,不是梅洛的职责。……那个,卢科特大人,你没有受伤吧?”

我一边安抚梅洛,一边对抱住我的卢科特大人搭话。

卢科特大人只是低着头。

为了不让梅洛有所行动,我抓住她的手臂,用空着的手抱着低着头的卢科特大人来到大马路上,警卫队把刚才对卢科特大人耳语的贵族男性带走。而一名中年的妇女……?拼命地阻止。

“啊啊……啊啊啊……”

卢科特大人害怕地喃喃着。

接着,注意到我们的中年妇女转过头,一脸凶相地朝我们走来。

怀兹和诺塔的护卫压制住她。

“放开我!喂!你有在听吗?!”

被压制住的妇人依旧不停挣扎。

我困惑地停下脚步,那边的一名警卫队成员跑了过来。

“这是萨迪边境伯爵的夫人,萨迪夫人。萨迪家的少爷似乎企图绑架海伦・卢科特小姐……”

梅洛说的没错。

这位妇女,更正,这位夫人指着卢科特大人开始破口大骂。

“追根究柢!都是因为你!你先勾引我儿子的!都是你不对!居然对我儿子如此无礼!连信都不回!”

“我才没有勾引他……我甚至没和他说过话……!他就说他对我一见钟情了,把动物的尸体送过来……!还一直单方面给我写信……!”

卢科特大人痛苦地,仿佛悲叹般地低语。

妇人也许是听见了这句话,更加激动起来。

“再说了!你既不会刺绣也不会做点心,又没有教养,就只会向男人献媚!我儿子都说要娶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都说要娶你了是什么啊。

被拒绝了就实施绑架,这是在开玩笑吗?

哪有这种道理,居然说是受害者的错。

“恕我直言,这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我盯着妇人这么说,她看着我,睁大了眼睛。

“不会刺绣、不会做点心、没有教养。这些跟绑架有什么关系?”

“所以我都说了,她光靠一张脸就来讨好、勾引我儿子……”

“注重自己的外表有什么错?你绕来绕去说这些又能代表什么?就算她真的在讨好你儿子,你们一群人全副武装的来绑架人就是被允许的吗?怎么可能!就因为对方注意打扮,用讨好的眼神看人,就可以把对方强行带走了吗?没有这种法律吧!”

听到这里,夫人失去了刚才的气势。

警卫队靠近夫人。

“关于您与令郎共谋一事,我们有话想跟您说,能跟我们走一趟吗?”

夫人在警卫队的催促下坐上马车。

我目送马车飞驰而去,有人从背后叫我,于是我转过头去。

“米斯蒂娅・阿伦小姐,不好意思。可以请您到马车那里稍微谈一下吗?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那个,您的同伴也请一起过来。”

是警卫队在这座城镇的高层。

从视线来看,看来所谓的“同伴”指的不只是梅洛。而是指瑞德・诺塔等今天参加学习会的所有人。

“……好的。”

这么一想,我在诺塔夫人事件发生、还有杰西老师被缠上时都在场。

差不多该被怀疑“是不是这家伙在搞鬼”了。

如果站在相反立场,我绝对会怀疑,也会考虑要不要为了市民安全隔离这个人。

为了不让事情变成那样,我搭上警卫队的马车,准备好好说明。

在警卫队的马车上说明当时的情况,大约花了三十分钟。

卢科特大人就这样被警卫队保护起来。

我们这些局外人,听说详情会在日后于宅邸告知。我们就这样先被放下车了。

应该有人去联络过宅邸那边了吧。

现在何止是太阳下山,连夜色都露出了。

在这样的事件发生后,实在是不能让爱丽丝一个人徒步回去。

瑞德・诺塔与罗伯托・怀兹并没有自告奋勇说要送爱丽丝回去。因此我做出苦涩的决定,让爱丽丝搭我的马车。

与罗伯托・怀兹、瑞德・诺塔道别后,我与梅洛、爱丽丝一同回到阿伦的马车。

……不过,如果循着一般的道路前往爱丽丝家,马车会过不去。所以应该会走迂回曲折的路线吧。

……心情沉重。

虽然我在警卫队询问事情经过之前,有先告知索尔先生,让他帮忙带话。但还是让他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抱歉,又要让你工作了。

之后拜托父亲多给索尔先生一些特别津贴吧。

我们走向阿伦的马车。熟悉的马车进入视野,接着映入眼帘的骇目惊心的景象让我停下了脚步。

“诶?”

停在阿伦马车附近的马车的车顶和窗户上,有四双脚垂直地伸了出来。

毫无疑问,马车上有人像插花一样被扎在马车上。

警卫队拼命地想把那些人拔出来。

“诶,那是什么。”

“啊,大小姐,欢迎回来~”

我正因这过于冲击的景象而愣住时,索尔先生从阿伦的马车里探出头来。

“索尔先生,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跑到索尔先生身边询问。“啊~这个吗?”他神气自若地看向那幅骇人的景象。

“今天要和大小姐一起出门,班上——一起的?呃,新来的那个人……”

“卢科特大人?”

“对,有人说要把那个人掳走,我想,要是大小姐遇到危险就不好了。所以,我,叫了人来。然后,等我回来的时候,就变成这样了。吓了一跳。”

“原来如此……”

我只能用“原来如此”来回复。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天灾人祸。

我只能想到是马车突然产生了磁力,把体内有磁铁的人吸引过来了。

这完全就是错觉艺术。

“要回去了吗?”

“是的,然后我想送她回家。她家在大马路的后面。”

“没问题,马上,就可以。请。”

在索尔先生的示意下,我们坐上马车。

爱丽丝发出感叹的声音。

“我、我是第一次坐马车……哇啊,星之霸者……座位软绵绵的……诶嘿嘿。”

“?”

“没事,我只是在自言自语,不好意思,嘿嘿嘿。”

就这样,爱丽丝开始说起诗人般的话语。

我将她平安送到家后,学习会也算是结束了。

从天而降的绝望

我回到宅邸后发生的骚乱,和五年前诺塔夫人遇袭后一模一样。

话说,五年前那天我回家时已经很晚了,所有佣人隔天早上才知道事情的经过。这次是在大家都知道事情经过后我才回家,所以情况非常惨烈。

首先,我的父母正忙着联络各相关单位,为了保护我而四处奔走。父亲一看到我就哭了出来,母亲则是说着“啊啊……太好了”,不断抚摸我的肩膀。

那时情况糟糕到了极点。

园丁福雷斯特以空洞的眼神不断熬煮着液体。

主厨哭哭啼啼地不停磨刀,清洁女工们不停碎碎念着收拾。管家对墙壁微笑着说话。

简直就是疯狂之馆。

还保持着冷静的大概只有执事长一个人了。

而且大家像是事先说好了一样,一看到我就嘟囔着“幻觉……?”“是梦……?”半信半疑地靠近我。稍微碰到一下,就有人抽抽噎噎地哭出来,有人感动万分地抱紧我。

完全把我当作去了山里五年没回家的人对待。

就这样,夜晚过去,迎来早晨。

佣人和父母以仿佛生离死别的盛大场面送我上学。

园丁福雷斯特还说:“如果有什么万一,请用这个杀掉对方,我会负责善后。”并交给我一把巨大的修枝剪刀。

去街上也就算了,要去的可是贵族学校。

安保系统比一般公爵家的宅邸还要严密。

我谢绝了,表示不能带那种东西进去。

福雷斯特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啊,早上好。”

一走进教室,就看到卢科特大人坐在位子上。

我跟她打了声招呼,就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虽然很担心昨天的事,但还是别问她比较好吧。

毕竟那可能已经在她心里留下创伤了。

本来以为教室里没人的,我还是过一小会再出去好了。

“可以打扰一下吗?”

卢科特大人站在我面前,把前面座位的椅子转过来坐下。

我记得前面座位的人一向来得比较迟,应该不会那么快到。

她是要讲昨天的事,还是别的什么吗?

“你不用勉强自己讲出事件的经过哦。我只在意你的精神状况。”

我说完,卢科特大人看着我叹了一口气。

“也不是不能讲。”

“嗯。”

“我不讲出来的话心里会很不舒服,所以你能听我说吗?”

“诶……”

“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不,请说……?”

卢科特大人跷起二郎腿。

“你对我和昨天那个男人的关系,知道多少?”

“是那个男人单方面写信给你,之类的?”

“没错。”

她瞥了我一眼,摸了摸自己的手肘,下定决心似的低语道:

“我是在去年夏天认识那个男人——古奥·萨迪的。”

也就是说,是一年前吗?

“他说在茶会上看到过我,接着突然向我求婚。真的非常突然。我们没有说过话,也没有打过招呼。那时候才是第一次认识。之后,他每天每天都会寄信、送花给我。只要我出门,他就一定会和母亲一起出现……真是个恶心的男人。他有时也会来宅邸找我。我的父母一直在保护我。但是,那个男人的家世地位比我家高……。我能做的事情很少。被逼着结婚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我打算留学,逃到邻国去。”

她在说到“我们没有说过话”时加重了语气。大概是非常害怕吧。卢科特大人全神贯注地盯着我。

虽说那个男爵已经被逮捕,但恐惧并不会就此消失。

卢科特大人坚强地继续说道:

“当侯爵的命令改变了这个预定时,我觉得这是命运的安排。我知道瑞德少爷有未婚妻,但我依然觉得这是命运的安排。我想,瑞德少爷会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一样,从恶心的男人手中把我拯救出来。”

人生陷入绝境之时,传来了侯爵的命令。

不认为这是命运的安排或许才不自然。

“可是,瑞德少爷的身边有你在。虽说你们有婚约,但那只是为了家族关系才订下的婚约。听说他在学校隐瞒了婚约的事,更让我觉得有机会把他抢到手。可惜到头来,那只是个淡淡的梦。”

“诶?”

“……我啊,有个姐姐。”

她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很重要的话?

但我不能打断卢科特大人说话。

我默默听她继续说下去。

“姐姐从小就很优秀,不管学习、刺绣、还是做点心,对什么都很擅长。大家都对姐姐充满了期待。而我不管怎么努力,都比不上姐姐。我小小年纪就明白,这世上有些东西是无法靠努力跨越的。不过,我有一样能赢过姐姐的东西。”

卢科特大人以强烈的眼神看着我。

“就是这张脸。所以,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努力再努力地磨练自己。拼命地思考要怎么做才能更可爱,要怎么做才能被爱。在那之后,大家都对我很温柔,一直夸我可爱。他们认同了我。可是啊,有一次在茶会上,却有人对我说,你空有外表,其他方面一无所长。还说那种努力是白费力气,没有意义。这些都是些无聊的嫉妒之词,但我不甘心,内心某处一直耿耿于怀。”

或许是回想起了当时的懊悔吧。卢科特大人一瞬间露出不甘的表情。

“就在那时候,瑞德少爷他说了那句话。……我跟瑞德少爷,之前也说过几次话。他帅气又聪明,我憧憬着他,但真正喜欢上他是在十二岁那年春天的茶会。当时我被别的千金们责备,她们说我对人抛媚眼。又因为没做过的事被骂,我早就习惯了。但那时碰巧在旁边的他出面袒护了我。然后对我说了那句话。他说,无论努力的方向是什么,努力本身就是值得赞扬的事。”

瑞德・诺塔十二岁的时候。

他一定是怀着正义之心,做出了正直的事吧。

可以想象他保护她的模样。

“那时我便感觉到,自己坠入了爱河。从那之后,我就一直爱慕着瑞德少爷。”

卢科特大人这么说着,露出有些温和……像是接受了什么似的微笑。

……诶?总觉得事情的发展有点可疑。

“所以……我放弃瑞德少爷了。”

“哈?”

听到这句话,我吓得站了起来。

仿佛体内的脏器全被一股强大的重力往下拉,内心感到深深的沉重的绝望。

“为、为为为为为、为什么呢?为、为什么?”

“一定只是做了个淡淡的梦而已。”

卢科特大人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如此说道。

不,等一下。等等。真的吗?

“与其说是我变了,不如说是我明白了。总之,我从梦中醒来了。不去正视现实,反而一直依赖着甜美的梦境,简直就和那个男人一样,好恶心,一点都不像我。”

仿佛头部被钝器殴打一般。又像是立足点突然崩塌的冲击。

“这、这、这、这样啊。”

不行,要绝望了。好难受,太难受了。

我甚至觉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骗人的吧,拜托告诉我这是骗人的。

也太快冷掉了。发生什么了?难道发生了什么能让百年之恋也冷掉的事吗?

我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谁来救救我啊。我至今为止的心灵支柱,这一个月来的心灵支柱,完全崩坏了。感觉视野也摇晃起来。

诶,今后该怎么办才好?我已经完全变成依赖卢科特大人的状态了。

我原本以为她会和爱丽丝一起争夺瑞德・诺塔,推进恋爱事件。

现在只剩下绝望了。为什么。为什么啊?

