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一滴的思念
13一滴的思念
芙蘭姆全力揮下噬魂。
嗡──啪喀!
瞄準戴因的脖子揮出的斬擊,又一次被他後退閃開。
揮空的鐵塊敲碎了木製地板。
這次雖然打偏,但如今戴因身後是牆壁,已無處可退。
就算想要反擊,這個距離也不適合用十字弓。
若不拋下手上的主武器,改用佩在腰際的短劍,就沒有反擊的餘地了。
這下得手了──芙蘭姆特地不去思考陷阱的可能性,大膽且勇敢地往前踏去。
結果只見戴因把小圓盾斜斜朝上,勾動手指。
啪咻!鋼索高速射出。
藏在小圓盾內側的機關使他宛如飛天般向上移動。
接著貼到牆面的戴因扣下扳機,以十字弓朝她射箭。
「不過才一發!」
芙蘭姆舉起劍,想敲落射來的威脅。
不過這個人當然不可能只會傻傻射箭。
「太天真啦!箭雨!」
魔法一發動,箭便在空中燒起,破裂,分散開來。
無數火球一起襲向芙蘭姆。
靠劍無法完全擋下──如此判斷的她往旁一跳,翻滾著地。
戴因接二連三地射箭。
「箭雨,箭雨,箭雨!哈哈哈!我不管妳身上有什麼詛咒,但實力差這麼多,連英雄都不帶來,以為憑妳一個臭奴隸能贏過我嗎!」
芙蘭姆邊拚命奔跑,邊閃躲傾盆火雨。
當中幾道還是擦過她的肩膀,劃破衣服,鮮血流出。
傷口雖會馬上治好,痛楚仍讓她表情扭曲。
不過,芙蘭姆並沒有漏看戴因的攻擊稍稍緩慢下來的空檔。
「嘿呀!!!」
以不穩定的姿勢揮劍,使出騎士劍術•氣劍斬。
弦月形的劍氣瞄準戴因筆直飛去。
他再度操作鋼索機關。
掛鉤一收起來等於失去固定,身體便自然往下掉。
「我這也不只一發啊!」
芙蘭姆朝著對方落地位置再次放出氣劍斬。
「嘎哈哈!從妳以為靠蠻力就拚得過我的那一刻起就太自大啦!」
戴因射出箭,碰撞上從正面飛來的劍氣。
「爆發!」
魔法造成的爆炸抵銷掉氣劍斬。
白煙壟罩了附近一帶。
芙蘭姆衝進煙中,打算近身肉搏。
「唉呀,我可不奉陪呢。」
鋼索再次射出,身體隨之懸浮。
邊進行移動,邊用十字弓亂射箭。
「啊哈哈哈哈!看招,看招啦!被我射成肉醬去死吧!!!」
「到處亂飛的無頭蒼蠅!」
每當火球擊中地板,煙就變得更濃,視野也越來越糟。
從白煙的另一頭,戴因再度射出帶有爆發魔法的箭。
「……來了。」
芙蘭姆就在等這招。
看準時機以噬魂擋下了箭。
戴因得意一笑──這是因為爆發的威力絕非用劍就能徹底擋下。
「妳就這樣被炸飛吧,芙蘭姆!」
如他所料,箭會在這時炸開──本該如此的。
「翻轉吧!」
然而,箭卻硬生生轉向。
更帶著爆發魔法朝著戴因飛來。
「竟然反彈回來了!?」
這是戴因第一次挨芙蘭姆的魔法,也不能怪他會感到困惑。
戴因出於焦急鬆開了掛鉤的固定,並在墜落的同時往其他方向發射鋼索。
轟!!!
