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天羅地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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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羅地網天當芙蘭姆等人清醒的同時,茵可也起床了。

  和艾塔娜一起出現在客廳的她或許還很睏,走起路來東倒西歪的。

  茵可坐下後,米露吉特遞出熱牛奶。

  她雙手握住杯子,小口小口啜飲起來。

  將半個馬克杯的熱牛奶喝下肚後,睡意似乎清醒了些。

  「這是什麼?好好喝喔!我第一次喝耶!」

  熱牛奶明明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食物,她真是第一次喝嗎?

  雖然有許多在意的事,但在問她之前先填飽肚子吧。

  五人各自就定位坐好,享用米露吉特煮的早餐。

  眼睛看不到的茵可起初需要艾塔娜幫忙,但一掌握餐盤的位置,便自己動手吃起早餐。

  當米露吉特誇她好靈活。

  「我出生後就是這樣,習慣了喔。」

  茵可理所當然地回應。

  「話說真的好好吃喔!每一道菜都是我沒吃過的耶!」

  桌上的料理都是王國內常見的家常菜。

  米露吉特的手藝確實不錯,芙蘭姆和艾塔娜雖對茵可至今為止的成長環境產生懷疑,也同時吃完了早餐。

  稍做休息後進入提問時間。

  可是茵可的回答還是沒變,一碰上不想答的問題,就不斷拿「喪失記憶」來搪塞。

  「欸,茵可,妳說妳之前待的地方不是普通的家,也不是孤兒院對吧?」

  「我喪失記憶所以不太清楚,但應該不是孤兒院。」

  「那裡有其他小孩嗎?有的話是多少人?」

  「不知道。」

  「有人養妳們長大對吧?」

  「『母親』……吧?」

  「妳說的母親是類似保母的感覺嗎?」

  「這我也不知道,但她對我們而言就像媽媽。」

  「原來不是真正的媽媽啊?」

  「嗯,在我記得的印象中,從來沒有見過親生父母……應該吧。」

  收養無依無靠孩童的設施,那麼果然是──

  「那不就是孤兒院嗎?」

  芙蘭姆只想得到這個答案。

  然而,茵可還是搖頭否定。

  「嗯~我覺得不是喔。雖然我不清楚孤兒院的事,但母親很不喜歡聽人這樣說。」

  「為什麼?」

  「或許對母親來說,我們都是她真正的孩子吧?」

  也就表示──被稱為「母親」的人只是基於這條原則而不喜歡被叫成孤兒院,實質上還是間孤兒院吧?

  芙蘭姆是這麼想的。艾塔娜則瞇起眼問了茵可:

  「我想確認一件事。茵可,妳有罹患心臟方面的疾病嗎?」

  「不……我沒聽說過,可是……」

  「可是?」

  「……沒事,沒什麼。」

  騙人,她絕對瞞著什麼。

  不過不管再怎麼問,她也不願意回答問題。

  「那麼是醫院嗎?」

  芙蘭姆心念一轉,換個方向提問,但茵可仍搖頭否認。

  她到底是從什麼樣的地方來的?