不应该是“我不会再扔掉曲奇了。我会继续打磨自己的容貌,从现在开始,我会用正攻法来追求瑞德少爷。”这样的发展吗?难道她也知道瑞德是个弟控了吗?

是我猛吃别人的曲奇的错吗?

总觉得,我已经开始摇摇晃晃了。

不是晕车的晕,而是绝望的晕。

“那么,我要说的话就这些,这个给你,缎带。你借我的,还有一条新的。”

“啊……好的。”

“还有,我不会再丢掉曲奇了,也不会再做你所说的那种自残行为。就算不做那种事,我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卢科特大人向我递出纸袋的同时,一脸不好意思地如此说道。

“说得……也是。”

我收下后,卢科特大人说了声“再见”,便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总之,我把纸袋收进书包,打算走出教室,又感到身体一阵摇摇晃晃。

好想吐,这是绝望的晕眩。真的不行了,没有立足之地了,我会死的。

“喂!”

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的罗伯托・怀兹伸手扶住我的肩膀。

“你没事吧?”

“没事……我还活着哦。现在。”

“哈?什么意思?”

“……我去洗手间……重新审视一下人生。”

快点去厕所吧。去我内心的避风港,厕所的单间。

先去厕所一趟吧。冷静下来。否则我要撑不下去了。

“完了。”

我有气无力地走在走廊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看到的景色都是黑白的。地面是一片柔软,根本感受不到自己的脚步。

好痛苦。只是单纯的好痛苦。为什么?为什么卢科特大人对瑞德・诺塔的爱意会冷却下来?

好痛苦。光芒被遮蔽了。明明,夏天就要来了。夏天近在眼前了。

六月也快结束了。为什么会这样。已经过了三个月了。谁来救救我。

“米斯蒂娅同学!”

我转头一看,发现是阿利先生。

他一只手拿着像是木棍的东西。

啊啊……是阿利先生。

怎么回事呢,我感到非常安心。可是,他的样子好像有点奇怪。

刘海遮住了他的脸,我只能看见他的嘴巴,但他的表情和平常不太一样。我感觉到一股紧张的异样氛围。

“阿利先生,怎……”

我正要靠近阿利先生,他却抓住我的手臂用力地把我拉了过去。与此同时,有某个东西猛地挥了下来。

一直注视着

“诶……”

我失去平衡,扑向阿利先生。

……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挥下来了。

我颤抖着将视线移向后方,只见一把斧头挥落在几秒前我所在的位置上。

“米斯蒂娅,别躲呀……”

男学生握着斧头,嘴里却说着像是在哄小孩的话。

没错。刚才挥下斧头的就是这个男学生。

不认识。这个男生是谁?

既没见过,也不记得有和他说过话。

他想杀了我?为什么?

不,现在不是想那种事的时候。

在男生用空洞的眼神望着我的期间,我急忙调整了态势。

眼前的这个人,毫无疑问已经失去理智。

能不能就这样让阿利先生逃走?

被刺时,我该护住哪里才好?不对,对方拿的是斧头。

我寻找着能拿来当盾牌的东西,但能拿到手的盆栽离我太远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好?

总之,得做点什么。必须想办法。

“米斯蒂娅同学。”

“我、我在。”

阿利先生的呼唤,让我原本混乱的思绪变得清晰起来。

“您绝对不会有事的,请待在我的身后,绝对不要有牺牲自己的念头。”

阿利先生把我护在身后,举起棍棒。

然后朝着男生迈出一步。

“让开,我有话要跟米斯蒂娅说。”

“那是不可能的,保护学生是职员的职责。”

听到阿利先生这么说,男生先是对他投以冷淡的眼神,接着对我露出笑容。

“你觉得,礼物怎么样?”

那异样的笑容让我背脊发凉。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我只能沉默不语。

男生开始自说自话:

“呐,那是我的礼物哦。你接受我的爱了吗?我放在你的鞋柜里了吧?桌上也有哦?为了让你能感受到我的心意……但是你把我丢下了吧?”

桌子?鞋柜?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丢掉涂料,还把粘土手指带走,那么希望你来美术教室,你却完全不来见我。”

涂料?也就是说,运动会时,把涂料丢掉的也是……粘土手消失的部分也是,全部都是他做的?

“我明明一直、一直、一——直看着你。你却没有注意到我。什么也没有看到。你不觉得这样非常、非——常不公平吗?所以,所以,所以啊,你必须看着我。明明该是如此,你却完全不看我。所以,所以,所以我已经……你得以死来报答我才行吧!?”

男生挥动斧头,阿利先生迅速地用棍棒一刺。男生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下一瞬间,有某个东西从男生的侧面以惊人的速度飞来,径直命中了他的头部。

“画、画架?”

那无疑就是画架。

可画架是不会自己飞起来的。为什么?

算了,不管怎么样,我得先跟阿利先生一起逃走,于是我摆出撤退的姿势。

男生按着头站了起来。他的头被撞到,应该暂时跑不动了。

趁现在赶快和阿利先生……

随即,画架飞来的方向有个人全速冲了过来。

“老、老师……?”

不会错,跑过来的正是杰西老师。

老师顺势扑向男生。

男生激烈抵抗,但并没有放开斧头,而是继续胡乱挥舞着斧头。

危险!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老师一脚踹向男生的脸,把他打了个趔趄,接着从他手里夺过斧头,扔了出去。

老师似乎一直在观察男生的情况。

从我的角度看不到老师的表情。

“让开!为什么你们都要来妨碍我?米斯蒂娅是我的女神!是我的新娘!”

男生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他所露出的是和之前想杀害诺塔夫人的男人一模一样的眼神。

他拼命抓住地面上的大石头,上气不接下气地摆出架式。

老师朝他冲过去。

“不对,米斯蒂娅才不是你的新娘!现在也好,今后也好,都绝对不会是!……听好了!这家伙啊!是我的……我重要的……,重要的学生啊啊啊啊啊啊啊!”

杰西老师的拳头,猛烈地打在男生的肚子上。

男生就这样失去意识,倒了下去。

一直在看着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涂料罐的事也是他干的?

那么希望你来美术教室。

你却没有注意到我。

他所说的话,我都完全听不懂。但那一切都让我感到非常恐惧。

“米斯蒂娅同学。”

阿利先生的呼唤让我回过神来。

尽管如此,我却无法顺利认知到阿利先生。

怎么办,谁来……

“米斯蒂娅同学!”

阿利先生抓住我的肩膀,把脸凑近。

阿利先生的,眼睛。

左右颜色,不一样?

“你已经没事了,不会再发生可怕的事情了。你没有任何错,没事了。已经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没事了。所以,慢慢地呼吸吧。”

我照着阿利先生说的,慢慢吸气、呼气。

这才发现,自己直到刚才都没有正常呼吸。

“我……”

“已经没事了,你看,警卫来了。今天就先回宅邸吧,没关系的。”

阿利先生扶着我。

我只是一动不动地依偎在阿利先生身上。

过了一会儿,警卫和其他老师都赶到了现场。

男生被压制住,带往别的地方。

我和杰西老师、阿利先生一起被带到保健室。

医生检查了我有没有大碍,然后说想问问情况,我又被带到类似学校会客室的地方。

在那里,他们问我认不认识那个男生。我表示自己完全不记得见过那个男生,也不记得和他说过话。

我说明自己和他没有足以称得上是关系的关系,然后讲述了今天事件的经过。

又过了一会儿,我的父母抵达了这个房间。

接受了年级主任和校长的道歉后,我早退了。

毕竟还要讨论今后的应对措施,如果被斧头袭击的学生再次回到教室,学生们也会陷入混乱吧。

我跟父母一起走出会客室,杰西老师站在那里。

“老师,这次您保护了我的女儿,真的……真的非常感谢!!”

父母低下头致意,我也同样低下了头。

“不……我什么都没……”

“听说您和勤务员一起保护了她,让那个学生没法挥下斧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

“……我可以,和她说几句话吗?”

杰西老师询问我的父母。

他们点点头,对我说“我们就在走廊那边”。接着便走了过去。

望着他们的身影,杰西老师开口道:

“有没有哪里觉得痛?”

“没有,我没事,完全没问题。”

“抱歉,没能保护好你……”

杰西老师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轻轻碰触着我的肩膀。

“没有的事,老师保护了我,谢谢您。”

为了不让老师担心,我笑了笑,杰西老师也点头回应。

“从今以后,我绝对会保护好你,绝对……。所以你放心吧。”

“好的,谢谢您。”

“不用谢啦。好了,你爸妈,在担心你吧,再见。”

在杰西老师的催促下,我离开了那里。

回头向杰西老师行了一礼,然后奔向父母身边。

┗黑雨

旋涡般的乌云遮天蔽日,让周围变得漆黑一片。

远方雷声轰鸣,在雷光的照射下,物体勉强显露出轮廓。

在这样的倾盆大雨中,贵族学校的后门走出一个摇曳着深蓝色头发,戴着眼镜的男人。

马车仿佛与男人约好了似的出现,停在男人面前。

“做好收拾他的准备了吗?”

男人靠近马车说道。马车的车窗稍微打开了一点。出现了一个把帽子压得低低的男人。

“是的,已经准备妥当了。请问您意下如何?”

“进行吧。”

帽子男以毕恭毕敬的口吻回答。男人以毫无感情的声调下令。

“那么,袭击卢科特家之人的处置呢?”

“加快移送,消除掉。不要耽误时间。”

“遵命。”

帽子男接获男人平淡的指示后,忽的,以忧郁的语气对男人说:

“……侯爵也真是麻烦呢。为了解除婚约,居然把边境的姑娘送过来。……而且还是在知道那个姑娘被麻烦人物看上的情况下。”

“……”

男人没有回应。

帽子男不介意他的沉默,开口说道:

“那么,侯爵的处置方式是?”

“排除掉。”

“侯爵他只是……”

“会妨碍到那位的存在,无论是怎样的人,这个世界都不需要。”

“……那我就先告辞了。”

马车的车窗被关上,马车缓缓从男人面前驶离。

男人目送马车离开后,转身快步走回门内。

“会伤害到那个人的……全都不需要。”

静静迈步的男人低喃的话语,没有传进任何人耳里。与男人一同消失在黑暗的雨中。

异录

深谋短虑

是夜,我从抽屉里取出国际象棋组,一一摆好。

这是我初遇米斯蒂娅时,我们一起玩过的游戏。

“米斯蒂娅。”

我念出米斯蒂娅的名字。

一个人独处时,我能用平稳、温柔的语气呼唤这个名字。

我从国际象棋组中拿起白皇后,凝视着它。

米斯蒂娅对我这个未婚夫没有任何感情。

我应该早就理所当然地理解到这一点了。

海伦・卢科特。

在每年都造访的那座别墅中举办的亲戚茶会上,我曾见过这位小姐。

不知为何,她转进了贵族学校。

这样的卢科特小姐对我抱有好感。

如果能利用卢科特小姐让米斯蒂娅嫉妒的话……一瞬间,我脑中浮现了这样的想法,但我马上就知道那是徒劳的。

米斯蒂娅根本就不看我。卢科特小姐试着接近我,她也完全不介意。

只是,她早上最后一个进教室,一到休息时间就不知去向。

午休时间,她跟内因家的千金,大我一年的菲娜・内因一起度过。

埃里克・海姆也常常出现在现场,让我打从心底感到不爽。

菲娜・内因的哥哥是学生会副会长维克多・内因。

在她面前不能做出不谨慎的行动,因此不能轻率靠近。

米斯蒂娅在放学后又不知跑去了哪里,迟迟不回家。日子就只是这样一天天过去。

什么都没有改变。

正因什么都没有改变,卢科特小姐的存在才让人感到厌烦。

要是传出奇怪的谣言,米斯蒂娅就会有借口来解除跟我的婚约。要是对容易被蠢男人喜欢上的卢科特小姐太冷淡,事情也会变得很麻烦。

也会有损周围对我的评价吧。

老实说,我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不管被谁讨厌、被谁疏远都无所谓。但是在得到米斯蒂娅的时候,必须确立稳固的地位,我不能随心所欲地排除他人。

卢科特小姐到底要妨碍我到什么程度才甘心啊?

