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胜负
☖ 鬼胜负
奖励会。
正式名称为『新进棋士奖励会』,这个机构分别存在于关东及关西。
除了对局者以外,本不该有任何人目睹当中的对局。
然而每次例会,关西奖励会便会在网路上公开『热战谱』。为此,受人瞩目的对局将被天花板摄影机记录下来。
而今日例会的记录对局——即为枥二段与空二段的对局。
「呼……」
在银子与创多停止角道,并双双开始巩固围玉的瞬间,透过棋士室荧幕关注那场对局的男人吐出香烟的白烟,同时深深叹了口气。
生石充。
被尊称为《运子的巨匠》的男人,正在观看荧幕另一头举行的对局。同时,他忆起了一个传说。
——据说过去在关西奖励会,唯有攸关升段的一局是采取自荐制度。
那是远在现行三段循环赛实施之前,一段相当古老的故事。
攸关奖励会升段的关键一局,同时也是一场赌上人生的棋局。
通常会由对局者公认的挚友毛遂自荐。
听说挚友之间的对局,大都是由毛遂自荐的棋士获得胜利。拦阻对方的升段之路,宛如将积攒至今的胜利石塔无情摧毁的地狱恶鬼。
让人幻化为恶鬼的对局——『鬼胜负』。
虽然并非毛遂自荐,生石仍认为这场将棋正是鬼胜负。
「……话虽如此,背负压力的是没有退路的银子吗?能够克服这股压力,才得以成为真正的三段……」
生石在难得杳无人烟的棋士室中移动继盘,此时,另一名与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子,踩着响亮的脚步声踏入了室内。
是辛香将司新三段。
「哎呀哎呀,这不是生石老师吗!星期天还特地造访联盟,不愧是头衔保持者,真是热衷研究呢!」
「真教人恶心,用普通口吻说话。」
「是喔,那我不客气了。」
辛香口气赫然骤变,在生石对面坐了下来。
视线仍落在棋盘上的生石开口了。
「久违了,有十年不见了吧?」
「是啊,从阿充你在三段循环赛断了我的路之后就没见了。即使如此,我还是把阿充你当朋友喔。」
「好像是有过这种事呢。」
生石毫无感慨地吐了口烟。
过去,两人曾在三段循环赛中对阵。
其中一人成为了职业棋士,另一人则因年龄限制离开了奖励会。
这是奖励会司空见惯的故事。
「所以呢?你来这里做什么?」
生石向再次迈入棋士室的昔日战友如此提问。辛香即刻答道:
「来替银子加油啊。」
「哦?」
「那名小学生即使今天输了,也很快就会节节攀升,但倘若银子就此败下阵来,想爬上来可就得耗费一段时间了。那女孩得快点升上来才行啊。」
「你人还挺好的嘛。」
「那当然啊。」
辛香三段扬起笑容,道出他这份温柔的原因。
「我希望能确实为我献上白星的对手,赶快加入三段循环赛嘛♪」
局势在对局室中静静进展着。
…………令人焦躁……
银子窥视创多的表情,以窥伺胜机。布局已逐渐饱和。
——要抢先发动攻势吗……?