只差零點一秒,剛才他待的地方已因炸開來的箭引發大爆炸。
威力甚至將牆壁徹底破壞,炸出一個大洞。
「喔喔~比我想得還能幹嘛。原來如此,那就是稀有屬性──『翻轉』的力量嗎。」
芙蘭姆徹底無視裝得一副熟識,說得頭頭是道的戴因。
接著默默發動掃描,確認對手的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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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因•斐尼亞斯
屬性:火
力氣:802
魔力:1265
體力:710
敏捷:1454
感官: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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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能力合計為2669,只看本人的話為B級後段程度。
可是靠著裝備,合計提升到4972,相當於B級前段班。
尤其原本很低的魔力提升了1000以上。
怪不得他不停施展高威力魔法,理由似乎就在這。
話說回來,扣掉附有自動裝填機關的十字弓,其他裝備都是稀有度僅次於史詩級的傳說級裝備。
狂傲的皮鎧,聰明的鐵圓盾,懷抱野心的鐵匕首──每一項上都有優異的附魔,哪怕是正常的A級冒險者,應該都難以湊齊這身裝備才對。
「難道妳還在用掃描?明明就算看了,實力差距也不會改變啊。」
「那些裝備……真的是你的嗎?」
「當然,是溫柔的夥伴們貢獻給我,確確實實屬於我的東西喔。真要說的話,就是一種與夥伴間的情誼?」
「把那些情誼和靈魂都賣給教會的傢伙還真敢說耶。」
「哈!」聽了芙蘭姆的指責,戴因嗤之以鼻。
「我說妳啊,似乎很想把我塑造成壞人耶。但妳想想看嘛,自己的命和夥伴的情誼,是妳的話會選哪邊?可別耍什麼天真,給我好好看清現實再回答啊。這位乖寶寶芙蘭姆小姐該不會說啥選擇情誼吧!?」
「比起讓幾十人犧牲,我會選擇情誼吧。」
腦中浮現米露吉特笑臉的芙蘭姆如此斷定。
假如自己活著會傷害她,如今的芙蘭姆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舉刀刺進胸膛吧。
「唉呀!說啥屁話!燻死人啦!」
──正因為芙蘭姆是認真的,才讓戴因反應特別大。
「果然是個啥都不懂的小鬼啊妳。哈哈!我到底為啥得和妳這傢伙在這瞎耗啊……!」
但是芙蘭姆聽了覺得戴因這番話不是說給別人,而是字字句句都在說給自己聽。
一種對自己並非自願協助教會,而是在迫於無能為力下「只能這麼做」的自嘲,或者自殘。
「妳想想看啊!自己長年來累積起的東西被一個只有八歲的小鬼通通摧毀的景象!看,很好笑對吧?很滑稽對吧!?」
戴因仍不停自言自語。
大概是極度想與他人分享這股痛苦吧。
如今他遭大半的夥伴背叛,又失去那些少數跟隨他的手下,恐怕連個聊天對象都沒有。
「但我可是親眼目睹啦!什麼才叫做壓倒性的力量!一股靠錢或權力根本莫可奈何,連世界的真理都能改變的力量啊!」
過往的輝煌事蹟如跑馬燈般於戴因腦海中播放。
然而此刻的他只是個被迫聽名於八歲少年,歸順過去誇下海口「總有一天會納為己有」的教會。
僕人。
喪家犬。
自尊早已被摧殘得毫無原形。
「欸,戴因。」
「什麼?」
面對沉浸於悲劇中的戴因,芙蘭姆冷冷開口:
「你想要我同情你?」
「啥……!」
