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短暫的會晤(腦回路版)

說是要結束約會，那也要等到結束之後才行。

美奈和女光乘公車到達市中地帶，步行穿過高知市中央公園後就可以走到屋町商業街的一處入口。

「你去哪？」

「……？」

單手叉腰站立，美奈看著自然而然往裡走的女光一臉受不了的表情。

「那是去哪？」

無言的美奈立起拇指往邊上一指，赫然是一家斜開著店門的商店入口。

「你到底知不知道來幹嘛的？」

女光轉頭透過幾乎全透明的玻璃牆看到那家店鋪裡面陳列的單一商品，立刻做出一副確信的樣子。

「買鞋啊。」

「呵。」

不理會他的美奈率先走入分成上下兩層的鞋類專賣店後，女光也安靜跟上。

進入店鋪，通透的格局就一覽無遺，在左側靠牆的位置有一條往上的木色樓梯，通往層高不高的二層。而往前看就能看到另一頭的玻璃門入口，因為收銀台也在那邊，所以似乎那頭才是正門。

和那頭不同，這後半部的裝潢以白色為主，嵌在牆上的貨架櫃和擺在中間的玻璃展桌都是白色，配合從上往下打的鵝黃色燈光和米色的瓷磚地板營造出統一的和諧感。美奈的目光看著架子上的鞋子移動，女光的目光則是跟著美奈。

只是光光站著就很美麗，位處同一聚光燈的下方，美奈秀髮與皮膚反射出的光輝就完全讓周圍專門陳列著的精緻商品黯淡失色。女光忽然想，用來賦予穿戴者魅力的物品，從知曉了還不如持有者本身吸引人的那一刻，還有存在的價值嗎？

其實和打扮完全沒有關係，但女光還是這樣說到。

「寶田……今天、你、的打扮挺漂亮呢。」

「嗯？！」

伸手拿了一雙鞋子的美奈忽然肩膀一縮，扭頭盯著女光往後退了一步。

誒……？不行嗎！看著她甚至有些鐵青的面容，女光心中的震撼似乎更高。這、這已經不是生氣，而是到了討厭的程度吧……啊？為什麼！？從剛才在公車上的時候，女光就覺得美奈有些奇怪，偷瞄她的臉，不知道怎麼一直是一副要殺人的氣氛。在心中蘊釀的誇讚，總算得以脫口而出，結果對方……？

「你、想幹嘛？」

「沒幹嘛。」

「……」

「……」

像是在靠近因為脹氣而變形的鯡魚罐頭，美奈稍微走回剛才的位置，然後把拿著的鞋子丟回原位又立刻跳開。

「別說奇怪的話！」

「噢、噢。」

美奈跑到店內的另一側看起鞋子，只徒留下一個背影給女光。

「……」

掃視周圍，發覺這一片全都是女鞋的女光沒有其他去處，就算無法理解為什麼被討厭，還是默默地靠了過去。

要說的話，忽然要買高跟鞋這件事也有些奇怪。在女光的認知裡美奈的鞋子全都是追求舒適和運動的類型，像是今天穿著帶有雕花的皮鞋已經算是裝飾性很高的了。但是現在拿在美奈手中的一隻是鞋跟纖細且超過十公分，前端尖形的細高跟。雖然表面是偏米色的淡雅色調，但又有閃亮的點狀紋理，說是女光對於高跟鞋這種類型的鞋子的印象化身也不為過。

因為這一區域全都是女士鞋子，干站著也沒事做的女光還是慢慢靠到美奈身邊，接著以自認為不容易引起反感的輕柔聲音和美奈搭話。

「你要買這個嗎？」

然而……

噁心到發抖！？女光眼前的美奈忽然像是感到惡寒一般顫抖了一下，原本就背對著自己的姿態鎖地更小。只是所幸在女光受到打擊之際對方也開口說話。

「你——！」突然拔高的聲調又突然降低「你喜歡這個？」

女光目光隨著問題落到美奈手中的鞋子，遲疑了一下，他選擇表達自己真實的想法。

「不喜歡。」

以沉默代替回答，從女光身邊走掉的美奈立刻找到店員要求買單。

「我還要再買別的。」

以這句話為信號，爽快購物的美奈立刻受到一位店員的跟隨服務，美奈一邊以顯然要比對女光好很多的語氣和她對談，一邊看起其他鞋子。因為這種事起了抗爭心理的女光雖然無言，但也亦步亦趨跟在旁邊。

看過一些相似的設計，美奈最後拿到手裡的是一隻同樣有著細長高跟並帶有擋水台的鞋子。只是和一般的款式不同，穿上後看不到腳背，作為代替能露出後腳跟，同時在腳踝處配有搭帶。

