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众神的苍穹] （10-48）

第十章 第四十八节 不灭的深渊

米德海斯南方，枯焉沙漠——

飘着大雾，喜欢恶作剧的妖精蒂蒂来回飞着。

「雷诺、雷诺」

「不好了，不好了」

「魔族的人，又被干掉了」

「僵尸，僵尸」

「城里好多好多」

蒂蒂们慌慌张张地绕着雷诺飞来飞去。雷诺带着温柔的表情，抚摸着在脚边待机的隐狼的头。

「去吧，杰恩努尔。这里没关系的」

隐狼杰恩努尔从这里消失了，向着城市而去。

神隐的精灵。根据其传言与传承，准备将化为了骸傀儡的魔族们关入异空间中。

只要枯焉沙漠还在，就无法用魔法来治疗，负伤者只会单方面增加。

如果己方会化为骸傀儡的话，无论打倒多少神的军势，敌人都不会减少。

「里尼悠、吉卡迪亚斯！」

凶猛的八首水龙降下了倾盆大雨，在白色的沙漠中卷起海浪。

小人的妖精吉卡迪亚斯挥动小槌，雷的箭矢与弓出现在了雷诺手边。

她将精灵之母的魔力注入了箭矢，拉开了弓。

神的军势无法抵挡里尼悠的大海浪，被海浪冲走。

雷诺放出箭矢，激烈的雷鸣在耳边响起。

雷鸣声化作了巨大的雷电，击穿了被水冲走的神兵。

好不容易逃开的神兵，也被水传导的雷电击中，很快就被消灭了。

<包围秩序阵>似乎完全没派上用场。

精灵们是基于众多的、无数的传言与传承诞生的。每一个不可思议的现象，都是通过数十万、数百万的人们的心意产生的。

正因如此，虽然精灵一体只有一个根源，但多数占优的军神的秩序也没有什么意义。

「辛」

将神的军势一扫而尽后，雷诺看向了沙漠中巨大的空穴。

枯焉沙地狱。

沙子的瀑布底下，辛持着魔剑摆好架势。

「——被终焉吞没吧！！」

阿纳赫姆拿着枯焉刀古泽拉米，袭向了辛的背后。

雷诺在刹那间画出了魔法阵。

「<精灵的军势>！」

她背后的六枚翅膀，发出淡淡的光辉。

被翠绿色的光芒包围的蒂蒂和吉卡迪亚斯聚到了雷诺身边。

古泽拉米刺中了辛的后背。

但是中途，他的身体化作了雾。

「……努……！？」

雾化了的辛穿过了古泽拉米的刀身和阿纳赫姆的身体。

寄宿着蒂蒂力量的他从枯焉沙地狱中脱身，用流畅的步法绕到了终焉神的背后。

「流崩剑，奥秘其壹——」

响起了细水流动的声音。

回过身的阿纳赫姆和辛之间，出现了薄薄的水镜。

水滴滴落，上面映出的阿纳赫姆的神体上飘起了波纹。

「——<波纹>」

流崩剑的闪光闪过，水镜中的波纹被斩裂。

「……嘎……咕，嘎嘎，嘎……！！！」

阿纳赫姆的神体咔嚓一声产生了裂纹，然后根源被粉碎了。

他毁灭了。

但是，辛没有放松警惕，看向了周围。

「辛。就这样一起，用<精灵的军势>」

雷诺变身为了翠绿色的魔法体，飞到了辛的边上。

「不必了」

辛一边对背后的雷诺说道，一边摆好了流崩剑。

「雷诺。你先去把深层森罗的界门关上。似乎树理四神毁灭了，神域也不会消失。将树理回庭园尽早地消灭，才是让迪鲁海德受害最小化的方法」

为了关上界门，娜芙她和迪多利赫正在苦战的样子。

就算使用了集合了精灵之力的<精灵的军势>，也不会那么简单吧。

可以预料到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

「但是……」

雷诺担心地看着辛的左手。

被阿纳赫姆弄伤，到处都是血。无法全力地使用吧。

腹部也裂开了一个大口，衣服被血浸透。

脚上也受了伤，无法全速奔跑。

「其它的树理回庭园消失的话，这个枯焉沙漠的魔力循环就会停滞。秩序变弱，回复魔法就会有效果，那家伙也不再会是不灭的了」

雷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立刻就过去，在这之前绝对不可以死啊！绝对的哦？」

「嗯」

雷诺跳了起来，展开六枚翅膀，在枯焉沙漠中低空飞行。

「大家将力量借给我！用<精灵的军势>将深层森罗的界门关闭。大家的传言和传承合在一起的话，肯定可以的！」

大量的精灵化身为了翠绿色的魔法体，接二连三地来到了雷诺身边。

她们向着深层森罗飞了过去。

「十次灭杀、七次毁灭，终于明白了」

白色的沙子聚在了仪器，化作了人形。

沙子一瞬间变成了齿轮，紧接着终焉神阿纳赫姆的姿态再次出现。

「剑无法斩断终焉」

阿纳赫姆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枯焉刀古泽拉米。

「精灵们去向深层森罗，已经晚了」

宛如沙尘暴的魔力，以终焉神为中心卷起了漩涡。

他的神体放出了比在神界时，更加庞大的魔力。

「第一次折断了你的魔剑，第二次是你的手指，第三次撕裂了你的手臂。第四次掘开你的腹部，第五次夺走你的双足。刚才的第六次要是没有那些精灵的帮助的话，你已经被沙地狱吞没了。而这第七次，你以为你的生命能够坚持到界门关上吗？」