之所以特地举办运动会的庆功宴,是为了以庆功宴的名义把米斯蒂娅引诱出来,好抓住她。

我让坐在她旁边的爱丽丝・哈茨巴尔去拜托她,这样她就绝对无法逃走了。

那个时刻。埃里克・海姆要去别的教室上课。

菲娜・内因要帮哥哥准备开学生会会议,是设定绝对不会出现的日子。

我打算向米斯蒂娅宣言。

不管她喜欢上谁,我都绝对不会取消婚约。

然后,再哄骗她向周围的人公开婚约。

我之所以在运动会上抱起她,就是为了这个布局。

事先让周围的人认识到我们的亲密,让外界的印象认为我们是相亲相爱的布局。

然而,卢科特小姐的出现让计划泡汤了。

必须从头开始拟定计划。

思考着该如何是好时,我想到一个计划。

想到这个计划的契机,是埃里克・海姆与卢科特小姐偶然交谈时,埃里克・海姆执拗地强调的“既成事实”这句话。

然而计划是模糊的。

成功概率极低,有如梦想。

但是,我遇到了一个她的熟人,而且他还知道我和她的婚约……,米斯蒂娅在一定程度上信赖他,也愿意向他吐露心声……

在遇见克劳斯・森特里克后,计划开始有了真实的感觉。

让我能得到米斯蒂娅的计划。

作为事前准备阶段,我一边煽动卢科特小姐的情绪,一边将她对米斯蒂娅的对抗心转移到其他地方。

卢科特小姐知道米斯蒂娅和我的婚约。

我想在米斯蒂娅受到实际伤害之前,先维持她对我的执着,把她的对抗心转移到其他地方。

早上,当我在思考具体方法时,爱丽丝小姐正好烤了曲奇送给米斯蒂娅。

这真的只能说是大好机会。

我吃了爱丽丝小姐的曲奇,称赞她。

虽然很对不起爱丽丝小姐,但我已经不想再配合他人的立场,不想再为了迎合他的人意愿而失去自己珍惜、真正想要的东西。

结果,卢科特小姐单纯到好笑地开始变得敌视爱丽丝小姐。

当天中午,我去见了克劳斯・森特里克。

他和埃里克・海姆不同,对米斯蒂娅并不抱有好感。男爵家的三男克劳斯・森特里克,绝对无法违抗身为伯爵家子嗣的我。

为了以防万一,我塞钱给他,让他答应协助我。

只要就这样执行计划就行了。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米斯蒂娅在美术课上做的作业被破坏了。

米斯蒂娅受到了实际伤害。

放学后,我叫出卢科特小姐,警告了她。

她对警告的反应和我预想的一样。

用事先调用的克劳斯・森特里克就轻易地就应付了过去。

看来,卢科特小姐的企图似乎全部落空了。但她看起来并没有要放弃我的意思。

不过这样也好。我早就计算好了。

卢科特小姐有她自己的任务。

虽然我希望她别对米斯蒂娅出手。但要是她在这个阶段就放弃我,我会很困扰。

我请克劳斯・森特里克对米斯蒂娅放出“海伦・卢科特转学进来的理由很可疑”的情报。让米斯蒂娅为我担心。同时,我以和卢科特小姐开学习会为由,邀请米斯蒂娅在休息日上街。

米斯蒂娅对爱丽丝・哈茨巴尔百般关照,所以我也顺便邀请了爱丽丝・哈茨巴尔。

“如果米斯蒂娅小姐要去的话,我无论如何也想一起去。”爱丽丝・哈茨巴尔给出了满分以上的回答。最后米斯蒂娅答应了。

准备过程顺利又完美地结束了。

终于,明天就是学习会的日子。

明天,我的父母不在家。

不仅如此,他们明后两天都不会回家。

他们因为要出远门,今天中午就先走了。

年幼的扎多也跟着一起。

他们三人应该会在后天,也就是上学日那天的中午回来。

明天。就以扎多为借口诱骗米斯蒂娅来我家。

从图书馆回去时,让她的专属侍女和车夫先回阿伦的宅邸一趟。

之后再派使者把“扎多哭着求米斯蒂娅留下过夜”的信件送到阿伦的宅邸……这样就完美了。

这封信件当然是我完美模仿了父亲的笔迹写成的。只要暗示米斯蒂娅也愿意留下,我相信他们会同意的。

如果写信人的品行态度有问题,也许不会被原谅,不过幸好我没有任何问题。

这两天的时间,米斯蒂娅无法逃走。

无论她怎么哭喊,都绝对逃不掉。

米斯蒂娅很温柔。

一旦形成既成事实,她就没有退路,无法再躲着我了。

虽然无法保证结果,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但只要有那种可能性,她在那段期间应该就不会离开我身边。

就算没有出现结果,只要再做就行了。

出现结果之后,就说米斯蒂娅生病了,让她退学。

自从入学以来,米斯蒂娅的周围一直很不平静,涂料被偷,作品被破坏。与其在学校里寻找犯人并逮捕对方,不如直接把米斯蒂娅隔离起来还比较快。

我的父母和她的父母都不会原谅我的所作所为。但米斯蒂娅成为母亲后,他们的反应也会发生变化。

只要暗示米斯蒂娅家庭会崩坏,威胁她,说双亲都不在家时,未婚夫妻做出什么也不奇怪。最终她也会不得不赞同。

米斯蒂娅必须被关起来。

最好让她落入只有我一个人的环境。

因为,我已经不可能用正攻法来跟米斯蒂娅在一起了。

曾经那样侮辱过米斯蒂娅的罗伯托・怀兹。

看到米斯蒂娅想和那样的他建立友好的关系,我彻底地明白了自己今后不管怎么做,都不可能得到米斯蒂娅的心。

明明受到了那样的侮辱和攻击,却原谅了罗伯托・怀兹的米斯蒂娅。

善良的米斯蒂娅,心胸宽广的米斯蒂娅。

我却觉得米斯蒂娅背叛了我。

我们完全不同。

温柔的米斯蒂娅。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米斯蒂娅躲着我,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对她发脾气,从那时起她就一直很害怕,导致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下去,不过现在,我清楚地明白了。

米斯蒂娅避开我的理由不是这个。

那么,是什么理由呢?已经没有思考那个的必要了。

不管她有什么理由,我只要强行夺走她就好。

过去的我就是因为想得到她的心,才会失败。

说到底,我在入学前就该放弃了。

米斯蒂娅的想法根本不重要。就算被她讨厌也无所谓。

与其看着她被别人抢走,我宁愿不择手段做点什么。就算会伤害到她,我也要得到她。

我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也做好了觉悟,却还是被米斯蒂娅的一举一动牵着鼻子走。都是我太过天真的错,一度下定的决心又变得模棱两可。

错误必须纠正。

无论变得多么肮脏,无论堕落到什么地步,我都要得到米斯蒂娅。

抓住她的手,绝对不放开。

就算堕入地狱深处。

“在那之前,得先抓住才行吗……”

我如此低声自语着,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紧紧握着白皇后,仿佛要将它捏碎。

“明天一定得小心,不能再失败了……”

我明天就能得到米斯蒂娅了。

学习会解散时,米斯蒂娅追着跟某人说了几句话后就消失的卢科特小姐,与专属侍女一起跑走,我则与护卫一起追上去。

我厌恶地叹了口气。

“卢科特小姐,你真的、真的不管到哪里都很碍事呢……”

我轻声低喃的话语,被街上的喧嚣声吞没。

偏执的关系

米斯蒂娅或许正在出轨。

我开始怀疑,是在运动会前,也就是米斯蒂娅入学大概过了一个月左右的时候。

当时我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空陪米斯蒂娅。

对我来说,当然是随时都想跟她见面、跟她聊天,在她哭泣的时候紧紧抱住她。

但就算我们是已经互许未来的恋人,我是老师,米斯蒂娅是学生。

我们不得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无论我们有多么相爱。

要是传出奇怪的谣言——例如我跟米斯蒂娅正在交往,或是我们互许了未来之类的。要是这种谣言……不,要是这种真相传开,我就会被学校开除。

这么一来,我就无法被认可为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米斯蒂娅也会被退学。

我倒是觉得私奔也无所谓,但米斯蒂娅很重视她的家人。

要是家里传出不好的风评,她会很难过,而且她那么温柔,应该也不希望我家传出不好的风评。

所以,我们只能在上课的时候趁间隙互相凝视。而且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对望太久会惹人怀疑。米斯蒂娅本来就备受瞩目了。

她温柔、有责任感、正义感强、有胆识、聪明,成绩在年级第二。

而且是个长得可爱得要命的美人。还是阿伦家的千金。简直就是高岭之花。

班上的那些混蛋都在看着米斯蒂娅。不过米斯蒂娅为了不让我嫉妒,都会尽量不待在教室里。虽然她可能也不太擅长跟人说话,但她之所以会尽量不待在教室里,是为了不让我担心。

面对这样的好妻子,我不能在公开场合宣明我是她的丈夫。

既然如此,至少要当个好老师,让那家伙尊敬我,于是我埋首于工作。就在这时——

我看见那家伙兴高采烈地走进勤务员室的背影。

我只是茫然地目送着她进去,思考她和勤务员有什么交集。

想来想去,还是想象不出勤务员与米斯蒂娅之间的关系。

总之,那个勤务员是个很不起眼的家伙。

脸上戴着一副像瓶底一样厚的眼镜,长长的刘海垂下来,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他来整理教职员室的桌子时,有同事向他搭话,不过他好像巧妙地避开了。完全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管怎么看,他的外表都很土气,一点也不起眼。

是个阴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家伙。

这样的家伙跟米斯蒂娅之间到底会有什么关系,我完全搞不清楚。

不过米斯蒂娅很讲究礼数,说不定只是想答谢他之类的。

我这么想着,决定不去在意心里莫名的忐忑。

殊不知这一切都是错的。

过了一阵子,到了该决定月底运动会的选手的时候。

听完志愿者的说明后,米斯蒂娅立即举起了手。

她是个温柔又可靠的人,无法对有困难的人置之不理。

虽然她的个性很适合做志愿者,但因为她的责任感太强,我一边担心着一边把这项工作交给了她。米斯蒂娅开心地回答“请务必让我参加”。

看着米斯蒂娅,我突然意识到。

说不定,她是为了帮上我的忙。

前一句我说的“希望有空的同学能来帮忙”,指的是帮“运动会委员”的忙。但米斯蒂娅那么单纯,或许以为能帮上“我”的忙。

虽然只是普通的误会,她也只是普通的很可爱。那是什么啊。

可爱到莫名其妙。什么“请务必让我参加”啊。

明明有你在就已经是帮了我大忙。

什么啊?她想竭尽全力吗?

米斯蒂娅真的很有决心,愿意为我尽最大的努力。

真是个能干的妻子。我的妻子。只属于我的妻子。米斯蒂娅是我的妻子,我到底是有多幸福啊。

搞不好我其实很短命。虽然我至今从未生过病就是了。那这样,我岂不是马上就会死掉吗?因为太不划算了,我可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善事。

可是,要是我死了,米斯蒂娅会很伤心,所以我不能死。我之前也想过这种事。

她所有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让我着迷,这家伙是小恶魔吗?

想把我耍得团团转吗?我可是比你大哦。跟你可是差了超级多岁数哦,给我差不多一点。真是的。

完全败给你了。我真是娶到了个不得了的妻子啊。开玩笑的,你的全部我都很喜欢。

全都都很可爱。你不管做什么都很可爱啦。到底是要怎样啊你。

我绝对会让你幸福的,给我做好觉悟吧。

我为了不让自己露出贼笑而别开视线,结果映入眼帘的是那个臭小鬼。看着瑞德・诺塔,我忽然察觉到一件事。

米斯蒂娅是个可爱又能干的妻子。

而米斯蒂娅的新郎候补……

不,她未来的新郎当然会是我,所谓候补只是个装饰品。是装饰用的新郎候补。

因为我和米斯蒂娅是年龄差距过大的老师和学生,所以那个小鬼只是个装饰品新郎。

米斯蒂娅身边有两个臭小鬼在围着她打转。

瑞德・诺塔与埃里克・海姆。

瑞德・诺塔虽然是班长,却一直一直盯着我的妻子米斯蒂娅看。可恶啊。

每当班上要决定什么事情,他就会主动出面,然后找理由让米斯蒂娅担任记录员,或是请求她帮忙。

虽说我全都揽下来处理掉了,但他还是不肯放弃。

我觉得应该得给他一点教训,但他聪明得诡异,感觉会很难搞。

埃里克・海姆甚至对我的妻子米斯蒂娅太过亲昵地摸来摸去。就算不触碰她,距离也离得很近。真该死。他动不动就跑来教室,我赶走他,他就瞪着我看。

因为看到过他像个蠢蛋一样被女生们围绕着,我还以为他不会对米斯蒂娅做什么。但最近不是那样了。

令人不安。那是让人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的眼神。

入学后的一个月,我一直都很关心米斯蒂娅。并不在意那两只是否对米斯蒂娅做了什么。

我和米斯蒂娅命中注定相亲相爱。爱是不会动摇的。

不过,就算米斯蒂娅不要紧,谁也不能保证那些为了得到米斯蒂娅而强行追求她的家伙不会突然逼近。

米斯蒂娅很温柔,说不定从目前只是花瓶的新郎那里收到过自己不想收的礼物。

说不定被邀请共进过不愿意吃的餐食。实际上,我也曾在餐厅见过那景象。

而且当时她被那两只夹在了中间!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我都没发现?我是笨蛋吗?

