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花の謎語師

喀吧喀吧。

吸溜吸溜。

美奈翹著小腿，把巧克力外衣的糖球送入口中嚼碎，連續著吃會有些膩，因此適當地佐以便宜麥茶。

之前從女光那邊得到了一包，但是那個昨晚就吃掉了。已經是回家部學生可以離開學校的時間，美奈坐在新·電繪社裡食用的是西野上供的版本。

難道最近在流行這個嗎？

「請進！只是陋室……」

講著奇怪的台詞的，西野從外面進來，同時跟著她進來了另外一個人。

美奈抬起沒有拿過零食的那隻手。

這樣就算打過招呼了。

至於對方則是被西野請到她親自拉開的椅子上入座。

「龍神同學，這位是——」

「不用，我們認識。」

美奈打斷西野的對話，看窗外那邊的弓道場，又看加戀。

她的眼睛眨了眨，對方就回答了她的問題。

「我來參觀西野的社團，今天不過去。」

「哼嗯~還以為要揭穿那傢伙的謊言了。」

「天音君在那邊嗎？」

「嗯。本人是這樣說。」

加戀也往窗戶外看。不過就算是在旁邊，也不是說就能看到弓道部的所有地方。

「兩位……原來認識嗎？」

美奈與加戀的話講到這裡，西野才找到空隙地插嘴問到。

「我們，是幼馴染。」

儀態端莊，即使坐在有靠背的舒適木椅上，加戀的腰板也挺著很直。

而美奈則忽然嘻嘻地笑了起來。

但這並不是在否定加戀的解釋。反而她朝加戀擺手，待她側身過來之後湊到她耳邊嘰裡咕嚕地講起。

「週一我和小光說你們也是青梅竹馬，他卻和我說『我選的青梅竹馬只有一個 』」

「最上流。」

即使是笑也是微笑，無論是一眼觀之的形象，還是動作上的細節。龍神加戀與寶田美奈就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但現在她們就品味著同一件事情！

好優雅呀！

但西野只覺得為難。

「那個……」

開口，但又不知道說什麼，請對方過來，會坐在一起聊天是想象中也能預計的事情，再合理的不過的情況，但是聊天的對象卻不是自己？為什麼自己帶來的客人會是只和其他的女孩子聊天呢？

而且，為什麼還是悄悄話呢？她們的悄悄話是什麼？是在暗示自己應該像悄悄話一樣自己悄悄地走掉嗎！

把西野的妄想先放在一邊不提，加戀也對美奈提起一件事。

「我覺得天音君在躲我」

「為什麼？」

美奈嗅到竹馬八卦的氣味立刻來了精神，因為這時候兩個人都是在用正常的音量講話，所以西野也控制不住地豎起耳朵。

不知道加戀和美奈的關係，但她知道天音女光和寶田美奈！

「週一的時候，他拜託我幫他的忙，答應會給我報酬。」

「但是那天後我們就再沒有見過。」

「今天也是，巧合地錯開了。」

說到巧合兩字的時候，加戀看了一眼西野。

「嗯？」

「我、我不是……我沒有！」

西野立刻解釋，實際連加戀的意思都沒有完全領悟，但光是被嗯了一聲就慌張不行的她就一個先否認再說。

「嗯。」

加戀警官認可了西野的證詞。

「噢，能看到了。」

並不是情侶，也不是一般的青梅竹馬，但看到對方出現，與任何一對男女一般，美奈最先說了出來。

在對面的弓道場。穿著弓道服的女光走到了他的射位上。這是位在設場中的位置。至於射場，不解風情地打比方，就像是拉起捲簾門的車庫一樣的空間。一面大開，對著弓道場另一端的的場。那裡是箭會落中已經被收集的地方，而中間供箭矢飛行的空間則是矢道。