  芙蘭姆和艾塔娜又問了茵可幾個問題。

  儘管一再宣稱自己喪失記憶,她仍乖乖回答問題。

  得知的結果是,那間設施位於西區的可能性相當高。

  雖然她在外遊蕩了一晚,但也可能是不知道路而在原地打轉,途中一下休息一下坐著,實際上並沒有移動多遠的距離。

  還有一點,就是在那間設施生活的不只茵可一人。

  她似乎不太想讓人知道這點,描述得十分模糊──但難以想像一間不算民房的設施,是只為了茵可一人準備的。

  「欸芙蘭姆,艾塔娜,可以結束了嗎?被問這麼多問題,我頭好暈喔。」

  「啊,抱歉茵可,忘記妳還很累啊。不過可以再問妳最後一件事嗎?」

  是最後的話──茵可點了點頭。

  「我聽妳說下來,妳似乎是在那邊長大的,為什麼要逃出來啊?」

  問題一出,茵可臉上表情明顯一沉。

  比起不想回答,更像是不清楚明確答案的氣氛。

  「……我感受到不尋常的感覺。一旦注意到這點就一直很在意。這股感覺越來越強烈,最後我實在沒辦法相信了。」

  「可以問妳是什麼樣的不尋常感嗎?」

  「家人。」

  茵可以低沉陰暗的語調回答。

  「我在那個地方被當成家人對待,也覺得那樣是對的,但總覺得……母親說的家人和我心中的『家人』是不同的呢。」

  是觀感上的問題。

  假如她再遲鈍一點,或許一輩子都不會發現,就這樣活下去吧。

  但茵可卻注意到了,所以已經無法裝做視而不見。

  「芙蘭姆,茵可已經撐不下去了,我帶她回房間休息。」

  艾塔娜說完便扶茵可站起身。

  「我知道了,麻煩妳。」

  被留下來的芙蘭姆反省起自己有些死纏爛打,同時仍無法抹除心中的不安。

  腦袋中浮現的是在艾尼齊德見到的那隻巨魔的模樣。

  既噁心,又嚇人,更血腥──而且還擁有強大的力量。

  那是超過十年前被製造出的怪物。

  假如研究至今仍在進行,恐怕將有更強悍的怪物誕生。

  若茵可的事與教會有關──一想到可能碰上更多異形怪物,心情就變得沉重。

  芙蘭姆用雙肘撐著桌子,邊用拇指揉起眉間邊嘆起氣來。

  「主人……」

  結果米露吉特輕輕揪住她的衣袖。

  「那個……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但請您不要背負太多負擔喔。」

  「米露吉特……」

  「包括在艾尼齊德時發生的事,還有那位叫戴因的男人的事。我想其實我也成了主人沉重的負擔……背負得越多就會越疲憊。所以我覺得您應該多拜託他人,或者多休息比較好。」

  米露吉特稚拙但溫暖的鼓勵滲進芙蘭姆心中。

  「謝啦,光聽這些話我就有精神了。」

  芙蘭姆伸手摸了米露吉特的銀髮,她便舒服地瞇起眼來。

  「被主人摸頭的話,我確實會感到一陣溫暖……但這樣反而是我受到鼓勵啊。」

  「沒這回事喔。像我只要看到米露吉特妳露出笑容就會有精神啊。」

  「明明得花費勞力來摸我也是嗎?」

  「哈哈,這點小事哪算什麼勞力啦。甚至只要妳答應,我就想永遠摸下去啊。」

  「有可能不只有我,而是我們的心都獲得溫暖嗎。」

  「對對對,有可能啦。所以乖乖讓我摸,好好享受溫暖吧。」

