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沉眠于绿兰庭院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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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沉眠于绿兰庭院的公主
在傍晚前隐蔽
在让人感受到夏天已经到了的下午,潮湿与热浪轮番攻击,让人不快指数飙升,夏天就是这样的季节。
我悠然自得地向侍女梅洛、园丁福雷斯特学习。梅洛虽然和我差不多大,却能按照顺序通俗易懂地教我;进行着品种改良和药品研究的福雷斯特很聪明,应用题的讲解一看就懂。刚开始雇过家庭教师,大约两个月后就因为个人原因辞职了,现在又请他们俩兼任家庭教师。梅洛穿着平常的侍女服,而福雷斯特解下了围裙,穿着衬衫和休闲裤。平时觉得福雷斯特就像花店的小哥,而今天散发出一种学生气。
正想着,门被猛敲了一下。“小姐,不好了!”隔着门传来的声音恐怕是卢克的。我应了一声,朝门走去,梅洛一下子打开了门。卢克摇晃着橘黄色头发,焦急地喘着气。他断断续续地说:“那个,大小姐,刚才……”
“怎么了?慢慢说没关系的。”
“那,那个,未婚夫来了。”
啊?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在我发出声音之前,身后的福雷斯特用一种完全不同于平时柔和声调的威严声音喃喃道:“啊?”因为他的这副样子我的大脑而陷入混乱,停了一下,又重新启动。
“那个,瑞德少爷来家里是有什么事吗?”
“是的,他想,和小姐谈话。现在,执事长正带他去客厅……”
卢克的话让我哑然。瑞德·诺塔到底来找我谈什么?我怀着半绝望的心情,想着总不能把管家史蒂夫先生卷进来,我走出房间,急匆匆地奔向客厅。
“啊啊,米斯蒂娅,好久不见。”
来到客厅,打开门,瑞德·诺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请管家史蒂夫先生泡了红茶,正把手伸向茶杯。他把伸向茶杯的手缓缓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说:“很高兴见到你。”边嘴角划出一道弧线。
“为、为什么……”
“我正好在这附近办事,就顺道来拜访一下。”
“拜访……”
那么,就是出于礼节,吗。我呆呆地站着,史蒂夫先生给我泡了一杯红茶,离开了。太好了。我终于放下心来,即使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史蒂夫先生也不会被卷入其中,他在与我擦身而过的瞬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到:“敲三下门,我就会送客。”然后关上了房间的门。被他的声音惊到的同时,瑞德·诺塔说:“红茶快冷掉了哦?”一直站着的我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
“从那时候开始,一直没有机会见面……已经过了一个月半多了吧?虽然还没到两个月……我一直想和你说话呢。”
“多谢关照。”
从那时起,当然是指事件发生的那时起。预料之外的话语让我答不上来,只能说多谢关照。
“为了向你道歉,父亲有写信邀请你来我们家,但你心里还是不踏实吗……”
瑞德·诺塔的声音带着歉意,对我而言却是投下炸弹。父亲已经收到了很多次邀请函。我总是若无其事地说着“今天肚子疼”“今天头疼”“今天运势不好”之类的话来拒绝。
父母对于邀请似乎和诺塔家夫妇意气相投,但在宅邸工作的大家都配合着我的“可以拒绝吗?”,并自然地对说“小姐的身体状况有点……”,侍医兰兹迪先生也做了虚假诊察,统一口径。
“不用向我道歉。那天我大闹了一场,我才该道歉呢。”
“这样吗。不用那么在意。我的父母都很想见你一面,而且明年我就会有弟弟或者妹妹了,所以我想趁现在邀请你到家里来,向你表示感谢。”
“诶”
瑞德·诺塔应该没有弟弟或妹妹的。那么是为什么?仔细想想便明白了过来。原来如此,和游戏不同,现在他的母亲还活着,那这件事也算是在情理之中。他似乎对我的样子产生了疑惑。
“怎么了?”
“啊,那什么,有个兄弟姐妹也挺好的呢。”
“……你是独生女吧?”
尖锐的话语让我差点把喝了一半的红茶喷出来。对啊,米斯蒂娅是独生女。刚才的发言太轻率了。简直就像有多年兄弟姐妹的人感慨的话。
“我,我对弟,弟弟妹妹有很深的憧憬。”
前世那个开朗外向的妹妹。虽然偶尔会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我这种姐姐,但还是一直仰慕者我。就算我死了她也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吧。是一个到哪里都不会羞怯,什么都做得好的好妹妹。
话说如果妹妹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头脑聪明,运动神经也很好的她。一定会可爱地来到这个世界上。
我大概不小心笑了起来,对着瑞德·诺塔露出了奇怪的表情?意识到自己被看着了。不要这样。我心中并不是在爱着幻想中的妹妹,也不可能说自己确实有个妹妹,我就那样低下了头。
啊啊,不行。低着头更像是在肯定这种事了。抬起头,瑞德·诺塔想起什么似的低语着。
“……我的家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变化?”
“……变化太大,实在无法具体说明。但这次的改变是朝着好的方向……我想这都是你的功劳,谢谢你。”
说着,他伸出手。他的眼睛不像是在说谎。握个手应该问题不大吧。这次握手会不会成为导火索?但拒绝握手也很可怕。
我战战兢兢地握住他的手,他满意地笑了。那是一张十岁少年的笑脸,不知为何,让人觉得属于瑞德·诺塔的笑脸。
长眠于青蔷薇之中
我坐在桌前,单手拿着裁纸刀,目不转睛地看着瑞德·诺塔寄来的信。
自从瑞德·诺塔突然出现在宅邸之后,诺塔家便以两天一次的频率来信。我知道伯爵和父亲以前就有书信来往。但最近的来信,伯爵寄给父亲,夫人寄给母亲,而诺塔则寄给我。内容有关于季节、读过的书、家人的情况等。
瑞德的两页信纸里写着这样的内容,读起来并不费力,但回信时精神上的疲劳却很残酷。
说过的话可以凭借当时的记忆来搪塞。但信会作为证据留存下来。给不知道雷区的瑞德·诺塔写信的行为就等于向雷区投石。向雷区投石是自杀行为。我现在正被强迫自杀。
说真的,开封信件简直让人心情沉重。超级沉重。
但是,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明天要和母亲一起去朋友的宅邸参加茶会。必须早点休息,为明天做准备。
“打开吧,没问题,这次也一定是谈书的事,能行的!”
下定决心,用小刀划开信封,浏览了信。他邀请说,庭院里的蔷薇正处于最佳观赏期。我颤抖起来,要是去了这天就是我的死期。我悲伤地想,这个地雷基地就非去不可吗?取出一套信纸,我开始写一封不露声色,含糊其词,的完全拒绝的回信。
午后和煦的阳光下,在盛开着各种时令鲜花,与其说是庭院,不如说是植物园那么大的花园里,夫人们正笑语晏晏地交谈着。旁边是一张铺着雪白桌布的桌子,孩子们正围坐在桌旁吃着饼干和绚丽的蛋糕。我降低存在感在一边旁观。
写了那封决一死战的回信的第二天。我和母亲一起参加了海姆家举办的茶会。虽说受到了邀请,但来海姆家还是第一次,我对海姆家完全没有事先的了解。不过也不是游戏相关人士的宅邸,是为了回忆前世的记忆而去的,一如既往的普通茶会。悠闲地享受吧。
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我的社交能力本来就很差。同龄的孩子们早早地就认为“这家伙真无聊”而放弃了我,我变成了一个人脱离圈子的状态。大家都很开心地吃着饼干。我默默吃了一片,放弃了。可能是因为昨天主厨先生拜托我试吃曲奇时吃太多了。应该稍微控制一下的。边反省边把目光转向母亲,母亲是话题的中心,谈论着前几天开始的慈善事业和去孤儿院慰问时的事情。听了母亲的话,周围的夫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但似乎也很认真地听着。听母亲说话很开心,但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因为这样下去的话,母亲看向这边就会发现自己的女儿已经脱离了圈子,变成了一个人,会难过和担心。虽然我就算一个人盯着地面看也不会寂寞,但母亲是一个会感到寂寞的人,不会想让孩子产生这种情绪。
所以,我得离开这里。
借口已经想好了。本来想去洗手间,结果迷路了。完美的借口!为了不让大家发现,我一直观察着母亲和夫人们畅谈的样子,确认没有人在看我后才悄悄离开。
“好美……”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庭院里,来到了被绿兰占据的庭院。庭院被绵延不断的绿色包围着,穿过围栏也只看到淡绿色,一瞬间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到处都盛开着烂漫的绿兰。
在所有的花中,夫人似乎特别喜欢绿兰。放眼望去全是绿兰,令人感到压迫感。现在这个瞬间,如果这些绿兰有了意志,决定反抗人类的话,我就会死吧,是这种程度的绿兰数量。
我对庭院不太了解。园丁福雷斯特会让不同季节的花绽放,改变颜色,为了了解为此付出的努力,我试着学习了,但我的知识是由福雷斯特亲自打理的花构成的,没有领会造园意图的能力。不过,看着同一颜色的景色让人心情舒畅,我决定在这里待一会儿,如此走着。
海姆家一定喜欢绿色吧。我没有特别喜欢的颜色。父母和宅邸里的人都喜欢黑色和红色。梅洛也是如此。梅洛放在房间里的日记本,除了第一本以外,全是红色。书架上是一片红色,其中还有一本醒目的纯白的日记本,像单点印花,很可爱。我想着这些,沿着庭院中央的喷泉走着,发现了喷泉的阴影里有个黑色的块状物。一瞬间以为看到了危险的东西,但那个物体有影子。
如果是可疑物就必须报告,我走近物体,渐渐那个物体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也许是放着土或苗吧。我定睛细看,说不出话了。
正好一个孩子大小的东西盖着一块黑布。不,不是孩子大小。就是个孩子。有个身上盖着布的孩子。
那个孩子蒙着黑布,抱着膝盖坐着。藏在布里,纹丝不动。
突然,抛尸这个词掠过脑海。
不,或许还有呼吸。不能断定是尸体。我害怕地摸了摸他的肩膀,蒙着布的孩子吓了一跳。然后像妖怪一样蒙着黑布猛地站起来。
“那个,没事吧?”