因為不是全開放的空間，所以只有裡面的人走到射場前端的射位時，才能被在室內的美奈她們看到。

「怎麼樣？」

在這裡喊加油對方也聽不懂，而且是沒禮貌的行為，更重要的是美奈也不會喊。所以只是坐在椅子上，隔著窗戶看對方射出了一箭。

「七分吧。」

加戀回答。

「射到土裡也可以嗎……」

同樣目睹了那一箭的西野小聲嘟囔，但在比弓道場還安靜的室內，美奈與加戀理所當然般地看向了她。

「啊……」

「我、我不是……」

「沒有太大問題，因為是弓道，不是競技射擊。」

加戀平淡地給西野做了解釋。

「不射中也沒關係嗎？」

西野驚訝。

「那還是能射中更好。」

加戀回答。

……

西野把困惑憋在臉上。實際上既然對方有願意解釋的意圖，直接開口問清楚就好了。但扭捏得奇怪的西野只是抿抿嘴就沒有下文。

「我記得垜的土也是特別的吧？這樣一想就有一種『是不是一開始就預設不會射中了啊』的感覺。」

美奈也發表了意見。

「垜？的？」

「垜是你說的那些土，不是隨便挖來的都可以，是特別混合起來的，好像還有木屑。然後還要專門堆放到50度的角度。為了能好好接住箭矢什麼的。的的話，就是靶子的意思。」

不愧是看別人射箭十年的美奈，作為便宜解說可一點也不差。

「原來如此！」

西野點頭，然後又看向那邊。

「好多人……」

西野所說的，是聚集在弓道場另外一側的學生，和現在的她們一樣，都是場外廣眾。

「是來看天音君的，和平時比多出來的那些人。」

加戀說，然後看美奈。

有點爽。

這是美奈現在心中的想法。

只能隔著防護網觀賞的人，自己卻可以咬、可以摸。連話都說不上，但我們只要想就可以躺在一張床上。

只是一群母猴子……

誒！？

不對，自己在說什麼？

「嘖——」

怎麼跟那傢伙似的。

「嗯？」

「啊……對了，我再和你說一件事。」

雖然覺得自己剛才有一瞬間的不妙，但心中的像是飄在雲朵中的愜意快感卻依然存在，並且想要抒發和張揚。所以美奈又對著加戀說悄悄話。

「其實小光會對我讓別人躺在大腿上的事情生氣來著。」

「啊~啊~」

沒有遮掩的不單是聲音，加戀的雙眼微咪，臉上顯露出品嚐到極上美味的表情……也順便引得西野看過來的神色難以描述。

女光的第二箭落在了的……也就是靶子上。

「順便一提，白色中間一塊黑的是星的，黑白相間的環形是霞的。」

美奈就與在另外一邊的觀眾不同，不在乎女光表現地又和西野介紹起弓道場小知識。

「對了，他的段數現在是多少？」

雖然是不在意，但想到了就還是想問問。

「記錄上的，一直沒有變過。」

「實技來說……」

加戀變回平時生冷眼睛的眼睛看著遠處的藍發弓手。

「難評，天音君不是真的修行弓道的人。」

「我見過他每次的準備，在八法之前就隨時要射中什麼般的。」

女光射了第三箭，但加戀也沒有去看矢的結果。眨了眨眼睛，她問美奈。

「我都有在想，天音君有在做其他什麼事情嗎？」

「哪種？」

「不……沒什麼。」

加戀這樣說，但心裡卻在想。

美奈也不知道嗎？

加戀仍然望向女光，然後她忽然想到。

「美奈，給天音君打一個電話。」

「好。」

美奈拿出手機就撥。

幾秒後弓道場裡的女光從衣服中拿出手機。

『怎麼了？』

女光的聲音從美奈的耳邊傳出，加戀則說出新的指示。

「讓他看你。」

『看這邊。』

女光轉頭。

然後見到在自己只是為美奈準備的社團中，也在那裡的龍神加戀站起，又拂開裙邊蹲下在美奈的腳旁。她拿出自己的手帕鋪在美奈張開的一條腿上，然後把頭枕了上去望著這邊。

……

結束通話的女光把手機放回衣內，拉開弓弦。

箭矢沒入霞的的正中。

「零分。」

從美奈腿上起來的加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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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加戀躺倒自己大腿上的時候，看著對面那邊的女光，美奈可覺得好玩了。