  每個人對幸福的尺度都不同。

  有人透過付出感到幸福,也有人接受施捨感到幸福。

  不,其實用「付出」或「施捨」這種詞彙來說明就是錯的。

  因為雙方都得到了幸福。

  在疼愛米露吉特養精蓄銳後,芙蘭姆為了蒐集情報動身前往街上。

  ◇◇◇

  最先前往的是距離最近的教會──也就是西區的教會。

  雖然賽菈說她會調查,但在前往公會途中稍微繞點路就到了,所以先過來看看狀況。

  西區基本上越往深處走,就會看到更多髒亂的垃圾,詭異的攤販或徘徊的流浪漢等等,治安和景觀都不怎麼好,但唯有教會周遭是例外。

  可能那類的人下意識地不想靠近看起來神聖的場所吧,四周不見可疑人士。

  也多虧修女和教會騎士每天打掃,讓此處從好的層面來看,成了不太像西區的環境。

  今天似乎是輪到教會騎士負責,能見到一名身穿板甲的男子手拿掃帚和畚箕掃著地。

  實在是非常奇特的景象。

  芙蘭姆原本打算繞教會一圈看看狀況,結果碰上了認識的人。

  「咦?賽菈?」

  只見賽菈和騎士同樣手拿掃帚,也在幫忙掃地。

  「這不是芙蘭姆姐姐噠?怎麼噠?」

  「離往公會的路上很近,所以稍微過來看看……」

  賽菈也得盡修女的義務。

  應該不會那麼快採取行動吧──本來這麼覺得,但她的幹勁超乎芙蘭姆的想像。

  「偶原本就打算來噠。因為要是偶沒來,那兩個人會寂寞噠。」

  「妳說誰會寂寞啊?」

  從背後走來的金髮騎士伸出大掌,亂搓著賽菈的頭髮。

  「記得你是……艾德先生,對吧?」

  「喔?妳是那個……幫忙抓到竊賊的……」

  「我叫芙蘭姆。」

  「是偶的朋友噠!」

  「喔~」

  艾德手扶下巴,好奇地觀察起芙蘭姆。

  他的視線理所當然望向了臉上的奴隸印記。

  不過並感受不出有特別歧視的意涵。

  「賽菈,妳這丫頭終於在教會外交到朋友了嗎!太值得慶祝啦!」

  反倒笑容滿面,純粹替賽菈交到朋友一事感到高興。

  「快~住~手~噠~!」

  儘管她拚命抵抗,仍逃不出身高具有優勢的艾德手掌心。

  「別捉弄她了啦。她從以前就討厭你這樣吧。」

  這時另一名一頭藍髮,看似穩重的騎士從另一方向走來。

  「強尼先生,之前承蒙你關照了。」

  芙蘭姆禮貌鞠躬。

  自從逮到搶走里奇行李的強盜那件事之後,這是頭一次和他們碰面。

  「不會,其實我們也賺到功勞啊。」

  「雖然沒有錢拿就是了~」

  「當然噠。包含教會騎士在內,屬於教會的成員都不是為錢工作……唉唷!為什麼要一直摸偶的頭噠!」

  「沒有啦,看到妳那顆頭實在忍不住想摸啊,就像飼主想摸狗的心情?強尼,你也懂對吧。」

  「別問我啦。」

  強尼冷冷回應。

  相較之下,仍未停手的艾德倒顯得相當開心。

  「你們感情真好呢。」

  「才不是噠!這絕對不是感情好,偶只是被當成玩具噠!」

  聽了賽菈拚命反駁,芙蘭姆不禁微笑。

  無論怎麼看,都是感情要好的三人組。

  其實他們已經認識很久了。

  打從賽菈八年前被教會收養,他們就像兄妹般一起成長,感情想必十分深厚吧。

  不管在一旁打打鬧鬧的艾德和賽菈,強尼問起芙蘭姆:

  「所以芙蘭姆小姐為什麼來教會呢?應該不是要來做禮拜的吧?」

  「其實昨天我收留了一位迷路的女孩,但她說不知道自己從哪來的。孤兒院有沒有發生女孩子失蹤的事件呢?」

  由於是賽菈認識的熟人,就算是教會的騎士依然值得信賴。

  不過為了不讓他們受到牽連,芙蘭姆隱瞞部分情報後才轉達。

  「至少在教會的孤兒院裡沒有發生這類騷動呢。」

  「西區以外的地方也沒聽到這種消息耶。」

  「偶也在中央區那邊查過,一樣說沒有孩子失蹤噠……偶就說住手噠!艾德!」

  三人口徑一致。

  「如果願意的話,交由本教會的孤兒院照顧如何?」

  「啊……呃,現在還沒關係,本人目前也穩定下來了。」

  「這樣子啊……」

  本來比起自己這個外行人,將她交給孤兒院這種專門設施照顧,再去找出監護人比較妥當。

  但實在不能把茵可交給教會。

  畢竟她可能才從研究所逃出來,結果反而可能因此被帶回去。

  看樣子這裡應該得不到更多情報了。

  只好重整旗鼓往其他地方移動──如此打算的芙蘭姆視線盯向強尼後方,就這樣僵住不動。

  「……嗯?」

  有誰正看著一行人。

  這名綁著紅色雙馬尾、身穿白色軍服的女子,腰際則佩著劍。

  「咦……奧緹麗耶小姐?」

  一聽到這個名字,教會的三人同時轉向那邊。

  結果原本只從遠方看來的那名女子大步往這裡走來。

  接著把臉湊近芙蘭姆,仔細瞧了好一會。

  「啊,果然是奧緹麗耶小姐呢。」

  「……妳是真貨嗎?」

  「我不知道有沒有假貨啦,但我是貨真價實的芙蘭姆•艾布利科德喔。」

  聽了這句話,奧緹麗耶的臉頰微微抽搐。

  不一會後,她肩頭無力垂下,大大嘆了口氣。

  「唉……怎麼會這樣……」

  「怎麼了嗎,奧緹麗耶小姐?」

  「我說妳啊……還在問怎麼了!?為什麼本該參加討伐魔王之旅的芙蘭姆•艾布利科德會出現在這種地方,臉還變成那樣子啊!?」

  「問我為什麼……我也只能回答妳有事要辦啊……」

  被她劍拔弩張的態度震懾的芙蘭姆不禁往後退。

  芙蘭姆和奧緹麗耶是在為了參加魔王討伐之旅,離開故鄉帕多黎雅時認識的。

  當時搭著馬車來迎接她的人正是奧緹麗耶。

  兩人在抵達王都的三天路程中一起度過。

  「喂,為啥王國軍的人會來這裡啊?」

  兩人的互動讓艾德、強尼和賽菈都一臉驚訝。

  「賽菈,芙蘭姆和軍方有關聯嗎?」

  「偶覺得有也不奇怪噠。因為芙蘭姆姐姐以前參加過討伐魔王之旅噠。」

  「咦?難道她就是那個芙蘭姆……芙蘭姆•艾布利科德喔!?」

  艾德總算發現了。

  「可是為什麼英雄芙蘭姆會在這裡……而且還被烙上奴隸印記啊?」

  接著強尼也發現,並顯得困惑。

  奧緹麗耶會如此逼問,也是因為和他們抱持相同疑問。

  「問題不在這裡!魔王討伐之旅怎麼樣了?為什麼妳會被烙上奴隸印記呀!?」

  「我被趕出小隊,現在在王都生活。印記是在那個時候被烙上的。」

  「趕出小隊!?是誰……喔,不對,會做那種事的男人只有一個呢。」

  奧緹麗耶的腦海瞬間浮現那個人的模樣。

  「吉恩•英泰基。」

  「真虧妳猜得到耶。」

  芙蘭姆面露苦笑。

  恐怕不只旅程途中,在以王國魔法師工作的期間也一直是那種態度吧。

  「沒錯,我就是受那人欺騙,被賣給奴隸商人,最後拚命逃了出來,如今勉強度日。」

  「勉強度日……但妳怎麼……」

  「奧緹麗耶小姐才是,為什麼會來西區這種地方啊?王國軍應該很忙吧?」

  當時在前往王都的馬車內,她以自嘲的口吻──

  『忙到沒時間和姐姐大人聊天。』

  這麼說。

  接著又說

  『姐姐大人要我把這趟馬車之旅當成休假好好享受。明明我根本沒辦法在沒有她的地方好好休養身心啊。』

  說了這些話。

  順帶一提,奧緹麗耶說的姐姐大人指的是位居軍方最高層級的將軍,安黎葉特閣下。

  聽說兩人是兒時玩伴,奧緹麗耶為了追趕早一步在軍中步步高升的她,才決定從軍當起士兵。

  「我是因為,呃……」

  奧緹麗耶不知為何看向賽菈等人,支吾其詞。

  「是為了姐姐大人來巡邏的喔。」

  明顯隨口編了個謊。

  不過或許是軍中機密,並非能夠隨便回答的。

  「軍人也真辛苦呢。」

  「這點事和被烙上奴隸印記的妳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喔。不如說妳應該要更慌張才對吧?」

  「已經過了那種時期啦。」

  聽芙蘭姆說得輕描淡寫,這讓奧緹麗耶再度大大嘆了口氣。

  「還有很多想問妳的事……但我差不多該回去了。下次有時間可得好好解釋給我聽喔。」

  「到時請妳多多指教。」

  「……不對,現在這樣道別似乎沒辦法輕易再見面呢。我基本上都待在城裡,近期一定要來找我,知不知道!」

  「那我有時間就去拜訪。可是忙碌的副將軍大人跑來找我這種人真的好嗎?」

  「妳太小看事情的嚴重性啦。舉國支持的英雄可是成了奴隸到處亂走喔?要不是妳,早就引發大騷動啦。」

  「這是在偷說我不起眼嗎?」

  「就是喔。」

  鋒利的言語刺進芙蘭姆內心。

  的確,自己和其他英雄比起來既沒有特別優秀的能力,長相也不算顯眼啦。

  其他人直到受了提醒為止,都沒注意到她就是本尊的原因也多虧了這點。

  「妳一定要來喔。畢竟妳變成那樣子,帶妳過去的軍方也有責任啊。」

  留下這句話後,奧緹麗耶便從教會前離開。

  勇者小隊的構想是教會的提案。

  原本王國軍的人沒必要感到愧疚──但見到成了奴隸的芙蘭姆,話或許就不能這樣說了。

  「呼~」等到奧緹麗耶的身影遠得看不到後,一旁默不吭聲的三人同時大大吐了口氣。

  「怎麼了?」

  雖然能理解軍人來到身邊會令人緊張,但會那麼嚴重嗎?