矢仓将棋中后手有利的棋步,近年已陆续被发掘出来。
过去有段时期,神锅步梦曾以矢仓先手的『神锅流1五香』阵形与发展形『神锅流3六香』百战百胜,然而如今连神锅本人都渐渐不再采用矢仓,逐渐提升雁木的使用率。
『先手矢仓已死。』
甚至有关东的年轻棋手如此大胆断言。
而为矢仓引发革命的,既非职业棋士或女流棋士,亦非业余棋士。
而是将棋软体。
这事实令银子审慎以待。
——……毕竟他是断言初手7八金和3八金是最佳应手的家伙。
创多的特殊感觉是仰赖软体研究而成,这点一目了然。
既然持先手的他选择了矢仓,最好认定对方已经做好研究。
——不要冲动……冷静、冷静点……
《浪速白雪姬》用裙摆擦拭汗涔涔的掌心,并紧揪不放。
「话说回来,四楼可闹得真厉害。」
「毕竟无论哪方晋级三段,都是足以写成号外的大新闻嘛。」
生石与辛香在棋士室,谈论着棋盘之外的事。
一大清早便霸占联盟的媒体记者,被引领到了四楼的多功能室,并在那里守望对局发展。
条件是绝对严禁进入对局室。
「况且这还是《浪速白雪姬》与天才小学生的直接对决,当然要采访啊。比头衔战更能赚取收视率呢。将与他们在下期三段循环赛对战的不才在下,也受到了采访呢。」
「不过奖励会太受瞩目会酿成问题吧?无论世人再怎么骚动哗然,对修行之身的奖励会员只有不良影响。何况三段循环赛是非公开的——」
「经理事会决定之后便能公开。」
「月光先生哪可能允许那种事。那里可是更甚于头衔战的圣域啊。」
「阿充你总是如此纯洁,真令人目眩神迷。」
辛香装模作样地举起手,接着说:
「会长是月光老师,这点无庸置疑,但理事会成员又如何?关东四人,关西两人。民主主义的基础是多数决,数量多的一方更强。」
「…………」
「月光老师是将棋联盟的门面,端庄亮丽的门面。但脑却另在他方。」
「……原来如此。把你的资格考试当成展示会的家伙,才是联盟的头脑,而你则对那些脑浆摇尾乞怜。」
「出社会之后,我成长了。与强大的对手硬碰硬是没用的。大树底下好乘凉,人应该向权力者阿谀奉承,摇摇尾巴讨好主人(赞助者)。」
「成长?搞错了吧?我看你是堕落成畜牲了。」
「请称之为处世之道~」
「狗是下不了将棋的喔?」
生石唾骂一声。辛香仍挂着笑容,现场气氛却愈发险恶。
此时,一道锐利的棋音划破了恶劣的气氛。
持先手的枥创多忽然舍弃步,向银子发动了攻势。
「「这时候!?」」
创多攻击的时机,令生石及辛香同时高喊出声。
「……新感觉的一手呢。」
生石低喃出声——不由自主地低喃出声。
创多毫不吝惜地将持棋的步尽数投入,接着让桂马跳至1七。
「走那里!?」
「……令人难以想像的棋步呢。」
让桂马跳至1筋,通常被视为不良棋路,因为棋子的可动区域将减至一半。然而创多在当前局面下了这手后,反倒令人恍然大悟。
「用攻击棋强制运子,仅仅七手之内一口气与银子拉开了差距……让他下振飞车应该也能驾轻就熟呢。」
「竟然受到《运子的巨匠》褒奖,真了不得呢。」
辛香操作手机,确认荧幕之后吹了个口哨。
「与软体的最佳应手相同呢。电脑判读超过二十亿场局面的候补棋步,创多短短两分钟内便得出完全一致的结论……哈哈,货真价实的怪物。」
「嗯?手机也能操控将棋软体吗?」
「阿充你从以前就很不擅长机械呢。这叫做远距操控,可以用手机操纵自家的电脑。」
辛香以嘲弄的神情追加一句:
「最近连手机都远比人类更强了呢。」
被对方抢得先机的银子,当然不会只是乖乖挨打。
她自9筋给予反击后,创多转而采取守势。目睹此状的银子集中战力于5筋,开始发动总攻击。
银子将积存起来的力量火力全开,全力施展猛攻,不过冷静观望对局走势的生石及辛香,感觉到形势逐渐倾向创多。
「是防守将棋呢。」
辛香同样倾向防守棋风,喜出望外地说道。生石也低吟出声:
「假装强制先攻,实际上是要诱导对手进攻,再扎实击溃对方。明明是个小学生,却老奸巨猾得教人作呕……」
「你知道吗,阿充,软体下棋的时间比人类更久喔。」
「……你在说什么?」
将棋历史长达一千四百年。
但将棋软体的历史仅有数十年左右,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名叫『AlphaGO』的软体,不是把全世界的顶尖棋士一一击溃了吗?围棋比将棋更加复杂,所以有人认为人类还能领先十年,结果转眼之间就被追过了。」
「所以呢?」
「那是靠Google老师的资产,让五十台超高科技PC全速运转三周,让它们与自己进行数千万场对局之后的结果。与人类相同,积攒经验的电脑急遽变强了。唯一不同的是,纵使人类不眠不休对局三周,光要下一千局都很困难。」