我心想必须尽快向米斯蒂娅询问受害状况。于是把她叫到准备室。

我锁上准备室的门,让别的人进不来。接着询问米斯蒂娅关于那两只的事,她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那瞬间以为她做了什么亏心事,想要追问,她却什么也不说。

不仅如此,还陷入了沉思。

我直觉一阵不安。

她隐瞒了什么。有什么没对我说。

米斯蒂娅,对我隐瞒了什么。

在我不安的心情中,运动会的准备工作正式开始了。

米斯蒂娅连中午都在为运动会做准备,我见不到她。

准备室一直开着,她却没有要来的迹象。

我也想帮忙为运动会做准备,但学校规定教师不得插手活动的准备工作。

所以我没办法出手。但那家伙不一样。

埃里克・海姆。

米斯蒂娅不知何时从志愿者变成了委员会的一员。

而那个委员会里有臭小鬼埃里克・海姆。

米斯蒂娅、那个臭小鬼,还有米斯蒂娅救过的二年级学生。

他们三个会一起准备运动会,还会一起吃午饭。休息时间也常常看到他们忙着准备的样子。

米斯蒂娅对瑞德・诺塔投以警戒的眼神,对埃里克・海姆则是投以面对朋友的温和眼神。

她会温柔而轻快地对他说责备的话。

得意忘形的埃里克・海姆则用热切的眼神看着米斯蒂娅。

我气得不得了。

于是,我被眼前的臭小鬼吸引了注意力,把那件事给忘了。

忘了那个男人的存在。

午休时间即将结束,我整理好教材,做好下一堂课的准备。

在别栋的走廊上,我看见米斯蒂娅的背影。正想出声打招呼,她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跑了起来。接着打开走廊上的窗户。

窗户另一边站着我之前见过的男人,也就是那个勤务员。

“中午好。”

“啊啊!米斯蒂娅同学!中午好。”

听到米斯蒂娅的问候,勤务员惊讶地回应。

“米斯蒂娅同学。”男人确实说的是米斯蒂娅同学。

他叫了她的名字。他们的关系有这么亲密吗?

我躲在暗处窥视他们,但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

只是,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们非常亲密。

那个男勤务员绝对对米斯蒂娅有意思。而米斯蒂娅也……米斯蒂娅也对这个男勤务员抱持着某种感情。

在我不在的时候,她做了什么?

在我没看到的时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仔细想想,我最近都没怎么见到米斯蒂娅,也总是把视线放在其他人身上。

我身为教师,不能光盯着米斯蒂娅。

很多时候,我都移开了视线。

胸口好难受。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决定性的东西要打进心脏了,好恐怖。

不对。没那回事。因为米斯蒂娅喜欢的是我。

她不是为了我而努力学习,为了我而做出行动吗?

米斯蒂娅是世界第一好的女人。我可以如此肯定地断言。

她是世界第一好的女人,世界第一好的恋人,世界第一好的妻子。

那我呢?

男人对米斯蒂娅露出笑容。

米斯蒂娅像是被他影响了一般,也温和地笑了。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笑容。我所不知晓的笑容。

她从未对我露出那样的笑容。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笑啊?

为什么啊米斯蒂娅?为什么你要对那家伙露出那样的笑容?

我确实没办法陪在你身边,没办法抱紧你。

幽会、牵手,去家里。

普通情侣能做的事、理所当然的事,我们一个都不能做。

在你哭泣、难过的时候,我无法陪在你身边。

不过,那也只到你毕业为止,不是一辈子都如此。

只是现在。再忍耐两年九个月就好。等你毕业之后,当然就能办到了。

全部都会改变。就再也不需要忍耐任何事情了。

一起上街,手牵着手一起看戏。

在公园里晒着太阳发呆。

不用再全部隐藏起来,我们可以走向光明。

我会送你饰品,而你会戴上它。至今为止没能做到的事、忍耐的事,只要过了这个时期,只要再过两年九个月,就会像魔法一样,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两人一起前往天涯海角。

你可以理直气壮地自称是我的恋人,我们可以结婚。

仔细想想,我本来以为毕业后结婚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那是以“米斯蒂娅喜欢我”为前提才成立的事。

如果在毕业前,米斯蒂娅不再喜欢我,对我感到厌倦、喜欢上了我以外的人的话,那就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站在米斯蒂娅身旁的人将不再是我。最靠近她,用一生来陪伴她的人将不再是我。

米斯蒂娅不喜欢我。

米斯蒂娅不喜欢我。

米斯蒂娅不喜欢我。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眼前却是一片黑暗。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立场,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米斯蒂娅不喜欢我。

不对,是她变得不喜欢我了。米斯蒂娅对我……

而且现在,她心里装着那个男勤务员。

那里原本是我的位置。不,那家伙站在我之前站过的地方。

她对那家伙露出笑容。

那是不会再对我露出的笑容。我已经没有资格待在米斯蒂娅的身边了。

我没有资格待在米斯蒂娅的身边。无法沉浸在米斯蒂娅给我的幸福之中。

米斯蒂娅的未来里没有我。我不能给米斯蒂娅幸福。

这个事实让我胸口苦闷到快死掉。呼吸也变得困难。

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是那家伙?

他喜欢你吗?能让你幸福吗?

你喜欢他吗?

你比起我,比起我更喜欢他吗?是因为我让你讨厌了,所以你才喜欢上他吗?

还是因为喜欢上他,所以才讨厌我?

为什么?我该从哪里开始改?米斯蒂娅,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米斯蒂娅。

乞求爱的男人

米斯蒂娅出轨了。

但她还没有直接跟我提分手。

说不定只是我误会了。

我决定这么想。不如说,要是不这么想,我大概会疯掉的。

米斯蒂娅心里有其他男人。米斯蒂娅心里想着其他男人。

一想到现在这个时候,米斯蒂娅心里也在想着其他男人,我就快要疯了。

米斯蒂娅现在明明心里有其他男人,却还继续跟我交往,我实在搞不懂她的真意。

她已经做好提分手的准备了吗?还是说,她认为自己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只是一时冲动?还是说不出口?

既然说不出口,那我也希望她不要直接说出来。

如果她对我的感情深重到无法主动跟我提出分手,那她或许还是会选择我。

即使如此,在不久的将来,米斯蒂娅还是有可能主动提出要分手。

在那之前,如果我有什么可以改善的地方,就先改善,如果有什么可以改变的地方,就先改变。

说不定就能挽回米斯蒂娅的心。

运动会当天早晨,我望着窗外,思考今后的打算。

米斯蒂娅来向我搭话。这在我的预料之外。

我思考着该怎么跟她说话。然而米斯蒂娅只是来打声招呼,随即就要离开。

现在回想起来,米斯蒂娅在走廊上等我的时候,我曾经问过她是不是特地等我。

那完全不是什么好话。

我的说法简直像在说她不应该等我似的。我明明很高兴,却也没有说出来。

或许就是这些事情累积起来,让米斯蒂娅讨厌我了吧。

我喜欢米斯蒂娅的全部。可是,米斯蒂娅还是个孩子,她并不喜欢我的全部,而我也无法奢求她喜欢我的全部。

我问她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她说没有。

米斯蒂娅说有我这份心意就够了。之前我以为她只是客气才这么说,现在却觉得其实她是在明确地拒绝我。也许她根本没对我抱任何期待。

难道说,她已经觉得我怎样都无所谓了吗……?

我至今仍不时擅自因嫉妒而做出不顾及周遭的行动。

明明比她大,却没表现出年长者的从容。

那个男勤务员突然闪过我的脑海。

虽然不知道那家伙几岁了,但至少他很沉稳。

或许只是土气又阴沉,但和米斯蒂娅在一起时,会变得不一样。

我向米斯蒂娅询问关于那个男勤务员的事,结果从她口中得知了“阿利先生”这个名字。

她从来没有用名字称呼过我。

她总是叫我“老师”、“杰西老师”、“西克老师”。

她绝对不会叫我杰伊。我之前一直以为她是因为害羞,或是因为年纪比我小才这么称呼我,但是……

莫非,这该不会真的是……?

我威胁似的说:“那我也得去打个招呼才行。”

米斯蒂娅好像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她没有出轨?对勤务员没有任何想法?

我是不是误会米斯蒂娅出轨了?

我心中浮现出这种期待。不,没这回事。

我忘记米斯蒂娅的笑容了吗?那确实是爱慕的眼神。

米斯蒂娅的心思肯定不是放在我身上,而是放在那个男勤务员身上。

我正想开口追问她的时候,最近跟米斯蒂娅很要好的那个运动会委员女生,开口叫住了米斯蒂娅。

米斯蒂娅跟在那个女生后面。

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会觉得她很碍事。

会觉得米斯蒂娅真是受人仰慕啊。

不过,我当时只觉得这样就不用逼问米斯蒂娅了,松了一口气。

我之前一直想对米斯蒂娅更好。

想娇惯着她,竭尽温柔地对待她。

可是,我却忍不住想追问她。

那个男的合适吗?为什么是那个男的?忍不住想逼问她。

米斯蒂娅的体格跟我不同,而且我是年长的男性。要是被我这种人逼问,肯定会吓到她,伤害她。

在她厌倦我之前,她会先讨厌我。我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忍不住想逼问她。

不行,我没脸见她了。快点把米斯蒂娅带到我够不着的远方吧。

我望着米斯蒂娅的背影,祈祷着。

我突然想起什么,于是直接回到教职员办公室,从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翻起教职员名册。

我不停地翻着册页,想着勤务员应该也在里面。

找到勤务员的条目后,我开始寻找那家伙,而他的资料名字只写着“阿利”。

那家伙的出身恐怕是平民中的下层阶级吧。

米斯蒂娅并不是亲昵地直呼他的名字。而是因为只有阿利这个名字能叫,我感到一阵安心。(*这种背景中的下层平民是没有姓的)

履历和其他资料都没有可疑之处。他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平民。

然而,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这份普通是装出来的,有种违和感。阿利的“普通”太过模范,仿佛是刻意营造出来的。

我不由得这么想。阿伦伯爵会把女儿交给他吗?

在家世的方面,我认为自己是符合条件的。但这个男人是平民。

就算在贵族学校工作,平民终究是平民。我不认为阿伦伯爵会接受把女儿交给他。

只要我等下去,米斯蒂娅就会回心转意……?

“接下来就是借物赛跑了呢,杰伊老师。”

听到同事的呼唤,我回过神来。

对了,这场不是米斯蒂娅的比赛吗?

准确来说,是米斯蒂娅以运动会委员的身份进行工作的比赛。

我不经意地请运动会委员会顾问让我看看轮值表,知道了这件事。

在这个比赛中,米斯蒂娅要拿着装满借物题目的箱子,等待跑过来的人。

我开始担心米斯蒂娅会不会被狂热于比赛的家伙撞飞。

希望她不会受伤……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拿着箱子站在起跑线上的米斯蒂娅表情变得有点僵硬。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选手已经就位。那个死小鬼埃里克・海姆就站在她的对面。

希望他不会被做奇怪的事。我的不祥预感成真了,臭小鬼从箱子里抽出题目,拉起米斯蒂娅的手把她带走。

臭小鬼开心地笑着,米斯蒂娅的脸上则只有惊讶。

题目里应该没有人类才对。至少去年是这样。

是今年变了吗?还是说……

那个臭小鬼做了什么吗?

我无意间看向选手排队待机的队伍,发现了后方的瑞德・诺塔。即使隔了一段距离,我也知道他正以杀气腾腾的冰冷眼神看着埃里克・海姆。

……然而,米斯蒂娅心里想的,既不是现在牵着她的手的臭小鬼,也不是在远处瞪着她的臭小鬼。而是不在现场的那个男勤务员吗?

一想到这里,我的胸口就像被压碎了一样痛苦。

为什么我会这么喜欢她?为什么我会这么难受?

明明一开始只要能向她道谢就够了。只要能待在她身边就很幸福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我会变得如此贪心呢?

米斯蒂娅不断被其他人借走。

应该也有喜欢米斯蒂娅的人吧。但是,没用的。

米斯蒂娅喜欢的不是现在身在这里的任何人。

米斯蒂娅喜欢的,是现在不在这里的男人。

……不是我。

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如果我没有当老师就好了?

如果去做了其他工作的话,应该已经和她结婚了吧?

在米斯蒂娅入学的同时,我不是就能以夫妻的名义和她同居了吗?

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如果当初没有遇见她,是不是会更好?