  最先回答芙蘭姆疑問的人是艾德。

  「還問怎麼了……妳知道王國軍和教會騎士之間的關係很複雜吧?」

  「不,我不知道耶。為什麼會變成那樣啊?」

  「真的假的啊。妳想,屬於國王底下的是軍方,教會雇用的士兵則是教會騎士對吧?可是國王和教會間關係匪淺,等同王國內同時存在兩支軍隊喔。」

  王國軍和教會騎士的規模並沒差多少。

  不,從擁有較多懂得治療魔法的光屬性魔法師這點來看,教會騎士的規模或許算是比較大。

  強尼和賽菈接著說:

  「王國軍這支正規軍在立場上來說或許較高,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表面上合作維持王國治安,其實私底下都在搞權力鬥爭噠。」

  「喔……明明是夥伴,關係也真複雜耶。」

  這是芙蘭姆所不曉得,王國的真相。

  明明除了魔族領地之外的大陸已經完全統一,果然人類是不會停止紛爭的種族嗎。

  還是說,有股與人類的意志不同的力量在運作?

  本來以為是在遙不可及的地方發生的爭鬥,但看來芙蘭姆並不能置身事外。

  畢竟與教會相關的某種東西無疑已經盯上了她。

  想在這座王都安穩度日似乎還要一段時間呢──

  ◇◇◇

  之後芙蘭姆雖在教會周遭搜尋能通往地下的樓梯,卻沒有收穫。

  過了中午時分,芙蘭姆為了吃飯回到家中。

  「我回來了~」

  一走進家門,米露吉特慌張的衝到玄關來。

  她手上握著一封信。

  「主人!您沒事吧!」

  「嗯,沒什麼事啊……那封信怎麼了嗎?」

  「請您看看。」

  打開遞來的信一看──

  『妳殺了爸爸,所以這次換我搶走妳的東西。』

  上頭只寫著這句話。

  (戴因他們嗎……這次改用這種技倆啊。)

  米露吉特的臉色有點糟糕。

  大概是擔心自己──不,擔心芙蘭姆而坐立難安吧。

  為了讓她安心,芙蘭姆摟著米露吉特,摸了她的頭。

  「主人……外面很危險,今天待在家裡比較好……」

  既然陷入危險就非得想辦法排除原因才行。

  畢竟從信中的內容來看,被盯上的不只有自己。

  「不要緊的,我身體很強壯喔。」

  「這樣子嗎……」

  米露吉特明顯變得沮喪。

  於是芙蘭姆接著說:

  「……不過今天就待在家吧,畢竟也有事要辦。」

  「主人……!」

  結果米露吉特明顯面露喜色。

  「好的!我覺得這樣比較好!」

  隔著繃帶都看得出的笑容,令芙蘭姆也跟著綻放微笑。

  ◇◇◇

  「……果然怎麼想都太怪了。」

  看著自己寫在筆記本上的數字,艾塔娜不禁納悶。

  這些數字是與茵可身體相關的數值。

  趁她睡著的期間,用水魔法將身體從上到下調查之後,果然只有心臟呈現異常數值。

  能像現在這樣活著都令人匪夷所思了。

  「可是茵可現在也若無其事。代表經過某些特別的處置……想再調查得更詳細,只靠這裡的道具辦不到……不對,如果把身體切開看看……反正縫得起來。不,可是那樣未免……」

  「艾塔娜,妳怎麼了,怎麼在碎碎唸?」

  「我在想關於妳的事。我想專心一下,妳安靜點。」

  「就算妳這麼說~可是我好無聊耶~」

  聽了幼稚的──應該說就是個孩子的茵可耍起任性,艾塔娜邊嘆氣邊闔上筆記本。

  然後將飄在自己身邊的魚形物體──其實是增強魔力的裝備──移動到她的手上。

  「哇!這是什麼,好冰喔~!」

  起初雖乖乖讓茵可抱住,不一會就彷彿擁有自我意識般溜出她的手中。

  「咦?不見了?」

  躺在床上晃動雙手的茵可,找起飄浮的物體。

  魚形物體一被茵可的手碰到就移動,持續捉弄著她。

  「啊哈哈!雖然搞不懂,但這個好厲害喔!是艾塔娜妳操控的嗎?」

  「或許是我,也可能是它自己動的。」

  「什麼啦,太隨便了吧哈哈!」

  茵可的性格開朗到難以想像她被當成實驗動物養在設施裡。

  或許是因為和其他相同遭遇的孩子一起成長吧。

  「大家要是還活著,也會像這樣……」

  這次艾塔娜用小到茵可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實驗動物總有一天會丟了性命。

  而且不是因為壽命盡了,而是因為得到不正常的身體付出的代價。

  想到這裡,艾塔娜搖了搖頭。

  (擅自把她當成實驗動物是不好的。)

