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睡不著!
「十萬元……我的十萬元……!」
「算了啦。」
在怎麼樣也沒有要在深夜下水,雙腿頹廢地跪在岸邊的水窪中,稚名喃喃著那些已經飄進黑暗中價值十萬元的十萬元。
「十——萬——元——!」
拍打著水面,稚名意外地表現出像孩子的一面。
「你……再賺就是好了啊。」
盯——
「你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嗎!」
被罵了。
「總之……先上來吧。」
像不應該從水裡出來的東西,稚名拖著自己死掉一般的身體站起,然後淅瀝瀝地從水裡出現。
稚名皺眉看著自己腳下的鞋子。說到踏青和女孩子,或許更容易讓人聯想到輕便優雅的涼鞋,但今天的稚名穿的是一般的運動鞋,具有一定的防水型,但反過來說徹底進水之後就會變成又溼黏又笨重的足部折磨道具。
「啊~好難受,鞋子裡都是水——哈啾!」
不僅如此,同樣溼掉的短褲和上衣製造不適感的同時也在夜間的山林迅速降低稚名的體溫。
「你還是快點回家比較好。」
「嗯。」
沒有反駁,點頭的同時稚名看著來時候的路準備往上走。
「燈借你,上去之後放管理員小屋門口吧,我收拾完再回去。」
「謝謝。」
「你也要早點回家噢~小哥。」
說完話,拿著女光遞來的釣燈,稚名舉著它往回走去。
啪——
嗯?
忽然,從遠處、樹林的某處發出了平時不會聽到的類似什麼東西爆炸的聲音,在黑暗和廣闊的寂靜環境中,那種聲音好像滯留了一樣遲了一會兒才消失不見。
聽到這個聲音的女光只是向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就繼續著手腳下的收拾工作。
首先直接把釣到的魚放掉,畢竟帶回去也沒用。然後是還拿在手裡的由稚名捕捉的香魚。
其實這條魚可以說是屬於稚名的,但對方沒有要拿走的意思,而且之前也說過她不會處理活魚,所以也就自然的歸於自己了。想著這樣的事情,女光從腰包中抽出大約手臂一半長度的橢圓小棒,然後拉開,赫然是一併刀柄與刀鞘貼合緊密的精緻小刀。但說是小刀,刃寬卻比一般的裁紙刀還要摘,雖然是扁平的,卻給人以「釘」的感覺。
沒有多餘動作,女光把刀切入了平放在椅子上的香魚身體。早就沒有力氣,又離開水面超過了快一分鐘鐘,原本就要接近死亡邊緣的香魚僅僅是做著一點能夠證明自己還活著的小幅度擺動。所以這一刀就沒有什麼落空的可能。
只是表面看如此而已。
在燈光下,能清楚看到魚的嘴部在刺入之後張開,同時身體的動作轉變為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抖動。這是活締的第一步,準確刺穿魚腦的表現。不只是要扎中身體這麼簡單,女光所做的是在魚尚且擺動身體的時候準確摧毀僅占身體很小一部分的大腦的行為。
至於說到燈光……
女光把頭轉向身後,光源和拿著光源的稚名。
「不走嗎?」
如果是在看自己處理魚的還可以理解,可是稚名卻是保持著離開時的姿勢,拎著燈向著上去的方向一動不懂地站著。
被叫也沒有反應。
覺得奇怪的女光放下手上的工作,繞道稚名的側面。
「怎麼了?」
那是沒有燈照著也能覺察地出的蒼白面容。
……
帶著顫動的眼珠轉向和自己說話的男性,先是臉然後是身體,接著稚名的視線落到了女光手裡長著鮮豔血色的刀具。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 」
稚名如同才按下播放鍵的影片中的角色,墜落般地跌倒在伸手可及的的地面上,釣燈翻倒,在兩人間劃過一道白光後轉到另外一個方向。 在比一般暗處更黑的燈光逆面,稚名失控地叫喊和流淚,刺耳的聲音甚至驚起在棲息的鳥類。
只是把刀隱藏到身後,然後安靜的退開,女光暫時性地沒有做出多餘的動作。要說原因……他哪裡清楚稚名這是幹嘛了!
