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那個男人與兩人

「我、再也不來這家店了。」

「還不是因為你大聲講話。」

「你以為是誰害的……！」

給鞋店內的人士上演完令人捉急的喜劇，被員工勸阻開的兩人在結完帳後飛速退場，走到商業街的行道上。

「接下來去哪裡？」

說話的時候女光伸手拉住了她右手提著的袋子，而美奈在對方握好的同時就自然鬆開了自己的手指，兩人以各自提著一隻的形式繼續著對話。

「不知道，你想去哪？」

「誒？」

「誒什麼？」

「那……你還要再買其他東西嗎？」

「鞋子？但好像也夠了。」

「所以你買鞋子是因為？明明連鞋碼都不對。」

「你知道我鞋碼？變態。」

「你也知道我的吧？」

「是噢。」

「所以為什麼？」

瞧了女光一樣，美奈帶著莫來由的得意翹起鼻子。

「啊~看你這麼想知道，我就好心的告訴你吧，是做模型用的參考。」

「VTB的3D模型嗎？」

「嗯哼~正好有機會，就各種款式都買了，反正不用自己出錢。」

「誰這麼倒霉啊？」

「K啊。」

「他需要女鞋噢？」

「他旗下的角色用。」

「啊~對了，他之前開公司了來著？」

女光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名男性的樣子，要說熟也算熟，但不是沒事會去找對方聊天的關係。

「嗯。」

「那，那家店要去看看嗎？」

女光指向前方，從商業街上方圓拱形的白色玻璃頂的一側衍生出的天花板上垂吊著一塊灰綠色的招牌，對應到它下方的同色門框的店鋪。

「行吧。」

兩人就這樣走入相隔二十來米的第二家鞋店。

「是說，只看高跟鞋嗎？」

「因為那個角色是穿高跟鞋。」

站在彎下腰挑選鞋子的美奈，女光問了另外一個自己有些在意的問題，與剛才不同，美奈既沒有躲開也沒有不理會他，雖然是很普通的回答，但女光覺得她的心情似乎不錯。

「哦，我以為是你的喜好。」

「我不喜歡，只是工作內容需要。」

「等等，那剛才有問我意見的必要嗎？」

「呴？你意見很貴嗎？」

「問題不是這個，而是我說了你又不理我。」

「因為我覺得你說的蠻對啊。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就默認了。」

「那是默認的意思噢？」

「嗯↘吶 ↗」

帶著一臉難以釋懷的表情，女光再也沒對美奈說一句話的同時心里卻又覺得放鬆。

「怎樣？那不然你現在來幫我挑。」

美奈抬頭貼近女光，看著對方的眼睛說到。

「在這裡，來選一雙我穿的。」

「嗯……也不是不行。」

以選鞋為掩飾，女光快速扭開頭，把視線丟到另一邊的商品架上。

「我說……這些鞋子，用的標準都不一樣誒。」

對比了幾雙鞋子，相比起款式的選擇，女光倒是先發現了另一件事。

「是嗎？」

「嗯，有的只有只有數字，有的用的又是JIS，還有只分大小號的。」

坐到供客人休息和試鞋的軟椅上，美奈抬起雙手伸了一個懶腰。

「女鞋差不多就是這樣吧。還有就算寫的一樣，不同牌子的腳感還是會不一樣。」

「誒，我穿的鞋子只看鞋碼就好了。」

「因為女鞋的造型更多吧，所以我也只穿經典款和專業的。」

「是噢……吶、這個怎麼樣？」

「拿來看看？」

講話的同時順便看了手機，聽到女光詢問的美奈這才抬起頭，然後看著他用手指提到面前的皮質鞋子。

「你是悶騷嗎？」

「講什麼啊你！」

整體的顏色是帶一點棕色調的黑色。約五釐米的粗鞋跟上是在腳背和腳跟後覆蓋啞光皮革的特別設計，但並不是說除開這些位置就沒有材料覆蓋腳部，作為銜接和組成，這雙鞋除開使用皮革的部分，全部是由帶有玫瑰花樣的網布並延伸指腳踝以上，加上腳背前的皮革部分上的綁帶，說是一雙帶有高根的蕾絲短靴也可以。只是不知道什麼道理，前端應是給腳趾的空間又是完全露出的。

「我不是說了我不穿高跟鞋了嗎？」

「啊、以為是在高跟鞋裡選，就拿了。」

「那也有更普通的選擇吧？」

「就是覺得特別才拿的啊！」

嘆了一口氣的美奈把手機塞進口袋，並起自己修長的雙腿對女光問到。

「反正你就是想要我穿這個咯？」

「不喜歡我拿回去就是了。」

 沒有回答女光，美奈無言地俯下身子，解開自己鞋上的搭扣，又用手指從後面勾住鞋邊，將套著黑色短襪的足部褪出鞋子。重複了一邊同樣的動作，美奈先後又捏住左右腳襪子的前端，像是滑行一樣流暢，貼著足部的棉料被拉下露出趾尖和腳底帶著柔和血色的裸足。

「你放下啊，不然是要幫我穿？」

靠腳後根抵在脫下來的鞋上，美奈的雙足往上翹起，和自己的主人一起看著女光。

「怎麼可能。」

女光彎腰把鞋子放在美奈的腳前，然後帶著逃避一般的感覺飛速後退……了兩步。又沒有其他地方能去，女光給自己找好藉口後用看起來不經意的目光看著自然穿起鞋子的美奈。

「嗯……」

美奈適應鞋感時候的小動作帶著腳趾微微擺動，暗色的鞋身又把露出的腳趾襯地更讓人在意。比普通的涼鞋要封閉，但又和皮鞋不同，原本是用來遮掩身體更隱祕部位才對的半透明蕾絲布料蓋在了腳部，讓常理而言不算神祕的地方變得曖昧不明。