「是的」

辛用满不在乎的表情立刻回答。阿纳赫姆盯着辛看。

「（你是）听不懂话的人。我会这么告诉她的」

辛向前进。

以流畅的步法缩短了和阿纳赫姆距离的辛，用流崩剑阿特克阿斯塔斩向了对方的神体。

终焉神勉强拉开身体，避开了攻击。

但是，心窝处依然被划出了一道大口子，血汹涌地溢出。

「你才是，活不到界门被关上吧」

「别潇洒了，魔族风情吗」

白色披风随风飘动，挡住了辛的视线。

辛将披风斩裂，但是阿纳赫姆已经不在那里了。

「太慢了！」

背后。阿纳赫姆从沙子中突然出现，挥下了古泽拉米。

辛一边转身，一边用血染的左手将魔剑伊吉尼亚拔了出来。

剑闪交错，枯焉刀穿过了魔剑——

但是，阿纳赫姆的笑容只持续了一个瞬间，他的刀就被弹了回来。

「……什……！？」

辛手中的魔剑伊吉尼亚粉碎了。

枯焉刀只斩裂根源。所以辛用魔剑的根源作为交换，将枯焉刀打了回去。

话虽如此，魔剑的根源在剑中是固定的，无法移动。

用如针一样细的一点根源，挡下以眼睛跟不上的速度迫近的古泽拉米，真是令人惊叹的技术。

而且，即使挡下了，在古泽拉米面前，魔剑的根源只会被单方面地（瞬间）被斩断。

但是，会被斩裂也就意味着能够干涉（古泽拉米）。这样的话，在这一瞬都不到的时间中，魔剑是可以抵抗古泽拉米的。

在短暂的时间中，可以做出反击。这就化成了剑的胜负，所以辛将古泽拉米弹了回去。

只能称之为超脱常规的技术。

「别以为能奏效两次，灰尘（读作“垃圾”）！」

辛拔出了新的魔剑，迎击再次挥下的古泽拉米。

本想这次穿过防御的古泽拉米，果然还是被弹了回去，同时魔剑被粉碎了。

「别（无用地）挣扎了——」

「没有第三次了」

两次交锋之后，阿纳赫姆的体势稍微地崩溃了。

以常人为对手的话，他的速度和臂力使得产生的漏洞小到几乎没有——但是，以辛为对手，就是致命的。

他的魔眼闪着冰冷的光芒。

本能地感受到危机的阿纳赫姆变成了沙子的瞬间，听见了叮铃的声音。

风吹了起来。

阿纳赫姆的身体虽然变成了沙子，却像海浪一样漂浮着。

「流崩剑，奥秘其二——」

辛剑技的速度，快于阿纳赫姆沉入沙漠的速度。

「<风纹>」

疾走的流崩剑几乎都能斩断风一样，将阿纳赫姆的身体上浮现出的风纹斩裂了。

阿纳赫姆的神体和他的根源，出现了巨大的龟裂。

但是——

「……无论……怎么……挣扎……都如一粒沙子！！」

（他）站定了。

根源被流崩剑的奥秘斩裂、变回了实体的阿纳赫姆，并没有毁灭，站在那里。

「那把神的魔剑，也已经无法毁灭阿纳赫姆我了！」

面对全力挥下的古泽拉米，辛不断拔出新的魔剑与其对打。

一、三、七、十四。

