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養魚佬的選擇

乘著電梯的女光走到了百貨大廈的外面。並非bocom直營店外，而是整棟建築之外。

不過實際上因為這棟建築是南北方向上有著地勢落差的錯層設計，從靠觀光梯下來這個水泥平台雖然直接和馬路連結，卻也可以說是百貨大廈一層的天花板。所以「走到建築之外」這樣的說法是否足夠準確，多少還是有待商榷。

女光並不是要打算要出走到哪裡，只是順其自然地出來了。原本就沒有一個人打算要去的店鋪，就像商場中被妻子放置的男性們一樣，女光在可以遠眺鏡川的長椅上坐下。周圍稍原一些的地方零散地坐著一些成年男子，好似自己的同類……為了排除這種想法女光刻意地不去在意他們。

微風吹過，計數著出入馬路對面麵店客戶人數和性別的女光聽到了女性講話的聲音。

「……去搭話嗎？」

「不要……那個人眼神好凶，你喜歡那種？」

「你們陪我去啦……對方就一個人……」

「別啦……你沒看到那個嗎？他……」

……

說是意識過剩也可以，女光為了避免還不確定是不是針對自己，但肯定不必要的社交可能，從椅子上起來。因為正巧前方行道的信號燈變成綠色，所以就去了街的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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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在自己家一般，翹著腿，斜靠在椅子上的美奈以單手托腮的狀態，沉默著用觸控筆敲擊桌面。說是人類思考時候的小動作的話就可以理解，只是這裡的道具並不是她的個人所有物，可是由於現場沒有人向她指摘這一點，所以也這樣了吧。

關閉，並選擇不保存。以原始又粗暴的方式銷毀成果的美奈從椅子上起來。隔著墨色鏡片，她環顧圍在身後的人群。

「MobileWorkshop Pro 呢？」

向被找到的店員提問後，美奈就在人們自然讓開的道路中由店員帶領來到另一台設備的面前。

「你——？」

「？」

「？」

坐下的美奈又抬頭要說話，但只是和一個似乎同齡的女生對上視線。才想起女光不在這裡的美奈立刻就把注意力放會眼前的設備。

以沉默的姿態使用著寬大又厚重的儀器，美奈的周圍縈繞著不可打攪的氣氛。只是看的話或許會有誤會，但現在的美奈並不是在生氣，只是什麼都沒在想而已。因為沒有站在旁邊的必要，所以才說走開也可以。

非要說的話，專注在繪畫上的美奈根本懶得考慮措辭的問題。但對方是自己的竹馬，是可以不用考慮這些無謂事情的對象。就算會吵架和生氣，天音女光對於美奈來說也是這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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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開白色金屬框包裹的玻璃門，女光踏入的店鋪是牆面幾乎全部漆以花青色的長方空間。挨著兩側牆壁和中間放置的三列置物架的盡頭就是僅有一人的收銀台。

「……」

可以說是十分簡單好懂的佈局內目前似乎沒有其他客人，女光就近的從門口左側的玻璃展箱看起。不過要說的話，這些會放在玻璃箱中的類型並不在女光的好球帶，因此只是草草看過。直到末尾一箱，他的視線被其中飄忽的絛狀黃光吸引。架子上並沒有標示內容物的名稱，但是仔細觀察之後女光對它下了判斷。

「天女半月啊。」

「說對了，小哥！」

「哇。」

從櫃檯桌面直起身體，用十分有元氣的聲音對女光講話的是一位留著淺栗色短髮的女性。

「……原來你醒著啊。」

「不是你進店的話就要真的睡著了。」

雖然對方可能有大上女光十歲，但兩人間的對話氣氛莫名的隨意。要說原因的話，或許是因為她比起中性更應該說是英氣的面容有一種奇妙的熟悉感與慵懶的語調，雖然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女光對她意外地沒有感覺到距離感。

「所以，要來一對嗎？」

「不要，我是觀背派。」

「誒，真是古典吶，小哥。那就看看中間的吧？」倚在桌面的短髮女性抬手指了店內中間由空心磚塊架高的區域，上門整齊擺放著數時個黑色箱子，與靠牆的玻璃箱一樣，裡面同樣盛有清澈的水——畢竟，不是這樣的話，魚就存在不了了。

沒錯，不是麵包店，而是觀賞魚店。走到百貨大廈對面的女光並沒有進入剛才一直在觀察的店鋪，不如說，選哪個都不會是它的，畢竟那是在天音麵包難吃榜和天音食品難吃榜上都排進前十的地方。之所以一直看著它，只是抱著在計數今天中午會幾個倒霉蛋這種陰暗地微妙的心態的進行的行為而已。 

原本是難吃料理第三名的中餐館在不知道的時候換了主人，注意到這點的女光才抱著好奇走進了以改良鳉魚販售店為名的這裡。

「有鱗光系統的嗎？」

「王菲吧，在你的對面大概。」

女光掃視著身前的排列擺放的魚箱，之所以是這樣的設計，可以想到是因為每個箱子內的品種都不一樣。但是它們的「品種」全都沒有超出作為「物種」的劃分規則，換而言之，只是人工培育出不同表現的同一種魚而已。