一口氣從椅子上站起的美奈往前蹬出了兩步，幾乎要和女光貼在一起。

「這樣是不是就一樣高了？」

「並沒有。」

「是嗎？」

簡單計算就知道確實如此，認同了這個答案的美奈卻沒有就此作罷，反而是一下子又踮起腳尖。

「哇！」

沒想到會失去平衡，一瞬間處於意料之外的美奈反射性地朝前伸出雙臂，雙手倚到了女光的肩膀。

「……在結實程度上，給你個高分吧。」

重新站穩之後，美奈低頭用劉海防禦可能的來自對方的視線，從只是在物理意義上沒有動搖的女光身上拿開了手。

又重新坐到椅子上，美奈脫掉了才穿上的高跟鞋，然後把兩隻並在一起用手指提起舉到女光身前。

「這個不行。」

「我也沒非要你穿的堅——」

「請幫我去要小一碼的。」

赤足的美奈直接打斷了女光的話語。

◐ ◐ ◐ ◐ ◐ ◐ ◐ ◐ ◐  

「吶吶~剛才我說不行的時候，心裡失落了嗎？」

就結果來說，買下那雙鞋的美奈在結帳之後直接穿著它和女光離開了鞋店。張望四周的美奈似乎是因為不一樣的視野而感覺新鮮。

「噢~這就是一百六十五公分的世界嗎？」

「只是多了五公分，別說得很厲害的樣子。」

「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什麼？」

「女性對下面的感覺，是以毫米計算的。」

「少講點奇怪的話。」

「是~鞋~子~我是說下面的腳和鞋子的感覺~」

哼哼地笑著，美奈又忽然站到女光前面，擋著他問。

「還有回答呢？以為我不會買的時候失落了嗎？遺憾了嗎？」

「你……從剛才開始興致還蠻高的嘛。」

「可能吧~」

美奈就像女光含糊問題，也不置可否地帶過這件事。

但是，開心。

美奈的心裡裝著不打算對女光訴說的開心。只是被夸了而已，雖然有點遲，又有些莫名其妙。可是很好，被說了漂亮，而且、肯定不是奉承。

沒有被對方拿打扮的事情說笑，也不會追究自己為什麼要帶頭盔。想想就意識到了，今天自己的態度一點也不好，可是他就還是平常一樣陪著自己，很普通、很一般，害自己都沒怎麼察覺自己不對的平淡。就只有——

說我好看的時候好熱烈！

那只是……普通的讚美吧？只是在獨自一人的的美奈腦內劇場，沒有其他人能夠指出這一點。明明只過了兩個小時，美奈就已經把在車上的決定拋到角落……不是、就算是朋友的稱讚，會覺得開心也是理所當然的——這麼給自己補充了一句，美奈持續品味著心中的悸動。

這個傢伙……大概是喜歡腿部的。就算沒有問過，但是相處十多年的時光可不是假的，絕對不會做失禮的動作，但是兩個人獨處的時候偶爾會偷偷看這邊。所以，作為今天的回禮，買了對方選的鞋子。

「誒，不然找個地方坐著給你看？」

「看什麼？」

「你喜歡的那個？」

「我可不是足控。」

嗯……？

「歡迎您來~」

「有興趣的話請務必光臨。」

「本店最近正在舉行活動喲~」

附近走過的廣告派發員的聲音打斷了美奈的思考，該說不愧是專業人士嗎？在看清內容之前，手裡就被塞進了卡片。

「是什麼的？」

女光也好奇地湊過頭看。

翻轉卡片的兩面，靠文字確定內容的美奈回答到。

「美甲。」

「哦。」

不討厭，但因為覺得和自己沒有關係，女光就收回了目光。

「我要去。」

「現在嗎？」

「嗯。」

與女光不同，拿著卡片的美奈似乎因此來了興致。但瞧著她指甲蓋上閃動的琺琅光澤，女光多少是有點疑惑。

「可是，不是已經有了嗎？」

「不一樣啦，這個只是指甲油。」

「哦、噢。」

「算了，帶你去看就知道了。」

「那就拜託了。」

◐ ◐ ◐ ◐ ◐ ◐ ◐ ◐ ◐  

由美奈帶領，兩人穿過一大段商業街，走到了另一處出口的附近。

有著米灰色的外觀的是一棟被分租給不同商戶的二層建築。從右側敞開的通道直接進入了院內，被雨棚和樹木枝葉遮蓋的幽暗一層是一家沒什麼特別的咖啡廳。

而從它旁邊無法容納兩人並排的狹長樓梯往上走，拐過一個彎後，眼睛的環境就立刻給人煥然一新的感覺。

俯視來看就是L型的結構，在和周圍建築毗鄰的空間裡特別空出來的位置就像開設的闊氣天窗，白色的自然光撒下，落到鋪著土色瓷磚的過道和清水泥的牆面。又通過大片的玻璃進入通道盡頭的店鋪，和店內淡黃色的燈光融合在一起。