“是谁?”
孩子不但不回答我,还反问了我。即使站起来,那张脸还是被布挡着。
“我叫米斯蒂娅·阿伦。那个,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您身体不舒服吗?”
“……不,我只是在玩捉迷藏。”
中性的声音。而且是一种生硬的、无所求的声音。我感受到一种“不用管我”的氛围,如果太过深入,会给对方造成负担,于是我低下头说:“那么,我就先告辞了。”然后后退一步。但是下一瞬间,布里的孩子抓住了我的手臂。
“等,等等。”
“……果然还是身体不舒服?”
“不是,不是那样的。”
那我希望你放开这只手。这么想着时,抓着我的手臂的力气更大了。这孩子怎么了。即使想问孩子的样子,真面目也被黑布遮住了,完全看不出来。
“我带你参观这个庭院……在那之前我不会放开你的。走吧,我带你参观。”
然后孩子更用力地抓住我的胳膊。痛,普通的好痛。手臂好痛。抓着我的手明明是手,却像抹布一样。
“为、为什么要带我参观?”
“你讨厌吗?”
好强的气势。不仅不让我问问题,还像抹布一样抓着我。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啊。但是,就算拒绝,他也只会更用力吧。
“好吧。”
“真的?”
孩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吃惊。不过庭院也不是特别大,大概一个小时后就会被释放。在那之前,她可能就厌倦了。我点点头,在孩子的带领下走了起来。
把献给玻璃的花
我跟在艾利后面走着。
突然提议带我参观庭院的孩子自称叫艾利,看样子是个女孩子。虽然孩子的声音还不能判断男女,但听起来是这样。除此之外的话,她完全不愿多说,但既然说“这个庭院”,我想应该是海姆家的孩子,或者是附近的孩子。

“这里的绿兰,是爸爸和妈妈,大家一起养的,妈妈,很喜欢,求婚也,和绿兰花束一起。”
艾利一只手按着黑布,回过头来。嗯。这样就确定是海姆家的孩子了。这么说的话,这个绿兰庭院是一家人都很珍惜的庭院吧?布满宽广庭院的绿兰是夫妻爱情的结晶呢。就这么进来了很抱歉。事后也要向夫人道歉才行。
“原来是这样,擅自闯进来对不起。”
“没关系。以前茶会的时候,经常会让人来这里参观。现在大家都不在,我就帮忙一下。”
艾利寂寞地嘟囔了一句。咦,这孩子多半是海姆家的孩子。但为什么要在大家都不在的时候帮忙呢?是有特殊情况的孩子吗?
“那接下来带你去房间吧。”
艾利说着拉起我的手,向屋子里走去。“诶,是说参观已经结束了?房间是什么房间?”艾利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从后门进入了屋内。看来是不会放我走了,我放弃了回茶会的念头,走进屋内的走廊。
“那个,可以擅自进屋里吗??”
“有艾利的许可所以可以哦。”
好像没问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问题,但对方毕竟是海姆家的孩子,只能认为没问题。
“来,你看,地毯是兰花图案的。这边是白色的。”
艾利指了指地面。确实铺着绣着白色兰花的地毯。
在诺塔家的宅邸里也经历了参观,难道参观现在很流行吗?诺塔家的宅邸无论是内观还是外观,与其说是宅邸,不如说是更接近城堡,有游戏故事后半部分出现的王城感,而海姆的宅邸则有正统派的宅邸感。
我一边看着走廊上摆放的陈设品,一边听着艾利的解说走着,她突然在面向走廊的门前停下了。那扇门门牌上装饰着镶着金色镶边的兰花彩绘玻璃。
“这里是艾利的房间。”
艾利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牌子怎么看都是特别定制的,品质很高。这孩子果然是海姆家的女儿。但为什么她不去参加茶会,而是蒙上黑布,一个人的时候还要照顾兰花呢?
“我特别准许你进去看一看。”
“诶?”
允许我进房间吗?我发出带着疑问的声音的同时,被拉进了进去。
环顾四周。家具并不是统一用紫色,而是由沉稳的茶色、黑色、绿色等色调组合而成。是个很漂亮的房间,但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一种违和感。
诺塔的宅邸里是空间上的违和,因为没有妇人的肖像画。不过这里不是那种违和感,而是氛围上的。
说是孩子的房间未免太煞风景,但也不能说是普通的房间。明明有收纳绘本的书架、收纳玩具的玩具箱,却没有“本身”的绘本和玩具等。桌子、椅子、床、空书架。空玩具箱。看着壁橱,感觉不到生活感,与其说是孩子住的房间,更像是以前住过的房间,或是即将迎接新生儿的房间。
“艾利一直都待在这里哦。”
“诶——”
虽然这么回答,但说实话我的内心动摇了。刚才还觉得房间里没有住了人的感觉,眼前的小孩却说“一直待在这里”, 动摇是当然的。为了不被察觉,我追问:“你一般喜欢在这里做些什么呢?”艾利陷入了沉思,用手指了指在厚重的窗帘之间有一点缝隙,能看出是窗户的地方。
“我喜欢从那扇窗户眺望天空。”
这孩子难道是被收容的吗。喜欢一个人在外面给植物浇水,在房间里眺望天空,这作为爱好是常有的事,但在这个房间里,总觉得有些不安。也许是喜欢干净、喜欢东西少、本来就对书和玩具不感兴趣等等,如果她自己是真的这么想就好了。但这种生活若是被迫的话,这房间也就不奇怪了。
“书架上的书本、玩具箱里的玩具之类的呢?”