但已經不是適合笑的時候了。

「哈！」

……

笑不出來，坐在旁邊的傢伙。

美奈眼珠轉動看像他，一點笑意也沒有，明明自己都努力想帶他一起笑了，但對方卻像披著要殺害一車乘客的變態殺手戴的人皮面具一樣！

總不能再打他一頓。

雖然好像最近一直有在打架的感覺，但美奈……生來就不是那樣的角色！沒有被自己的竹馬惹火，美奈的武力就沒有輕易視人的可能。

而且……

樂呵完之後就開始心虛了。

現在怎麼辦啊？

嗯……

「小光小光。」

美奈拉女光的制服，短暫不管對方配不配合地就把頭湊過去。

「其實昨天那個是騙你的。」

是講實話！沒關係美奈，堅持一天已經很厲害了。

美奈朝女光眨了眨眼睛。

「沒有和別人膝枕，加戀我們都很熟嘛。」

「下車吧。」

「哼嗯？」

十來分鐘後，女光和美奈站在站在了一棟高大酒店的入口前。在以回家為目的中途下車，女光戴美奈來到的這裡同時也是女光昨天一個人過來的地方。

「我先說明。」

女光忽然又站在已經自動打開的玻璃門前不動，她看著美奈說。

「不是因為你剛才那樣說我才帶你來。這是早就預約好的地方。」

美奈視線上飄，雖然是酒店，但白天裡太過正式和公開的建築物卻不會有那種感覺。而且這個地方，美奈還來過幾次。

「走吧。」

「噢~」

跟著女光，美奈走進了建築物內。然後就直接走進了一個花屋。

不是需要奇怪的事情，即使是規模很小的酒店也不會從一層到頂樓都是客房。

這是一個靠著建築外圍的空間，能直接看到街道的那片大玻璃窗旁就有對外開放的入口，和一層的另外幾家餐廳一樣，即使不是入住的旅客也可以進入進行消費。

「要什麼樣的？」

女光問。

……？

美奈想了一下，然後領悟道。

「你好賴皮。」

「怎樣？對你沒壞處吧。」

「哼~」

美奈甩頭環顧了一圈花店。

「選什麼都可以？」

「嗯。」

「那我要這個！」

美奈一指，直接指向一個高度接近兩個美奈，花徑也有一點五倍美奈頭徑的向日葵。

「不行，雫會去摘瓜子。」

女光立刻打翻自己的承諾。

「那這個！」

美奈這次把手指向的則是一個寬度也接近美奈身高的大片棕櫚葉。

這寶田美奈，就不是一般的女孩兒呀！

「你——你要願意放在你家裡，那就可以。」

女光道。

「噢，那不要。我還想擺在你床上。」

美奈遂放棄。

「沒有你送我的那個嗎？」

「那個暫時只能在網路上訂到。」

後來已經瞭解過相關信息的女光自然地回答。

「嗯~」

「幫我選一個。」

美奈把對方計算中想要丟給自己的選擇又還給了對方。

「你想要什麼樣子的？」

「不知道。」

「有不喜歡的嗎？」

「也說不上。」

「那……」

「別看著我啊。」

「是要給你吧。」

「你看花。」

「花是要給你的。」

「奇奇怪怪！」

其實是有店員在的，但把這裡當作無人商店般的兩人就同往常的拌嘴。

沒有走動多少，173公分，在同齡人中算高的女光只是眺望了幾眼就拿起了一簇有著圓潤花瓣的花束。拿著它，走到站在兩側姿態紛繁色彩繽紛的夾道中的美奈面前，女光把它遞出。

「這個是紫陽花嗎？」

美奈問。

「嗯。」

「怎麼是白色的？」

「大概這個品種就是這樣。」

「它叫什麼？」

「Runaway Bride落跑新娘 」

「哈？幹嘛送我這個？」

美奈像女光拋出奇怪的眼神。

「又沒什麼關係，我只是覺得顏色和花瓣都適合你。」

「為什麼？」

這次是看著花，美奈又問。

雖然是天然成簇，但顏色就只是白色，花瓣每一朵也只有稍微有點互相重疊的四瓣。

「那是……」

在女光要做出解釋的時候。隨著因為開門而搖動的鈴鐺，一小團體的客人從外面進來。她們互相交談的同時也向著裡走，從美奈與女光的身邊經過。

美奈湊進到兩人間只剩下花束的距離

就和那天晚上的場面一樣。

「嗯？怎麼了？」

美奈的反問才讓女光意識過來——美奈只是在讓路而已。

「沒……這個花——」

把花拿開了一些，女光要繼續說，但忽然，美奈伸手掐住了女光的臉頰。

在周圍經過的人都離得更遠的時候，她向前一步，兩人間的擠壓感更顯現了幾分。

美奈對女光說。

「先別說這個，剛才在車上和你說的，知道了嗎？」

「我也、才不是喜歡和陌生人接觸的人。」

總覺得，有在強調一下的必要。明明知道對方一直是會認真聽人說話的人，但做壞事的是自己，輪到這種情況就好像會不可避免的心虛了。他有相信吧……？想著這樣的事，花不花的事情就沒有興致理睬了。