古泽拉米劈砍的速度越来越快，十四次的斩击砍碎了十四把魔剑。

就算是持有千把魔剑的辛，照着这个节奏下去的话，持有的魔剑很快就会耗尽的。而且左手流出了大量的血，这样的剑技可以一直持续到什么时候也不清楚。

「你们就如建在沙上的楼阁」

辛的魔剑不断被粉碎的同时，枯焉刀古泽拉米发出了声响。

声音回响，以辛为中心卷起了沙尘。

无数沙之塔被构筑了起来，将辛关在了内侧。

白色的沙漠中，出现了巨大的沙之楼阁。

「古泽拉米的一响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会崩溃、枯萎」

古泽拉米被击打了。

但是，随着终焉之刀响起了不祥的声音，辛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变成了沙粒。

魔剑耗尽或者时间流逝，辛必然会走向毁灭。

要摆脱这样的情况的话，只有先毁灭阿纳赫姆。

然后，这才是他瞄准的吧。

在没有漏洞的辛因为焦躁而发动攻势的瞬间，用古泽拉米一击终结对方。

「沙上楼阁崩塌，古泽拉米响起，终焉之迹」

阿纳赫姆一边持续和辛进行剑战 ，一边咏唱着。

已经粉碎了超过一百把魔剑了。

辛再次缓缓握住流崩剑，冷冷地看着对方。

「只要擦伤一点，你的抵抗就落幕了」

不祥的声音回响，沙之楼阁猛烈地摇晃了起来。

围住辛的塔变回了沙子，一齐崩落。

「埋没枯焉——终刀古泽拉米」

「斩神剑奥秘其四——」

辛左手拔出的第一百四十七把魔剑，是斩神剑，古内奥多罗斯。

不断的对打中，辛将阿纳赫姆的体势和两人的位置一步一步引导了现在的情况。然后，他并没有迎击刺来的古泽拉米，以毫厘之差避开了攻击。

飞到阿纳赫姆面前的他，将可以斩裂神明的魔剑刺入了他的根源。

「——<无灭>」

「……嘎，哈……！」

阿纳赫姆的根源一瞬间就被斩灭了。

但是，神体没有崩溃，斩神剑就这样刺在他的体内。

这个奥秘能让本应随着根源毁灭而消失的神体保留下来。

枯焉沙漠的秩序，让阿纳赫姆的根源再次回到他的神体中。

「你这家——嘎，啊……！」

根源边上的古内奥多罗斯又将他毁灭了。

与能将根源无限切分的奥秘三<无间>不同，<无灭>能将永远持续地斩灭根源直到化为虚无。

「可……咕……恶……嘎嘎嘎……！我——咕，咕咕咕……！！嘎啊啊啊啊……！！」

阿纳赫姆反复多次地毁灭。

但是即便如此，终焉神依然是不灭的。

不断持续毁灭的阿纳赫姆的魔力上升到了不知多高，他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你这……愚蠢的家伙……！！」

