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稚名老師

「……」

過了五分鐘手機裡發出的訊息還是未讀，試用完繪圖工具的美奈稍有不耐煩地撥打對方的電話。

「幹嘛不回我訊息？」

「……嗯？沒有，只是沒看到。」

「哼，誰知道你在幹嘛。反正我好了，你過來。」

「嗯……等我一會兒。」

「一分鐘？」

「十分鐘好嗎？」

「慢死了。」

不等對方回話，美奈把手機掛掉。從坐了有一段時間的椅子上起來。

「我要買Bintiq Pro 27 ，可以用信用卡嗎？」

「啊，不好意思、請稍等。」

在美奈的疑惑之中，店員快速跑開又跑回來。

「十分抱歉！本店的Bintiq Pro 27只有這一台用來展示的機器。」

「為什麼？」

「那……啊、因為平時也沒有人買，原本就只有兩台，賣掉之後就……」

「算了。」

「可以幫您聯絡總公司準備，到了之後——」

「不用了，我在網上買。」

打斷店員講話，告訴對方不需要的美奈又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包，她眨眨眼 反應過來包在女光那裡後就這樣在店員略微惶恐的送別聲下離開。

忘記問他在哪裡了，走了幾步的美奈才想起這件事。但也不想再打電話。美奈隨便找了附近的公共座椅坐下，決定等他來找自己。

「不好意思，打擾了！」

「那個請問……」

「嗯？」

坐下低頭刷了SNS，美奈又被一個身旁的聲音呼喚，她抬頭一看，居然就是先前和她對上視線的女生。

「請問您是G嗎？」

「啊？」

「您是網路上的繪師『G』嗎？那個我是G老師的粉絲。」

按下鎖定鍵熄滅手機熒幕的光，美奈看著頭盔外面的女生。身高大概是一百六十，穿著淺咖啡色的短袖襯衫和黑色的背帶連身裙。雖然整體衣著色調偏暗卻不顯老成，反而是很好地襯出皮膚白皙乾淨的狀態，加上收腰的設計和領口的蕾絲結更是凸出少女介於年輕和成熟之間的那種特殊美感。

她長著流露出興奮和驚張的雙眼，等待美奈的回覆。而美奈則是注意著他別在短髮上的髮夾。棕色的扁平鈕釦造型，在一側有凸出的兩隻長條。就算是這樣經過卡通和風格化的設計，也不改它是蟑螂的事實。

尤其是美奈，她十分確定這點。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她就是這個蟑螂髮夾的設計者。

「你認錯人了。」

對著和自己大致同齡的女性，美奈毫不在意地撒下了可以理解的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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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早就超過十分鐘了，不回去真的沒問題？」

「別把客人往外面趕啊。」

「話是這樣啦，但是對方會生氣的吧？」

「因為早就生氣了，所以無所謂。」

「意外地有點灑脫！」

「倒是你……我還滿意外自己會和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講這麼多句有的沒的。」

「哼哼，畢竟本人的工作就是和客人交流噢，而且我也感覺和小哥你挺聊得來的。」

「是嗎？」女光稍微有些不置可否，接著忽然又轉念想到一件事「……算了，反正陌生人的話，我姑且來問個問題，可以嗎？」

「請。」

「嗯，這是我一個朋友的事情。」

「好好~」

「……總之就是、我的這個朋友某一天和他的另一個朋友出門。但是對方不知道為什麼地把臉遮起來了。你覺得會是因為什麼呢？以及雖然不知道有沒有關係，但那個人是女孩子。」

「遮起來？是指帶口罩嗎？」

「再更封閉一點。」

「面具？」

「差不多吧，不過是連腦袋也遮住的那種。」

「誒？那……是不是臉上有什麼不好的東西？像是痘痘什麼的。」

「我那個朋友也這麼問了，結果對方說不是。另外，中途的時候也有把眼睛露出過來。」

「露的時候有說什麼嗎？」

「問了『怎麼樣』」

「那你的朋友那個時候說了什麼？」

「仔細看過，說了『挺乾淨的』」

「結果？」

「被翻白眼了。」

「小哥，麻煩你那個朋友仔細仔細回憶一下，她化的妝是不是和平時不一樣嗎？」

「哪有啊，她平時就不化妝。而且光看眼睛是能……」

話到一半，女光因為一種隱隱的不協調感而沉默了下來。原本不覺得，但要這麼一說，就越想越有點什麼。美奈的眼睛……就是那麼好看吧？不、應該說平時根本不會湊那麼近看，為什麼會有她眼睛是什麼樣的既定印象？

「怎麼了？」

「不，我那個朋友沒告訴我這些事，而且化眼睛的話，不是會有顏色的不一樣嗎？眼影或者眼線什麼的，那個會很明顯的才對，所以我想應該是沒有。」

「明明猶豫了。」稚名向女光一指「而且你啊不要以為眼妝就只有那種一目瞭然的類型！女孩子的講究是各種各樣的。」

「吶，比如說……」稚名用手肘撐在桌上探出鼻子，指著女光的那隻手轉了個彎後對自己「你看我的眼睛，有化妝嗎？」

「……」帶著疑惑，女光湊過頭去，當然，雖然是靠近了，但還是保持在適當的距離間。那種緊密的距離感，是女光和另外一人的專屬關係。「既然你都這麼問，那我就會覺得是有吧。但是……眼角的顏色的是塗上去的對嗎？」

「嗯哼~還有眼睛下面叫做臥蠶的地方，我點了亮光，所以才會比較明顯。另外，這個睫毛是假的。」

「誒？！」

真的被驚訝到的女光一時間沒有管理好自己的表情，不但瞪大眼睛，連嘴巴都微微張開，表示自己的衝擊。

「這下你懂了吧，小哥。女孩子可是很厲害的喲。」

「嗯、嗯，是吧。可是……這和她翻白眼有什麼關係嗎？我知道你是想說，她不高興是可能是因為話了妝但是沒有被看出來。但這個問題的前提是擋著臉啊。如果說是因為化了妝想要展示，一開始就會露出來了。 」