“那些东西太宝贵了,我全都收了起来,以免弄坏弄丢……别管那些了,接下来我们去客厅吧,我带你过去。”
艾利像是要阻止我的追问一样,拉着我的胳膊走出了房间。既然她拒绝深究,就不能再深入了。艾利拉着我,“艾利!”背后传来了与其说是呼唤更像是只叫了一半的声音。我条件反射地回头一看,海姆夫人站在我身后很远的地方。
“妈妈……”
艾利茫然地对夫人低语,夫人跑到艾利身边。随即艾利如脱兔般打开门,冲进房间后猛地关上了门。接着传来上锁的声音。
“等一下!我想和你谈一谈!为什么要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夫人扶着门敲了敲,没有回应。怎么办,好尴尬。这是什么展开?我该做什么才好?我呆呆地站着,夫人把脸转向我。
“啊,啊啊,抱歉。”
“不、不用,我认识回去的路,那么……”
“失礼了。”转身的瞬间。我的手臂被抓住了。这是什么啊,刚才也是这样吧。我瑟瑟发抖地回头一看,感想是果然如此。海姆夫人拉住了我的手臂。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海姆夫人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说道。她的眼中泛着泪光。夫人从怀里取出手帕,捂住眼睛。我坐在桌子对面的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在那之后,海姆夫人把我带到海姆家的客厅。夫人先说了句“希望你能听我说”,然后开始谈论艾利。
原本的艾利是个爱笑的孩子。是个会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和动物嬉戏,喜爱花朵的温柔的孩子。与人互相关爱的她,从某一天开始,突然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没有任何征兆,早上总是早起的她不见了,去房间叫她,门也锁着,怎么叫也没有回应。从门缝里递出一封信,上面写着“别管我”。问她理由,她也不回答。想从外面看窗户,但窗帘拉上了,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把食物放在房间前面,回过神来发现已经空了的餐具,看样子是吃掉了。侧耳倾听能听见房间里的动静,只能凭借偶尔传出的啜泣声确认女儿还活着,夫人似乎每天都过着这样的生活。
“因为那孩子喜欢茶会,所以我想如果定期邀请同龄的孩子到宅邸举办茶会的话,说不定哪天她就会从房间里出来,但是,没有用……所以,刚才我吓了一跳。我看见那孩子带着你走来走去,好久没看见那孩子的身影,看见她动的样子了……”
夫人的声音颤抖着。她现在真的是只能依靠十岁的孩子的状态了吧。
而且海姆夫人所说的艾利和我见到的艾利相差甚远。这和我印象中的她抓住我的胳膊说要带路,还把我拉到房间里的印象正好相反。
但是,因为宝贵而把书和玩具收起来,不让外界看到,我想这是一种封闭自己的自我保护行为。
“那孩子这半年来一直没从房间里出来……和谁都没说过话。所以,虽然对刚认识不久的你而言,这话显得有些唐突……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再来看望一下那孩子吗?那个……哪怕是明天也行。”
我思考着某种可能性,轻轻地点了点头。
过错是不犯就注意不到的
于是第二天。我又来到了海姆家的宅邸。时隔一日,严格来说是时隔半日来到艾利的房门前。
昨天和夫人回到茶会时,母亲悄悄地对我耳语道:“下次再故意离开的时候,记得要先跟我打声招呼哦。”能理解女儿到处乱跑的癖好。太感谢了。关于海姆家的事,我稍微烦恼了一下,也跟母亲说了,所以今天我是毫不任性地按照正确的顺序来到了宅邸。
然后今天来到了海姆家的宅邸,夫人说“我在身边可能不行”,回客厅等候了。
站在艾利的房间前,我伸手去敲门。
“诶!?”
然而,并没有感觉到门的触感,反而感到手腕上一阵暖意。本应紧闭的门微微打开,从那里伸出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刚意识到这一点,我就被猛地拉进了房间。顺势摔倒在地,但不可思议地一点也不痛。我确认了一下,发现我着地的地方铺着靠垫,所有的冲击都被靠垫吸收了。
看了看四周,铺满靠垫的只有门前附近。从昨天没有这一点来看,应该是以把我拖进来为前提铺的吧。我站起来,艾利站在眼前。今天也蒙着黑布,从下面看也看不见她的真面目。
“那个……谢谢你特地准备了这么多抱枕。”
“直接摔下去会受伤的。”
我向她道谢,艾利回答得很冷淡,又有些扭扭捏捏。我想站起来,她伸出手,我抓住她的手,一边道谢一边站了起来。即便如此,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送进了房间。我本来以为她会把我骂回去,或者无视我,做了脑内模拟训练。艾利把我从脚尖看到头顶。
“是妈妈让你来的吗?”
简直就像老板对来办事的孩子说话一样。但她的语气中并没有流露出对孩子的慈爱,而是流露出不信任感。被怀疑得一塌糊涂。没办法,实际上我就是被拜托了。
“是她让我再来玩的。”
“果然是这样。”
“不过,我今天来这里的理由,是因为昨天没有好好跟你道别。”
“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吗?”
对于我的话,这次艾利不再不信任,而是像确认似的问道。为了让艾利安心,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你就放心吧,我不会劝你离开房间,也不会追问你的理由。”
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和情况。例如,“害怕外面”的恐惧心理。
是害怕在外面遇到人本身,还是害怕遇到特定的人?是从房间里出来本身就会感到莫名的恐惧,还有“没有理由”的理由?多种多样。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问题。
虽然夫人有拜托我来询问她的理由,但在她主动开口之前我不会问的。而且,她的父母也是威胁,说不定对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编造出来的,实际上很有可能是父母把她关在房间里。这种情况的话就有必要和父亲商量了。现在需要观察情况,慎重判断。
艾利沉思了一会儿,用手催促我坐下,说:“那就来跟艾利一起玩游戏吧,可以让你来决定玩什么。”她自己也坐了下来,好像在认可我一样。
如愿以偿的箱庭
但是,听到这句话,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关于玩什么,我不太了解。
以前和瑞德·诺塔下过国际象棋,回想起来,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和同龄人一起玩过,所以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游戏。最保险的是捉迷藏,但在这个房间里玩捉迷藏太勉强了。只有床和衣柜二选一。
“怎么办,我什么都想不出来。抱歉。”
“诶?”
我已经诚实地回答了。但想不到就是想不到。没办法。按理说我并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艾利却瞬间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她的脸依然被布挡着,完全看不清表情,但声音确实是艾利的。
“……那,我们用换装小人来玩游戏吧?”
艾利用关切的声音说着,从床下拿出盒子,在我面前打开。那里放的是纸人。女孩和男孩的纸人,还有用纸做的衣服。
这个我知道,是妹妹小时候经常玩的。给人偶穿上衣服的游戏。
“嗯,来玩吧。”
这样一来就知道怎么做了,因为没有胜负,可以放心了。是安心安全的游戏。艾利像是在点头似的晃着头,开始摆放纸人和衣服。王子模样的男孩、公主模样的女孩、初始角色模样的男女、奶奶、爷爷、爷爷、爷爷和爷爷,不知是他们变化丰富还是是偏向的阵容。不管哪一种都穿着简单的内衣,大概是在那个时代全裸不合适吧。
“你喜欢爷爷吗?”
“啊,不是的。这是矮人,所以比其他的多。”
原来如此,就像七个小矮人一样。咦,有很多矮人,还有公主和王子,难道是白雪公主主题吗?妹妹玩的是涩谷!原宿!的系列。世界不同就会有这样的差异吗?
“等做好后,就拿给对方看吧。”
“嗯。”
艾利说:“那就开始吧。”然后把公主模样的女孩拿在手里。我也看了看后面的纸人。嗯,该换什么衣服呢?先把进入视野的狼拿在手里,装备上矮人所拥有的设定的量产型剑,矮人的帽子,完成了在小摊等地会有的嚣张跋扈类型的兽人士兵。艾利靠近我,看着我的手边。
“那是什么?强悍的狼?”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是RPG故事中常出现的兽人士兵,因为保卫国家而得意忘形,对街上的人采取傲慢的态度,后来差点被主人公打败的时候,被从旁边过来的迷之人物抓住了!什么的不可能回答。无奈之下,我回答“守卫城市的士兵……”艾利不知是接受了还是一下子失去了兴趣,“嗯”地应了一声。还好没有像压迫式面试一样,说“为什么要做这个?”“这是什么意思?”“您认为通过制作它能做出什么贡献呢?” “利润……”之类的话。
正松了一口气,艾利“喏”了一声递来了什么。
“那这是他们的同伴。”
她递给我一个戴着矮人的帽子,拿着量产型剑的男孩纸人。看来她并不是不关心我。
体会到了她对我的体贴。看来进展很顺利。
我拿起一个初始角色模样的女孩,在连衣裙外面套上围裙。可以当做被士兵纠缠的小摊的看板娘。被父亲一手养大,和他一起打理店铺,负责向勇士们介绍街道。
“那这孩子就是士兵们常去的小摊的孩子。”
“那是什么?”
艾利呼呼地笑了。只能通过声音判断她在笑。第一次听到了笑的声音。那是银铃般可爱的声音。
“那艾利要做什么呢?”
“做迷之人物怎么样?”
“诶——好像很可疑。”
“是啊,很可疑,虽然很可疑,但很厉害。”
说话的同时开始给纸人换装。RPG风格的角色渐渐凑齐,渐渐地没有合适的衣服了,艾利拿出了画纸和一套颜料。画衣服,涂颜色。风干期间继续制作角色,干了就剪下来。
就在制作纸人的时候,发现从外面透进来的光已经是橙色了。我来这个房间恐怕已经有好几个小时了。艾利把画笔放在纸上,伸了个懒腰。
“唔哇,好累。”
不知道是因为她灵巧还是因为布太大了,整个人完全藏在布里看不见。有一种赤色的塔突然伸向天空的感觉。
“既然有这么多人了,或许建个城镇也不错。”
看着最先制作的士兵衣服,我喃喃自语。不知何时,短剑似乎要从手里掉下来了,我整理了一下。不仅仅是角色,还会想要小摊、城堡之类的东西,这是游戏玩家的天性吧。
“那你明天能再来一次吗?”
“诶?”