「……」
「软体下过的对局,已经超越人类至今为止的将棋总局数了。人类最后的堡垒『经验』,也早已被软体遥遥领先。」
辛香斩钉截铁地断言。
「将棋与围棋都是算数。只是因为不晓得解答,才蕴藏着神秘性,但最终仍是计算快速的人得胜。人格、礼仪形式、传统文化,都只不过是让将棋及职业棋士狐假虎威的东西罢了。」
「说这种话,可会被将棋之神讨厌喔?」
「祂已经够讨厌我了。毕竟都被祂杀过一次了嘛。」
唾骂般地说完后,辛香举起了手机。
「对现在的我而言,这东西才是神。」
手机荧幕上,映照出了将棋软体每秒搜索数千万种局面的景象。
「就连职业棋士尊称为『神』的名人,若与当今的软体对战,十之八九……不,绝对会输。差不多该面对现实了。」
「多谢您的高谈阔论。」
人类当中仅此四人的头衔保持者之一——生石充玉将,将枥创多在荧幕中下出的一手,排列于继盘上。
「软体和名人谁强谁弱的问题先摆一边——」
他咬紧牙关如此说道。
「这孩子,很强。」
「…………好强……!」
目睹对方的步闯入要害的瞬间,银子低吟出声。
——勇于牺牲飞车,大胆与我互相交锋……真强!!
银子无视打入玉附近的步,收下对手的挑战书。
双方减轻防御,以速度一决高下。仿佛退缩的人便会战败,两人都不花一秒便进展棋步。
——玉的防壁是对方更稳固……但是!!
创多的玉有两枚金化作城墙,相较之下银子的玉却裸露在外。
然而银子相当冷静,让と金缓缓逼近那道防线。
『と金持重待机』。
这是一句将棋格言。虽然と金步伐缓慢,可是一旦紧咬对方的围玉进行交换,便能以步换金,令局势一口气扭转至有利方向。
为此,と金亦被称为『蝮蛇』。当然,照理说创多应该会将步步逼近的银子蝮蛇一把挥开……然而——
「咦!?」
目睹创多的棋步之际,银子不禁高喊出声。
令人惊愕的是,被蝮蛇咬住的创多竟对其置之不理,而选择继续进攻。
左手遭毒蛇啃咬的他,企图用右手捏碎银子的心脏。令人惊愕的3五银!!
「脱先!?在这里!?」
这一手没耗费任何判读时间,恐惧渗入银子内心的破绽。
——将死了吗……!?
将棋中最至关重要的能力,正是形势判断。
棋子的得损。棋步的得损。玉型。棋子的走势。
诸如此类的各种要素比较衡量之下,再决定局面的优劣。无论人类或软体,形势判断正是增强棋力最不可或缺的能力。
然而对人类而言,还有更加重要的东西————深信自己的坚毅心灵。
就算能正确判断形势,就算想到了出类拔萃的棋步,若无法对其抱持信心,便毫无意义。
——……没问题!应该还没问题才对!!
目睹创多无视防御的大胆攻势之时,银子瞬间怀疑自玉已然将死的可能性。
但她的心无比坚韧。
为了消除恐惧,银子耗尽所有剩余时间以提升气焰。斗志令她全身热血沸腾。
「炽热。」
银子施展出了几经思索的必杀一击。
辛香在棋士室目不转睛地盯着荧幕。连他都没察觉,自己已被对局深深吸引。
他将脸凑近画面,埋怨时而闪燥的荧幕。
「画面延迟很严重呢……」
「每个人都在意得忍不住偷看呢。」
生石先生点燃新的香烟,扬起一抹苦笑。
联盟的天花板摄影机是IP摄影机,只要输入网址,世界各地都能观赏。
生石的意思,是关东、关西的棋士应该都在自家观赏这场对局。不过生石对IT知识一窍不通,只能像这样亲自动身。
证据便是棋士室异常地杳无人烟。
——还挺可靠的嘛。
生石津津有味地吐出白烟。
每个人都对有望成为『小学生棋士』的枥创多怀抱兴趣及恐惧,有些年轻棋士会露骨地对此深表不悦,甚至唾弃似地说「根本没听过创多」。生石明白,这种自尊心才是胜负师最重要的要素。
被对局深深吸引的辛香不满地远离荧幕,以讽刺的口吻向生石说道:
「……不过你还挺温柔的嘛。《运子的巨匠》竟然特地远赴联盟,就为了守望银子。」
「辛香,你变温吞了呢。」
「啊?」
「呼……」
生石并非为了银子的将棋而来。
生石不认为银子无法升上四段。他反倒对银子给予好评,认定她具备才能,迟早可以成为职业棋士。
可是同时生石也已看透,纵使银子晋级四段,也不足以构成威胁。
然而她的对局对手————
对局时钟的读秒声持续作响。
「呼……呼……呼————…………」
哔。哔。哔。
银子的呼吸浅如喘息,她配合读秒的电子音与节奏移动脑内将棋盘,为自己判读的棋路进行最终确认。
哔——————————————————……
「……!!」
在『倒数五秒』铃声作响的瞬间,银子将右手伸向对侧,施展必杀一手。
——7六角成!!就用这手一决胜负……!!