戴因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過一段時間,顫抖起肩膀,只出聲乾笑。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本以為他的情緒終於恢復,結果換成太陽穴爆出青筋,整張臉面紅耳赤──
「哈……哈哈哈!誰要……誰要妳那麼做啦啊啊啊!!!」
──放聲咆哮。
以巨大得足以響徹禮拜堂外,撕心裂肺般的聲音。
連芙蘭姆都清楚得很。
戴因之所以那麼想傾訴,即便知道存在眼前的是敵人仍不吐為快,全因為自身的軟弱導致。
無論是誰都好,想讓某一人理解他碰上的狗屁遭遇,然後不是出於同情──而是希望有所共鳴。
好可憐喔,我明白的,真的很不好受對吧──如此理解他的痛苦後再安慰他。
若是從英雄淪為奴隸的芙蘭姆,或許會──大概存在著如此天真的念頭吧。
真的有夠蠢。
明明芙蘭姆根本不可能陪他演這場鬧劇。
「狗屁螺旋之子!狗屁奧里金!狗屁教會啊啊啊!!!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
他彷彿發瘋似的連珠炮轟炸。
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已經什麼都拿不回來了。
承受不了失去的痛苦而放聲哭喊。
「我可是西區之王!打從失去一切住進貧民窟的那天開始,就決定總有一天要讓這個世界好看!然後我也真的爬上來啦!靠這雙手!這顆腦袋!重新回到這個地位的天生領袖啊!妳懂吧?結果現在卻得在這種地方──而且竟然不靠這種玩意就連個丫頭都殺不掉啊!!!」
從剛才用爆發轟出的洞外,能看到眼球。
爭先恐後地想塞進洞內,擠得水泄不通的景象讓大量的眼球看起來更噁心,光看都起雞皮疙瘩。
「你到底想說什麼?」
芙蘭姆瞥了一眼牆的方向後,開口問戴因。
不只從大洞,眼球們也正打算穿透牆壁進入教會。
實際上已有眼球穿透到一半,幾顆並排於牆面上的黑色瞳孔直勾勾地盯著芙蘭姆。
真是幅嚇人的景象。
再這樣下去牆壁將被徹底攻陷,眼球塞滿教會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該不會這些話只是在拖時間──芙蘭姆頓時有了這種想法。
但馬上就自我否定了。
(不可能,都露出那種沉痛的表情了。)
假如那表情是演出來的,那他可真是位名演員。
光靠這項專長不只能糊口,就算不當什麼西區之王,也早已當上頂級明星了吧。
「說什麼?妳連這點事都不知道喔……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戴因的乾笑迴盪於教堂內。
「哈哈……哈、啊……啊啊……」
然而戴因的聲音馬上就失去力氣,肩膀垂下,雙手無力搖晃。
「……我也……搞不懂啦。啊啊、啊啊啊、什麼都不懂啦。我到底想做什麼?輸給小鬼,苦苦求饒,遭到背叛,又拋棄剩下的夥伴,受教會庇護,衣食住都得到保障,規規矩矩活下去是嗎?是怎樣,哈!是怎樣啦?無聊死啦!豈不是我最討厭,最不想踏上的一條路嗎!天啊,無聊,往後我的人生全都無聊透啦!無聊透啦啊啊啊!!!」
戴因彷彿在鬧脾氣似的咒罵。
至於這些話究竟是對誰說的,連她自己都不曉得。
「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欸……芙蘭姆……和我一起幹蠢事的小子們……都死了對吧?」
他在問的大概是那群襲擊芙蘭姆的冒險者吧。
芙蘭姆以平淡的語氣回答。
「與其說蠢事,其實根本是犯罪啦。嗯,都被我殺掉啦,但我想他們一開始就跟死了沒兩樣喔。」
「這樣啊,是這樣啊……」
虛弱低語的戴因眼神無光,面如槁木。
