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众神的苍穹] （10-33）

第十章 第三十三节 血之契约

齿轮发出嘎吱嘎吱不祥的声音。

勇议会的议员们看见了浮在天空中的巨大的齿轮怪物后，面色发青，互相窃窃私语。

『你们违背世界的秩序，将勇者卡隆送向我的身边』

艾克艾斯的声音震动着大气，在亚杰西翁的大地上回响着。

议员们的身体像是被摇晃了一样，也震动了起来。

『好好看吧，那正在崩溃的大地。这就是你们犯下蛮行的末路』

激烈的地震中，议员们立刻抓住了建筑物。

世界的大地被终灭之光分成了四份。

随着不断发生的激烈的地震，分裂开的大地还在一点一点地远离着。

『勇者卡隆被世界（我）的光所灼烧，掉落至了地上。你们已经失去了英雄。大地上刻着的十字的伤痕会不断扩大，最后世界会被完全分为四份，然后崩坏』

似乎能劈开大气的不祥的声音在亚杰西翁全土回响着。

『这就是你们与世界的敌人——暴虐的魔王为伍的惩罚』

声音宛如风暴一般，建筑物都猛烈地摇晃了起来。

勇议会的绝大多数人都害怕地蜷缩了起来。

虽然感受不到<破灭的太阳>的魔力，但是将世界分成四份的终灭之光依然历历在目。

现在，也丝毫感觉不到亚杰西翁中，断断续续的地震与大地的崩坏有任何停止的迹象。

对于无法窥视深渊的他们来说，也能切身体会到敌人的强大吧。

『想要活下去吗？世界的民啊』

响起的声音中混杂着噪音。

『想要帮助吗？（帮助）自己的朋友、恋人和家族』

说得就好像会伸出援手一样。

『过去，你们的祖先以正义之名挑战邪恶的魔王。在神话时代，世界和人类都以正确的秩序为目标』

艾克艾斯说道，好像是在给出最后的机会一样。

『如果你们悔改的话，就原谅你们罪行。现在听从我——世界的意志，渺小的人类。用<圣域>的祈祷。其中的爱和温柔去毁灭违逆世界的邪恶的国家、讨伐愚蠢的不适合者，暴虐的魔王。不被邪恶同化、选择正确的道路的话，你们人类就能活下去』

在世界渐渐毁灭的中途，这些可能只是美丽而危险的诱惑。

选择正确的道路就能获救。

践行正义的话，无论面对怎样的危机，都能开辟出道路。

无论在哪个世界，人们都是这么希望的、这么相信的。

盖拉帝提的人们，大多数都只是呆呆地看着天空。

思考完全跟不上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吧。

『你们只要做出决断就行。统帅亚杰西翁的弱小的议员们。这是世界与你们人类以及永世的子孙，永远不会改变的契约——<全世契约>』

天空中画出了巨大的<全世契约>的魔法阵。

对今后出生的子孙来说，也具有相同契约效果的强制术式。

如果在上面画押签字的话，人类这个种族，就必须永远地为了打倒魔族，而将<圣域>向世界奉上。

『时钟的指针在转满一圈前，给出答案吧。献上你们的祈祷的话，就结下<全世契约>吧。你们人类就能得到拯救。成为勇者，宣示正义吧』

<全世契约>的魔法阵中出现了时钟，指针开始了旋转。

不用几分钟，就会转满一周了。

决定国家命运的决断只有短暂的思考时间。

「祈祷的话……」

一名议员嘀咕道，

「会，得救吗……」

「爱和温柔，拯救我们……」

铛，响起了巨响。

议员们一齐看了过去。

是艾米利亚用双手拍了拍桌子。

「战争中，（你们）在说些什么没睡醒的话」

她带着怒气，语气尖锐地说道，

「好好思考一下现状。那个只是敌人而已。屈服于敌人的威胁会怎么样？现在，勇者学院正在迪鲁海德与神的军势交战。我们现在所有应该做的，就是尽快将情况告知人民，将他们的<圣域>传到（迪鲁海德）！」

「但是，敌人说……」

洛伊德瞥了一眼窗外。

外面的那个有着（与己方）天壤之别的差距。

一直没能感受到的魔力，在眼前具象化后，对其压倒般的压迫感感到害怕吧。

（他）终于明白，自己是对绝不能出手的对象出手了。

「你们真的觉得那个是世界的意志吗？把迪鲁海德定为邪恶的国家，开什么玩笑」

「……正是如此。但是。至少，（对方）有着可以毁灭世界的力量，似乎是真的……」

一名议员，卢古兰王西瓦尔说道。

「所以，就要屈服吗？」

「并不是屈服」

治理波尔托斯的安利科回答说，

「但是，无论发生什么，都必须要保护国家。以能够超越将世界分割成四份的、超越般的存在为对手……」

「将世界分割成四份？不对吧。根本就不是危险。那个是为了毁灭我们而放出的攻击。阻止了那个的是谁？」

艾米利亚步步紧追地说道，

「是勇者卡隆和迪鲁海德。他们保护了地上，也保护了亚杰西翁。受到保护的我们，却要按照发动攻击的怪物的说法，去毁灭保护了我们的迪鲁海德吗？天底下哪有这么荒唐的事情！」