这一手是『反下一手成诘』。
这记猛烈的反击能让对手的杀手锏无效化,反过来由我方祭出致命一击。判读再判读、强忍再强忍之后,银子使出了这招致胜手。燃烧内心一切焰火的必杀一手……!!
——成功了吗!?
银子抬起头来,望向创多的表情。
棋盘对面的天才少年——
「…………」
他默默无语地将手伸向棋台,像转笔一样开始灵巧地旋转手中的棋子。
「……?」
——是哪颗棋?桂……?
银子定睛凝神看着创多的指尖。
让对手难以看清持棋有违礼数,只是创多不像是有意而为之,恐怕是他的习惯吧。
——他要打入桂?打在哪里?
然而创多把手中的棋子放回棋台,拿起其他棋子,对银子的玉发动直接攻击。3四银!
「王手……!!」
瞬间,银子背脊发凉。然而……
——……如我所愿!
创多怒涛般的王手攻势,是银子预测的棋步中最妥善的。局面依循脑海描绘的脚本顺利发展,令银子无法抑止地热血沸腾。
——看得见!我的脑内棋盘……也看得见胜利!!
创多不花任何一秒,不断凌厉地祭出王手。
当后手玉被逼到棋盘最下段之际——
「就是这里……!!」
银子让施展『反下一手成诘』时升变而成的马凑近玉,企图击溃创多的攻势。这一手攻防一体,使银子的玉惊险逃离了将死的命运。
理应如此才对。
「…………」
创多再度将手伸向棋台,旋转自己拿起的棋子。
——……桂马?
眼前的既视感令银子心生狐疑。就在她看清棋子文字的那一瞬间——
创多将手上的桂,放上了银子根本没料想到的位置。
既非防守亦非攻击,这一手乍看之下只是缓手……
「桂?将桂……打入8五?」
银子陷入了混乱。
如此轻率地打入桂,只会给予银子反击的破绽。
——这一手是……怎么回事?突然变得这么轻松……
银子满腹狐疑地把脸庞凑近棋盘。此时,少年的悄声低语传入了她耳际。
「回敬你的。」
「咦?」
接着银子恍然大悟。她明白了那一手的含义。
——反下一手成诘……!!
「怎么可能……!?骗、骗人的吧……!?」
银子身体僵直,全身的血液仿佛冻结了一般。
这是本局第二次反下一手成诘。银子的角是攻防一体的妙手,同样地,创多打入的桂马亦是一举颠覆局势的绝妙好棋。
然而真正教人毛骨悚然的是——
枥创多早在第一〇八手首次把玩桂马之际,便已读透这个局面了。
自那之后经过了二十手,创多同样以反下一手成诘还以颜色。那并非偶然而成的一手,明显是正中他下怀。
——早在那时候……他就已经判读到这么远了!?
「让7一玉逃至4三角成的话……就能用4四马的王手飞车将死!?怎么会……!!」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枥创多打算用这一手,将银子的心彻底击溃。狠狠践踏她的矜持,将对手调教成再也不敢对自己兵刃相向。
『只是要赢过你的话,可是轻而易举喔。』
银子感觉对方仿佛是在这么说。
心理冲击太过剧烈,脑内将棋盘怎么样都无法连结成像。
——……不行!一手都判读不出来……!!