「……不對,等等,妳那說法是怎樣?一開始就跟死了沒兩樣?欸,難道妳想說是我殺的嗎?喂,懂不懂啊妳?哈哈!是想死在這不成?」
嘴角抽搐的戴因依然擺出近乎死人的臉,朝芙蘭姆舉起十字弓。
眼前的是再糟不過的結局。
就算不殺他,戴因也已經形同死亡。
已經跌入萬丈深淵──假如剛才迦帝歐沒有現身救芙蘭姆,或許她也會跌下同樣的地方。雙方只有一線之隔。
的確有產生共鳴之處。
但他並沒有弄清楚。
在走到這步田地前,自己與芙蘭姆之間存在著一道絕對不可侵犯的高牆。
「欸,戴因,我剛才也說過類似的話──」
「啥?」
此刻的他不會扣下扳機。
這種感情叫做「天真」,也可說是「期待」。
芙蘭姆對此一笑置之。
「別向我撒嬌啦,噁心死了。」
男子頓時僵住。
不只被八歲的小孩,連十六歲的少女都看穿他。
一切自尊遭到粉碎後,連僅存的殘渣都被無情踐踏。
──構成戴因•斐尼亞斯這號人物的一切徹底失去價值。
「我在……撒嬌……?啊……啊……!不是、不……」
想否定。
卻無法徹底否定。
「是啊、沒錯……嗎?怎、怎麼會、會有這種事──啊啊啊……啊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疑是自我意識崩壞的瞬間。
戴因彷彿在拒絕難以接受的現實般甩著一頭亂髮且大叫,這次便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上頭並未附帶魔法。
芙蘭姆連閃躲都不用,箭就這樣飛向遠方。
「斃了妳!」
扣下扳機。
即便芙蘭姆沒動,還是沒有射中。
「殺了妳!」
還是沒中。
「去死,去死啊!」
還是──因手顫抖而不穩的準心沒能捕捉到芙蘭姆。
他用左手固定住扣扳機的右手,這次朝著眉心直直射出必殺的一箭。
「去死啦!都是妳──都因為妳!我才…!我才啊啊啊啊!」
這股怒火毫無理由,單純是牽怒罷了。
芙蘭姆用右手輕輕揮了黑劍將箭打落,逼近戴因。
「箭、箭雨!」稍微恢復正常的他連忙射出附帶魔法的箭。
芙蘭姆把劍舉到腰的左下方,邊跑邊精鍊普拉納,灌輸到手中的劍。
往上砍去的同時算準時間讓普拉納炸開──轟!氣劍嵐產生的暴風掀起地板破壞眼球,朝戴因襲去。
當然,飛向芙蘭姆的箭雨帶來的廣範圍火箭也被風吹散,失去勁道落地。
「嗚……!」
芙蘭姆加快速度衝向伸臂護住臉部的戴因。
高高舉起劍,奮力揮出。
喀噹!
戴因情急之下用十字弓來擋劍。
然而無法承受強烈一擊的十字弓,就這樣被彈飛了。
難以取回──如此判斷的戴因馬上捨棄十字弓,射出鋼索試圖逃離原地。
芙蘭姆即刻精鍊起普拉納。
「哈……啊……!」
打算趁勝追擊的芙蘭姆呼吸開始亂了。
看來不停施展騎士劍術確實剝奪了她的體力。
即便如此,只要拚命榨取倒不是施展不了。
「休想逃!」
將感覺比平常更沉重的大劍直直刺向前方。
咻嗡!──氣穿槍切斷了戴因捲動到一半的鋼索。
「嗚喔喔喔喔!?」
他的身體失去支撐點,當場摔落。
他本來打算施展名為「擴張氣筏」,利用暴風讓身體漂浮的魔法來移動落地位置──不,這麼做只會成為噬魂的嘴上肉。
戴因決定直接墜落,並將手掌朝向芙蘭姆。
「火球!」
用一發下級魔法阻擋對手攻勢。
但對在攻防中早已適應弓箭速度的芙蘭姆而言,火球的速度根本慢到跟靜止不動沒兩樣。
於是她蹲低輕易閃躲開來。
結果戴因轉身背對她,拔腿朝教會入口奔去。
他並不是想逃,而是地板已經被眼球淹沒。
眼球並不攻擊戴因,只襲擊芙蘭姆。
面對如此卑劣的行動,芙蘭姆仍以騎士劍術來應付。
雙手握劍的她不放慢速度,持續衝向戴因。
等眼球逼近到極近距離時,橫向一個旋轉。
噬魂水平劈過空中。
嗡!
劍壓在教堂內颳起一陣風,緊接著──
轟轟!!!