没那回事。我很庆幸能遇见米斯蒂娅。

在那之前,我都不知晓何谓爱情。想守护、想爱、想被她爱的人,米斯蒂娅是第一个。

可是,我已经痛苦得连这份心意都快要动摇了。痛苦得不得了。

为什么不看看我啊?选我啊。

我低下头,接着场上响起一阵欢呼声。

我立刻抬起头,发现瑞德・诺塔抱起了米斯蒂娅。

他抱着米斯蒂娅,朝着终点冲过去。

“好像王子和公主哦。”

“好帅~”

“简直像童话一样!”

就连观战的学生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评语,都刺进我的心里。

不管怎么看,他们都很般配啊。

王子和公主。年龄也没有差距。或许被当成装饰品的是我才对。

但是,即使如此,就算不适合你,我也还是喜欢你。

我无法停止喜欢你。我想待在你身边,我想要有你的未来。

下午的比赛,我在四处巡视时发现了米斯蒂娅。

我不管走到哪里都在寻找米斯蒂娅。连我自己都傻眼了。

明明只要稍微让她不要出现在视野里,我就不会受伤了。

我却总是特意找她,伤害自己。看起来就像个蠢蛋。

但我停不下来,真是烂透了。

我心想至少打个招呼,于是靠近米斯蒂娅,发现她抱着某个东西。

不,不是什么东西,是个小孩?

那副样子实在太有模有样,让我心惊胆颤。

什么?小孩?米斯蒂娅的?

是弟弟吗?但是米斯蒂娅没有兄弟。

就算没有见到过,我也不可能连她家有了弟弟都不知道。

那么,如果不是兄弟,这个小孩难道是米斯蒂娅的孩子?

是谁的孩子?金发蓝眼。

米斯蒂娅周围的人,只有一个人有可能是他的父亲。

那个死小鬼……瑞德・诺塔。

我尽量让自己不散发出威吓感,靠近米斯蒂娅。

我问她这是谁的孩子。也许是察觉到我语气中混杂着的怒气,米斯蒂娅身旁的外人……米斯蒂娅的专属侍女警戒起来。

米斯蒂娅介绍完我之后,那个孩子便向我报上名字。

扎多・诺塔。似乎是瑞德・诺塔的弟弟。

回想起来,瑞德・诺塔的学生纪录上写着他有个弟弟。

对了,米斯蒂娅没有弟弟,但臭小鬼不是有个弟弟吗?我想起来了。

我完全误会了。米斯蒂娅一脸不解地看着我。

因为误会而感到羞耻的我,立刻做了自我介绍蒙混过去。

接着,我把吵着要米斯蒂娅抱抱的臭小鬼的弟弟扛在肩上,送到诺塔父母身边。

“总觉得这样在一起,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呢。”

去找诺塔父母的路中,我这么说道。

米斯蒂娅和我、以及我和米斯蒂娅的孩子、还有米斯蒂娅的专属侍女。

米斯蒂娅的专属侍女从小就陪在她身边,是她最信赖的人。

我们要同居的时候,她一定会把专属侍女带来吧。

……可实际上,米斯蒂娅的未来里,没有我。

米斯蒂娅不喜欢我。我很清楚。清楚得要命。

五年前,米斯蒂娅向我告白之后,从来没有直接说过喜欢我。

把我们的关系变成无法说出喜欢的关系的人是我。

是我让理所当然的事变得理所当然地无法实现。

只是那个时候,我以为当老师是最快的捷径。如果可以重来,我想重新选择。

我想一直待在你身边。如果我跟你同年出生,是不是就好了?

那样的话,我能遇见你吗?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

我想待在你身边。我想要拥有给你幸福的权利。

我想成为你的家人。我想一辈子待在你身边。珍惜你所珍惜的事物。每天每天都在一起,就算上了年纪,也要一直在一起。成为被人说“感情一直都很好呢”的夫妻。

我会靠毅力活久一点,不会比你先死,我想跟你一起活下去。

我喜欢你,米斯蒂娅。我喜欢你。无论如何都喜欢。我喜欢你。

我只喜欢你。我只有你了。

我好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不要说要离开我。不要触碰别的男人。

不要站在别的男人身边。留在我身边,只对我笑吧。

好痛苦,好痛苦,胸口仿佛要碎裂了。她明明就在我身边。

现在也一样,她明明就走在我身边,我却强烈地感到我们之间有着遥远的距离。

明明声音和手臂都触手可及,却有看不见的墙壁层层叠叠。

她离我好远,远到让我怀疑现在走在我身边的真的是米斯蒂娅吗?

好痛苦。明明这么痛苦,我却无法停止对她的喜欢。无法放弃。

……拜托,拜托就这样,希望米斯蒂娅不要跟我提出分手。

我竟然会向神明祈祷,真是不像我。

在妄断的彼方

我和米斯蒂娅分手了。

在向神明祈祷之前,我的存在似乎在米斯蒂娅的心中不知不觉间成了过去式。

我原本以为她出轨了,但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出轨。

而是米斯蒂娅把我甩了。

直到运动会结束,过了两周的放学后。

我终于完全理解了这件事。

我下楼梯时不小心踩空,米斯蒂娅出手救了我。

上次跟她说话还是运动会的时候,我们已经两个多星期没说过话了。

虽然我也可以自己找个理由跟她说话,但我害怕她会跟我提分手,所以我一直逃避着她。不过这两周,米斯蒂娅都没有要追过来的样子。

难道她不打算跟我分手?我一直在心里自问自答,走着走着,脚下的落差突然消失了。

有人叫了一声,抓住我的肩膀,让我往后倒。

多亏了那个人,我才没有难看地从楼梯上滚下去。

睽违两周,她对我发出的声音,让我差点哭了出来。

我马上就知道是谁的声音了。米斯蒂娅就在我旁边。

想到这里,我冷静下来思考了一下自己的状况,这才理解自己做了多么不得了的事情。

米斯蒂娅把自己压在下面保护了我。她绝对受伤了。

我立刻起身,检查米斯蒂娅的状态。

看起来并没有哪里明显受伤。

该带她去保健室还是去找医生比较好?

我一边想着一边慌了神,米斯蒂娅说着“我没事的”、“不用放在心上”,准备离开。

就算来硬的,我也要带她去看医生。

但是,她说不定已经不想和我扯上关系了。可是,我必须带她去看医生。

就在我思考着如果她不愿意,就带她去看家庭医生的时候,米斯蒂娅离开了。

……米斯蒂娅救了我。

不过,就算不是我,米斯蒂娅应该也会救吧。

不,我到底在想什么啊。米斯蒂娅是个温柔的家伙。

帮助有困难的人。不管对方是她多么不想扯上关系的对象。

这不正是米斯蒂娅的优点吗?我刚才……在对米斯蒂娅想什么?

我刚才是想否定米斯蒂娅的温柔吗?

米斯蒂娅的温柔,却对着不是我的人,这让我无法原谅吗……?

米斯蒂娅喜欢的不是我。可是,我却像这样,仿佛想独占她似的、像个幼稚的小鬼一样闹脾气。

感觉脑袋好像被人用瓶子或者什么东西来了一下。

跟米斯蒂娅两情相悦的时候,我并没有过这种肮脏的想法。那个时候,我只是想让米斯蒂娅幸福。

想对她温柔,想宠着她,只是单纯地为米斯蒂娅的存在方式感到骄傲。

为什么事到如今还要这么任性。

米斯蒂娅明明已经不喜欢我了。

……米斯蒂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我的?

我们没有分手。我一直是这么想的。但那都是我的误会。

是我自以为是的是错觉。

如果米斯蒂娅已经和我分手了呢?

早有预兆。上课时不再交会的视线。

不再交谈的言语。只打声招呼就结束的背影。

我只是不去看,不去察觉而已,其实我们已经分手了。

啊啊,什么都改变不了了。也没有逃避的必要。

我们已经结束了。

我自觉到与米斯蒂娅的分手,过了一阵子,美术老师把我叫了出去。

看来,是上课时学生的作品不见了。我详细询问,不见的是米斯蒂娅的作品,而且只有手指的部分不见了。

为了不让她本人感到不安,所以没有告诉她,但那种毁坏方式简直就是在故意假装掉下来,实际上是人为破坏。

美术教室本身随时都开着,任何人都能进出。

放学后,我向留在教室的美术社社员们委婉地询问有没有可疑人物出入,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虽然这可能只是杞人忧天,但班上的同学也拜托我多注意一下。

米斯蒂娅不是那种会招人怨恨的人。

她很受班上同学和其他班级学生的仰慕。

常常有人想向她道谢而询问她在哪里。

所以,我不认为她会被人讨厌或找麻烦。

不过,无法否定是遭到嫉妒的可能性。

无论是成绩年级第二的能力,还是亲切又受人仰慕的人品,都是米斯蒂娅努力的结果。

米斯蒂娅是个努力家,任何事都会全力以赴。

也不擅长与人相处的笨拙的人。

但是,如果被不知道这件事、会嫉妒他人的人看到,她就会成为绝佳的目标。

自从被美术老师拜托之后,我就经常观察米斯蒂娅。

被已经分手的人盯着看,或许会让她感到不舒服。但我们是师生。如果学生有什么事就要想办法解决,这是教师的职责。

只是为了不让米斯蒂娅感到不愉快,我尽量不跟她说话,也努力不让她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首先,我决定把上课内容改成自习,然后在班上寻找犯人。

我实在很难相信班上会有做出这种事的家伙。

根据美术老师的说法,知道米斯蒂娅的粘土作品不见的学生似乎都主动向米斯蒂娅提出要帮忙。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伪装。”

我观察过班上有没有人用奇怪的视线看米斯蒂娅。结果,会用奇怪视线看她的人,在这个班上,大概只有瑞德・诺塔那个臭小鬼。还有刚转学进来的海伦・卢科特。

海伦・卢科特似乎对瑞德・诺塔情有独钟,如果她注意到瑞德・诺塔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米斯蒂娅,很有可能就会嫉妒她。

我请美术老师去向美术社社员确认了一遍。

海伦・卢科特似乎没有在可疑时间进入美术教室。

她是个无论好坏都很引人注目的学生,可以说是女版的埃里克・海姆。

她身边跟着许多男生。

虽然她本人好像只对瑞德・诺塔有兴趣就是了……。总之,如果她走进美术教室,或是做出引人注目的行动,应该马上就会被发现。

既然如此,犯人就是其他班级的人了。

说到底,为什么有要特意破坏粘土作品的手,而且还是手指的部分呢?

如果想要恶作剧的话,应该会把作品本身整个弄坏,或是藏到某个地方。

为什么只弄坏了手指呢?

……不对,手指是不见了,不是坏掉了。虽然作品是坏掉了没错。

但手指的部分并不清楚。

说到底,手指已经不见了。

……被谁拿走了?

“坏掉了”是美术老师的说法。

米斯蒂娅的作品并非被破坏,而是手指被拿走导致了这个结果,只是看起来就像被破坏了?

我的背脊窜过一阵寒意。

只切下手指带走,未免太奇怪了。

这不是普通人会有的想法。这样一来,就不是嫉妒不嫉妒的问题了。

要是不快点找到犯人,米斯蒂娅就有危险了。

在那之后,我尽可能地不让视线离开米斯蒂娅。

米斯蒂娅早上来到学校,在空教室念书、打发时间,然后在早上的钟声响起前走进教室。

我也有课要上,没办法一直盯着她,不过她大致上都过着跟我一样的生活。

中午她会跟同为运动会委员的二年级学生、还有那个臭小鬼一起吃饭,放学后去勤务员室。

美术老师说,米斯蒂娅的粘土作品被弄坏之后,她借了些工具,到其他教室进行修缮。

那么她就是在勤务员室进行修缮作业。

早上,我一如往常地瞄准米斯蒂娅上学的时间。在别栋走廊的阴影处,也就是死角的地方等待米斯蒂娅。

我突然想到,那两个臭小鬼不是也在保护米斯蒂娅吗?

那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了?这个念头掠过脑海。

但是,他们并没有明显采取行动,而米斯蒂娅经常单独行动。

臭小鬼瑞德・诺塔也好,臭小鬼埃里克・海姆也好。在紧要关头都靠不住。虽然我也是在美术老师告诉我粘土作品坏掉之前都不知道这件事。但是瑞德・诺塔应该有看到。可他为什么什么都没做?

你的心意就只有这点程度吗?

……等等,那不会是瑞德・诺塔干的吧?

不,是我想太多了吧。如果说海伦・卢科特很显眼,那么瑞德・诺塔是比她更加引人注目的人。

光是出入美术教室,就会吸引美术社的人吧。

对了,美术社的人。我在心中反刍这句话,感到内脏仿佛被冰冻住了。

我是不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光是出入美术教室,就会吸引美术社的人。

……美术社。

回想起来,我曾经问过美术社的人,他们说没有可疑的人进出。

美术老师也这么说过。

说到底,如果犯人是出入美术教室也不会让人觉得可疑的人,当然也就找不到可疑的人。

如果是美术社社员,就算在作品架附近徘徊,也是“一如往常”。不会被发现。

美术老师说过。

感觉像是人为破坏,却又巧妙地掩盖了起来。

看来有必要调查一下美术社的人。

为什么我之前都没发现呢?