「說不定是化了之後才害羞呢？」

「不可能。因為那個人就是覺得自己有什麼好東西的話，一定要秀到別人煩為止的性格。」

「是嗎？」對於女光的反駁，稚名只是輕飄飄地回了一句。

「那這個『別人』是指很多人？還是指你的朋友？」

「……」

女光的嘴張開後又合上，好像只要願意，每一次美奈得意快樂的樣子全都能浮現在腦海，而每一次這樣的畫面裡都只有兩個人。

「只是……她朋友很少而已。」

「那麼你的這個朋友，最近有對這個朋友很少的她做過什麼嗎？」

那當然是……

「有……」

「而且還在生氣。」

「啊~所以你朋友會覺得不是化妝了啊。」

「嗯……也是有這種理由。」

「不過也不矛盾噢，生氣和化妝。」

「是嗎？」

「不當是女人，所有人類都是複雜和矛盾的吧。就像我又是鳉魚店的店員又是風俗業小姐。」

「嗯。」

「喂你倒是吐槽一下啊！別那麼平淡的帶過，這是我刻意用來活躍氣氛的情報誒！」

「畢竟剛才已經拜見過照片了。」

「可惡。」稚名不甘心地把拳頭鎚在桌上，然後一撩頭髮「算了，小哥。」

「嗯？」

「我忽然想到啊，那個女生有沒有化妝，等到露出臉的時候不就知道了嗎？反正總有脫掉的時候吧？」

「大概吧……」

「難道、會一直帶到回家？」

「你別小看她就對了。」

「那叫你朋友請她去吃飯怎麼樣？吃飯的話就會摘下來了。」

「你……別小看她就對了。」

「真假啊……那也太可——」

「別說她壞話。」

「……？」

「啊、抱歉……」女光因為自己脫口而出的話語所凝滯，並不是訝異自己會這麼說，而是想不到自己會衝動到在想到的同時就把心裡話直接說出來。

「哦吼吼~~」稚名的臉上肉眼可見地堆起笑容，眯著眼睛，她單手做出朝自己煽風的樣子。「啊~好熱，這裡因為年輕人的溫度變得好熱~」

「……我要走了，給我結帳。」

「誒~不等店長了嗎？」

「下次再說！」

「好好好~」

稚名把魚帶著水倒入透明的塑膠袋，又充入氧氣到袋子膨脹，封好口後則是再放入一個大小適中的保麗龍箱，用膠帶捆紮牢固。在收下錢後她就把箱子推到女光的面前。

「吶，當作聽你講你朋友苦惱的回報好了，之後打算怎麼做呢？可以分享一下嗎？」

稚名在女光拿走箱子之前又一手壓在了上面。

「其實呢放著不管應該也可以喲？反正生氣了最後也會自己消氣，畢竟你說了你朋友的朋友朋友很少，在沒得選的情況下，人類就會自動和自己和解，對旁人來說很輕鬆呢。不過……」

「我才不會那樣。」

「是嗎？」

「會道歉，然後想辦法和好。」

「不得了，聽起來已經是比成年人還厲害的程度了。」

「是嗎？」

「哼哼，作為獎勵，就告訴你一些成年人的手段吧。小哥。吃飯的地方除了東西要美味，氛圍也要好，所謂的精心挑選就是這樣。然後呢，還要有花。」

「花？」

「嗯哼，不是魚而是花喲，其他禮物也可以，但花就是所謂的經典吧。」

稚名在女光的胸前戳了一下，但仍然沒有把魚箱推出給他。

「還有就是，如果對方有化妝的，你也打扮一下才比較好。不過今天或許有些困難，以後再注意吧。」

「今天啊……」

女光想起兩人出門的目的，如果美奈從那裡購買兩種設備中的任意一種，就意味著他們要拿著肯定說不上便攜的東西移動，考慮到美奈的性格，女光不確定她是否會願意花太多時間在餐廳裡。

「要幫你送到家嗎？」

稚名這麼問，當然只是指魚。不過能少一件要攜帶的東西自然沒有壞處。

「嗯……可以嗎？」

「我會收取合理的費用。」

「那就……麻煩了，稚名小姐。」

「請在這裡填寫地址和聯絡方式」

稚名從旁邊撕來一張便籤，和筆一起遞給女光。

十分簡單的作業，女光寫下文字後就遞回給對方。

「好了。」

「……」

「稚名小姐？」

抬起眼睛的女光這才發現對方沒有看著自己。

「……小哥，你說那個女生一直遮著臉，是用頭盔嗎？機車的那種？」

「嗯？嗯，對。」

「那她……的頭髮是不是紅色的？」

準確地說是茜色，但也沒什麼錯。

事到如今，女光也意識到稚名能說上這些情報的可能原因。

女順著她的目光，把身體慢慢轉到背後。

……

站在店外的美奈推開玻璃門，皮鞋踏在水磨石的店內地板上發出清晰的喀噠響聲。

明明還有複數氣泵運轉的聲音，但美奈每走一步，其餘兩人就覺得那些雜音就都要再小上一分。當她站在兩人面前時，只讓人覺得這家店的設備連帶著水裡的魚全都停止了動作。

「太好了，小光。」

美奈拉上女光袖子，布料被牽扯，作用力的感覺反饋到皮膚。明明只是輕輕的拉動，女光卻覺得自己的身體又重又涼。

帶著頭盔，美奈用像化身成鉛球的腦袋看著自己的竹馬。

「我等了你半小時，還以為你被車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