慢了一拍,捲起普拉納造成的強烈風暴。
逐漸包圍芙蘭姆的眼球如水球般破裂,連用雙手護住身體的戴因也遭受細薄風刃襲擊。
「咕嗚……!」
雖用小圓盾防住要害,但實在難以顧及全身。
戴因身上遍佈無數傷痕,使他表情痛苦扭曲。
而即便施展完招式,芙蘭姆也沒有放慢速度。
不,甚至加快速度,總算在大劍的攻擊範圍內逮到對方。
「喝啊!!!」
「可惡!還沒完!我不會死的!」
戴因打算用小圓盾化解斬擊。
但是無法抵銷掉芙蘭姆施加全身重量造成的沉重衝擊,使戴因的身體被撞得往一旁飛去。
加上「凍結」的附魔也發動了。
小圓盾及內藏的鋼索機關因此被封住。
「該死──」
戴因忍不住咒罵。
因為小圓盾內不只鋼索,還藏有發射毒針的機關。
由於只能用一次,本來是留著當最終王牌,但既然被冰住就不管用了。
眼見戴因幾乎走投無路,芙蘭姆仍未減緩攻擊的力道。
「都到這一步了!」
接下來的一擊把被冰住的小圓盾敲得粉碎。
失去防禦手段的戴因倒地,持續在地上滾動來躲劍,但是──
「不會!再讓你逃啦!就在這裡!解決掉你!!!」
芙蘭姆氣勢凌人的追擊使戴因的肩膀、腿部、臉頰陸續受傷。
「火球!!!」
戴因近乎自暴自棄地用了魔法。
想當然,這種攻擊打不中芙蘭姆。
輕輕撇頭就躲開的火球撞上天花板,炸開。
緊接著──
轟隆!
劇烈爆炸聲在教會內響起。
「怎麼了!?」
芙蘭姆反射性抬頭,看到的是無數瓦礫掉落下來。
一連忙往後跳開,尖銳木材驚險掠過鼻頭。
「咿嘻嘻!引妳來這的可是我,妳當我不懂利用地利嗎!」
「死纏爛打耶!」
「我就是這樣活過來的啦!就算再怎麼悽慘都一樣!」
這麼說完後,他改朝芙蘭姆的腳邊射出火球。
命中,爆炸──預先埋在地板下,以火屬性魔法為起爆條件的炸彈也因此有了反應。
轟咚咚咚!
「嘎啊──」
儘管往旁跳開,右腳仍被波及而炸斷。
芙蘭姆整個人被轟飛。
重重摔落的地方,看到眼球碰到自己的手臂。
「糟──」
滲進左臂的駭人滑溜觸感。
即便迅速起身往後跳開,仍為時已晚。
長出新的手臂,左手也變得不聽使喚。
就在此時,戴因施展的火球直直朝芙蘭姆飛來。
躲不開了。那麼乾脆──
她主動把長出的左手往前伸,硬是徒手擋下魔法。
血肉四濺,劇痛竄上。
但是──這樣一來左手就恢復正常了。
「嘖!就會耍小聰明!」
「只有你沒資格說我啦!」
芙蘭姆再度拔腿奔跑。
逐漸再生的左手傳來刺痛。
同樣遍體鱗傷的戴因邊和她保持距離邊移動,打算去取回被彈開的十字弓。
試圖阻止的芙蘭姆朝同個地點跑去。
幾乎同時跳起──先伸手碰到的人是芙蘭姆。
她一把抓住十字弓,扔往更遠處。
這下就不可能回收了。
自暴自棄的戴因撲向芙蘭姆。
「呀!?」
「哈哈!廝殺時別發出娘們的尖叫聲啦!」
戴因壓在芙蘭姆身上。
並用力制住芙蘭姆雙手手腕,阻止她反抗。
「哈……哈……嘿嘿!竟敢給我耍嘴皮子,說我撒嬌還啥的啊……!」
「我只是說出事實。」
「仔細想想喔,不都是妳害的嗎。一切都是從妳出現後變了調啊。所以全都是妳的錯。對,不會錯的……!」
戴因一派決定對教會出手這點,並不關芙蘭姆的事。
但對此時的戴因而言,什麼道理都無所謂了。
只要能徹底否定剛才否定了他的芙蘭姆,好好玷汙後再殺了她的話。