既然舉到自己面前，那就是在問自己看法了吧，想不到其他原因的女光再次發表自己的意見。

「這個前半部分會不會不透氣呢？」

「買。」

只有一個字的台詞是給店員的。露出營業式微笑的店員立刻確認起尺碼的問題。

「這個就可以。」

確認展示品上的尺碼標記，店員表示瞭解，而女光則是覺得相當奇怪。至於美奈則是依然擺著冷淡的表情看起其他鞋子。

又過了一會，再次出現在女光眼前的是不但能露出腳背，連鞋頭和兩側都被挖空的清涼設計。

「這種……會容易掉嗎？」

「買。」

下一雙，鞋跟變短到只有三到五公分，且帶有一定斜度，除此之外在造型上和第一雙差不多的鞋子。

「這個啊，算是高跟鞋和平底鞋的過度？」

「買。」

隨著不斷累積的成交，店員的表情從營業式的微笑逐漸往來自內心的喜笑顏開轉變。

再下一雙，鞋跟的高度增加到六公分左右的同時變寬變後，腳背的部分也被鞋子完全包裹。

「你喜歡的話就……」

「買。」

再再下一雙，從鞋頭中間的部分筆直往上多了到腳踝處搭帶的連接結構。

「也、也行啦。」

「買。」

……

原本真的很開心的店員也偷偷對女光報以難以言喻的表情。

「你們是怎麼了？」「不知道。」「全都無腦講好看不行嗎？」「最開始夸過了，但被說別亂講」——在女光的想象中兩人靠眼神進行了大致這樣的對話。

走過一邊一層的美奈在另外兩人的更隨下上了二層。

原來還有賣包，注意到也沒什麼好奇怪的這件事的女光隨便地看起展示架上自己用不上的商品，直到一只淡綠色的肩包進入自己的視野。

對包沒有特別研究的女光說不上這是什麼材質，應該是皮，但和普通能見到皮革紋理的產品不同，這隻包的質感更加柔化特就像奶油一般。同時在類似橢圓形的基礎上設計的特別開口使包身在合上狀態時候因為摺疊而出現彎月般的輪廓和柔和的褶皺變化。，加上同色的寬扁肩帶，給人十分舒適且有趣的印象。

「吶，這隻怎麼樣？」

單純覺得美奈會喜歡，因為相處了太久，有時候甚至會忘記當下在吵架或者生氣，女光自然而然地就把自己的發現分享給美奈。

「你要給我買嗎？」

冷淡的回答就像完全不在意一樣。但是、莫名的生不起氣，因為之前稚名和自己提過的送禮物，女光甚至認真思考了這個問題，但說白了主要是就是價格的問題。看到上面的標價牌，在心理吐槽對方「能買八雙鞋子應該也不差這個的錢吧」的女光嘴上卻是不爭氣地和美奈說到。

「你想要的話，就送給你。」

砰地一聲，是美奈不小心撞歪作為裝飾品的花瓶的聲音。在店員整理花瓶的背景中，美奈睜著比平時還大的眼睛，緊抿的雙脣好一會才打開。

「你……有毛病嗎？」

咦？咦？咦！？為什麼啊？突然要送我包？

這傢伙……難道吃壞肚子了？明明中午還在說我的睫毛是假的，過了沒多久又說我好看！不理他還會偷偷在我耳邊講話……因為太賴皮所以才更不想和他說話。要我看的那個包的確很好看，可是買完Bintiq最近就要沒什麼錢了。就是明知道這樣才故意叫我看的吧——本來以為是這樣、結果是要送給我？又不是什麼便宜的東西，太奇怪了啊！ 

又是說我喜歡你，又是要送我包。你、難道你想用包包從我這裡換什麼嗎！

「我才不要，我要回去了。」

無論美奈的心聲是否有能被女光聽到的那一天，反正他現在的腦子有的是完全不同的想法。

有……有必要罵這麼過分嗎！誒？

所以、才說要是花嗎？雖然不懂這其中的奧妙，但女光莫名對在心中的稚名老師又有了一份尊敬。不對，重點不是送什麼，關鍵還是道歉的問題。眼見美奈就要離開，女光在心裡快速瀏覽了一通24小時內的記憶，決定了！就用最近的那個來試水溫。

「寶田！」

「幹嘛！」

「對不起、說你眉毛是假的事情。」

哈？你還敢再提啊！

一瞬間美奈的心中又燃起怒火，重新轉過頭面對女光，她帶著全然的不悅反問對方。

「你到底憑什麼那麼說？」

憑什麼？當時說完的女光也意識到那樣講似乎不妥，可是……帶了不能說嗎？自己理解的美奈應該不會因為這種事生氣才對。

「嗯……那個……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會介意這樣的事情，以後、我絕對不會說出來。」

說出來？說出來什麼？美奈聽到女光莫名其妙的道歉，氣中又覺得怪。

到底什麼的腦構造才會覺得會有女孩子不介意自己的睫毛被說是假睫毛？

你這傢伙，其實是假道歉、真找茬嗎？

你……小光你……我認識的小光、是這樣的人嗎？

……

一種像被蟲子爬過背部的感覺遊上美奈的腦袋。

「我說你……難道、是以為我真的戴著假睫毛嗎？」

聽到美奈低沉的提問，一時間女光瞪大了雙眼。

「……沒」

果然、怎麼可能有這種蠢事。美奈在心中自我嘲笑，直到聽見女光的下半句。

「沒戴……嗎？」

……

……

「你、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戴了？」

「誒？因為、很好看啊。」

……

「因為看起來很濃、很密，和一般的女孩子完全不能比——」

「你夠了啊！」趕在自己心房要被不知道哪裡冒出綻放的鮮花漲滿之前，美奈猛撲到女光面前，伸手緊拽住領口，將他的頭部拉到自己的近前。

「白痴。看仔細了，你覺得好看的睫毛、都是我的睫毛……！」

哪裡能看得到……兩人的鼻尖幾乎要貼在一起，別說睫毛已經近到什麼也看不清了，但是感受美奈超近距離散發的氣味和溫度，女光決定現在什麼都不要說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