今天就去试探一下美术老师吧……。

我整理完思绪,好像已经过了很长时间,看了看时间,果然已经过了很久。米斯蒂娅在这个时间点确实已经来到学校了。也应该已经走过这条走廊了。

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过去了吗?

我抱着米斯蒂娅不会那么做的心情等待,过了很久,米斯蒂娅也还是没有出现。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到处寻找米斯蒂娅,结果真的被我猜中了。

美术教室的门是开着的。平常我不会在意这种事,不过我总觉得米斯蒂娅说不定就在里面。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美术教室。

里面空无一人,但米斯蒂娅确实就在那里。

那是一幅巨大的肖像画。

在宛如鲜血般鲜红,仿佛充满怨念的恐怖背景中。是仿佛就在眼前,精细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米斯蒂娅。

看到这幅画一眼我就明白了,画这幅画的人就是犯人。

毁掉米斯蒂娅的作品,还带走她的手指的人,毫无疑问就是画这幅画的人。

房间里充满了涂料的气味。

虽然已经裱框,但这看起来像是刚刚才完成,又稍加了修改的画作。

米斯蒂娅很可能有危险。

我这么想的同时,身体动了起来。米斯蒂娅可能会去的地方……我也不知道。总之现在必须先找到米斯蒂娅。

我必须保护她。资格什么的都不重要。即使她不会留在我身边也没关系。

只要米斯蒂娅还活着,平安无事就好。

我抓着画架在校内跑来跑去,接着看见一个拿着斧头的男学生。

男生面前站着勤务员和米斯蒂娅。

他想用斧头杀了米斯蒂娅。

杀了这家伙吧!

我条件反射般地把画架扔向男人,然后冲过去抓住他。

他挥舞着斧头,但我根本不在乎。就算我这么死了也无所谓。

只要能保护米斯蒂娅就好。只要米斯蒂娅能活着就够了。

我从男人手中夺走斧头,扔了出去。那一刻,我担心自己会不会不小心把斧头扔向米斯蒂娅。

还好没问题。斧头只是掉在了地上而已。

没事,米斯蒂娅平安无事。她还活着。太好了。

“让开!为什么你们都要来妨碍我?米斯蒂娅是我的女神!是我的新娘!”

眼前的男人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让我一瞬间有种脑袋被染成一片通红的错觉。

什么米斯蒂娅是女神啊,她明明就是人类。那家伙是活生生的人类。

她是个一心一意独自努力的女孩子。什么他的女神啊。

擅自信仰她的混账!

还说什么他的新娘。新娘是要幸福的吧?为什么要拿着斧头啊!

既然是新娘,就是要保护的吧?为了不让她受伤,自己要成为盾牌保护她吧?

为什么拿着斧头啊,是想杀了她、是想伤害她吧!

难道想说那就是爱情的表现吗?脑子有病吧!

竟然敢拿斧头对着米斯蒂娅,竟然敢让米斯蒂娅感到害怕。

竟然敢伤害米斯蒂娅。我绝对不会原谅。

杀了他。

“不对,米斯蒂娅才不是你的新娘!现在也好,今后也好,都绝对不会是!……听好了!这家伙啊!是我的……我重要的……,重要的学生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使出浑身的力气,狠狠揍了男人一拳。

两情相悦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米斯蒂娅・阿伦的?”

在空教室里,我在教导主任、学年副主任和数名教师的注视下,向变态妄想斧男询问。

用画架砸了这家伙,把他打个半死之后,我和米斯蒂娅一起前往保健室接受治疗。

说是治疗,其实我的伤不过是揍了变态男后留下的拳头伤,其他什么都没有。

米斯蒂娅则为了说明事情经过,被带去会客室了。

变态男被压制住后,为了审问,他被带到了空教室。

虽然警卫队也会进行侦讯,但学校必须在警卫队抵达之前先掌握事情的情况。

我自告奋勇要侦讯这家伙,然后就演变成现在这样了。

“入学仪式、的时候。”

变态斧头男嘀嘀咕咕地说道。

说起来,这家伙是骑士爵最底层的家族的长男,跟米斯蒂娅绝对不会有任何交集。

他跟米斯蒂娅不同班,也没有加入委员会。

跟米斯蒂娅有关的学生,跟这家伙也都没有交集。

“你们是怎么在入学仪式上认识的?”

“是米、米斯蒂娅,发、发现了我。”

还是宰了这家伙吧。

用斧子袭击别人后,还笑得这么开心。

这种人为什么还活着?还坐在椅子上?

开什么玩笑,混账东西。

我压抑着从腹部深处涌上的怒火,吐了口气。

“……所以,是米斯蒂娅・阿伦主动向你搭话的吗?”

“是的。她告诉我教室的正确方向,因为我走错路了。没有人看得到我。我明明不在乎,她却还是发现了我!”

宰了这个妄想男吧。

竟然把米斯蒂娅的善意妄想成那样。

那家伙对大家都很温柔,混账东西。少给我自作多情。

她是个很贴心的人,视野也很宽广。

才不是什么发现你。

我握紧拳头,压抑住想立刻冲过去把他撞飞,掐死他的冲动。

“我一直看着她。有时去她家附近看她,有时去教室看她……可是,我和她之间有着距离。就算想见她,也见不到。所以我想请她来见我,我可是很努力的哦?米斯蒂娅当上运动会委员,负责给班旗上色时,为了能让她来见我,我把涂料罐里的涂料全部扒出来,洗得干干净净。这样一来,她一定就会来美术教室找我帮忙!我好好地把『美术社不会协助制作班旗』的告示拿掉,等着她。可是,米斯蒂娅没有来。”

班旗。原来还有发生过这种事?

米斯蒂娅什么都没跟我说,原来发生过这种事……。

这么说来,米斯蒂娅从入学以来就一直在孤军奋战吗?

……这家伙竟然特地先陷害对方,再出手相救。

原来她是因为这种扭曲又自私的恶心想法,而感到痛苦吗……

那么,粘土也是基于同样的理由吗?

“那么,拿走粘土手指的人就是你吗?”

“是的,因为米斯蒂娅完全不来美术教室,但是作品被破坏的话,就不得不进行修补了吧?如果破坏得太严重让她被免除提交作业的话就麻烦了,所以我才想说,就破坏到一半好了,拿走了手指,你看。”

那个畏畏缩缩的男人从口袋里拿出米斯蒂娅的粘土作品的手指。

他脸上浮现出恍惚的笑容。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好恶心。

恶心到不行。

“可米斯蒂娅依然没有来。我送了信和礼物到她的书桌上和鞋柜里,她都当作没看见。很过分吧?于是我打算在她回家的路上埋伏她,直接把东西交给她……。却没能见到她……”

“信?喂,这又是怎么回事?”

“老师。”

副主任叫了我一声,我从座位上起身,副主任用变态男听不见的音量对我耳语。

“其实,如果桌子或鞋柜脏得太严重,勤务员好像会帮忙打扫。上级有收到勤务员的报告,但是勤务员的管理负责人似乎没有联络我们。管理负责人是在上课后才来学校,勤务员则是在那之前就会打扫,所以没有确认现场状况。因此,那边似乎没有充分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意思是礼物就是脏东西吗?”

“不,听说鞋柜和桌子上用涂料写了字,那个,上面……好像还淋上了像血一样的东西。”

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涌上来。

真恶心。我回到座位上,盯着眼前的变态男。

这家伙明显不正常。

明显已经脱离常轨。疯掉了。

还是杀了他比较好。

“……你拿着斧头是想做什么?”

“想让她死。”

“……为什么?”

老实说,理由根本不重要。

杀。不管会怎样,我都要杀了他。

我要对他进行让他后悔自己活在这个世上的拷问。

“只有她死了,我才能得到她,呵呵呵。”

变态男似乎连我正瞪着他都没发现。他用失焦的双眼喃喃自语般继续说道:

“我一直在画一幅倾注了我对米斯蒂娅的感情的画,本来想把这幅画作为告白的礼物送给她的。就在画这幅画的期间,我听说了一件好事。只要完成这幅画,再把米斯蒂娅关在这幅画里就行了。”

“画怎么可能关得住她?”

“不,我听说她办得到。因为米斯蒂娅是被世界选中的女孩。为此,我必须结束这一切。要我杀死米斯蒂娅,我也很心痛。可是不这么做的话、不杀死她的话,她就不会跟我在一起了吧?”

听到这番自私的言论,我气得热血直冲脑门。

我下意识地举起紧握的右拳,然后,就在我用左手抓住右拳的瞬间,有人敲响了房门。

“老师,警卫队到了。”

“我知道了。”

在我从椅子上起身的同时,警卫队冲了进来,逮捕了变态男。

警卫队出声确认现在的时间。

我这才发现,从我开始审问到现在,其实还没有经过多少时间。

……也来得太快了吧?

简直就像事先就在准备了一样……。

之后,我们将现场交给警卫队处理,各自解散。

教导主任和副主任向警卫队说明情况,我则为了跟米斯蒂娅谈话而走出了教室。

就这样沿着走廊走向米斯蒂娅所在的会客室。

这时,一个土气的背影映入我的眼帘。是勤务员。

“辛苦了。”

“啊,你好……辛苦了。”

我向他搭话,他向我点头致意。

总觉得他那冷静的态度令人在意。

“听说是你打扫了米斯蒂娅・阿伦的桌子?”

“是的,因为太脏了,我连那是谁的桌子都不知道,而且也不知道担任班主任的是哪位老师……对不起,我没想到负责人会迟迟没有联络……”

说完,勤务员垂下肩膀。

“……你们当时是什么情况?”

“嗯?”

“我是说被袭击的时候,你们两个是在说话的时候遭到袭击的吗?”

变态男说米斯蒂娅没有来美术教室。

也就是说,米斯蒂娅的补习是在勤务员室进行的。提供课后辅导的场所、打扫桌子和鞋柜、然后遭遇斧男袭击时,这个男人也在旁边。

这个男人感觉不坏。

他对待米斯蒂娅,没有用未婚夫那帮臭小鬼那样的眼神看她。

即使如此,我还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是的,我在看见老师班上的学生后,马上就发现有个拿着斧头的学生跟在后面。几乎是在同时,我吓了一跳。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这样啊。”

男人的回答,简直像是机械式地吐出普通的答案。

就像是在用普通掩饰什么。

“你平常那个时间都会待在那里吗?”

“嗯,是啊……。不过修缮与修补工作不会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所以每天的地点都不一样哦。”

“这样吗。”

果然有哪里不对劲。

他明明回答了,却有种好像被他躲开了,让人无法抓住的感觉。

“剑术的技巧……”

“什么?”

“你从哪里学到剑术的技巧的?”

“啊,我只是有样学样而已,实际上并没有学过。我想只要挥舞棍棒,应该就能打中吧?还好西克老师来了,保护了学生,真是太好了。”

虽然他说是模仿,但他的动作确实是学过剑术才能做出的。那不是平民,而是高贵的贵族剑术的动作。

……这个男人,有某种秘密。

他不是普通的勤务员。而且感觉他的秘密跟米斯蒂娅有关。

“我说啊,你……”

“咦?那个同学和校长的谈话应该差不多要结束了吧?”

他打断了我的话,指出这一点。我这才想起,我本来是要去找米斯蒂娅的。

“说得也是,那我走了。”

“嗯,那么……再见了。”

跟勤务员道别后,我冲向米斯蒂娅所在的会客室。

窥探了眼里面的状况,他们似乎还在谈话。

太好了,赶上了。

我当然不可能冲进去。

为了避免打扰到他们,我站在附近的走廊上,静静等待着米斯蒂娅出来。

现在校长和年级主任应该正在说明吧。

……米斯蒂娅至今一直过得很痛苦。

我回想起变态男的所作所为。一想到米斯蒂娅一直被困在那样的疯狂之中,我就心痛不已。……我没能保护好米斯蒂娅。

在这段时间里,我只是一味地对米斯蒂娅发泄自己留恋不舍的心情。

可是,为什么还在交往的时候,她没有告诉我呢?

想到这里,我脑中浮现一个可能性,顿时恍然大悟。

……?

难道说至今为止,她和其他男人见面,对我摆出冷淡的态度,不希望我去烦她,都是为了保护我吗……?