「這個，不是卡片上的那家店吧？」

「要做的話當然是去比較熟悉的店比較好。」

「倒是沒錯啦。不過你居然還知道這種地方。」

「K告訴我。」

「誒？」

「怎麼？」

「也沒怎麼，只是我下意識覺得是學校的朋友之類的。」

「這裡的價格，大概不會有一般的學生來。」

「由你來講意外地又奇怪又有說服力。」

兩人拉開玻璃門進入店鋪，立刻就有穿戴著黑色圍裙的女性店員上來招待。

「一位。」

因為目前沒有其他客人，美奈在告訴她人數之後就直接被請到了一張長桌前的坐椅上。桌子的另一端走來一名同樣掛著黑色圍裙的女性對她問好後坐在了面對面的位置，值得一提的是，她們除此之外的著裝就沒有什麼一致性，實際上其他幾位店員同樣也在黑色圍裙下有著各自的打扮。

是不要求統一著裝的類型啊，原本以為會是氣氛很嚴肅的地方，但在持有時尚感的同時意外地又有休閒輕鬆的空氣，想著這樣的事情，女光在美奈旁邊的椅子坐下。

「這位客人，您需要什麼服務呢？」

「啊？」

是在問自己，女光看著站在自己對面的員工和面前間隔擺放著一套一套相通的用具的長桌，立刻明白了這裡是專門對客人進行服務的地方。

「抱歉。」

女光立刻又從椅子上起來。應該有給不是客人的人準備的地方吧？女光看起來周圍哪裡有像是等候區的地方。

「啊~那個不做也沒關係的喲。」

「嗯？」

「暫時沒有其他客人，坐在這邊也可以。」

「嗯，好。」

接受店員的好意，女光坐回了原位。

「會陪女朋友來做美甲的男孩子好少見呢。」

「喂！」

女光還沒還來否認，發佈錯誤感想的店員就被為美奈服務的那位瞪了一眼。

「不是男朋友。」

一隻手放靠在皮質手枕上由美甲師清理指甲油，另一手翻閱桌上的美甲目錄，美奈頭也沒抬以平淡的語氣否認。翻過一頁後，她又講到。

「之前那個也不是。」

「誰啊？」

因為女光的追問，兩名美甲師肉眼可見地緊張了一下。

「K啊。」

「他也做了嗎？」

「嗯。」

「誒~」

「怎麼，你也想做？看你很好奇的樣子。」

「瞭解一下的興趣，姑且是有的。」

見兩人的聊天依然和平，剛才說話的店員才暗暗松了一口氣。

「那你不然做一隻看看？我請你。」

「可以只做一隻嗎？」

「可以吧？」

最後的問題是問美甲師的，得到肯定的答覆後，美奈又說。

「有男性專門的目錄嗎？」

「是有的，麻煩稍等一下。」

片刻後，女光的面前被放下一本比美奈身邊任意一本都還要薄的目錄。

但雖然是這麼說，但也還是具有一定厚度，因為這種目錄並不是單純印著美甲圖案的紙張，而是類似可以存放相片的活頁簿，透明的塑封空間裡被按組放入了立體的甲片，使人可以直觀地看到效果。

對比了這本和美奈在看的那些，大部分不是簡單的自然純色，要麼就是點組合了綴鮮豔顏色的深色系列。女光覺得與其說是男性專門，還不如直接細分之後歸類到某些風格下好了。

「都不怎麼樣啊。」

探頭過來的美奈更是直接否定了整本目錄的存在。

「算了，等會我幫你選。」

「先做個手部基礎保養吧。」

說完前一句話的美奈又交代了女光的美甲師後一句。而對方也很自然地和美奈對話。

「瞭解了。」

莫名就把女光安排明白之後，他的面前也被放上了一塊像是小號土司塊的靠枕，並且被指示把手在放上去。

照著美奈的樣子，女光把手腕靠在靠枕的上面，接下來只要全部交給對方就好了——是這麼理解的女光首先迎接的卻是美甲師捂著嘴的輕呼。

「客人你……有經常被讓說手很好看嗎？」

「沒有吧。」

主要是自己的熟人一雙手就數得過來，這句話女光並沒有說出來。自然是聽不到女光內心話的美甲師像是要鑑定寶石的珠寶商人帶著熱切的目光緊盯著他伸出的左手不放，然後輕輕握上它的前端。

「誒？」

歘地一下，女光忽然縮起被觸摸的手指，引起美甲師不知所措的反應。

「……沒什麼。」

好像連是連自己都沒意料到反應，女光又手指張開並順利地被對方托在手中。

「請問怎麼稱呼您呢？」

「天音。」

「我是鈴木 」

「那個，請問您有沒有意願做我們店鋪的美甲模特呢？」

「嗯？」

「哈？」

比起女光，反應更大的是美奈那邊。

「他？為什麼？」

「這位客人的手形和甲型都很棒呢。」

「是光看到就會想要做的類型。」

不單是女光的美甲師，其他空閒的員工也過來發表了意見。

「而且還是男性，超罕見的。」

「所以說，所謂的手部模特是指？」

握著女光的手，提出建議的美甲師回答到。

「您不需要特意做什麼，只要請讓我們做好指甲，然後拍下手部的照片就可以。照片會作為我們店鋪的宣傳內容發在SNS上，只是手的部分就好！作為回報，服務的部分給您免費！」