安利科沉默了。

然后是奈卜拉利耶王卡提纳斯开口了。

「义理和人情确实重要。我也很心痛。但是，有时候不得不听从强者的话。必须无条件地服从对方的要求」

「别搞错了好不好」

艾米利亚咄咄逼人地说道，

「从那个太阳放出的魔法炮击，如果是暴虐的魔王所作所为的话，世界早就已经毁灭了。谁都不可能阻止得了。就算是那个齿轮的怪物也是」

卡提纳斯面对全身散发出魔力的艾米利亚，瑟瑟发抖。

她的魔眼盯着在场的每一名议员。

「有着最令人害怕的力量的，是暴虐的魔王阿诺斯•伏尔迪哥德统治的迪鲁海德。那个齿轮的怪物，就是因为自己一个人打倒不了他，才会来借助我们的力量。要是魔王有那个想法的话，亚杰西翁早在两千年前就已经毁灭了。我们现在根本不可能还在这里议论这些！」

她有立刻补充道，

「没有（选择）毁灭的他，与没有（做到）毁灭的那个齿轮。没有任何要求、希望和平的他，与将他认定为邪恶的魔王、用毁灭来威胁你们的那个怪物。到底哪边才是邪恶的，以及哪边才是可怕的。你们连这个都想不出来吗？」

西瓦尔、卡提纳斯、安利科、洛伊德。

接着，艾米利亚看着所有议员的脸，说道，

「为什么我们有着可以支配（一切）的力量，却没有那么做。为什么有着强大的力量，却选择了困难重重的对话的方式。他的理想，你们是一丁点都理解不了吗？」

议员们全都回答不上来。

<全世契约>的时钟在前进着。

已经接近半周了。

「两千年前，他在世界中创造出墙壁，将魔族与人类隔离开来，构筑和平。作为不同种族的我们，只要互不相关就不会有斗争。但是，这不是真正的和平」

艾米利亚恭敬、全力地说道，

「然而与他的愿望相反，过去的大勇者杰鲁凯在勇者学院种下了恶意的种子。结果导致迪鲁海德和亚杰西翁的战争。亚杰西翁的人类陷入了绝望的黑暗与深渊。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放弃与人类友好共处」