察觉到这个可能性后,我的思绪逐渐透明化,眼前的迷雾缓缓散去。

仔细想想,米斯蒂娅是个很诚实的人。

她应该不会企图自然分手,而是会确实地把我叫出来,亲口告诉我她想分手。

就算她不知道是那个男人在纠缠自己,应该还是能感受到某种危险,所以刻意跟我保持了距离。

不,应该说她只能这么做了。要是被那个男人知道她在跟我交往,那个男人肯定会想来杀了我。

如果他真的来杀我,我当然会反击,反而把他给杀了。

不过,我一直对米斯蒂娅很温柔,也自认表现得像个平和的绅士,米斯蒂娅那么单纯,说不定没有想过我会反击。

所以她才刻意不接近我,甚至和其他男人亲近。难道都是为了保护我吗?

事实上,她被袭击的时候,那个男勤务员就在场。他拿着棍子,站姿看起来颇有剑术心得。如果是他的话,应该可以反过来打倒对方吧。

所以她才拜托了那家伙,和他好好相处。

她认为如果是那家伙的话,应该可以反过来打倒对方,保护我。

米斯蒂娅一直在保护我。

而且她还无法对我说出口,只能一个人烦恼着、害怕着、痛苦着……。

一想到米斯蒂娅独自烦恼的模样,我的胸口就痛到快要崩溃了。

米斯蒂娅一直独自承受着伤害,独自感到害怕。

尽管如此,她却什么都没对我说,一心想保护我。

她一定很害怕、很痛苦吧。

那个纠缠她的男人从入学仪式开始就一直跟着她。

这两个月来,米斯蒂娅都是在孤军奋战。

然而,我却只顾着想她出轨、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之类的事。

我只顾着想自己的事。

“我都做了些什么……”

这样的我,或许配不上米斯蒂娅。

或许无法让她幸福。但是,她这么喜欢我。

我不能因为自己自私的想法而离开她。

如果配不上她,那只要变得能配得上她就行了。

只要为了让她幸福而努力就好了。

……这次,我绝对要保护好米斯蒂娅。

我再也不会怀疑她了。

身为恋人。

身为她未来的丈夫,我必须好好地支持她才行。

一度想起米斯蒂娅的笑容,我这才发现。

原来是这样吗。

虽然我一直把那个男勤务员视为眼中钉,但那家伙说不定是米斯蒂娅的近亲。

什么嘛,我全都明白了。真是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误会真是不好啊。

下次我一定要好好看着米斯蒂娅。好好听她说话,好好体察她的想法。

我知道那家伙为了我着想,变得会隐瞒很多事情。

也知道她为了保护我,说谎也在所不惜。

之后还会有让米斯蒂娅害怕、悲伤的事物。但我会保护好她。

只要是为了米斯蒂娅,我什么都愿意做。

身为米斯蒂娅的丈夫。

我要让米斯蒂娅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妻子。

尊之光辉

“在爸爸朋友的介绍下,你从春天开始就要去贵族学校就读了。”

妈妈出门回来时,对我说了这句话。我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我没搞懂这是什么情况,时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流逝着。

依然搞不清楚情况,家里莫名其妙收到高级的服饰。

依然搞不清楚情况,家里莫名其妙收到许多看起来很昂贵的信封。

时间抛下了我,抛下了所有的一切。就这样,我在被抛在后面的同时,进入了贵族学校就读。

虽然心里非常不安,但在这里好好用功学习之后,我就能让妈妈轻松一点。

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要更加努力。

然而,入学仪式当天,我就遭到了打击。

入学仪式时,我在校门口差点摔了一跤,正想向帮助我的人道谢,对方却露出不悦的表情。

那眼神仿佛看到了碍眼的垃圾。

我以为是自己的平民身份暴露了,忐忑不安地前往教室后,同班的一个叫瑞德的少爷亲切地向我搭话。

所以,我并不是平民身份被发现了,只是对方心情不好而已。那一定是偶然。

入学第二天,我打算再次向那位大人道谢和道歉,结果又惹得他一脸不耐烦。

至于旁边的黑发的小姐……米斯蒂娅・阿伦小姐,她一直低着头,似乎不想看我这边。

就好像我的存在被拒绝了一样,好伤心。

我害怕平民身份被知晓,一直担惊受怕,于是稍微观察了一下入学仪式时帮助我的那位少爷,入学第四天,我被仰慕他的人叫了出去。

看来那位少爷似乎非常受女性欢迎。

他是属于“大家的”,新生的“我”接近他好像很碍眼。

她们应该不知道我是平民。

从她们叫我过去的态度来看,我感觉到自己有危险。但对方是贵族,我身为平民不能拒绝。

我心想至少要死守制服,跟着去到洗手间前。

几名贵族女性正在里头等着我。

我就这样直接被拖进洗手间。

说不定,我已经要待不下去了。

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

因为我是平民却在贵族学校上学?

可是,我本来没想过入读贵族学校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低着头,满腹的疑问与难过。接着,门被猛地打开,响起了敲门声。

“各位,贵安,你们在做什么呢?”

锐利的眼神,不安的双眸。凛然的身姿,温柔的举止。

坚定而充满意志的声音。

从画中走出来的女神,就站在那里。

简直就像站在舞台上一样。

想推……。

想到这里的同时——

仿佛有某种东西流入脑中,让我想起以前的某个回忆。

一群穿着可爱的服装唱歌的少女,和挥舞着发光的棒子为她们加油的我。

在昏暗的舞台会场中,只有少女们站立的地方闪闪发光。

上“Da Xue”,与报告奋战的我。

面带笑容,一边卖着“Han Bao”,一边做着“Shou Yin”的我。

用赚来的钱,购买少女们的图画与歌曲的我。

不是妈妈的妈妈对我说“带男朋友回家吧”。用“Lan Guang Die”治愈自己破碎的心的我。

夜晚,在画着黑白横杠的道路上,红色的圆圈变成了绿色。

就在踏出第一步的瞬间,有个四个圆盘般物体附着的大块物体飞向我的身边,。

我记得,那是“Fan Dou Che”。

看起来实在太过写实,有如会动的图画般的东西,流进了我的脑海。

我强忍着疼痛的头,睁开了眼睛。

然后,我看着眼前的女神,心想。

多么、多么多么多么……尊啊。

随着女神的降临,把我叫出来的那群人逃也似地离开了。

“不是一对一的情况下,被叫出来的时候,绝对不要进入单间,最好停留在显眼的地方。然后,集体包围,抓住对方的衣领的行为一般属于犯罪,所以也可以选择起诉。”

“今,今天的事,请把我的存在的一切全部忘掉。”

女神真挚且淡然地对我说明应对方式,并提醒我之后,冷冷地走开了,仿佛在说“别再管我了”。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将她的身影深深烙印在我的眼底。

米斯蒂娅小姐。

米斯蒂娅・阿伦小姐。

米斯蒂娅小姐。

“想推……”

轻声呢喃出的这句话,缓缓地渗入自己的内心。

……可以推。不如说只有可以推的要素!

乌黑亮丽的秀发,晶莹剔透的肌肤。

如火般赤红却慵懒的双眼。外表也是一级棒。个性冷酷,正义感强。

怎么办,全部都是最棒的!怎么回事?我只能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米斯蒂娅小姐的沼泽太深了。

我继续观察米斯蒂娅小姐。

就好像每天都在观剧,而且还是免费的。太厉害了。

福利待遇很优厚。校外学习时,我想一边膜拜米斯蒂娅小姐一边爬山,于是竭尽全力爬上去。没想到犯了致命性的错误,米斯蒂娅小姐竟然在最后一排。

世界末日到了。

但是神明给了我礼物。

班上调换座位时,有位同学说希望可以跟我换座位。她的视力不好,坐在后面好像看不见黑板。我觉得那样确实很辛苦,于是答应了。

没想到邻座坐的竟然就是米斯蒂娅小姐。我心想幸好平日里有积德。米斯蒂娅小姐就在我身边,距离之近前所未有。

我希望能加上一道透明的墙壁。就算我想说“等下啊!”,也没有人会听到。好煎熬。

和我推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怎么会有这么幸福的事?

我坐立难安。每天都在抑制身体的活动。

真的好难受。太棒了。

这样的我,却发生了一个问题。

因为妈妈教过我,所以我会读书写字。

又因为有在妈妈的店里帮忙,所以多少会些计算。

可是,光靠这样是跟不上贵族学校的学习进度的。

完全不行。

课本的内容我一半都看不懂,能理解的只有一半。

计算的机制和规则之类的东西,只靠加加减减是不行的。为了尽可能追上大家,我在家里也会学习。

然后有一天,我把课本忘在家里了。

本来就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了……

可是,其他教室里没有可以借我课本的朋友。

正当我烦恼该怎么办的时候,我的神推做出了反应。

米斯蒂娅小姐递了一张便条过来,上面写着『课本呢?』。

好想要。我凝视着那张我推的亲笔便条,一边点点头。米斯蒂娅小姐把那张便条翻到背面,写上『可以把桌子靠过来吗』,然后递给我。

(*虽然没影响但还是标注一下:关于没带课本那段,米斯蒂娅视角写的是“アリスはメモをじっと見つめると首を左右に振った。”,爱丽丝视角写的是“欲しい。その直筆メモ、是非欲しいと凝視しながら頷くと、”,到底是点头还是摇头,是我没看懂,还是只是失误的Bug......?总之我先按各自的视角翻了。文库版没有爱丽丝视角的这段,所以无法核对。)

好想要这张便条纸。亲笔便条……不,等等,等一下。

把桌子靠过来是什么意思?把桌子靠过来是什么意思?

要靠过来吗?靠近米斯蒂娅小姐?

不行不行不行,现在就已经很近了,为什么还要更近?

要是做出那种事,我不会被爱上她的gachi阿宅刺杀吗?(*gachi:ガチ恋勢,指真的爱上了偶像。已经从普通粉丝的立场转变为真的想和偶像谈恋爱。)

不过,如果是为了不糟蹋米斯蒂娅小姐的好意,就算被刺杀我也心甘情愿。

我这么想着并点点头,米斯蒂娅小姐把桌子靠了过来,写着『你愿意的话一起看吧』的便条夹在课本里。

米斯蒂娅小姐平常使用的课本。

一般情况下,这种东西应该只能在展览会之类的地方才能见到。

绝对不能碰到它。我仔细地盯着它看。

写着『你愿意的话一起看吧』的便条,可以给我吗……我这么想着,终于意识到自己忘了道谢。

我马上在便条纸上写下『谢谢』,递给米斯蒂娅小姐。

其实我很想写“感谢您活到现在”,或是“感谢您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也想写“感谢您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想写下米斯蒂娅小姐众多的优秀之处。但最后我的脑袋里只留下“尊”这个字。我恨自己贫乏的词汇量。

在那之后,我最棒的校园生活开始了。

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时,米斯蒂娅小姐每次都会用便条告诉我该读的段落或是答案。

以前的我总是会打从心底诅咒那些点我回答问题的老师,心想“为什么要点我?诅咒你!”,不过现在我只对他们心怀感激,感激到无法用脚朝他们躺下睡觉。

可是,如果学校和米斯蒂娅小姐的宅邸位置在反方向,那该怎么办?

啊,那我站着睡觉就好了!嘿嘿嘿!

米斯蒂娅小姐的视线基本上是固定在黑板和书桌上的。

只有在要告诉我什么的时候才会看向我。

所以我可以尽情地把她的美貌烙印在脑海里。太棒了!

但是,事故发生了。

其实我收起了米斯蒂娅小姐在教我时忘记带走的笔记。

我没有东西可以收藏那张笔记。因为那是米斯蒂娅小姐碰过的东西。

我用手帕包好,小心翼翼地收在自己房间的抽屉里,但还是觉得不放心。

要收藏国家的文化遗产,这样做实在太不放心了。

为了补足米斯蒂娅小姐的文化遗产,我在大型连假到街上买盒子。

可以的话,我想要个质量好的盒子,但又买不起太贵的。

所以我决定自己做。

这样一来,我就能少花制作费的钱,留出花在材料上的钱。

我正在寻找能够妥善保存湿气的纸张时,奇迹发生了。

我在街上遇见了米斯蒂娅小姐。

没穿制服的米斯蒂娅小姐。我推,穿着便服。

虽然我不清楚贵族穿的衣服叫什么名字,但统一黑色的服装,很有米斯蒂娅小姐的感觉。太棒了。

我用心里的摄像头保存了七百张照片。

她身边像是侍女的人一直盯着我看。

我感觉有点奇怪,然后理解到这是同担拒否的味道。(*同担拒否:排斥同担)

米斯蒂娅小姐身份高贵,上街时似乎会使用假名。

在街上她好像是“蒂娅米斯・爱伦小姐”。

我一边诅咒自己没察觉到这点就直呼了米斯蒂娅小姐的名字,一边买完了东西。

我做了个盒子。这样以后就可以郑重地保管文化遗产了。

然后,我一边反省,一边带着能再见到米斯蒂娅小姐的喜悦兴奋地来到学校。我推的便服身影仍然历历在目。

结果发生了最糟糕的事。毫无疑问,这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虽然完全不清楚是从哪里泄漏出去的,但黑板上写着我家的事情。

米斯蒂娅小姐会发现我是平民。

之前我害怕被大家发现,但现在我只害怕被米斯蒂娅小姐发现。

要是米斯蒂娅小姐用“为什么这里会有平民?”的眼神看我的话,我会哭的。

虽然是我推的全新姿态,但我实在兴奋不起来。

我只想死得平凡一点。应该说,我要死了。马上就要死了。心力交瘁。

好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拜托把我埋了就好。

拜托了!