“一起建造城镇吧。”
艾利用和昨天不同的声音说道:“拜托了。”摸了摸我的手。她的抚摸方式不是紧紧地勒紧我的手臂,而是温柔地将我的手拉到她身边。
“好呀,我们一起加油建造吧。”
我对艾利的话点了点头。虽然被黑布遮住看不见表情,但我觉得她一定是在笑着。
棺材打开之时
与艾利相遇已经过了一个月。季节已经完全进入夏天。好快啊。
这一个月来,我一直都有去海姆家。刮风下雨的日子也照样去。几乎是每天都去。
艾利似乎很有工匠精神,城镇建设已经完成,城堡、街道、房子、小摊也都已经完工,规模已经扩大到能填满艾利约十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的一半。但对她来说,“离完成还有一半”。
一直修改着已经做好的东西,有时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有适合做手艺人的执着。说不定她也适合做研究者。
因此,每天都去,海姆夫人当然会询问女儿的情况。艾利允许我只跟夫人谈有关城镇建设的事情,所以我说的是虚构城镇的建设情况,夫人听了之后似乎真的很高兴。而且夫人还会不安地问我,每天都来这里拜访,会不会很痛苦。
说实话,我也不是户外派,每天到别人家里拜访的行为并不轻松,但也并不痛苦。不如说和艾利一起度过的时间很有意义,也很快乐。刚开始的时候,是因为她会紧紧抓着我,所以不能置之不理,但后来,我和她聊的那些无聊的话题也变得无可替代了。
相反,对闭关在家的人来说,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闯进房间,就相当于班主任对不上学的学生上门要求上学,心情应该很沉重吧,但艾利看起来没有那种感觉。
曾经问过“我可以这么频繁地来吗?”,“你不想来吗?”她紧紧抓住我的手腕,所以大概我还没有被排除。
这是友情的萌芽吧。我们能成为朋友吗?还是说已经是朋友了?我甚至还浮现出了这种念头。
“米斯蒂娅,水源做好了吗?”
“现在还没好。照现在这样下去还会持续干旱。”
今天,艾利说“我想要一个饮水点”,于是两个人从早上开始就在艾利的指挥下努力地准备打水的地方。艾利在画纸上涂上颜色,制作出井身的砖块图案。我用剪刀从淡蓝色的画纸上剪下画在画纸上的“井里溢出的水”。
将这两者组合起来,就会在街上形成无数“溢满水的水井”。是被干旱折磨的城镇被勇者的水魔法所救济的设定。但是也有勇者才是在街上引起干旱的犯人,勇者想从街上骗取钱财这样有问题的里设定。艾利对这个设定笑了。
可是,艾利今天的样子实在太奇怪了。
她好像一直在勉强自己说话。让人以为艾利是属于那种类型,但她应该不是,今天从上午开始,她就一直观察着我的脸色,确认进展状况或询问其他问题。
“米斯蒂娅,你喜欢的动物是什么?”
乍一看是个普通的问题,但这个问题是我今天来这里后第四次被问了。从早上开始,大约每隔一个小时问一次。我并不是一个每隔一小时就会改变喜欢的动物的人。我很担心,也很不安。如果瑞德·诺塔提出同样的问题,我会担心“今天会是不是要被杀了”,但她只是个普通女孩。我纯粹对她所处的状况感到不安。为什么今天情况又这么奇怪呢?发生了什么事吗?
回想起来,上小学的时候,前排的同学说自己养的狗死了,突然就哭了起来。他是在课上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哭了起来,在上课前的休息时间,他突然就变得不爱说话,样子变得很奇怪。现在和那时很像。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没有哦。”
说着,她把黑布深深蒙上。虽然明显很奇怪,但如果她不想说,还是不要勉强问比较好。
但是好在意。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我也很想帮忙,但这种想法本身就是让人感到不安的原因。
看了看时钟,已经到了去吃午饭的时间。夫人把午饭送到房间前,我把午饭带进房间。今天也是如此。
“差不多到时间了,我去把午饭取过来。”
“……艾利不能一起去,对不起。”
“不用在意,水井就拜托你啦。”
虽然说没事,艾利还是一脸抱歉的样子。真是诚实的人啊。
对艾利说了声“我走了”,走出房间,正要去厨房时,正好看到夫人用手推车推来了午饭。
“今天是三明治哦。”
“十分感谢,不好意思,还麻烦您准备了我的那份。”
“哪儿的话,我甚至想让你每餐都陪她一起吃呢。一个人用餐肯定很寂寞吧。”
估计艾利也不想每餐都跟我一起吃吧……?看向午餐,三明治里塞满了鸡蛋、火腿和生菜。配菜还有薯条。
“那我就带过去啦,谢谢您。”
说着开始推手推车,夫人把手放在手推车上。
“那孩子,麻烦你多关照了。”
“?好的。”
在夫人的目送下,我推着手推车回到房间。和往常一样打开房门,却传来了撕东西的声音。
还有声音的源头。我目瞪口呆,无法相信眼前的光景。
对城镇建设如此执着的艾利,正在撕扯亲手画着井的画纸。
“诶”
注意到我的艾利不知所措地往后退,她身上的黑布也随之掉落。从翠色的眼中流出大颗大颗眼泪的少女出现了。艾利哭了。是太执着不满意?还是想重做却没说出来吗?
艾利像是在说她不想哭一般,摇晃着几近黑色的茶色头发。发生了什么,让她流下了眼泪。是我做了什么吗?如果再不说点什么,安慰点什么就不行了,该怎么办?
“水井……你不喜欢吗?”
“不是的……”
“那,哪里失败了吗?”
“不是……!”
艾利大叫了一声,眼泪又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要,要是城镇,完成的话,米斯蒂娅,就不会再来了,不要,我还想和你聊天。但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太慢了,说不出口,让你等了那么久,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如果城镇建造完成的话……
“艾利。”
“你就不会再跟我做朋友了。”
微弱而颤抖的声音。悔恨不安的眼神。看到那个样子,我终于明白了自己不能放任艾利不管的理由。
艾利和我很相似。
说不好话,说不出有趣的话。所以,和人说话很痛苦。
前世的幼年时期,我也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不善言辞,也说不出有趣的话,和家人以外的人闲聊,会让我很痛苦。究其原因,则是因为附近男生的一句“你好无聊”。
从那以后,我总是考虑着 “我刚刚是不是不应该那么说”“是不是破坏了气氛?”一直纠结这些问题,以至于到最后连话也不敢说了。
这种不敢说话的意识在我升上初中后不久被妹妹指出:“又不是电视节目,没人会要求你一定要有趣啊。你又不是靠这个赚钱的,大胆地去说吧”慢慢的,平时的对话变得不那么痛苦了。
艾利一定也是遭到了打击吧。不知道是不是被说了过分的话。之后又开始紧张,觉得自己不能沉默,必须说些有趣的话题,又不得不说些“什么”,给自己找话题的时候设置了时间限制,陷入恐慌之中。
然后后悔,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反省。
再三反省,发誓下次一定要做好。在没有对象的情况下反复练习,反复练习,就会成为与她日常对话之间的壁垒。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威胁,于是她为了保护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她一方面想自己一个人待着,另一方面又很寂寞。害怕说话,一个人独处也很痛苦。所以,她一定很痛苦。所以当她在绿兰的庭院里遇到我时,才会强行抓住我的手臂。
是在请求帮助。
“不用勉强自己说出来哦。”
我悄悄走近解开黑布的艾利,将自己的手重叠在她的颤抖的手上紧握住。艾利困惑地看着我的脸。
“可,可是”
“没关系的,你想说什么都没关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即使沉默,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的。想说话就说,不想说话就那样,我们永远都是朋友,我可以保证。”
所以不要哭了,我祈祷似的握着她的手。

“真的吗?”
“真的。”
“绝对?”
“绝对的哦。”
我笑了笑,艾利慌慌张张地抱住了我。抚摸她温暖的后背,艾利哭得浑身发抖。我一直抚摸着她的背,她终于放心地靠了过来。然后开始发出轻轻的鼻息。
长时间躺在地板上对身体不好。但又不忍心叫醒她。以十岁的小力气是没法把她抬到床是的。外面开始变暗了。都已经天黑了。虽然是回家的时间,但约定了不会离开的当天,在睡觉的时候回家怎么行呢。
总之,现在先不要违背约定吧。
我抱着艾利,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背,让她安心地睡觉。
起床责任
“啊……”
我茫然地睁开眼睛,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
想着这里是哪里,回想昨天的事情。对了,昨天,我抱着熟睡的艾利,思考该怎么办,海姆夫人察觉到我的危机,发现我一直没从房间里出来,便来到房间里,提议我留宿。我请人帮忙联系家里,把艾利搬到床上。我也在旁边睡着了。我想起来了。
也就是说。我现在正在和艾利一起睡觉。这么想着,往旁边一看,却不见艾利的身影。
“骗人的吧”
睡相太差把她踢下去了?完全有可能。慌忙确认床下。不在。
不在?为什么?会不会是藏起来了?