议员们的脸上全都浮现出沉重的表情。

「……确实，或许，是这样……」

卡提纳斯缓缓地开口，

「但是，艾米利亚学院长。你会为了亚杰西翁攻击自己魔族的同胞吗？」

卡提纳斯接着捉到，

「你流着魔族的血。我们人类，无法信任暴虐的魔王到那个地步。将国家的未来托付，给……你……？」

卡提纳斯瞪大了眼睛。

鲜血的他的眼前猛地流下。

「艾米利亚学院长……！」

「立……立刻停……」

艾米利亚用刀在脖子上划了一道，流出的血滴落在圆桌上。

「我流掉多少血，才能不是魔族了？」

「……什么，傻啊。就算这么做……」

「不会成为是吧。就算我流光了血，就这样死去然后转生成为人类，我也还是魔族。魔族和血有什么关系吗？」

艾米利亚的血一边染透圆桌，她一边说道，

「人类，不也是这样的吗？」

卡提纳斯哑口无言。

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说不出。只是单单地看着艾米利亚。

「无聊，说什么血。我的意志也好，我的心也好，和我是不是魔族是不是人类，毫无任何关系。那样的的东西，什么都决定不了。任何一件事情都决定不了！」

艾米利亚大量流出的血，似乎冲走了留在她心中的最后的芥蒂。

还是魔族的时候，她作为皇族，过着以血统为傲的日子。

然后被我强制转生成了混血，悲惨地生活着。

后来，在远离家乡的异国，以人类的身份生活，却因不是人类而被歧视。

现在，她将这些全部的日子都当作事实摆了出来。

「……那么……」

卡提纳斯终于说出了一句小小的话，

「……什么才决定呢……？」

「我……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失血导致面色苍白的艾米利亚呼出了魔法阵。

<远隔透视>。映出的是盖拉帝提人民的身影。

他们正在祈祷。

「去吧……我们的……思念……」

「我们的……祈祷……给大家……」

「收下吧，勇者学院的大家！」

「等着你们！」

「要活着回来！」

「……喂！这样子完全不够！不是害怕那个怪物的时候了！快传达给更多的人！」

「但是，用说的……用魔法放送的话……！」

「笨蛋，是说丧气话的时候吗！就算雷多利亚诺再怎么强，还是个孩子啊！要传达啊，我们的声音！」

「就是！肯定，会帮上忙的！艾米利亚学院长和勇者学院的大家，都加油！」

了解事情的一部分盖拉帝提民众互相奔走，将勇者学院奔赴战场的事情告诉其他的人们。

一点一点地，盖拉帝提各地都开始发出了<圣域>的光芒。

「认真看看他们的身姿、听听他们的声音吧，奈卜拉利耶王。他们的声音一直都是如此，在勇议会建立之前，就一直……」

艾米利亚对屏息的卡提纳斯说道，

「无论身处何种黑暗之中，都怀揣着勇气力挺年轻人的背后，这才是亚杰西翁的人民」

艾米莉他的心中在强烈地祈祷着。

接着，她的身体上聚集起了<圣域>的光。

心在变换成魔力。

「这个<圣域>中重合的心意，是我们人类的。卡提纳斯，请」

艾米利亚对着圆桌上自己流下的血，输送了魔力。

血化作魔法阵，发动了<契约>的魔法。

「请相信。如果迪鲁海德向亚杰西翁发起侵略的话，就算是暴虐的魔王的行动，我也会用我的身体为盾、我的心为剑进行战斗。勇者学院的学生们、在盖拉帝提生活的人民，以及这个国家——」

<契约>画出的，是艾米利亚迄今为止所说出的一切。

「亚杰西翁，我都爱着。证明在此」

艾米利亚用沾染了鲜血的手指伸向契约。

她想要画出血印，但是被从旁伸出来的手阻止了。

抓住艾米利亚手腕的是卢古兰王西瓦尔。

「要是结下这种契约的话，你就再也踏入不了你的祖国了」

「……我做好觉悟了……」

艾米利亚的眼中只剩下了决意。

或许，这是打动了西瓦尔的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静静地摇了摇头。

「我很明白对故乡的爱。所以让你这么做了的话，我就不配作为人类了（人间失格）。就算为了亚杰西翁，我也不会背叛卢古兰」

西瓦尔的身体也被<圣域>的光包围了。

就像是和艾米利亚的心境重合了。

他对议员们说道，

「诸位。我们因为讨厌盖拉帝提腐败的政治，才建立起了勇议会。但是却没有起到我们想象中的作用。我可能已经过了能够燃烧理想的年纪了。仔细想来，说出的都是一些为了自己的话」

他看向了窗户外面。

可以看见<圣域>的光在盖拉帝提中不断扩展开。

「真是窝囊啊」

西瓦尔转过身，像是要鼓舞议员们一样，握紧着拳头。

接着，高声诉说到。

「现在在这里，不做斗争的话什么都不会改变！为了人民而站出来的，不是我们吗！这个城市中人们都相信着、期盼着勇者的胜利！就算那个天空中飘着的怪物真的是世界的意志，向他屈服，就和杰鲁凯与历代的盖拉帝提王别无两样！」

西瓦尔拔出短剑，在自己的手掌上划了一道口子。

然后，用血在圆桌上按出了自己的手印。

「盖拉帝提的人民希望着迪鲁海德能够获救。祈祷着亚鲁特莱茵斯卡的胜利。我们勇议会是他们的代理。不是吗？」

接着，波尔托斯王安利科也同样用短剑划开自己的手掌，将手按到圆桌上。

「我也同意你们二位」

风向发生了改变。

「我也是」

「应该要战斗」

议员们接二连三地说道，再划开手掌把手放到圆桌之上。

虽然没有魔力，结下的血的<契约>没有效力，但是他们的心都由<圣域>的光相连。

会长洛伊德也画下了血印，只剩下了卡提纳斯一人。

议员们想要对他的追问被艾米利亚制止了。

她直面对方，开口说道，

「卡提纳斯。我知道你不愿承认我的心意。如果，对我不满意的话——」

「我为之前的无礼道歉。艾米利亚学院长」

卡提纳斯打断了艾米利亚的话。

然后，用短剑像艾米利亚一样划开了手掌。

大量的血流到了圆桌上。

「……请，作为人类，一起作战……」

艾米利亚点了点头。

「会胜利的！」

「洛伊德会长。魔法放送准备完毕！」

一名士兵报告道。

艾米利亚立刻使用了<思念通信>。

通过通信用的魔法具，她的声音传到了亚杰西翁的每一个角落。

「致亚杰西翁的人民。我是勇者学院的艾米利亚。亚杰西翁现在，遇到了空前绝后的危机。但是，我们有着勇者。他们抱着必死的觉悟赶赴了战场。垦请你们为他们声援，给予他们穿过死线、打败敌人的勇气」

<圣域>的光不局限于盖拉帝提，而是在亚杰西翁的全境中开始闪耀了起来。

光芒沿着盖拉帝提通向各地的水路，全都一点点汇聚到了圣明湖中。

在和平的世界中，亚杰西翁的人口不断增长。

所有人的心都合而为一的<圣域>的光辉所包含的期待，比两千年前勇者卡隆所背负的还要沉重。

<全世契约>的时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勇议会会长洛伊德说道，

「告世界的意志」

他以毅然决然地态度，堂堂正正地说道，

「答案出来了。人类不会重蹈覆辙。亚杰西翁军出击！保护迪鲁海德，我们的友国！」

作者随笔：舍弃尊贵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