就算說是免費……因為花錢的不是自己，所以吸引力為零，女光看了眼自己的美甲金主，結果被斜著白了一眼。

「還請容我拒絕。」

正色否定了自己可能的模特道路，店裡的員工都露出遺憾或是惋惜的態度。但本來就不是可以強求的事情，她們立刻投入回到自己的本職工作之中。

美甲師給女光的手部噴灑了某種液體，又用棉巾進行擦拭，且不只是還是指尖和指甲，連手背和者手掌全都仔細地處理了一邊後，還同樣對自己的雙手進行了清潔。

「指甲的形狀就維持您原本的樣子可以嗎？」

「嗯？還可以做成其他樣子嗎？」

開始體會到這項工作並不是想的那麼簡單的女光，才遇到第一個問題就產生了好奇。

「啊是的，我們會根據客人的要求來修指甲的形狀，當然這個對本身預留的長度的也有一點要求，像客人這種已經修剪的比較乾淨的情況，如果又立刻想要做偏長的形狀，就需要做延甲的處理。」

延甲又是什麼？雖然疑問消失又出現，但女光覺得這裡這裡還是先讓對方的工作直接進行下去好了。

要說指甲的長度，當然是指長出去被剪掉也不會痛的那部分吧。就女光來說，並不是會剪的特別短，但多了就有容易積攢汙垢的問題，所以會在到自己也看不下去的程度之前就進行處理。

現在進行的修指甲的內容，但對方拿出來的並非一般的指甲剪刀，實際上什麼剪都不是，而是一塊有一定厚度，近似紡錘形的物體，看起來的質感有些類似硬質的海綿。她將這塊長度和人手接近的道具握在右手中，然後用做左手的手指捏住女光的拇指，側著將那隻道具靠上指甲邊緣。

從指尖傳來的回饋和對方的動作讓女光立刻理解了這個道具的用途，而且與海綿的觸感不同，更像較為細膩的砂紙——從功能上來說，這樣講也更為接近吧。

這是用來打磨指甲的工具，基本都只用指甲剪附帶的磨砂部分來處理的女光不由得感覺到有些新鮮。首先是接觸的面積很大，其次和自己磨的時候來回摩擦不同，對方打磨的時候只做同一個方向的運動，也就是拉動、抬起，再貼上的循環。

先是處理了兩側，因為打磨的時候對方的左手手指會微微拉開指甲旁邊的手肉，所以完全沒有皮膚被摩擦的不適感。處理完成之後接著的是前端的部分。

「客人您的指甲，真的特別正誒。」

「正嗎？」

「嗯，一般人的指甲，因為施力的關係，甲床的形狀兩邊會一點高低差，十根一起看的差別會更多。」

「甲床是？」

「簡單理解就是粉色的那部分。」

「那我就明白了。」

指甲因為外力磕碰，有時候在邊緣會像被剝開了一樣，白色的面積擴大——這樣的事情對普通人來說應該也不是很罕見的經歷。那個時候，肉的部分，也就是美甲師說的甲床，兩邊就會看起來不對稱。大致明白了對方意思，女光忽然想看看不正的甲床。

「看什麼呢？」

把視線往美奈那邊飄，結果還沒確認對方的甲床狀況就被罵了。

「另外我想問，現在用的這個道具叫做什麼？」

還是和溫柔的美甲師聊天好了。抱著這種心態的女光向對方開口，並如心中所想的得到了對方的回應，

「這個是紙質的磨砂棒。另外也有其他材質的，然後粗糙程度上也有不一樣，現在用的是這隻是係數一百的，是我們最常用的一款。」

享受著美甲師的專業服務，女光的十根手指依次經歷了像是按摩一般的舒適體驗。和處理之前沒有不同——並不是這樣，雖然是沒什麼好修剪的長度，可是處理過後的手指前端在女光自己看來也變得更筆直和協調了。

用棉花擦拭過指甲，就在女光以為要結束的時候，對方又拿了一隻和剛才略有不同的道具，然後微微抬起他的手指，針對了指甲和皮膚的縫隙又進行了。

「還要在磨第二次嗎？」

「現在做的是，主要清理殘留的指甲碎屑和指縫除的多餘角質，另外這個是磨甲棉，和剛才用的磨砂棒是不大一樣喲。 」

和美甲師所說的一樣 ，女光感覺到磨在皮膚上的觸感相當柔和舒服，並且對方的動作和剛才的摩擦手法也有所不同，比較像是在挑，或許是為了清理碎屑吧。

「那麼接下來，為您處理甘皮的部分。」

又清掃了一邊，美甲師以相當飽滿的熱情狀態和女光介紹了接下來的步驟。

「甘皮是？」

彷彿等著女光這麼問一般，兩隻手一起握著，美甲師輕輕拉起女光左手，一隻手摸著手掌和拇指，另一隻手依次滑過剩下的四指，然後像是選好了什麼一樣，她操弄自己的指端，從女光的四根手指中分出最長的中指，然後按在了指尖往下的第一個關節。

「嗯……」

雖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但又隱隱不是很想被對方這樣拿捏的女光欲言又止。

「請您看這裡。」

對方微微向前朝女光探出頭部，因為提問的是自己，女光也只好配合地也湊近了一些。

砰。

在旁邊進行指甲護理的美奈以她自由的那隻手突然地拍在桌上。

「渴了，給我點喝的。」

不是對給自己做處理的美甲師，也不是對在附近待機的店員，斜著頭看向女光那邊的……目空的眼神又好像沒有在看任何人的美奈很快得到了一杯茶飲。

「甘皮……就是這裡，皮膚和指甲底下連接起來的這部分透明的皮脂。」

以自己的手指為例，女光也得到了關於甘皮的小聲解釋。

「可以也給我一杯嗎？」

看著美奈拿著雖然是一次性塑料杯，但莫名優雅和冷傲的姿態，覺得渴了的女光也跟著點了一杯。

不過好像是沒能喝出那種感覺。

◐ ◐ ◐ ◐ ◐ ◐ ◐ ◐ ◐  

在被使用了造型奇特像是鏟子一樣的道具、起碼認得出用途的像是鉗子的剪刀以及想不到只是用來打磨指甲的迷你電鑽後，女光感覺自己的手指……相當的清爽！好像連敏感度都提高了。