我抱着疑问环视四周,从窗帘中间可以清楚地看到,太阳高高挂在天上。只开了一道缝的窗帘现在全部打开,无论怎么看,这都不是早晨,而是中午的太阳了。
糟糕。可能是睡过头了。不,完全睡过头了。
恐怕艾利已经醒了。不知道是出于温柔想让我接着睡,还是警告了好几次我都没醒,还是因为被我踢下去生气了。但我现在确实睡过头了。
住在别人家里还睡懒觉,这是什么事?太狼狈了,跳起来一看,旁边已经准备好了换洗衣物。还附了一张写着“给米斯蒂娅小姐”的卡片。
大概是夫人帮了我的忙,门锁是开着的,我很感激她。但是,我竟然用懒觉来回报了这份厚待。更糟糕了,我急忙换好衣服,从房间里跑了出去。
然后快步走向客厅,走廊转角站着一个闪闪发光的美少年。
和艾利很像。应该说一模一样。皮肤、头发、眼睛的颜色都一样。只是头发的长度不同。昨天第一次看到艾利的样子,她的头发蓬松到膝盖。但是他是一头清爽的短发。
艾利有兄弟姐妹吗?堂兄弟什么的?但是没有人提起过这件事,艾利本人也没有说过。
莫非是住在海姆家的上一任当家的幽灵……有脚也有影子。应该没事。不,现在不是考虑这种事的时候。必须先打声招呼。
“早上好,初次见面,我叫米斯蒂娅·阿伦,这次……”
自我介绍的过程中,对方哧哧地笑了起来。可能是因为睡过头了。在别人家里睡过头,更暴露了睡懒觉的习惯。这是什么愚蠢行为。我慌忙捂住头发,他笑得更厉害了。
“怎么会是初次见面呢?我是艾利啊。不,准确来说,我的名字叫埃里克。”
“埃里克……”
一听到埃里克,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接着,我耳鸣得厉害,记忆如走马灯般不断涌现。我惊呆了,少年握住我的手说:“抱歉啊,把你一个人留在房间。”那只手就是昨天握着的艾利的手。
“不过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就叫我埃里克吧。我就叫米斯蒂娅主人吧。”
艾利温柔地笑着说。但是,他是埃里克。这个事实让我产生了头晕目眩的错觉。完全想起来了。他就是在《心跳学园》中出现的攻略对象中,拥有开放女性关系的学长,埃里克·海姆。

海姆家的孩子
咔嚓咔嚓,我一边裁剪涂成绿色的画纸,一边努力整理混乱的头脑。井里漂浮的莲花已经达到了莲花群生的量。
但是,即使这样也停不下来制作莲花的手。也许是混乱了。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姑且整理一下状况,回想一下今天发生的事。
首先,一觉醒来,发现我的女性朋友,是个男孩子,还是心跳学园的攻略对象,然后。“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就叫我埃里克吧。我就叫米斯蒂娅主人吧。”不知为何,他想叫我主人。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好可怕。虽然梦醒了,但知道艾利是埃里克之后,确实是埃里克说出了这样的话。
埃里克斜眼看着正在吃早饭的我,若无其事地对我说:“主人啊——”我在一片混乱中,为了不剩下别人家做的饭努力吃早饭时,夫人走了过来,一看到我就哭着说:“真是太感谢你了!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是的,因为太过平常而没注意到,和埃里克,或者说和艾利,居然平常地在外面的大厅里吃饭。
他似乎是很自然地看穿了我的疑问,我怀疑他是个有着艾利名字的其他的人。“吃完饭,再继续建造城镇吧。”
于是现在,我吃完早餐,和埃里克一起继续建造城镇。他正在粉刷昨天破了的井。
他开始闭关在房间里似乎也是突然的,所以我能理解他突然愿意走出房间。那主人的称呼也是这样的吧,我明白了。不,并不明白!
吃完早饭回房间的时候,我向埃里克明确的拒绝他叫我主人,但是埃里克很顽固,虽然双方以“不要带尊称”(*ご主人様→ご主人)的条件达成了协议,但是完全不是我的目的。我很担心他。
比自己大一岁的少年称呼比自己小的孩子为“主人”。这是个异常现象。
我十岁,对方十一岁。从前世的角度来说,小学五年级的孩子对小学四年级的孩子称呼主人的情景,无论怎么想都是异常的。
姑且问了句“今天要玩主仆扮演游戏吗?”,他回答说:“这不是游戏哦,而且还要一直持续下去呢。”发生了逆转。下克上已经开始了。
……是暴露出了对性的开放吗?
不过路线里只是在女性关系上很开放而已,主仆这种癖好完全没有迹象。
在剧本中,男女关系相当混乱的埃里克对平民主人公说“你很少见”,从而两人有了接点。仿佛在说,既然如此就也让你也变成那样吧。
对,就像他现在做的水井一样。
于是主人公一边反抗玩弄女性的他一边慢慢被影响,不久坠入爱河,向他传达了自己的心意,但他因为幼年时期的心理创伤而拒绝了主人公。
这样的他和主人公在精神上、物理上的碰撞,让他克服了心理创伤,两人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所以应该没有“主人!”这种癖好。
虽然现在的举止很强势,但总有一天他会改变这种态度,变成了“女人?我全都抱过了”。声音也不是中性的,而是低音。
到那时,现在像可爱的花一样的存在,会变成恶毒的色欲的化身。
而且埃里克讨厌米斯蒂娅。两人初次相遇是在主人公遇到埃里克的同一时间。在米斯蒂娅刁难主人公的时候,埃里克保护了她,对米斯蒂娅说:“我讨厌像你这样的女人。”他为什么要对一个绝对讨厌的女人叫主人呢?
这种情况,无异于异常事态。怎么想都是黑历史。对年纪小的人叫主人,和在胳膊上缠绷带或在笔记本上画魔法阵是不一样的。这是一段向扭曲的方向突破高度过高的黑历史。
距离正篇开始大约还有五年。这五年间,我只能等他厌烦叫主人了。
无论如何也要让他改变。有必要尽快研究解决对策。
我盯着埃里克看,“这就完成了吗?”他一边把我切的莲花插在水井里,一边小声说。
“完成?”
“嗯。其实,很久之前就已经完成了,虽然很高兴。但完成了之后,如果无事可做,主人就没有再过来的理由了,所以我得再找个理由继续拖延。”
“埃里克……”
他很烦恼。我自以为他打造城镇的态度是匠人的执着,实际上是因为他一直在独自烦恼。看着他落寞的样子,我自然地说出了他的名字。
“不过,我已经没事了,都建好了。”
把水井放到街上。之前的两名士兵,现在变成了守护着遍布整个房间的宏伟街景的勇敢的士兵。一开始站在画着店铺风格的地方的女儿,也在认真做着料理,在摊子上看店。不仅如此,有种无论男女老少,城镇上的人们都在这里生活的感觉。
“好气派啊,不光有衣服和背景,还增加了人数。”
“建学校真不容易啊,窗户什么的。”
“窗户一直是正方形的。”
我不讨厌简单的工作。但工作量就摆在那里。完全以修行的气势,最终被逼到只要把人当作窗户贴上去不就行了的精神状况。
“主人刚刚说把老师贴上去不就好了!都说了些什么啊,好好笑啊……”
埃里克开心地咯咯笑着。我一边反省着这番前所未闻的野蛮杀人犯般的发言,一边清楚地想起了“老师”这个词。
没错。这种状况,没必要现在马上解决。
因为马上就会有打破这种状况的人出现在他身边。
不该许下的约定
“今天也很热啊。”
“是啊,夏天也该结束了吧。”
在阳光灿烂的埃里克的房间里,我和埃里克眺望着窗外。
艾利即是埃里克的事件已经过去两周了。“虽然不能每天见面会很不安,但现在没事了。”因为埃里克的这句话,我现在不是每天都去海姆家,而是每三天去一次。“主人”的呼唤从未停止过,但我过得很平静。因为有希望打破这种状况。
“啊,这样啊。对了,主人听我说,昨天你不是没来玩吗?”
“是啊。”
是的,昨天是平常周期性的三天一次的“一起玩的日子”,但因为有事,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我才来他家玩。无所事事发着呆,和朋友一起度过的日子。除了他是“埃里克·海姆”之外,平凡的日常。
“家庭教师过来了……”
“哦!”
来了。来了!终于!