繞過半周，女光走到一個黑色魚箱子前，低頭俯視其中遊動的小魚，覺察到它們的一個共有特點，女光問出了一個他有些在意的問題。

「我想問，鱗光系統的魚是沒有辦法滿光嗎？」

「嗯……你突然這麼問的話我也……大概是吧，因為我也沒見過。」

「聽起來好不可靠啊。」

「嗯哼~我只是在這裡打工啦。而且你這麼問是覺得鱗光應該能長到頭嗎？為什麼？」

「因為它是用體外光改良來的吧？我是這麼想的。」

「嗯~的確體外光是很容易長到頭部，但是……啊不然你試試用培育體外光品種的方式來養鱗光怎麼樣？我記得最近正好有王菲的魚卵可以賣。」

「就算你問我怎麼樣，你說的那個方式是指什麼？」

「用白色或者透明容器並且把水溫提高到二十八度以上，再提高魚的密度。」

「反而是白色嗎？」

「嗯，既然你都說了『反而』，那麼背地反應我就不解釋咯？雖然在深色容器裡飼養有利發色，但是現在的研究已經判明黑色素細胞會抑制虹色素細胞和鳥嘌呤的生長，而這兩樣又和體外光有很大關係。所以使用白色或者透明容器會更好。」

「那加大密度的理由呢？」

「嗯，因為寬敞的話魚會長的很快嘛，那樣體外光的生長可能會跟不上。」

「……原來如此。」因為意料之外的收獲，女光向店員道謝「非常感謝，呃……」

「我叫稚名。」

「誒、啊……嗯，非常感謝你，稚名小姐。」

「啊~你剛才是不是在想那個女人？」

「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嘴上否認的同時，女光在心中明確了覺得她面熟的原因，不是在現實，而是在熒幕上見過。

「沒事沒事~畢竟我們確實長得很像，但是我這邊是本姓喲？」揉了揉自己的後頸，稚名從座位上走出來「要王妃的魚卵對吧？一份是十粒，要幾份呢？」

「當然是0份，我根本沒說要買啊。」

「啊~臭小鬼，快給我買點東西！」

「哇，突然生氣了。」

「商人的世界就是這麼回事。」

「……也不是不行。我可以自己撈吧？」

「OK~」

給女光拿來撈網和碗，稚名就站在了一旁。

「……」

「客人要不要選一點更高端的類型的呢？畢竟我認為客人很有追求和品味的呢。」看著女光在價格相較低廉的魚箱裡撈魚，稚名堆起營業的笑容。

「我是有培育一種新的藍色表現的想法才在這裡找材料魚。而且你說高端，但你這裡也沒有那種品相真的很好的魚吧，要麼最好要麼有用，我只會買這兩種。」

「誒~小哥你口氣還挺大嘛。」

「要看我做的魚嗎？」

「好啊。」

單手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的女光調出相冊裡的照片展示給稚名。

「誒！？這什麼，為什麼是綠的？」

「F13喔。」

「什麼的F13？」

「祕密，可以公開的情報是目前固定率只有7.8%」

「精確到小數點後面這點莫名的可怕。」

「就是那麼回事吧。」收回手機的女光繼續從箱內撈著自己想要的魚。

「誒……所以老師這次的目標是什麼？像深海那樣的嗎？」

「不，怎麼說呢，如果是全身體內光的話我或許會有興趣，但是那個腹膜光也太微妙了。而且我想要的是更清爽的藍色。」

「另外一種透明鱗的不是很可愛嗎？」

「啊，那個的確，兩種顏色的搭配很有趣。不過我覺得它還是比較適合側面觀賞。好了——」把裝著魚的碗交給稚名「就這些，麻煩幫我包裝起來。」

「什麼就這些，是就兩條。」

「因為只有兩條啊。」

「是藍色的就行吧？」

「姑且也要全身上光吧，反正只是幹之。」

「那你要不要再等等看，店長今天去拿新魚很快就到了，說不定裡面有你想要的？」

「我介於有事和沒事之間，所以如果有圖片能先給我看會比較好。」

「我問問。」

拿起手機操作了一會，稚名向女光展示了幾組圖片。

「三色體外光和白斑藍寶石，還有鉑金和風雅……倒是不差，不過……嗯？這個是非透明鱗的紅白……我想要這只。」

「哪個哪個？」

和女光湊在一起，稚名好奇女光看中的是什麼樣的魚。

「這種的，大面積白色搭配邊緣清晰的小形紅色色塊的紅白。」

「唔，你這麼一說，的確，相當的清爽，平時我都沒有在意這種類型。」

「這樣的還有嗎？」

「翻一下圖片看看。」

雖然是稚名的手機，但動手的反而是女光。他接連著掃視過好幾張圖片，尋找讓自己滿意的表現，而結果是——

「……」

「……」

不是魚類但同樣沒有穿著衣服的生物圖片因為意外而出現在兩人眼前。雖然飛快地倒滑回魚類，但不約而同的陷入的沉默反而讓事實更難掩蓋。

「抱歉……」

「不、那個應該是我說才對……請務必當作沒看到。」

「嗯。」

稚名收起放在桌上的手機，女光也從櫃檯退開。打破兩人僵局的是女光的手機來電。說了聲不好意思，女光又走開點距離然後才接起電話。

「……嗯？沒有……」

……

「嗯……」

……

「……十分鐘好嗎？」

……

結束通話的女光朝店內轉回頭，那裡是不知道怎麼一臉奇妙表情的稚名。

「是女朋友來叫你回去了對不對？小哥~」

「不是。而且你不要為了掩蓋自己的尷尬突然開始裝熟好不好。」

「嗯哼~說話的聲音都變輕了喲，在講電話的時候。」

「那是因為在講電話，還有不要偷聽別人講電話。」

「嗯？但是那個包，是女士的吧？」在下巴前擺出偵探的手勢，稚名用另一隻手指著女光身上的皮包。

「只是朋友的包而已。」

「錯~小哥，那是狗牌喲？」

「哈？」

「嘛，不懂就算了。魚我現在就幫你打包，還是快點回去吧。」

「不用。」

「哼？」

「看過那只紅白之後再說。」

「誒，可是那只要等店長回來才能看到實物。」

「我可以等。」

「……認真？」

面對稚名的疑惑，帶著堅持與坦然，女光硬邦邦地點下了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