就這樣站了一會,稚名的聲音從叫喊轉變為過度呼吸的喘氣聲……
「那是處理魚用的東西,我沒有想要傷害你。」
還是沒有靠近,女光只是用語言來傳達信息。
「……我……我……」
稚名抱著自己的身體,發出不成語句的聲音。
「剛才……是不是……有……聲音。」
嗚咽著,稚名發出的聲音還是斷斷續續又脆弱。
「你是說剛才那個聲音的話,是獵槍的聲音,因為最近這邊會有野獸從山上跑下來。」
「只是獵人而已。」
「真的嗎……」
稚名這樣問,但誰都聽得出她想要的並不是具有是和不是兩種可能性的回答。
「真的。」
女光這樣答到。
「我……沒有辦法聽到這種聲音。」
低著頭看著地面的稚名說到。
女光則撿起掉落的釣燈,然後問。
「現在能站起走嗎?」
……
持續了一會的沉默,稚名才點頭表示可以。
用手撐著地面起來,連拍打粘在身上砂土的餘蘊都沒有,稚名右手緊抓著自己的左臂,同時雙腿也緊緊靠在一起,然後在女光靠近她的同時,向後又退了幾小步。
……
「我不在意。」
在有風的溪流邊,女光這樣說。
稚名的臉從白色轉為紅色,但那絕對不是標誌身體狀態健全的紅色。
「有可以洗澡和換衣服的地方,要去嗎?」
「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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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可以進嗎……?」
「沒問題。」
要說去那裡,那就是管理員小屋……的後面。
就算不進來,從外面也見得到的建築物,是比平時旅客停車時都會經過的小屋要大地多的一層建築。因為完全沒有開放,又和管理員會出沒的地方靠在一起,許多人都認為著是同樣屬於管理員建築物的一部分。畢竟小屋也只是一個叫法,並不是說真的要小才行。
但其實不是這樣。
這裡並沒有除女光和稚名以外的人,所以門要自己開,電燈也要自己按,但除此之外,這個地方和無人居住之類的詞彙相差甚遠。像是旅館的房間,沒有人使用,但隨時可以使用。
「浴室在那邊,但是應該沒有熱水,要等一下了。」
在玄關換上拖鞋的稚名跟著進入女光進入的是客廳的部分,讓她在這裡等待,女光又去其他地方提來了兩袋東西。
「浴巾和浴衣。」
全都是沒有開封的新品。
「浴室那邊還有吹風機,但其他東西沒有了,你勉強一下吧。」
把手上的兩樣用品交給稚名,女光說完話轉身就走。
「小哥!」
「嗯?」
「你去哪裡……?」
「去收拾釣具。」
「噢……」
因為要把稚名帶過來,那些東西還留在水邊,不過香魚是剛才就放在桶裡一起提過來了。
度過一段時間,拿著遠比來到這裡時候要多的東西女光回到了這個地方,此時的稚名已經不在客廳,應該是去浴室了,但女光沒有打算進行確認的想法,因為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首先是把多出來的東西放在廚房的流理台上擺開。冰塊、噴壺、高壓水槍還有金屬絲。
這是把椅子還回去的時候從管理員那邊要的,順便問了一下,那槍沒有打中,野獸跑掉了。
從變成紅色的水中拿著做了腦絞的香魚,頭部的傷口只是一個方面,更重要的是在稚名尖叫時候順便剪開的魚鰓。摧毀大腦,但心臟不會因此停止跳動,如同常用的比喻一樣,心臟像水泵泵著體內的鮮血,只不過現在是朝著外部。
如此過後的的現在,這隻魚體內的血液已經流失了六成以上,但仍然沒有死亡,肌肉和魚鰭都緊繃著。沖洗,然後放上案板,切開魚尾過魚骨,女光將那捲金屬絲對準神經的部分捅入,直到這個時候仍然沒有真正死亡的魚體還是會因為女光的動作而起伏抖動。
直到貫穿身體到達底部的大腦,固定魚身的手掌下的感覺瞬間從結實變為綿軟,甚至魚鰭都無力地垂倒,原本以為已經不會再留的血也又一次地淌出。如此地,神經絞宣告完成。
接著抽出金屬絲,女光將調節好壓力的水槍從同樣在脊柱邊的血管插入,專門的噴嘴能正好配飾血管的粗細。打開開關,隨著清水的注入,最後殘存在身體裡的血漿再次流出,這次是從腮部那邊。
之後就是刮除魚鱗和取出內臟。最後包裝、放入有冰塊降溫的保溫箱中。理所當然,女光並沒有打算在現在吃它。
既然如此為什麼要殺掉呢?有箱子的話不是應該可以活著帶回去嗎?