在雙目間距大約22.3606797749979公分的對視下，女光點了點頭。

「嗯。」

好像是在開心。

「寶田，這個花，因為它沒有顏色，所以我想選給你。」

「噢~」

聽不懂……

是在講我壞話？！美奈心想。

之後就交給了店員包裝，因為被問了需不需要再加點什麼什麼，女光又放入了百合和像狗尾草的植物，都是白色不說，還很普通。

趁女光沒在看的時候，美奈向店員拋去了眼神。

這有什麼含義嗎？

不懂……

店員也彎起的眉毛就是這樣說的。

嗯……

總之就這樣從酒店出來，之後兩人搭計程車回家。

給要餓死(自稱)的雫塞了五個飯糰，女光換過衣服又為了三人的晚餐進入廚房。

「雫~」

「這個、怎麼樣？」

之前就說了小一點的畢竟好，所以這次的花束用單手就能握住。像舉著火炬，美奈朝雫尋求意見。

「小光的？」

「嗯，他給我的。」

「你知道這個有什麼意思嗎？」

難道有天音家的某種特殊暗語存在？

「因為他去花店裡只剩這個了！」

「不是啦！裡面有好多！但是我讓他挑，他就選了這個！」

「他帶你去花店買的嗎？」

「嗯吶。」

把第五個飯糰塞到嘴裡。

「好沒情趣的孩子。」

「啊！」

「對！就是這個！」

美奈把花放到桌上站起，因為一直在在意花束的含義，卻忘記吐槽更關鍵的問題了！

「他！他最開始還讓我自己選來著！」

「分手吧。」

「嗯！」

美奈發出濃厚的鼻音表示認同。

「喂！聽到沒！我要和你分手。」

在開放式的廚房，從一開始就能聽到兩人對話的女光抬頭，然後也點頭。

交往、是情侶、分手。從小在一起長大的男女，加上被周遭的人數不清次數的誤解和解釋，這樣子的玩笑就是可以無厘頭地說出。

只要兩人自己沒當回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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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做什麼？」

女光看自己手裡的盤子、池子裡的水、以及抹布，然後給趴在沙發上問自己在做什麼的雫投去終於開始失智了嗎的眼神。

「美奈的~花~」

「是在追奈奈嗎？」

姐弟間的對話在美奈的沐浴時間開始。

「沒有，只是後悔了。」

「後悔什麼？」

「昨天，我對寶田的態度不好，所以晚上去找的她時候，我說了要送給她花，因為她說她喜歡。」

「但是，我後來就覺得這樣、大概有點奇怪。」

對花沒有什麼瞭解，更談不上喜歡。但當然也理解現代普世中男女間贈送花束的各種含義。一次的話或許是這樣那樣，但是再送一次、兩次、三次地，又是什麼意思呢。

女光原本就不是一個不理解人情世故的人。

「奇怪什麼？」

「奇怪在像是現在這樣被你問奇怪的問題。」

「所以你就帶她去花店，讓人家自己選嗎？」

「這樣，這件事的氣氛就不會變成我沒有打算的那樣。」

「小光！」

雫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

完全沒想著接住，女光直接下倒來躲避雫扔出的李子。

從背後的窗口飛出，砸到院子裡不知道什麼的水果就發出了不應該是水果能發出的聲音。

「不準你用算計陌生人的方式對待奈奈。」

「在家里就好好當傻子！」

空的啤酒罐也丟了出來，如同乒乓球冠軍的切球技術，飛出，又沿著流理台邊緣精準下落的金屬物就發出了擊中目標的聲音。

「還有送了就是送了，隨便選也不行。」

……

先是帶有一定探測功能的呆毛，然後才是頭部。從用處不大的掩體下鑽出的女光皺著一點眉。

「那我可沒有。」

「但你別問。」

搶在雫之前，女光先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