终于，阿纳赫姆在根源被毁灭的情况下，可以行动了起来。

终焉之神就像是在说自己不会毁灭一样，抓住了斩神剑，另一只手举起了古泽拉米。

辛放开了握着古内奥多罗斯的手，拔出了新的魔剑。

辛以神乎其技的剑术，漂亮地挡下了挥下的古泽拉米的刀尖。但是，剑身单方面地被切断了。

随着每次毁灭，阿纳赫姆的而魔力都在增加。他的力量逐渐压制了辛的技术。

「切断吧、没落吧，魔王的右腕」

枯焉刀古泽拉米对着辛的肩头挥下，要将他的根源斩裂——

即便是这个时候，辛依然非常冷静，平静地挥动右手的魔剑。

「流崩剑，奥秘其五——」

辛的脚边，浮现出了三种剑的花纹。

如间合一样广阔。

（注：原为为「剣の間合いの広さだった」，不确定这里的意思。「間合い」，间合，为日本剑道的术语，表示空间、时间、技术、心性等多维度的敌我之间的距离）

「<剑纹>」

流崩剑阿特克阿斯塔一闪，阿纳赫姆的神体被一刀两断。

终焉神微微地笑了。

「你的性命，在终焉面前如同一粒沙子。不存在不会终结的事物」

「欸，同感」

阿纳赫姆夸耀自己的胜利一般，藐视着辛。

沙之楼阁完全崩落。

在尘土飞扬之中，终焉神的视线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什……」

尘埃隐隐散去。

阿纳赫姆神眼看去的方向上，可以看见骸傀儡倒在了枯焉沙漠中。

而且不止一具。

与精灵们战斗的骸傀儡，不断地倒下。

阿纳赫姆的神眼充满了惊愕。

「……什么，这是……什么……？」

被一分为二的阿纳赫姆的神体燃起了白色的火，沙拉沙拉地开始像沙子一样崩落。

「到底是什么，那个……？这……到底……！？」

「还不明白吗」

阿纳赫姆的身体倾斜了，倒在了地上。

辛将刺入体内的枯焉刀古泽拉米拔出，向前走了一步。

面对仅仅是擦伤都会被毁灭的古泽拉米，他只能采取一种对策。

看清楚根源中只有一点点大的地方。即使那里被贯穿，也能用接近毁灭时的魔力来克服毁灭。

然后故意让那里被刺穿。

「这就是毁灭」

「……不可能……阿纳赫姆我会毁灭什么的……在枯焉沙漠中，我是不灭的……所有的毁灭，都在我终焉神的手中……！！」

辛冷冷地俯视着身体逐渐毁灭、虚张声势的阿纳赫姆。

「我特地用根源承受了你的古泽拉米，并用毁灭的剑斩裂了你的根源」

阿纳赫姆的身体支离破碎。

与之前毁灭的情况，明显不同。

「……什么，黑暗……？阿纳赫姆我的神眼竟然看不见……！？不可能……这种程度的……？这种程度的事情，为什么，我会……！不可能。你做了什么？（我）不可能毁灭的……！你，到底做了什么！？」

终焉之神遇到了他想象之外的事态。

阿纳赫姆混乱至极，胡乱叫喊。

他的根源一点点地崩溃，渐渐消失。

从未体验过的未知的感觉袭向了终焉神，他一脸恐惧的表情。

「毁灭之中，有你无法触及的领域吧。具体的你去问艾克艾斯吧。我只是窥视了剑的深渊，找到了斩裂你的方法而已」

深层森罗和枯焉沙漠的狭缝中，有着火露被夺走的地方。

那里是深化和终焉重合的地方。

虽然也是终焉，确实阿纳赫姆唯一无法企及的领域。

也就是说，灯要熄灭之时，光亮会增加。而增加的光又会克服熄灭。

将根源引导至那里，正是将终焉之神诱导至未知的毁灭的方法。

辛使出的流崩剑的奥秘的轻重程度，绝妙到称之为神迹也不为过。

将根源斩裂到即将毁灭的极限，强制让其克服毁灭的剑。

面对普通的敌人的话，只会让对方增加魔力吧。但对终焉神阿纳赫姆来说，是唯一让他毁灭的方法。

阿纳赫姆的根源被斩神剑的奥秘四<无灭>无数次地毁灭。辛不断观察着他的根源、窥视其深渊，才抵达了这个境界。

虽然辛没有去过树理回庭园，却看穿了终焉神唯一毁灭的方法，将不灭斩裂。真是可怕的利剑。

「那么，没有时间了」

举起的流崩剑闪闪发光。

辛冷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说道，

「就送给你迅速的斩灭吧」

「——等……！？」

毫不留情挥下的剑刃，一瞬间就将终焉神的身体切碎。被切碎的神体又进一步散开，化作了雾散去了。

呼吸之间，不知有多少斩击。只知道剩下的是一粒沙子。

作者随笔：斩裂不灭，魔王的右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