埃里克的这句话,让我稍微有些担心的想法一下子烟消云散。
家庭教师、是家庭教师。那个家庭教师就是埃里克·海姆无法忘却的过去的创伤。以及与此相关的混乱女性关系的原因。
幼年时期内敛、不善言辞、怕生的他,一方面逃避他人,另一方面寻求他人,感到孤独。在这样的埃里克少年面前,出现了一位家庭教师。对温柔娇惯自己的家庭教师产生依赖的他,送了一封可以看作是情书的信。收到信的家庭教师肯定了他的想法,表现的很高兴,但其实背地里嘲笑着埃里克的爱慕之心。
不幸目睹了这样的情景的他,受到了极大的伤害,逐渐憎恨起“女性”来。随着他的成长,认识到自己的外貌非常出众的他,用这种憎恨克服了认生和不善言辞。最终通过抛弃女性,反复进行替代性的报复。就这样,当他沦落为蚕食女性的怪物前辈时,主人公拯救了他。
就这样放任不管的话,埃里克一定会爱上家庭教师,受到严重的伤害。
想避免埃里克受伤。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尽力为他做些什么,但如果因此改变了他的未来,他就会失去成长的机会。“因为遇见了你,我才能身处光芒之下。”这是埃里克对主人公的共通台词。
有时是在大团圆结局,有时是他在其他角色的路线里向主人公告白,然后被拒绝的时候。
与主人公相遇,向她倾诉,通过与她有关的事情,埃里克得到了幸福。
不能毁了这样的未来。埃里克,对不起。为了和主人公相遇,也为了阻止你制造出呼唤主人的黑历史,请你和家庭教师发生一场骚动。
我只能是个旁观者。罪恶感非常强烈。但这也是为了埃里克的幸福。
就在这么想的瞬间。
“然后发生了各种事,所以我把她给辞退了。”
“啊?”
“诶嘿嘿,我恶作剧弄坏了东西。”似的埃里克的语气简直让人愕然。好奇怪。那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那么,是为什么?像这样的是。普通地讲述重大事件?
“所以啊,早知道会这样,昨天要是有和米斯蒂娅一起玩就好了。”
埃里克用手指拨弄着目瞪口呆的我的头发。我的思路跟不上。家庭教师事件呢?为什么?一周就被解雇了?为什么?初恋呢?信呢?
“你、你把情书给她了?然后发生了……”
“情书?什么情书?”
“诶?”
埃里克一副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表情。不,那是我想做的表情才对。过了一会儿,他好像恍然大悟似的“啊”了一声。对了对了,果然有过吧。情书。
“嗯——?啊,这样啊!原来如此!难道主人你是嫉妒了?”
哪里嫉妒了啊。不对,完全不对。为什么会谈到这个话题?刚才还在说家庭教师的情书,为什么这时候又提到我?而不是家庭教师?
不,也许这次的家庭教师并不是那个家庭教师。下一个来的也许就是那个家庭教师了。因为对他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人物,结论就是这么简单。
“她好像想拉拢我,我觉得有点可疑,试探一下就露出马脚了,似乎是觉得我家碍事的人花钱派来的。”
不,她绝对就是那个命定的家庭教师。没错,那家庭教师……,
“所以,我就把她解雇啦——”
看着呼呼呼笑着的埃里克,我停止了思考。解雇?解雇了吗?就那样?等下等下等下。
“你没有喜欢上她吗? !没有一见钟情的感觉吗?为什么?!为什么!?”
我抓住埃里克的肩膀摇晃他,他不知为何笑得很开心。这不是好笑的事。这是事关生死!埃里克的前进道路的!问题!
“主人?你冷静一点,没事的,我心里只有主人你一个人。”
埃里克高兴地亲了我的脸。这个动作完全表现出了对性的开放。可是,为什么要叫我主人。让人昏昏沉沉的现实中,我眼前清晰地浮现出一句话。
完全失败了。
本来,一个抗拒他人,但又害怕孤独的孩子,会依赖对自己温柔的家庭教师。但如果在那之前,如果他因为有“某个人”在,而不再孤独的话呢。
即使家庭教师再温柔,也不会去依赖。不仅如此,他不再封闭自己,开始学会看人,看透了对方的本性。
也就是说,在见到老师之前,因为已经有我了。他见到家庭教师也不会产生任何感情,而是进一步看清她的本质,然后解雇……。
“主人你嫉妒了啊,好可爱……明明我们都约好了,就不用嫉妒了,真的太可爱了。最喜欢你了……”
“我不是在嫉妒,那个……”
“我心里只有主人一个人哦,这辈子都是。”
当我意识到他的脸靠近我的同时,又被亲了一下。埃里克开心地一遍又一遍品尝着我的脸颊和眼睑。
为什么呢,初恋事件还没有发生,游戏的片断已经开始显现了。埃里克看着不停眨眼的我,出神地笑了。
异录
我的梦想
据我所知,我呢,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很喜欢和别人聊天。我喜欢看他们听我说话时露出笑容的样子。所以,每当有人来宅邸,我总是兴奋地想说些什么,很期待能听到些什么。
宅邸里出入着各种各样的大人。其中商人叔叔的故事很有趣。叔叔会把他在各地的所见所闻告诉我。所以我就把在书上读到的骑士的故事,以及住在庭院里的猫爬上树的故事也告诉了他。
叔叔总是笑着听我说话。有一天,我在庭院里玩了一会儿,回到宅邸时,发现大厅里聚集着大人们。也有商人叔叔。这么说来,今天是妈妈说与爸爸有工作往来的人会过来,不能到大厅来的日子。我慌忙躲在暗处。
今天是不能和叔叔说话的日子。但是,打个招呼应该没关系吧?
就在我这么想着踏出一步的时候。传来商人叔叔和大人们的声音。
“伯爵还没来吗?开会时间可都过了啊。”
“嗯,应该是之前的交易没有什么进展吧,毕竟海姆伯爵喜欢公平的谈判啊。”
“所以这次应该也就是一场闹剧吧。”
“哦?”
“那位商人,好像很受埃里克少爷的喜欢呢。”
“是因为你们心理年龄很相近吗?”
“哈哈,毕竟只是个孩子说的话,听了也不会开心的吧?这也都是为了利益。”
商人叔叔这么说。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冷漠的表情。
明明你笑得那么开心,实际上却并不开心吗?是骗人的吗?只是为了配合我吗?
我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大人们一齐回头看到了我。露出困惑的表情后,又开始挤出笑容。
为什么还在笑,为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一个大人向我走来,伸出手的瞬间,我的脊背涌上一阵寒意。又害怕又恶心,我冲出大厅逃进自己的房间。想快点上锁,手却在颤抖,门把手被手上的汗水打湿的触感清晰地残留着。
刚才的大人们有什么好笑的?是因为看到我,才笑的。
难道我很奇怪吗?难道我是一个无聊又可笑的人吗?这么一想,我就觉得自己是一个非常丢脸、奇怪、讨厌的家伙,在那之后,我渐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不管什么话听起来都是骗人的。明明妈妈、爸爸、佣人什么都没对我做,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昨天、前天、一周前、一个月前,以前能做到的事情,越来越做不到了。
渐渐地,只要和人四目相对,我就会感到恶心,忍不住想呕吐。
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这个样子。虽然竭尽全力隐藏着,但是不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那时我开始拒绝离开房间。
妈妈每天对着门都哭着叫我出来。虽然很心痛,但我还是不愿意让大家知道我有问题。我啊,我很恶心。我不想让大家知道我是个恶心的人。
又过了半年。每天餐点都放在房间前面。我趁没人的时候偷偷吃掉。
一开始是因为肚子饿才吃的,吃着吃着就有了罪恶感。我不能离开房间。明明做不好事,但还是要吃饭。我已经想消失了。周而复始。
待在房间里并不快乐。只是,只能待在那里。但一个人闷在屋里也好痛苦,我蒙上布,决定出去。
最初,蒙上布是因为即使被发现了也不会知道是我,不过,只要隔着一层布,就感觉被世界保护着。从那以后,即使在房间里,我也一直蒙着布。
有人的时候,我就躲在房间里,没人的晴天,我就从窗户偷偷溜出房间,在绿兰的庭院里度过。
爸爸和妈妈都喜欢的绿兰。好像爸爸求婚的时候是拿着绿兰的。他现在去邻国进行贸易谈判了,明年才能回来。
到那个时候,我能好好地“治好”吗?我能做到和爸爸说话吗?