答案是ATP。
所謂的ATP——就是那個ATP,讀到中學的人應該就有印象,生物體內的三磷酸腺苷,有儲存和傳遞化學能的同時,也是鮮味的來源。讓魚保持活體狀態,想也不用說會消耗魚身中的ATP,特別是在受驚的情況下,魚肉中還會積聚起乳酸和氨,想也知道是會讓口味變差的物質。
「小哥……」
回到客廳的時候稚名已經在了,見到女光的她從沙發上站起來。
上衣是自己原本的衣服,下面則是一條棉質的短褲。因為質地和造型,多少有些曖昧,認作是平角的內褲好像也可以,反正比原本的牛仔褲要短,光滑乾淨的大腿遠比在溪流邊要多和清晰地展示在女光眼前。
被女光盯著看了,明明應該是經驗豐富的那邊,但下體空空的稚名就依然生出一種羞恥和急躁的感覺。
「那個……這個褲子……」
原先給稚名的兩個袋子在她的腳邊,一直裝著用過的浴巾和沒有換上的上衣,另外一隻則裝著換下來的衣物。
「沒關係,你全部拿回去吧,包括那個浴巾。就當作是找回了一張一萬元吧。」
這些東西也沒有一萬元吧……但現在要說的才不是這個問題。
「那……這裡一晚上的價格?」
「沒有。」
「啊、那個……不用的小哥,這邊的錢我會自己出。」
「不是那個問題,這裡不是旅館,所以沒有價格。」
「既然你換好衣服,那就可以回家了吧?」
「……」
有一些不理解的地方,但明確不過的是事實是女光並沒有要讓稚名留在這裡的意思,更沒有也要留在這裡的意思。
「嗯……知道了。」
稚名眨眨眼睛,然後猶豫著和女光說。
「我之前、那個是因為……」
「啊沒關係,我也不需要知道那方面的情報。」
「……」
這下真的沒什麼要說和能說的了。
「謝謝。」
道謝,然後離開,因為原本的運動鞋也是溼的狀態,所以就穿著這裡的拖鞋走了,同樣出來著還喲背著腰包,拿著保溫箱的女光。
「小哥你可以陪我到停車場嗎?」
稚名問女光。
「可以。」
這樣說完後兩人就一起走向不算遠的停車場。
沙沙。
雖然這邊的落葉算不上多,但因為是拖鞋,隨著稚名的行走地上還是發出一些聲響。
自然或不自然地,女光的視線若到了稚名的足部,但隨即又望向沒有被樹葉全部遮擋的天空。
記憶中不算遠的路應該走得也快才對,只是這次並不是這樣,因為配合著對方的速度,兩人算是緩慢地移動著。
「小哥,謝謝了。」
「嗯。」
其實已經說了好幾次,但女光也沒有改變回應的說辭,理所當然地接受著。
時間足夠晚,所以停車場那邊的燈也熄滅了。離出來的屋子越是遠周圍就越是黑暗,但女光沒有打開照明,稚名這次也沒有說看不清。兩人就安靜地走著。走進雖然有月亮和星星,但土地依然是黑色的小徑深處。
「啊——!」
但看不清就是看不清,不知道踩到什麼的稚名差點失去平衡,但有女光在,這件事似乎連發生的可能性也沒有。
「沒事吧?」
!
因為就在停車場邊上了,附近的感應燈亮起。稚名盯著那張在淺藍色頭髮下忽然清晰起來的臉龐,好生動……好溫柔。
!
