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有明的怒火

「……抱、歉。」

感覺到無形的壓力，女光緊張到喉嚨發幹，勉強才從嘴中擠出嘗試挽回對方心情的道歉。

「你在這幹嘛呢？」

「買魚……」

「那魚呢？」

「……」

感受著美奈的語氣，女光就覺得還是不要多說為妙，他的視線瞟到桌上的箱子連帶著美奈也看了過去。

「那現在可以走了？」

「嗯、嗯。」

「……你拿啊？」

女光站著，準備等美奈往外走的時候一起跟著，但美奈只是看著他和桌上的箱子。

「不用……會寄到家裡。」

「那你走啊！」

「嗯……」

稚名在本能的驅使下早已融進背景，目送又白挨一頓罵的女光踏出往店外的腳步。旁邊的美奈同時跟上，說不來是幸還是不幸。

因為是青梅竹馬，所以女光已經想到了答案。

寶田美奈非常地飢餓。從出門到現在算起已經過了三個小時，理所當然地已經是平時吃午飯會嫌晚的時間。只是……果然之前在便利店吃的不夠啊，女光想到自己漏算了這件事而感到懊悔，原本以為不管是吃飯還是遲到都還在容許範圍以內，但對方已經餓到暴氣的程度。

現在兩人以基本並排的位置移動，但實際上是女光在領路。要說為什麼也沒什麼好解釋，女光的美奈雷達就是這麼顯示的。就算沒有對話，現在也已經進入了女光帶美奈去吃午飯的環節。

然而，在女光無口的鎮靜表面之下，實則慌亂地不行，因為根本不知道要去哪裡！在車上的時候是說了要請客的話，但是那個時候對方的回答就稍微有點曖昧不清。並不是要找藉口……只是因為那樣，自己沒有特別積極去選擇餐廳而已。原本以為可以等兩人會合之後再決定，但是現在「要去哪裡吃呢？」這種話已經講不出口了。

就在百貨大廈附近解決吧。就這麼辦，不，是只能這麼辦！遲到的話會被對方罵，但現在對方連話都不講，女光並沒有在這種情況下說「再等等，出我們去其他地方吃」的勇氣。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個地點是兩人都相當熟悉的地方。女光維持著泰然的姿態和美奈一起原路返回之後直接走到了餐廳店比鄰皆是的區域。

壽司，PASS。

 

拉麵，PASS。

刷刷鍋，PASS。

中華料理，PASS 。

家庭餐廳，PASS 。

不能是美奈不喜歡吃的東西、不能是味道不好的東西、不能是要等太久的東西、不能是吃起來太麻煩東西、不能是人太多的地方，要量大、便食、能給人帶來飽食感的美味食物！女光的目光掃過所及之處，尋找同時可以滿足上述要求的店鋪。

咖啡廳？

女光的意識因為裝修時尚的雙層店鋪短暫停留。看起來空間足夠，而且雖然不是正統餐飲，但能提供即食的東西，吃不夠隨時可以加點。更重要的是，有甜食。現代廚房製造的精製甜品、還有果汁、水果等單糖食物。進入口腔、食道、腸胃。從口到體內都可以快速安撫美奈的心情。

「吃這個，可以嗎？」

「嗯。」

抬頭看了女光指向的店鋪，美奈簡單應了一句，就和他一起走進咖啡廳附近的牛排店。

雖然有效，但女光並沒有選擇那家咖啡廳。畢竟，他們平時維持的就是避免糖攝入的飲食習慣。現代人類的健康飲食史，說是與糖渴望本能的對抗史也不為過。女光並不想為了快速找補自己的失誤就隨便應付美奈。

作為最終選擇的是名為GKINARI的連鎖牛排店。最大的特色大概就是牛肉可以按克數選擇。因為還有分肉的類型，所以實際的單價也各不相同，不過總體來說算是便宜，且既然能開到連鎖店的程度，在味道方面也有著一定保證。

果然已經過了飯點的關係，不是特別大的餐廳內現在沒有什麼客人。雖然從某種意義上講也算是好事，但女光只覺得心里更虛。

排在他前面的美奈首先點了餐。肋骨牛肉500g，好多！比女光還要驚訝的是負責點單的店員，但上門的生意沒有不做的道理。

帶著手套的店員拿來對應的牛肉放在案板上，在我們的面前根據經驗切下了一大塊，先是放到秤上確定大致的重量，接著又修掉邊緣多餘的脂肪，即使如此，肉的質量也在500g偏多一點的程度。至於價格，專門的電子秤下的熒幕實時顯示著肉的克價、重量和主動計算出的總價。