我静静地,蹲在喷水池旁。不被任何人发现,就这样消失就好了。干脆跳进水里就好了,可我连这个都做不到。没用的家伙。想消失却又害怕消失,不想说话却又觉得一个人很寂寞。
有谁会帮助这样的我呢?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停止请求帮助的念头。
谁都可以。希望你能帮帮我。那孩子出现了。就在我这样祈祷着的时候。
“请问,您身体不舒服吗?需要叫人吗?”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突如其来,吓了我一跳,只好回答了。回头一看,站着一个和我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她自称米斯蒂娅·阿伦。我听过这个名字,那个商人叔叔说过,已经不怎么买宝石的那家人,回想时,她在担心我的身体,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在玩捉迷藏。”我立刻撒了谎。接着,我惊讶于自己突然脱口而出地撒了谎。另一方面,她打算就这样离开,我不能让她溜走,于是抓住她的手臂,要求带她参观。
当她答应带我参观庭院时,我自称叫艾利。艾利这个名字,在我四岁以前,因为我不会说“埃里克”的“克”,父母都这么叫我。也许这样做是因为告诉她不同的名字,就像是蒙上了布一样。
我当时大概是这么想的,如果给埃里克蒙上一块“艾利”的布,或许我能稍微康复一些。
就算带她去庭院,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对刚见面的她说了父母和绿兰庭院的事,她嗯嗯地听着。
她听我说话的方式,既不是瞧不起,也不是嘲笑,更不是表现出兴趣。只是很自然地听我说话,这让我安心了。
她的眼睛是无所求的眼睛。既不会强加给我什么,也不会强求我什么,我感到很舒服。
和她一起,或许即使在那个房间里也不会寂寞。这样想着,我带她进了屋里。在房间里,她问了我各种问题。对我很感兴趣的样子。好开心。
然后,邀请她去大厅的时候。
妈妈出现在走廊的尽头。我抛下她不管,条件反射般地逃进房间,赶紧上锁,伏在放着的靠垫上。刚才还那么开心呢。我想,要不行了,痛苦又难受。我想妈妈一定会把我不从房间出来的事告诉她,让她知道我是个可笑的人。
如果当初好好带她参观绿兰的庭院,然后就那样分手的话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我一直蹲在床上。
第二天。我不想去庭院,坐在房间一角,她来到了宅邸。走廊里传来她的声音。说不准会到房间前面来。但是,周围可能有人。
如果她来了,我得赶紧把她拉进这个房间,于是我在地板上铺了垫子,她果然来了,我立刻把她拉进了房间。她在铺满靠垫的地方稳稳落地。她在这里。我好高兴。得好好感谢她。大概是妈妈让她来的吧,我应该先打声招呼,还是应该先为昨天的事情道歉?说起来,她对我又了解多少呢?我很在意,问:“是妈妈让你来的吗?”,她说虽然妈妈这么说过,但她是来看我的。然后说,不会劝我出去。
怎么办,我说不定惹怒了她,低着头,她对我说的话又完全不是那样。
她拼命地想要传达,顾虑着我,一边思考一边说话,我觉得她和我很像。接着谈到一起玩的话题,我想配合她一起玩,但她沉思了一会儿,用不安的眼神说。“我什么都想不出来,怎么办啊”。
那个表情,和我一样。
和我说话时的想法完全一样。我想着能不能为道歉的她做点什么,就想到了换装小人游戏,可以和她一起玩。
很久没有想过要为谁做点什么了。
然后我和她玩了纸人。她换上的纸人都是罕见的组合,她对我说着“这是这样的设定。”
我考虑了符合她的设定的东西,告诉了她。不可思议的是,表达自己的心情和想做的事情我居然并不害怕。她不只是听我说话。倾听着、也有思考着。
我觉得,她好像在帮我说话。
一日的游玩结束,她看着纸人笑了起来。
我不喜欢这样的时间结束,还想一直玩下去,于是提议建造城镇。不,那不是提案。是请求。向她请求和我待在一起。
她同意后,自然地露出了笑容。那是她第一次笑。和她在一起的话,以前做不到的事情会像谎言一样做得到。和她在一起的话,我便能找回当时的自己。我有这种感觉。
那之后过了一个月。整个夏天,她几乎每天都来玩。因为我在她每次离开的时候都会拜托她明天再来。
我虽然很高兴,但也非常不安。因为城镇已经建成了。
明明是以城镇建设为理由邀请她来宅邸,可一旦完成了,就没有邀请她来宅邸的理由了。
为了不让她察觉城镇已经完成,“还不够,还想要那个”,我不断增加制作的东西,但也已经到极限了。
增加过头的住户,开始溢出的房屋。
如果没有城镇建设,没有换装小人游戏,该和米斯蒂娅说什么好?玩什么才好?要怎么做她才会留在我身边呢?
我什么都没有,就连话都说不话。
而且,我对米斯蒂娅做了残忍的事。
那天,我从早上开始就和米斯蒂娅一起玩。到了中午时间,米斯蒂娅要去取午饭。我不能出去。所以妈妈会把餐点放在我的房间前面,米斯蒂娅说:“连我的份都让你端过来实在不好意思。”主动提出端过来,午饭就由她去拿。
我很痛苦。不能外出,看到米斯蒂娅为了不能外出的我而努力,好痛苦。我向像往常一样去取午饭的她道歉,她说不用在意。
不过,那天的道歉,不只是这些。
我不想让米斯蒂娅离开。为此,这座城市绝对不能被建成。确认米斯蒂娅离开后,我颤抖地撕掉了刚才画着井的纸。希望和她的关系不要变成这样,乱七八糟,再也回不到过去。
我一边撕纸,一边回想起和米斯蒂娅的回忆。我说“因为我做不到”时,轻轻否定我,想要夸奖我的米斯蒂娅。
她没有问我不离开房间的理由。不可能不在意。却没有问我。
当我搞砸了,把房子的大小弄得不正常的时候。“这里就当作小矮人住的房间吧,其实有地下室……”她思考着设定,开心地笑了。看到她的笑容,我也自然而然地被吸引了。
也曾问过她来这里不辛苦。她向我道歉。她似乎以为我在拐弯抹角地说她来宅邸太频繁了。我立刻否定了。
我说你想太多了,她说她不太懂他人的感受。她不是那种不了解别人感受就会放弃的人。是个因为不知道所以想努力去了解的人。那样温柔的地方,我既喜欢也很尊敬。
一开始我觉得谁都可以。谁都可以,帮帮我吧。谁都可以,陪在我身边吧。我想要被肯定。我渴望这样的存在。
但是,我不想失去米斯蒂娅。
“诶”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米斯蒂娅。被看到了。她看着我。如此怯懦的我。要被她讨厌了。想到这里,我的眼泪扑簌簌地流了出来。明明想道歉,明明想找借口。眼泪却止不住。
“水井……你不喜欢吗?”
“不是的……”
“那,哪里失败了吗?”
“不是……!”
没有改变,她没有责备我。她问我理由。以为我有苦衷。不是。我只是弱小又怯懦罢了。我只是在利用你。明明只是在利用你的温柔。不是的。不是。我不只是懦弱的艾利。我是个怪人。是个没用的家伙。我大叫一声,眼泪又不停地流了下来。
“要,要是城镇,完成的话,米斯蒂娅,就不会再来了,不要,我还想和你聊天。但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我连话都说不好,再这样下去……你就不会再跟我做朋友了!”
希望你能陪着我,能留在我身边。其他人都不行。和米斯蒂娅在一起很开心,很幸福。但是却没法好好说出来。说不出有趣的话。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好痛苦。想在一起。我想和米斯蒂娅在一起。
一开始觉得谁都可以。但是,已经不行了。今后,即使遇到同样的存在,也绝对不会满足了。不是其他任何人,我只想和米斯蒂娅在一起。
“不用勉强自己说出来哦。”
她看着我。眼神中既没有轻蔑,也没有厌恶,更没有愤怒。只是用目光温柔地关心着我。怯懦的我。
“没关系的,你想说什么都没关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即使沉默,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的。想说话就说,不想说话就那样,我们永远都是朋友,我可以保证。”
她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真的有那么幸福的事吗?作为懦夫的我,能得到这样的幸福吗?这样的幸福,属于我。
“真的吗?”
“真的。”
“绝对?”