原來如此。此刻的女光以及理解到美奈所說的「不一樣」，還以為美甲就等於比較花哨的裝飾指甲，但是這種服務實際可以說是帶有一定醫療意味的行動。經過對方的介紹得知，不只是指甲的形狀修飾， 連指甲的「矯正」也可以提供，如果顧客有那個需要，甚至會進行拍照記錄，做長期持續的處理與保養。

所謂的美甲，並非「美麗的指甲」而是「指甲的美容」，懷著這樣感悟的女光迎來了下一步的操作。

「你做一個藍色和黑色漸吧，在左手的中指和小指上。」

「是可以啦。」

翻著目錄，美奈為女光決定了似乎早就想好的美甲方案。要女光自己來說的話……其實還滿期待的。

「黑色就用純的黑色，藍色希望是比這個再淺一點的。」美奈指了目錄中的一些假片給對方看「形狀的話類似這樣，但是做成倒三角的形狀，上面開始的邊緣要明確一些，漸變的效果往下變得明顯。」

「這個……十分抱歉，我沒有做好的把握。可以請另外一位老師來負責嗎？」

「嗯。」

「失禮了。」

對兩人低頭致歉，為女光做完基礎保養的美甲師退場，另一位要年長一些的女性代替她坐到女光對面的位置。

年長這種說法如果被本人聽到大概會有些失禮。只是一種對比後的結果，如果說剛才那位的年齡在二十出頭，那麼現在的這一位大概是比二十五再多一些的年紀。她在黑色圍裙下穿著紫色條紋連襯衫，臉上搭配棕色捲髮的是一架橢圓形的細框眼鏡。

「我的名字是上原陽菜，目前持有JNEC一級認證與JNA上級認證，您的需求本人勢必會完美地滿足。 」

朝女光點頭示意的上原又看向他旁邊的美奈，掛著微笑，她說到。

「寶田小姐，好久不見。」

「嗯。」

所以那個等級是什麼？女光朝好像很懂的美奈投以尋求解答的眼神。

「錬士五段？」

 

 「噢噢噢！」

靠著美奈奇怪的說明，女光立刻對上原抱有了相當的敬意。

「那就、拜託了。」

雖然是這麼說，但對女光指甲進行決定的是美奈和上原兩人。聽著她們的討論，女光忽然產生了一種違和感，意識到自己好像從一開始就有什麼重大的誤解。因此他小心翼翼地打斷兩人的對話，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那個，請問……美甲是要用畫的嗎？」

連為美奈做指甲的美甲師都轉過頭了，共計三人直直看著提出問題的他。

「不然呢？」

美奈反問到。

「我以為、是把這種東西貼上去。」

指著桌上目錄裡的甲片，女光說出自己一直以來的認知。

「每個人指甲形狀都不一樣，怎麼可能貼得上去。」

「說的也是……」

「不過也是有那種專門用來粘貼的甲片嘛。」

貼心的上原為女光說了一把話，接著問到。

「客人對裝飾美甲是怎麼認為的呢？」

「嗯……如果說是直接做在指甲上，我知道的就是指甲油。那種用小玻璃瓶裝著，然後用刷子刷在指甲上面的。」

「那是指甲油沒錯呢。」

「誒，那……那種指甲上面有很立體的裝飾，還有明顯長出很多的指甲是怎麼做到的？」

「是說這種嗎？」

上原拿出了一個類似首飾收納和一樣的透明箱子，裡面按層和格子分成許多區域，各個區域中有著不同的細小物件，從閃亮的顆粒狀到具體的像是微縮模型的東西應有僅有，而一言蔽之的話就是裝飾品。

「嗯！」

「這種東西是粘上去。」

「黏在指甲上嗎？」

「不是的，粘膠是塗在幾乎是最上層的地方，下面有底膠、調整層、功能層至少三層的距離。」

「也就說裝飾美甲是要塗刷多層的指甲油嗎？」

「會塗刷多層沒錯，但不是用指甲油，而是凝膠。」

「凝膠？」

「最後的效果或許和您印象中塗了指甲油的指甲相似，但是在美甲沙龍裡我們進行裝飾美甲的材料主要就是凝膠，和指甲油不同，需要用紫外線照射才能硬化，這一點在造型和繪製上會便利很多。您可以認為美甲原本就分了指甲油、凝膠指甲這樣的兩種大類。」

「這樣說的話，我就理解了。」

「您剛才所說的偏長的那種指甲， 現在一般也是用凝膠指甲做的延甲，因為凝膠本身具有硬度，也能堆疊起一定的厚度。」

「那麼接下來開始為您做底膠的處理，這一步主要是對真指甲的保護和凝膠美甲的附著提供基礎。」

這樣介紹的上原首先做的事情和前一位美甲師最先進行的動作一樣的清潔。雖然要做的只有兩枚指甲，對方還是清潔了整隻左手。待乾燥後，上原打開了一個直徑越五公分的扁圓盒子 ，用小號的平頭毛刷蘸取其中的透明粘液，靠在盒子的內緣擠壓掉多餘的液體後，一隻手握住女光的手指，另一隻操控毛刷，將底膠塗覆在指甲的部分。