但一瞬間的感覺就是像是錯覺,也在一個瞬間之後消失。凝結、冷凍。女光臉上的表情像是凋零一般消失,然後變成原本的樣子。
……
「我沒事……」
張著嘴巴說完,稚名和女光來到自己的車前。
開門、上車。
坐進車裡的稚名看著外面的女光,按下車窗玻璃,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有些沒有目的的動著。
「小哥,再見。」
「嗯。」
對女光點點頭,稚名發動了汽車引擎。
目送對方的車尾燈消失在彎道,女光轉身走回管理員小屋那邊,因為他的機車停在那裡。
「裡面的整理就麻煩你了。」
女光對站在門口的管理員說到,裡面當然指的之前他和稚名待的的建築裡面。
「明白了。」
「你之前見過她嗎?」
「剛才離開的那位小姐嗎?」
對方並沒有主動問,但女光卻忽然反問起他。
「對。」
「沒有。」
他想了一下,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女光的視線這次又落到停靠在旁邊的自己的機車。
「我要看從我到這裡開始的,這個位置的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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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比到月湖要久的時間回到家裡,把魚放進冰箱然後換衣服洗澡,女光走回自己臥室的時候已經是今晚十一點過半的時間。
看了一眼窗戶的另一邊,沒有任何光線……
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最熟悉的界面。
……
可能已經睡覺了,女光沒有按下任何東西,坐到床上,然後是躺下。
……
想放下手機,但又忽然改變了行動。因為這就不是突然起意的行動,從在浴室、從到家、從在騎車的時候就想聯絡對方,想要和對方說想要和對方說的事情,因為一直想著到家了就去說、等一下就去說、回臥室了就說……
所以不得不說,一定要說!
不是文字地,女光直接撥打了通話按鈕。
搞不好直接過去更快,在等待了好幾秒後,那邊才發出了有點像是被踩扁的鴨子玩具才會發出的聲音。
「喂~~~~~」
兩牆之隔,被吵醒的美奈瞄了一眼手機上的顯示,盡了好像全身的力量按下通話和擴音的按鈕,然後就一動也不動了。
「你……睡覺了嗎?」
「嗯~~~~~」
嘴巴也沒張開,只是在用喉部發出聲音。
「嗯……我回來了。」
「嗯~~~~~」
一樣的回覆。
就算閉著眼,還是能感覺到手機熒幕發出的光,這讓本來已經睡著的美奈感覺不適。
「我想和你說一點事情。」
「說~~~~~~」
還是開口了,不愧是女光,好大的面子!
「我去了月湖那邊,因為一些緣故,讓一個人穿了我曾經穿過的褲子。」
「唔~聽~不~懂~~~~」
「不是同一條,只是同樣的款式,因為本來就是我們家裡的東西,所以是一樣的。」
「呃~~~~然後呢?」
「我原本並沒有認為有什麼關係,但是,在看到她穿著那條褲子的時候,我立刻就覺得反感和厭惡。」
「啊~~誰讓你給她了。」
「因為我也沒想到我會那樣想。」
「嗯~~~~」
只是聽著對方說的話,不予置評,是因為不想評價還是沒什麼好評呢?
……
「說完了嗎~」
「啊……不是、還有……一件事……」
「說。」
「那你認真點聽我說。」
……
什麼啦,什麼別人什麼褲子,本來就半聽半不懂的美奈皺著眉頭睜開了眼睛,還要說什麼,倒是給我快一點!
「說吧。」
嫌煩,但是一點沒有想過掛掉電話的美奈用力打起精神,等著對方要說的話。
「在我要回來的時候,那個人走在我的旁邊,當時周圍沒有開燈,所以我只是看著前面的路。」
「然後你被她襲擊了!」
「不是……只是她差點跌倒。」
「然後你上去踩了一腳!」
「不是……!我……我只是問了她有沒有事情。」
「然後?」
「我、其實有在那個瞬間以為她是你。」
「……哼?」
為什麼?那人和我很像嗎?
「我……因為一直以來、在晚上的時候,只會是你站在我旁邊,所以下意識就認定那個人是你了……」
嗯……?
「……」
對方沉默了一下,然後——
「寶田,抱歉。我一個人晚上在外面的事情。」
「我想你了。」
「嗯~知道了。」
「那、晚安。」
「拜拜~」
掛掉電話的美奈第一瞬間的感受是——解脫了。
到底為什麼要在這種時間聽對方講廢話……
什麼一個人在外面,誰在乎啦。
還有什麼想你……
想……
想我……
混沌中的大腦似乎才到要開始清楚運作的時候。
想……我……?
『我想你了』
哈啊!?
什麼意思!!
寶田美奈登地一下從床上坐起!
我想你?
我想你?!
我想你!!
……
寶田美奈,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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