必须快点擦掉黑板上的字。可是我的脚却抖得动不了。

就在我混乱得不知所措时,拯救了我的不是别人,正是米斯蒂娅小姐。

米斯蒂娅小姐只是想保护我不受同学们欺负。

她体谅我的立场,向同学们表达意见,擦掉黑板上的字。

还牵着我的手,带我离开教室。

我推肯定了我。

我推肯定了我的存在。

我推肯定了我活着的这件事!

免费的!不是做梦!我推对我!

我感动到看不见前面的路,只能被米斯蒂娅小姐牵着走。

不知为何,她把我托付给了瑞德少爷。

诶,为什么?因为他是班长吗?我思考着,米斯蒂娅小姐就这样离开了。

我一边想着“她是不是很忙?”,一边又发现自己还没向她道谢。

糟糕。这样下去,我会被当成连道谢都不会的无礼之徒!

我拼命地追上米斯蒂娅小姐。接着看到同班的某个戴眼镜的一本正经的同学对米斯蒂娅小姐做出了无礼的行为。

不可原谅,竟然对我推做出这种事。

就算神会原谅他,我也不会原谅他。我要把他拖到教学楼里!

虽然我能理解同担拒否的人,但我可是辱追的杀手。(*辱追:貶し愛,边黑边追)

我气势汹汹地站到米斯蒂娅小姐面前,尽管感到惶恐,还是开口威吓那个戴眼镜的人,接着他说出莫名其妙的话。

总之,我对他对米斯蒂娅小姐这番胡言乱语感到愤怒,他却说米斯蒂娅小姐在我刚入学没多久时就逼问过我。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难道有妄想症吗?有病吗……?

好可怕……我回想当时的情况。我与神推相遇的那天,好像也见过这个戴眼镜的人。

不过,我是在女厕遇见我的神推的。而戴眼镜的这个人是男生。

他大概只看到我从女厕走出来,感动不已的模样。

我对他没有印象,但我跟米斯蒂娅小姐约好了,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虽然我不记得有没有见过他,但要是他跑来问我原因,我也绝对不会回答他,要是他死缠烂打,我会不惜动用武力。

我应该会守口如瓶到这种地步。

这个人是搞错了吧。

而且还在误会这么深的情况下侮辱米斯蒂娅小姐,这个人是怎样?

我压抑住对戴眼镜的人的愤怒,向米斯蒂娅小姐说明状况,解开误会。当我向米斯蒂娅小姐道歉时,看到面前的我推,我兴奋不已。

我就这样向米斯蒂娅小姐传达了平日对她的谢意。

米斯蒂娅小姐没有被我吓到,而是摇了摇头,像是在说“别放在心上”。

可是,我却得意忘形了。

我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手。

明明不是握手会,我却碰了我推。

我会被禁止进入的。

我不想被禁止进入……正当我为此哀叹不已时,米斯蒂娅小姐寄了一封信给我。

亲笔信!而且附有内容证明!我推送给我的亲笔信!

我对米斯蒂娅小姐的感情太过强烈了,或许这是我妄想着米斯蒂娅小姐寄来的、其实是自己写的信……?

每当这样想的时候,看到信封上的证明印章,就会觉得“这就是现实”。

太棒了。这是米斯蒂娅小姐的贴心安排,要让我知道这是真的吗?

不过,既然她会顾虑到我,这就表示她知道我正在推她。

呜哇,不行了。还是去死吧。我是那种很难被自推记住的阿宅,所以很辛苦。

我要勉强活下去——!米斯蒂娅小姐写信给我,所以我得活下去!呼!

我将信装饰起来。每次看到都会觉得心情无比愉悦。

这是米斯蒂娅小姐的亲笔信,上面还写着“米斯蒂娅・阿伦”这个名字。

虽然我很想把这张纸复制好几张贴在房间里,不过复制时必须使用这封信。

如果失败了,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所以我会忍耐的!

为了避免失礼,我立刻回了信。

我只能写出一些不痛不痒的话。

我恨自己的词汇量。好痛苦。只能把字典吞下去了。

不然就吃下教语文的杰西老师的胳膊肉吧。

在那之后,过了一阵子。

米斯蒂娅小姐当上了运动会委员。

米斯蒂娅小姐作为运动会委员,负责制作班旗等许多工作。

虽然途中发生了班上涂料不见的事件,但不愧是米斯蒂娅小姐,她以超高的人望解决了这件事。

老实说,我对那时的事记忆很模糊。因为运动会当天发生了最棒的事。

不过在运动会当天早晨时,我还没想到会发生那么棒的事情。

因为我犯下了不得了的、肯定会被斩首的大罪。

我犯下的大罪,就是在运动会当天早上妨碍米斯蒂娅小姐更衣,还撞见了她换衣服的模样。

我差点让其他人看见自推的更衣模样,这可是会遭天谴的严重罪行。

简直就像推倒教会的石像一样,是不可饶恕的愚蠢行为。而我却做了。

我不断忏悔,心中反复地忏悔,把运动会开始的致词当成耳边风。

我蹲在地上,只觉得没脸见米斯蒂娅小姐了,好想死。

这时我突然想起蒂娅米斯小姐的存在。

虽然因为发生了很多事,最后什么都没说就结束了。

米斯蒂娅小姐没有要提到蒂娅米斯小姐的迹象。

说不定米斯蒂娅小姐真的会说“我有个亲戚叫蒂娅米斯”。

想到这里,我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被误会了。

因为如果真是那样,就表示米斯蒂娅小姐认为我没有正确地认识她。

会变成我没有正确看待米斯蒂娅小姐。

那个妨碍米斯蒂娅小姐换衣服,又没认出她的家伙。

身为米斯蒂娅小姐知晓的米斯蒂娅小姐推,我怎么可以这么没用呢?

我立刻想向米斯蒂娅小姐解开误会,一旁的瑞德少爷露出疑惑的表情。

米斯蒂娅小姐外出大概是在微服出巡。那么“我知道米斯蒂娅小姐就是蒂娅米斯小姐!”这样的宣言就是不行的。

这么一想,米斯蒂娅小姐身边好像总是有瑞德少爷在。

瑞德少爷也有同担拒否的味道……我这么想着。必须去净身才行,我到水边洗脸。

结果用力过猛,脚被水桶绊到,整个水桶都翻了。

不过,这个水量应该足够净身了。

倒不如说如果不是这样的水量就无法净身,我就这样浑身湿透地回到助威席。

米斯蒂娅小姐把外套借给我穿。

不想弄湿米斯蒂娅小姐的外套的想法,以及这种好机会不会再来的想法互相拉扯着。

结果我还是借了米斯蒂娅小姐的外套。

这感觉就好像我推的米斯蒂娅小姐就在身边一样,让我兴奋不已。

靠着这股兴奋燃料,我拿下了徒步赛跑的第一名。

可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米斯蒂娅小姐是运动会委员,那么她应该会祈祷运动会成功。

我从班上同学那里拿到其他赛跑的出场机会,拼命地跑。

祓禊。我要祓禊,累积功德。祓禊,这是祓禊。

我抱着这个想法拼命地奔跑。

祓禊,累积功德。下次换座位时,我也想坐在米斯蒂娅小姐的附近。

现在我跟米斯蒂娅小姐的接点就只有座位很近了。在这样的我推供给过剩的情况下,要是座位突然变得离她很远,我会因为饥荒而死的。

这样既能帮上米斯蒂娅小姐的忙,又能完成祓禊仪式。可以说是一石二鸟。

为了我推,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努力到把其他同学大展身手的机会也都抢过来。

不过其他同学似乎都不想跑,大家都开心地把机会让给我。

太感谢了!呼!

还有借物赛跑。那是一段最棒的时光。

我合法地牵着我推的手狂奔。太棒了。只能用棒透了来形容。是握手会啊。

运动会已经变成粉丝见面会了!感谢上苍!供给之雨!

我接下了——!

前一位参赛者也借用了米斯蒂娅小姐,题目也跟米斯蒂娅小姐非常契合。

我太得意忘形了。真是太棒了。

米斯蒂娅小姐参加的赛跑,我当然也有去加油。

不过发光棒实在是买不到。我便把适合的棒子涂成我推的颜色,也就是米斯蒂娅小姐红,为她应援加油。

我没有乱挥,而是装成工作人员的样子,低调地挥舞。诶嘿嘿嘿。

“……唉~”

我独自待在空无一人的美术教室里叹气。

我努力地做了曲奇带来,想今天献给米斯蒂娅小姐。

米斯蒂娅小姐吃了我做的曲奇,还称赞说很好吃。

可是,我献给米斯蒂娅小姐的曲奇却被同担拒否的瑞德少爷吃掉了。

那个人感觉只要走错一步,就会变成厄介宅。(*厄介:做出对偶像不合适的应援,一般被认为是有恶意且冒犯的)

就像激进派一样。感觉他会若无其事地闯进禁止进入的地方。

……我特地为米斯蒂娅小姐做的曲奇。

好难过。太难过了。

明明应该全部都献给米斯蒂娅小姐的。

却被同担拒否的厄介宅瑞德少爷妨碍了。

不过,积了这么多德,下次换座位的时候,我能不能换到米斯蒂娅小姐后面的座位呢?

坐在领座必须把脸转向旁边,会让人起疑,也会让人感到不快。

但是坐在后面的话,就可以尽情欣赏了。真羡慕西克老师啊,可以尽情欣赏米斯蒂娅小姐。

……下次就做米斯蒂娅小姐专用曲奇吧。我要做模仿米斯蒂娅小姐尊容的曲奇!

“嘿嘿嘿,米斯蒂娅小姐,请等一下哦!”

我对着眼前的米斯蒂娅小姐说话。

虽说是眼前的米斯蒂娅小姐,但其实是米斯蒂娅小姐的肖像画。

之前涂料罐空了,我到美术教室找涂料时,发现了这幅肖像画。

从此,对这幅肖像画做礼拜就成了我每天必做的事情。

毕竟我总不能当着领座的米斯蒂娅小姐的面膜拜她,也不敢当面对她说“谢谢您还活着!”这种话。取而代之的是,我向画中的米斯蒂娅小姐传达我的心意。

我发现这幅画的时候,它才画到一半,只完成了一半左右。不过,我一眼就看出那是米斯蒂娅小姐。我想一定是放学后米斯蒂娅小姐来了美术教室当模特吧。

虽然不知道是谁画的,但他能合法地在画画的时候欣赏米斯蒂娅小姐,我很羡慕。

可是,不行啊,只要看着米斯蒂娅小姐,我就会有种“太尊了!”的情感从上头压下来的感觉。

会因为幸福过头而感到难受,所以大概在画画的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

米斯蒂娅小姐就是如此的尊。她的存在就是尊。她的一切都是尊。

所以我每天都会向世界献上感谢的祈祷。今后也会继续献上祈祷。

只要有米斯蒂娅小姐在,我的人生就会闪闪发光。

我推的、世界的偶像、米斯蒂娅小姐就是世界上最闪耀的!

CHARACTER KARTE

Character 7

东山再起的可爱少女

海伦・卢科特(CV:-- --)

从二年级开始转入同班的男爵千金。

原本是子爵千金,但因为小时候跟瑞德见过面而被米斯蒂娅打压了。

听说米斯蒂娅入狱的消息,便在这个春天转进这间学园。

虽然给人开朗、天真烂漫又坚强的印象,但她也有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狡猾一面。

她野心勃勃,为了重振即将没落的家族,明知瑞德有恋人,仍为了掠夺他而采取各种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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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有问题的作品,更多的心跳学园,再度登场!

描写前作与他走向HappyEnd之后的甜蜜恋爱当然少不了!

满足各位的要求,克劳斯也加入可攻略角色的行列!而且在××路线的故事中登场的维克多也可攻略了!?

还有隐藏角色!?

——所编织出的,是HappyEnd的后续。

身份、过去的伤痛、理想与现实、年龄差距。

克服了种种障碍结合在一起的两人,即将迎来第一个春夏秋冬。

——那是非常温柔又甜蜜的after story

然而,足以动摇学校存亡的危险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这份爱前途多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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