工作中的上原散發出專注的氣場，害得十分好奇的女光也不好意思探頭探腦地觀察操作的細節。兩枚指甲的工作量很快就結束了，接著女光就像依照對方的要求把手放到一台形狀像是剖開之後發現沒有牛肉的威靈頓牛排的機器裡。

藍紫色的燈光在手放進去後亮起，上原告訴女光在燈自動熄滅之後就可以拿出來。不需要特別在意，女光因此學著旁邊美奈的樣子滑手機打發時間。

不，並不是打發時間，而是有正事要做，吸取了今天中午的教訓，女光決定現在就來確定晚上吃飯的地方。打開地圖……還是算了，女光決定用一種更厲害的方式來選擇餐廳。

『社長你知道高知有什』

打字到一半的女光又停下了手指，到底要怎麼描述比較好？照稚名小姐說的說法，兼具氛圍和味道的餐廳，另外太熱鬧應該也不合適……不對，這點就包括在所謂的氛圍裡吧？但是這個氛圍要再具體來說的話……

雖然不想用這樣的說法，但很大程度來說也確實是這樣。

『社長你知道高知有什麼適合約會的兩個人吃的餐廳嗎？』

這樣的消息在打開的聊天軟體中發送給了另外一個用戶。

現在的話確實是社長了，不過在開公司之前就被要求這麼叫，比起昵稱更像是藝名一樣的稱呼。女光向他人尋求建議的時候理所當然地遵照著對方的要求。

『男性和女性去的那種？』

想也知道會被這麼問，但否認這點也沒有意義。

『是這樣沒錯，但沒有粉色事件會發生，所以請排除那種氣氛的地方。』

『預算是多少？』

這到也是一個問題，但是加上有的沒的限制，說不定會錯過一些真正不錯的選擇。

『本人身家一共也只有二十萬圓。』

『是預算二十萬的意思對吧？』

『如果高知市裡真的有破產也要吃的地方，我倒是蠻想知道的。』

就知道對方會這樣說，所以沒有暴露自己真正的底線……完全沒有花到那種金額的打算，但要說可不可以的話，也不是絕對不行，畢竟自己不需要靠自己養活，和有生活壓力的成年人不同。

『嘴真毒啊。』

『料理類型呢？』

『沒什麼特別的話，就在西餐裡選吧。』

「已經可以咯，請把手再放到這邊。」

女光在上原的說明下把左手重新放到手枕的上面，握著女光手指確認指甲狀況的上原發出了感慨。

「剛才就看過了，您的指甲先天條件真的很好，手指的形狀也很好看。一定經常被人說手好看吧。」

「嘛，剛才的話是被這麼說過。」

「這樣的話，連做調整的必要都沒有了。」

「調整層是指？」

「是在正式做裝飾效果前對甲面一些之前不能處理的問題進行修補的意思。因為凝膠的性質，填補凹坑或者改善指甲弧度的對稱性，這些都可以做到。 」

「大致是明白了。」

「那現在就開始上色的環節。考慮到您需要的顏色，直接做混合的效果會不理想，所以我會分開來上，現在先塗黑色，可以嗎？」

「嗯，就拜託你了。」

雖然有點失禮，但這個其實怎樣都好。女光把視線再次移回自己的手機。

『法餐可以嗎？』

『已經有選項了嗎？』

『有一家我近期吃過的，我覺得可以符合你的要求。』

在這條訊息的下方對方附帶了一家餐廳的地圖情報。

『但法餐，你知道有那個問題吧？』

『什麼問題？』

『上菜慢。』

『那倒是沒什麼，你是點的套餐嗎？那差不多是四個小時？』

『我還喝了酒，有五個小時了。對方到後來完全不耐煩了哈哈哈哈哈哈』

『好吃最重要』

『可以這麼自信，是因為帶去吃飯的是美奈嗎？』

「好了，請再把手放到燈的下面。」

美甲的部分進行得相當順利，但免費的諮詢服務立刻就碰到了阻礙。對方猜的沒錯，但是在這裡承認，事情就有可能變得麻煩。

『我又不是只認識寶田一個女人。』

『說的也是。』

『要我再給你點其他選擇嗎？』

『不了，就這家吧。我覺得眼緣很重要。』

『我想也是，比起高級大樓的餐廳，你們更喜歡這種吧』

什麼們啊……不喜歡這種被人看透的感覺，女光發了冷漠又不失禮儀的表符結束了對話。

「藍色的話，這樣可以嗎？」

「嗯？」

注意力再次回到現實。但上原的對話對象並不是女光。兩人就著一塊不知道是玻璃還是什麼材質透明板材在確認顏色。上原的面前還打開著幾種藍色和白色的容器。這個，是在現場調色啊——想就知道，既然是人工繪製的，那麼顏色也不可能每次都正好有現成的。

已經不是「就像」了，這個就是在指甲上繪畫。美奈雖然也畫畫，但使用的媒介是數位產品，像這種更加傳統的形式，女光不由感覺到新鮮和有趣。

兩人的討論結束之後，女光主動地獻上手指。還以為要怎樣，結果是手拿著筆直接畫——著可不是失望的意思，相反地女光相當敬佩。因為並不是畫出圖案那麼單純，依照美奈的要求，藍色的部分要有和黑色底色的自然融合，並且融合的程度本身也要有自然的變化。