“绝对的哦。”
米斯蒂娅一直陪在泪流不止的我身边。我想对她说声谢谢,却止不住眼泪,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再之后,我在夜里醒来。睁开眼,比平时更暖和,看了看身旁,米斯蒂娅正握着我的手睡着。她握着我的手是因为我哭了,明白了这一点后,我心里一紧,暖暖的。
她愿意接受我这个怯懦的、毫无办法的人。像这样只有我一个人幸福的话,很轻易。一开始我只是想要有一个人来帮我,无论是谁都可以,但现在我只要米斯蒂娅一个人。
我也必须改变。不能再继续依赖米斯蒂娅的温柔了。接纳了我这个怯懦者。温柔待我的孩子。为了不吵醒熟睡的她,我悄悄下了床,走出了房间。已经不需要那块布了。
至今为止,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要出生?觉得自己没有办法,不想再活下去。一直一个人,但又不能死,我厌倦了因孤独寂寞的自己。
但是现在,我想活下去。和米斯蒂娅一起活下去。
我想让米斯蒂娅幸福。
我偷偷地去找妈妈。妈妈一看到我就惊讶地哭了。我们说了很多话。虽然不是全部,但我告诉了她我惧怕人们的目光,米斯蒂娅是例外。还有,接下来的事。
谈话结束时,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就这样任性地说着,一大早就剪了头发。
脱下艾利的布,以埃里克·海姆的身份与她相遇。
“早上好,初次见面,我叫米斯蒂娅·阿伦,这次……”
米斯蒂娅一直没有起床,我不安起来,正要往房间里走,在转角处遇到了她。起床了的她一看到我,就睁大了眼睛盯着我看。明明盯着我看,却没有意识到。不仅如此,还开始了自我介绍。那个样子很可爱,笑了的话她也太可怜了,但我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会是初次见面呢?我是艾利啊。不,准确来说,我的名字叫埃里克。”
“埃里克……”
她瞪大眼睛,叫着我的名字。你在认识我。不可思议的是,我并没有感到害怕。
“没错,是埃里克。”
为了让米斯蒂娅记住我的名字,我像确认一样地重复名字。因为,从今以后,我想成为米斯蒂娅的第一。
在她的对话中经常出现“梅洛”这个名字。好像是在宅邸工作的女仆的名字,她就像家人一样,总是用一种很珍视的语气唤她“梅洛”。
每次听到她的名字,我都很羡慕那个被她这样珍惜的侍女。
她们之间的关系一定比朋友更好。初见,熟人,朋友,主仆,家人。
一点一点地,就像建造城镇一样,一个一个地,积累我和米斯蒂娅的关系,总有一天会走到她的身边。
……到了那一天,米斯蒂娅一定也会把我当做她的宝物的。
因此我决定要称呼她为“主人”。其实直接在她家工作是最好的,但这也不太可能。现在能做的就是这个。如果当米斯蒂娅听到“主人”一词时,首先想到的不是其他佣人而是我的话,我就赢了。所以等下一次叫她“米斯蒂娅”的时候,就是成为我的新娘的时候了。就像咒语一样。直到我把一百枝绿兰和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送给你的时候。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我埃里克吧。我就叫米斯蒂娅主人吧。”
CHARACTER KARTE
character 2
狂野系受异性欢迎的贵族!
埃里克·海姆(CV:————)
“既然都说喜欢我了,那我做什么都无所谓吧?”
“够了,我已经厌倦了,再见。”
在学院相遇的比自己大一岁的前辈。
国家商业和贸易的基础的海姆家族的独生子
享乐主义,自由奔放。典型的花花公子气质。
只要对长相满意,就可以和任何人发生关系,厌倦了就抛弃,如此反复。
虽然与女性之间的纠缠不断,但被他美丽的容貌所吸引来的女性还是络绎不绝。
ATTACK POINT
他经历过各种各样的女性关系,厌倦了就抛弃,经验丰富。
他的心里有很深的阴影。
即使被拒绝也要正面对抗,这一点很重要。
异录
被侵蚀的是爱还是恨?
我,瑞德·诺塔的生活每天都在发生变化。
不再盯着窗户的母亲。在工作的间隙硬要回家的父亲。
最近父亲的样子就像侍奉公主的骑士一样。这在过去是不可能的。对于父亲的这种改变,母亲虽然在不情愿地说“太丢人了,别这样”,但总觉得她也很高兴。原以为那个事件会带来不安与分离的反作用,意外的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没有改变的是我和未婚妻的关系。在街上看到她后,已经过了两个星期。虽然拜托父亲帮忙推进婚约的事,但一直没有机会和她见面。案件发生后就没说过话。在街上也只是我单方面的发现她,她并没有注意到我。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时叫了一声就好了,现在后悔也晚了。
我看过一次父亲写给阿伦家的信,信中大多数都是在炫耀母亲,邀请的语句只有两行左右。阿伦家的信中也充满了对夫人的得意,轻描淡写地用两行字拒绝了邀请。
“因为发生了案件,所以不能这么着急……”父亲说过,但我知道。她是抱着某种想法帮助母亲的。拒绝来宅邸的邀请的理由并不是因为案件。
毫无疑问,我的存在就是理由。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毫无疑问把憎恶转向了她。看着警惕又胆怯的她,我甚至感到愉悦。
我没有隐瞒的意思,所以她注意到了。这一定就是原因吧。
正在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父母把我叫去了。母亲肚子里好像有了我的弟弟或妹妹。
从那以后,父亲对母亲的保护更加牢固了。连母亲走路都不放心到想抱着她,母亲想上楼梯时,他都脸色大变地阻止。
母亲笑着说,等肚子大了,估计又要被监禁了。我还在肚子里的时候,他好像曾经犯过这样的错误。似乎是怕孩子痛苦才被阻止的。
看父亲现在这个样子,恐怕又要想办法叫醒他了。
要有妹妹或弟弟了。还没有实感。
然后我突然想到了。以报告为借口,就可以去米斯蒂娅的宅邸了。
我立刻提议向阿伦家报告。以及,不是让别人去,而是我去。还谎称已经约好和米斯蒂娅一起喝茶,正好合适。
实际上她不会和我一起喝茶的。连约定都不会有吧。因为她总是用胆怯的眼神看着我,时刻保持警惕。
“哦呀,欢迎回来,好迟呢。”
向阿伦家汇报完情况后,我在大厅里喝着红茶,看到我,她僵住了。为什么,为什么,这样无意识地嘀咕了好几遍。眼中满是惊愕和害怕。
“好啦,一起喝红茶吧,如何?”
在句尾用力。她的肩膀抖了一下,不情愿地坐了下来。她的表情依然僵硬。让人怀疑在街上看到的她的笑容,会不会是错觉。
“从那时候开始,一直没有机会见面……已经过了一个月半多了吧?虽然还没到两个月……我一直想和你说话呢。”
是的,我一直想和你说话。有想问的,也有想道歉的。但是,该如何向胆怯的她开口呢?我思考着这些问题,换成了责备的语气。
“为了向你道歉,父亲有写信邀请你来我们家。”
正要进入正题时,她的反应有明显的怯意。还是在害怕我。原以为再过一个月就会风化一些,但事实并非如此。也许不是时间能解决的。她说不用道歉,我试图强迫她,可她就是不肯接受。我决定使用王牌。
“其实明年我就要有弟弟或妹妹了,现在家里……”
所以,母亲想见你,我正要这么说,却发现她呆住了。
“你在想什么?”
“啊,那什么,有个兄弟姐妹也挺好的呢。”
“……你是独生女吧?”
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我追问般地问道。
“我,我对弟,弟弟妹妹有很深的憧憬。”
“嘿嘿”,她敷衍地笑了笑,突然做出一副思虑再三,又想起什么事的样子,然后又一瞬间,她的眼神变得飘忽而平静。
“如果是弟弟,你会和他结婚吗?”
“诶?”
突然脱口而出的话,依然充满了我自私的嫉妒,是连自己都想吐的丑陋的感情。因还没出生的弟弟妹妹,和她变得平静的表情相对的,我的内心竟然如此扭曲。我已经想到该怎么做了。
“……我的家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刚刚还在想着怎么解决弟弟妹妹的事,但毫无疑问,我的家庭正在向好的方向改变。
“我想这都是你的功劳,谢谢你。”
说着伸出手。我祈祷着,希望你能接过我的手。她沉思了一会儿,战战兢兢地拉起我的手,就像处理坏东西一样。
真是不可思议的感觉。之前还缠绕着我的丑恶情绪,就像浓雾一下子散去,我瞬间变得平静。为了不被发现异常,我放开了手。
“今天就先告辞了,差不多是该回去的时间了。”
“那,我来送行。”
米斯蒂娅好像要把我送到门口。知道米斯蒂娅不在,为了不让她逃跑,指示“米斯蒂娅进入宅邸后要停在门前”的马车停在那里。
米斯蒂娅惊愕地看着它。她肯定是平常停在门前就想逃跑吧。
“茶会的事,好好考虑一下吧。”
最后的一推,米斯蒂娅动摇了。
“再见……”
“嗯,再见,对吧?”
坐上马车,向车夫发出指令,马车开始行驶。
回头望向宅邸,只见米斯蒂娅正站在门口向马车挥手。她肯定看不到这边的情况,但我还是也挥了挥手。
我坐在渐渐远离阿伦宅邸的马车上,心想。
向马车挥手的米斯蒂娅,变成在我的宅邸挥手的米斯蒂娅的时刻,会到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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