再怎麼便宜，500g的肋骨肉也理所當然地輕鬆超過四千很多。之後店員還會和客人確認需要的熟度，但看到那個數字的女光也沒有要聽的興致。不過……預料到之後的發展，女光只點了一百五十的選擇，另外又加了一分沙拉。

現做的肉料理再快也不可能一落座就端上來。和女光面對面坐的美奈就以帶著頭盔的姿態架著手臂靠在座椅上。打破兩人間沉默的是女光囑咐先端上來的蔬菜沙拉，酸甜味的。

面對魔王，女光結果還是稍微拋棄了一點自己的信念，向真正的威脅妥協。靜靜地把沙拉推到靠近美奈一些的位置。

「請你吃。」

撥開護目鏡的美奈低垂眼皮，盯著兩人桌上唯一的食物容器。直到她從旁邊的餐盒拿出叉子的時候女光才得以放下懸著的心。

睫毛好長。

看著用叉子扎小番茄的美奈，女光默默著想著。她的雙眼皮是很明顯的那種，並且眼皮上淡淡地，帶有些較深的色澤，當意識到這一點的話，就會讓人挪不開注意力。而當她向下看的時候，比稚名還要濃密且長的睫毛就會遮住女光想要窺視她瞳孔的視線。

不就之前稚名的話語，就這樣在女光的腦內中一閃而過。

「寶田。」

「嗯……？」

帶著一些疑惑和警惕，美奈看向忽然擺出認真表情的女光。

「我知道了……」

事後很久，女光才得以意識到自己同樣沒有好好進食的情況。但是此次此刻，天音女光堅信著自己清晰的思路和發現的真相。所以，他毫不遲疑地說到。

「你的睫毛是假的吧。」

像是人生被慢放了一般，美奈從頭盔中露出的臉部幾乎不見得一點變化，只有一對秀眉移動的像是漂移的大陸板塊一樣沉重。而當它們顯而易見地皺在一起之後。女光也已經沒有了發現事情不對的時間。

單手摳下頭盔的美奈重重把它拍到桌上發出哐噹的響聲，全店的客人和店員都不由得一震，向這邊投來視線。

精心編織過的髮型，顫動的睫毛，朱色的雙脣，像是蜜桃一樣清新柔嫩的臉龐在此刻一致對外，表達出面對沒有被分類的垃圾的態度。

「你是不是七年沒被我揍過所以皮癢了？」

連帶著插上的番茄，美奈把叉子直接丟進碗裡，然後往後一到，直接靠在並不舒服的座椅上。

「你別說話。」

美奈白了一眼試圖講點什麼的女光，把對方的聲音扼殺在他自己的喉嚨裡。好累，餓到罵人都不想，這是美奈心中此刻唯一的想法。在持續的死寂之後，服務員端來兩盤牛排，沉默地分別放在兩人面前，像是家裡著火了一樣立刻溜走。

拿著刀翻動了一塊事先分切過的牛肉，大概是太厚的緣故，中心還沒有達到要求的熟度。不打算等它在鐵板上繼續加熱，美奈直接把它叉入口中，反正牛肉再怎樣也難吃不到哪去。

吃了幾塊肉的美奈緩解了生理的不適，又靠到椅背上感受心理的不爽。

多麼愚蠢的男人。

說是十分鐘，但是讓自己等了二十分鐘也不見人影的傢伙。因為背包裡還有一部手機，所以能看到位置。不知道為什麼會在百貨商店的街對面，位置也沒有移動。稍微有那麼一點點的擔心。

反正要去吃飯，乾脆自己過去找他好了。

結果是在店裡和長得像av女優的傢伙聊天啊，兩個人臉湊那麼近是在幹嘛呢？因為想看看什麼時候才能發現自己，所以就那樣站在店外不動。結果，如果不是托了店員大人的福，看起來是可以一直聊下去呢。

白痴。

難得我都親自過去，結果又讓我跟回來？

愚蠢。 

一直不說話地忽然開口，以為要講什麼。結果……？只是夾過睫毛而已，居然說是假的。到底是憑什麼可以對我這麼說話啊？

太蠢了，我自己。

居然會因為這種傢伙煩惱，糾結要不要打扮，在意自己要是打扮了對方會怎麼想……這人就是混蛋而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

以握成拳的手鎚在桌上，美奈宣洩出心中的煩悶，又瞪向拿著叉子戰戰兢兢的女光。

就是個白痴吧。

看著對方的臉，新仇舊恨一起湧上美奈的心頭，她心想著一切都果然只是錯覺而已。

我才不可能對這種人有什麼感覺。只是因為小時候就認識、比較熟悉的一般人罷了。熟悉和喜歡完全是兩碼事，我才不可能對這樣的傢伙有意思。

把面前的牛肉視作女光，美奈用力扎入刀叉撕開，然後丟進嘴裡狠狠咀嚼。

絕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