对局时钟的读秒声音,对深陷恐慌的银子乘胜追击。
哔。哔。哔。
那是死亡倒数。
「啊、啊……啊啊啊…………」
然后,最后的五秒钟——
银子将颤抖的手伸向棋盘。那只手仍在迷惘,不知该拿哪个棋子。电子音接着高声作响。
哔——————————————————————————…………
那瞬间,银子停止了思考。
——神啊……!!
祷告声回荡之际,银子让飞车奔向极限,祈求似地将那颗棋翻面。
龙。
书写于棋上的那个文字,令银子瞬间忘却了恐惧。冷汗淋漓的她,身子微微暖和了少许。
《浪速白雪姬》犹如卖火柴的少女,渴求着微小的温暖。那一手已然不是将棋,而是为哭喊的孩童带来一丝安慰的童话。
只是那童话却是场悲剧。
——…………结束了……
银子甚至无法直视棋盘。她垂下颈部,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然而——
「唔……!?」
与垂头丧气的银子形成对比,创多仿佛电击窜流全身一般动弹不得。
「!?……!?唔……!!」
接着他大幅前倾,凑近脸庞开始高速判读,额头几乎要抵上棋盘。
「……?」
迟迟等不到对手执行处决,银子心生疑惑。
她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
「???」
——怎么回事?
银子只是想至少先让飞车逃走,避免因王手飞车取而战败,在完全没有判读后续的情况下,令飞车往敌阵的极深处驰骋而去。
没错,发想犹如初学者的那一手,剧烈撼动了创多。银子对此感到很不可思议。
——……发生什么事了?
一度放弃思考的银子冷静面对棋盘,试图掌握状况。
然后,她发觉了。
「…………啊!?」
——刚才那一手……竟然成了第三次『反下一手成诘』!?
「咦?怎么会……咦?」
教人难以置信的幸运。
在秒数逼迫之下不假思索的一手,竟成了银子起死回生的绝妙一手,化为最佳阵势对创多发动反击!
指运。
唯有这个词足以形容。神改变了故事的终结……
(咬牙!)
创多狠狠紧咬牙关,令打入8五的桂升变,打造出让自玉逃跑的道路。
这同时也意味着,他主动承认形势恶化了。
——能赢……吗?
此时,银子终于认知到了自己的优势。她不是靠自己判读出自玉安全与敌玉的诘。是创多看破了自己的败北,银子才得知这件事。
判读能力太过强大的创多,向银子透露了自己的劣势。
过于执着美丽的诘,将枥创多导向了失误。
只要以平凡棋路逐步逼迫银子的玉,她恐怕将无法彻底防守而被击垮。不仅如此,只要无视银子那记反下一手成诘并立即回击,她大概也不会察觉到自己的绝妙好手,最后投子认输。
强者方能得胜,这便是将棋。
可是过于强大而招致败北,这也是将棋。
——将死了……?
一旦得知『有诘』,发现它便非难事。实战中能否看破诘的有无,正是最为困难的难题。
银子的指尖剧烈打颤,几乎拿不起棋子。
将死了。
创多的玉确实将死了。
——……再十七手……
难以置信。手数不算短,却是瞬间便能读透的诘。而这个良机,已然掌握在自己的手心。
创多恐怕也明白自玉已将死,纵使如此他仍持续移动棋步。是企图让对手在最后的最后弄错棋步?或是未能整理情绪呢?恐怕两者皆是吧。银子凝望创多挣扎逃窜的玉,并如此心想。
双方的玉面面相觑。
银子将手伸向棋台,拿起棋子,准备施展最后的致胜手。
银。
她将与自己同名的棋子打向盘面。
指尖打颤,棋子歪斜——但先手玉确实将死了。
瞧见此状,创多将手搁置双膝,接着低下头来。
「我认输了。」
听见对方如少女般的高亢声线后……银子才想起端坐于棋盘对侧的对手,是个年仅十一岁的小学生。
至此,第一五四手。枥二段投子认输。
这瞬间,史上首位女性奖励会三段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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