不想打擾對方的女光，看著上原單純依靠在手繪完成了這樣效果，在結束了一枚指甲的作業後才出口稱讚。

「這個相當厲害誒，上原老師。」

因為美奈有在軟體畫畫的關係，所以女光也試著玩過，用叫做漸層的工具，就連小孩子也可以拉出漂亮的過度。但是和美奈一樣拿數位筆來畫，兩人的差距就非常明顯——正是有著這樣的經驗，女光比一般人更理解上原技術的精湛。

「啊~居然叫我老師嗎？真不好意思。」

上原看起來相當高興的樣子的，而真心這麼覺得的女光也不會吝嗇自己的稱讚。

「我覺得這個圖案真的做的非常漂亮。雖然我對美甲沒什麼瞭解，但是上原老師繪製技術的厲害之處我可以明白。這種柔和的變化我原本以為要某種專門的道具才能做到。用電腦來繪圖來說不值一提的效果，誰都能完成，但是看到它是由人手以非常單純的方式，卻又這麼完美的實現，我認為是非常值得佩服的事情。」

唔——！？

「那個……真的不是需要講得這麼厲害的事情啦。」也許對於這個領域的專業人士確實是這樣，但這也並不妨礙，或者說正因如此，上原的面頰微紅，用手擋住小半張臉的她輕聲地說「很少會被這樣夸呢，謝謝。」

「接下來是小拇指……嗯？您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

才怪！女光忍著小腿的疼痛窺視剛才突然在桌下襲擊自己的女人。自己才想問怎麼了，原本以為美奈的心情有所恢復，可是忽然就被踹了。

搞不懂……就算朝對方投以試探的視線也被只是用不爽的眼神攻擊。美奈喝著一次性杯子中的麥茶——那個早就空了吧，雖然想這樣吐槽，但覺得還是不要說出來為妙的女光又拿起了手機。 