「咿嘻嘻,妳快看,可愛的小眼球們靠過來啦~就算我不下手,這樣下去妳也會變成怪物沒命啊……!」
芙蘭姆雖然奮力掙扎,仍被力氣上佔優勢的戴因牢牢抓住,動彈不得。
「唉……」
芙蘭姆大大嘆了口氣。
或許以為芙蘭姆死心了吧,戴因揚起瘋狂的微笑,然而──
「給我翻轉吧。」
芙蘭姆一靜靜宣告,戴因表情瞬間大變。
喀啦──傳來低沉聲響的同時,戴因手腕以上的部分翻轉過來。
也就是,手掌轉向了不該轉的方向。
「嘎……啊啊啊啊!!!」
劇痛讓戴因彈起身體,痛苦哀號。
芙蘭姆一擺脫戴因的束縛,便朝他腹部狠狠踢去,起身揮下大劍。
滾動身體想閃躲的戴因肩膀被剜去一大塊肉。
「嘰……咿……嘎啊啊!妳這臭婊……他媽的啊啊啊啊!」
或許是極度的憤怒使痛覺麻痺,戴因的動作沒有變鈍。
「咕嘎啊啊啊啊!」
「喀喀!」只見他把手腕固定在牆面上再猛力轉動手臂,硬是把手掌轉回原本的方向。
握力雖嚴重減弱,但至少有辦法拔出腰際的小刀並且握住。
「哈啊……芙蘭姆……芙蘭姆……!」
壓低重心的戴因,以近乎野獸的動作逼近芙蘭姆。
芙蘭姆作勢反擊,卻突然發現眼球靠近腳邊,急忙跳開。
「眼球的速度變快了!?」
趁著這個空檔,戴因一口氣鑽進對方的懷中。
儘管芙蘭姆馬上舉起噬魂,還是對方快了一步。
因為戴因本身也靠著危機時的爆發力加速了。
「唔喔喔喔喔!」
啾嚓──小刀的刀刃深深刺進芙蘭姆腹部。
接著他更轉動刀柄,破壞內臟。
「嘎、咿……!」
「芙、蘭、姆!!!!!!」
這個形同失去一切的男人連人性都拋棄,為了「至少要殺死芙蘭姆」而拚了命。
芙蘭姆放開噬魂,用雙手推開戴因。
沾滿鮮血的銀色刀刃拔了出來。
但戴因依然沒有停止。
「嘰啊啊啊啊啊──────!」
發出怪叫的他朝芙蘭姆撲來。
卻反被她一腳重重招呼在肚子上踹飛。
「咕嘎……!」
按住腹部的戴因痛苦呻吟。
芙蘭姆隨即靠近,伸手抓起他的頭髮,朝臉部狠狠賞了一記膝擊。
摔倒的戴因想以顫抖的雙手撐起身體,但遭芙蘭姆一腿踹中頭部而飛了出去。
天旋地轉,意識模糊。
見戴因的動作遲鈍下來,芙蘭姆拔出噬魂想了結他。
「嗚嘎啊啊啊啊!」
然而戴因卻如野獸般彈起身體,餓虎撲狼似的撲了上來,揮下小刀,
芙蘭姆的胸口被切裂,內衣外露出來。
芙蘭姆以左前臂擋下緊接而來的突刺。
喀哩──手臂的肉隨著這股觸感被削掉,而刀刃最終劃到尺骨表面,停了下來。
眼球逼近腳邊。
越拖下去就越不利──芙蘭姆有著這股焦慮。
芙蘭姆任憑小刀刺在左臂上,揮出右拳重擊戴因的臉頰。
這無疑是一記有效打擊。
具備只要對象是個人,無論是誰都會不禁站不穩,往後退開的威力。
不過,肉體和精神早就超越極限的戴因簡直像沒受到一點傷害似的,絲毫不感畏懼。
他狠狠瞪著芙蘭姆,拔出小刀,下一刀就瞄準──最大的要害,心臟。
「妳完啦!芙蘭姆!!!」
這對戴因而言,肯定是代表勝利的咆哮吧。
畢竟兩人間的距離近到無法拔出噬魂。
而且周遭已被眼球團團包圍,地板下也有陷阱,狀況徹底不利於芙蘭姆。
所以,正因為如此──別說戴因了,連芙蘭姆都沒料到竟然會發生這種事。
──白色球體滾動著。
沿著肩膀到達上臂,逐漸沉了進去。
「……什麼?」
戴因看向自己的手臂,停止動作。
怎麼是對我?