把稚名小姐的建議全都用上，為了維護自己未來生活的和平，為了撫平美奈薛定諤的憤怒。女光就新的問題的諮詢的那個問題。

『送女性花的話，一般選什麼比較呢？先說不要玫瑰。』

那個是用在什麼場合的，就算沒什麼這方面的知識，也還是知道的。

『你可以先透露一下幾個月了嗎？』

『什麼幾個月？』

『妊娠啊，你不是要對美奈奉子求婚嗎？』

 『你到底為什麼可以拿到兩個金盾啊？！』

『誒？不是嗎？』

『你就當作是吧，請給我推薦。』

已經不想和對方多談的女光自暴自棄意味地隨便發著訊息，反正雙方都知道是假的。

『嗯？那難道是前一個儀式？』

『啊啊啊~就是那麼回事。』

根本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隨便又應付了一句。

『我姑且是提一提，現在就做到這種程度，以後會很辛苦的喲？』

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無所謂！請給我建議。』

『送對方喜歡的不就好了嗎！』

突然出現了好像很有道理的言論……

但是講得沒錯。只是想少廢點心思才去問，但這種事還是自己準備才好，送禮的意義在一定程度上就是這樣。

『可以問問你準備什麼時候去嗎？』

『今晚啊。』

對女光而言，這可不是什麼有閒心慢慢挑日子的事情！

『今晚？！』

『怎麼了，那家餐廳今晚沒位置嗎？』

『可以帶我去嗎？』

『怎麼可能！』

『餐廳我幫你訂，要什麼花告訴我，我也幫你準備。所以讓我偷窺好不好？』

『我拒絕。』

立刻推出聊天軟體。再講下去絕對會很麻煩，女光一邊享受上原的美甲作業，一邊調查前往餐廳的路線和時間。

打破安靜空間的是一段簡單明快的手機鈴聲。

「嗯？」

是從自己身上傳出來的，但手機明明在自己身上。

難道自己的身體被寶田埋了手機！？

不，只是因為挎包還在自己身上而已。不是小丑而是寶田，暗自慶幸的女光因為美奈伸手來討，所以也就打開挎包把對方的另一部手機遞了過去。

「喂？」

「做在美甲。」

「嗯。」

「哈？」

「隨便吧。」

不是故意去偷聽，但這個距離就是能聽到。和對面講了幾句就掛掉的美奈又把手機塞回女光的身上。是身上而不是身體裡，這點需要再強調一遍。

對方是誰？女光並沒有八卦到這種程度，只是安靜地繼續欣賞上原的美甲工藝。

「吶，我忽然有一個問題。」

「您請問。」

「都是指甲的話，腳也是可以做嗎？」

「嗯，我們沙龍是可以提供對於足部的服務的。您需要嗎？」

「啊不，我只是有點好奇。」

「明白了。」

女光在自己的突發疑惑得到解答之後再次回歸了沉默……約三秒的時間。

右邊的美奈伸出左手用變得更加精緻的手指朝著他無言地做了一個勾動的動作。

「……？」

把頭湊過去之後，美奈將嘴貼到他的臉側，用手擋住美甲師的視線，女光用十分冷淡的聲音耳語到。

「你是足控嗎？」

「我……不、是！」

沒有評價女光的答覆，並起雙腿的美奈把自己穿著高跟鞋的腳收到了椅子底下。

◐ ◐ ◐ ◐ ◐ ◐ ◐ ◐ ◐  

「您滿意嗎？」

女光端詳著自己的左手，對上原報以肯定的答覆。

「以後，我說不定還會來做做看的。」

「那就太好了！」

雖然依然對給自己的指甲進行裝飾沒有什麼興趣，但是這種服務的體驗給了女光相當舒適的感覺。只是來做護理的話好像也很不錯。

然後就是……

「寶田，今晚在外面吃可以嗎？」

「那雫怎麼辦？」

「她……她餓了會自己覓食的，大概。」

朝女光投射白眼，美奈握著手指，盯著自己做好的右手說到。

「你不想做飯就去和K吃吧，我要回家。」

「K……為什麼是他？」

「他等等會過來。」

「哈！？」

「你幹嘛？」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人家想幹嘛你管得著嗎？」

 「……剛才那個電話、是他打的嗎？」

「嗯。」

「寶田。」

「幹嘛？」

「我們走吧，現在。」

「你知道我在做美甲吧？不耐煩的話你可以先走。」

不是這個問題！想要解釋但又無從解釋，還沒到現露在臉上的程度，但女光已經在心中帶上了痛苦面具。實在是愚蠢……我自己，女光徹底地意識到從最開始找那個人諮詢意見就是一個錯誤，偷懶果然沒有好下場！

不過那個人到底想幹什麼？要說阻止自己的行動，那又不大可能，不如說對方會相當積極地想要提供幫助，但就是這樣才麻煩。想不到對方具體會做什麼，而且就算客觀行為上是好的，根本上還只是在給自己找樂子而已——就和另外一個……

聯想到家裡那個好吃懶做的藍發成年人，女光對成年人這一整個群體的影響都開始下降了。

怎麼辦？

要想在對方到達之前離開……

自己一個人先暫時走掉？不行，讓他和寶田碰上也不會有什麼好事……

……

快想想辦法啊！天音女光！

……

……

……

「喔！好久不見，寶田先生！」

啊……不需要想了。

「陽菜醬今天也很可愛喲~」

「是見到誰都這麼說嗎？」

上原起身和出現在女光背後的聲音——從店門外進來的男性打起熱氣的招呼。

「當然是只對你這麼說！」

「要來的話，怎麼不提前打招呼呢？」

「嘛嘛，因為我想看的就是沒有防備的陽菜醬。」

「真討厭。來做指甲嗎？」

「不不不，下次我會預約之後再來享受陽菜醬的技術。」

 

聽著兩人略微鹹溼的對話，一隻白色西裝袖下的手臂靠上了女光的左肩，同時一頭挑染了白色的紫髮出現在女光的右側，而它的主人還以一樣的方式勾著美奈的肩膀。

「今天，只是順路來見一見我可愛的弟弟妹妹而已。」

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帶著愛心形狀墨鏡片的男人對上原做燦爛又陽光的笑容。

「你們約會看起來挺開心的嘛？」

被上原以寶田稱呼的男性直起上身，見到兩人身邊的兩大個商品袋子這麼說到。

「是高跟鞋，記得給我報銷。」

美奈則是冷淡的回應。

「什麼嘛，一開口就是這麼現實的問題。」

彎腰將拎起兩個袋子的寶田對美奈說。

「那我就先拿走了。」

「拿去哪？」

「你家。」

美奈不由得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這麼閒嗎？」

「我要去找雫，順便而已。」

「喔，那就謝謝。」

「拜拜。」

好像真的就這樣走掉了，給人以這種感覺的寶田又忽然轉過了頭。

「女光，可以幫我一起拿到我車上嗎？」

「嗯？」

還沒來表示更多，寶田就快速湊到女光的耳邊低語。

「我的弟弟啊，你也不想今晚的事情被我的妹妹知道吧？」

「……」

◐ ◐ ◐ ◐ ◐ ◐ ◐ ◐ ◐

「您覺得滿意嗎？」

「嗯，謝謝。」

美奈在做完兩隻手的美甲後沒有異議地進入了結帳環節。但直到找好零錢，被人帶走的白痴也沒有出現。

那兩個人不會真的自己去找餐廳吃飯了吧……？

又重新坐下的美奈翹起腿，在美甲沙龍入口附近的沙發上拿出手機。但是、看到聊天軟體裡中午給那個人的訊息到現在還是未讀也只是更加來氣。

什麼誰都能做到！居然……當著我的面瞧不起我！想到剛才那個白痴哄陌生女人的樣子，美奈心裡就覺得煩地不行。

直接回家好了，反正一個兩個的，男性都是油嘴滑舌的傢伙！

包裡剩了一些錢，今晚就叫雫出去一起吃飯好了。只有雫才是我的好夥伴！

有了打算的美奈從沙發上站起，走到側邊牆上裝著的鏡子前面整理起出行前的儀容，就在低頭擺弄弟弟幫忙夾出的精緻捲髮的時候，入口那裡發出了門被打開的聲音。

「噢——」

「不是吧……」

店員那邊好像傳出奇怪的聲音，但就要離開的美奈也沒興趣知道原因。直到抬起頭來，然後，透過面前的鏡子，和站在自己背後的男性有了目光的交匯。

「抱歉，讓你等了很久。」

淺藍色的短髮，蒼穹一樣的眼睛……

你……

看著鏡中自己的竹馬，美奈微張的脣部合上又打開了三次。

終於，她帶上一些生疏和莫名的敬畏說到。

「你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