本來只鎖定芙蘭姆為目標的眼球怎會對應該是同伴的自己──
「怎麼、可能……」
戴因整個人愣住。
「啊……原來如此。」
另一方面,芙蘭姆則察覺到了。
眼球是透過控制著茵可的奧里金之力誕生出來的。
也無疑是從她身上誕生的。
在不久前和戴因的手下們擦身而過時,有一顆盯著芙蘭姆看的眼球。
假如芙蘭姆當時停下腳步去對付那群人,恐怕就碰不上迦帝歐、艾塔娜和奧緹麗耶並得到幫助了。
此刻肯定不會平安無事吧。
也就是說,那是一次忠告,芙蘭姆是因此獲救的。
不用去想是誰做的──只會是她。
這是一股意志。
連神都能凌駕的堅強意志。
為了保護芙蘭姆──不,保護自己的居身之所,茵可在無意識之下對神的拚命抵抗──
「怎麼可能啊啊啊!!!」
增生的手臂。
驚慌失措的戴因。
腦的指令分散,無法好好控制本該刺進芙蘭姆心臟的小刀。
「!」
說時遲那時快,戴因的身體已遭芙蘭姆用手臂猛力推開,失去重心。
然後芙蘭姆高高舉起抽出的噬魂。
可能是體力到達極限,手臂使不上力。
光握著劍都抖個不停。
因此灌輸了更多力量。
就像破壞奧里金核心那時一樣,將擁有的一切力量合而為一──
「喝啊啊啊啊啊────!!!」
揮下大劍。
黑色劍刃當頭從戴因身體正中央劈下。
然而,這一劍未能將他一分為二。
甚至連骨頭都沒順利砍斷。
芙蘭姆已經沒有體力揮劍了。
別說一劍兩斷,連致命傷都沒造成,頂多劃開皮膚,淺淺割傷一點肉。
「啊……啊……?」
但是──魔力的話,還有剩。
「住……手……啊嘎、嘎、嘰、啊啊啊啊啊啊!」
戴因的皮和肉以傷口為中心逐漸剝落。
本以為接著會露出骨頭,沒想到連骨頭都翻轉過來,原本該藏在體內的內臟全都裸露到外頭。
「殺了、至少給我、痛快……咿、嘰!!!」
假如真要替這招取個名字,就命名為「我意•騎士劍術──反•氣劍斬」。
是能讓肉體裡外翻轉,名符其實的必殺一擊。
話雖如此,之所以能成為必殺,也是拜戴因身體虛弱所賜。
「嘎、啊……喔咕喔喔……!」
這時連頸部的皮都剝開,沒辦法繼續靠嘴發聲。
改由外露的聲帶震動,發出聲響。
「……你就好好受苦吧,戴因。」
芙蘭姆從稍遠的位置冷冷說完,便轉身背對逐漸邁向死亡的戴因,邊閃躲眼球邊往禮拜堂深處走,前往茵可及米露吉特可能被囚禁的地方。
被獨留在禮拜堂內的戴因沒過多久便完全裡外翻轉,也就是內臟和腦都呈外露的狀態下被留在原地──但這些器官都完好如初。
包含心臟在內,所有裸露的器官都持續運作,維持生命機能好一陣子。
身處難以想像的折磨之中,戴因連死亡的自由都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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