  明明都還不曉得她是從哪裡來的。

  「茵可,看妳又有精神了,我想繼續問妳問題。」

  「好啊,但是只有我答得出來的範圍喔,因為我喪失記憶啦。」

  「我已經知道那是謊話了,是時候說真話了吧。」

  「為、為什麼說得那麼肯定……?」

  「我反而訝異妳覺得騙得過人啊。那麼首先是關於早上妳提到的其他孩子。」

  「我有說嗎……」

  「幾乎跟說了沒兩樣。總共大約多少人?」

  「那個,問妳喔……」

  「什麼?」

  「假如妳去見其他孩子,會不會說出我的事?會不會突然把我趕出家門,交回去給他們?」

  茵可不安地問起艾塔娜。

  艾塔娜不可能保證。

  畢竟茵可還是個孩子,一旦找到監護人,交給對方是理所當然的。

  只不過──失去原本以為是「家庭」這個居身之所的她現在無依無靠,內心充滿孤獨。

  艾塔娜非常清楚這種感受。

  所以決定把話說清楚。

  「不會。」

  儘管真到了那時候會有許多麻煩事,但看來艾塔娜並沒辦法把茵可當成外人。

  雖然現在希望只是自己一廂情願──但同為擁有不尋常的身體之人,實在沒辦法棄她於不顧。

  「我不會只聽信對方的話就把妳交出去。所以妳放心告訴我吧。」

  起初茵可聽完有點錯愕,但表情逐漸放鬆下來。

  沒有視覺的她,聽覺比起其他人更加優秀。

  因此馬上聽出此話不假。

  這副安心的表情正是信賴艾塔娜的證明。

  「還有四個比我小兩歲的孩子。」

  「比我想得更少。其他大人呢?」

  「母親一個人,然後爸爸大概也在吧。」

  「大概?」

  「我沒有見過,不太清楚。」

  「這不是妳說的喪失記憶吧?」

  「不是喔。我出生後的十年都在那邊生活,卻只有我沒有見過喔。明明是大家的爸爸,對我來說也是爸爸,為什麼只有我?」

  假如是事實,豈不等於茵可一人遭到隔離?

  「所以我完全聽不懂大家在說什麼。可是我有想過,其實根本沒有什麼爸爸呢。」

  「什麼意思?」

  「大家都很愛欺負我,平常很愛事前講好一起騙我喔。甚至連母親都說爸爸雖然存在,卻沒親眼看過他。怎麼可能嘛。」

  她能老實回答是很好,但越聽下去,謎團也越來越深。

  雖然存在,卻沒見過面的「爸爸」。

  不知為何不叫「媽媽」,而稱「母親」的監護人。

  都比茵可小兩歲的四名孩子。

  明明只是常見的食物,卻像頭一次吃到般高興的茵可。

  正當不停增加的疑問令艾塔娜抱頭傷起腦筋時──

  「艾塔娜小姐~茵可小姐~午餐煮好了喔!」

  一樓傳來米露吉特的呼聲,讓思緒跟著中斷。

  「咦!?中午有飯可以吃喔!?艾塔娜艾塔娜!我們快下去啦!」

  「不用拉我也會下去。」

  「我動了身體,肚子餓了啦~」

  「明明妳到剛才都還在睡。」

  艾塔娜一把魚形物體收回,茵可便稍微露出寂寞表情。

  不過馬上握住艾塔娜伸出的手,恢復笑容。

  兩人就這樣牽著手,下到午餐等著的一樓。

  ◇◇◇

  那一天,芙蘭姆和米露吉特沒再走出家門,悠閒地度過。

  握著手似乎也緩和了米露吉特的不安。到了夕陽時分她已經徹底恢復精神。

  結果那封信只是恐嚇,這天平安無事的結束了。

  不過隔天一早,當起床的芙蘭姆打算出外看看郵箱時──

  『殺人犯。』

  『都是妳的錯。』

  『妳殺了爸爸。』

  『我要復仇。』

  『給我等著瞧,我要從妳身上奪走一切。』

  幾十張寫了這些字句的紙貼滿整面牆。

  「這是、什麼……」

  面對難以置信的景象,芙蘭姆暫時杵在原地呆望好一會,接著馬上動手撕紙。

  究竟是誰,又為了什麼目的指責她?答案相當清楚。

  當然是戴因。

  從這些紙的內容看來,似乎不是戴因一夥的手下,而是不知從何處得知,針對芙蘭姆殺了當時買下她的奴隸商人一事譴責──但那是必要的行動。

  為了取回被奪走的尊嚴,和米露吉特一起邁上新生之路。

  而且那個男人已經殺了許多奴隸,是個無惡不作的商人,理當罪該萬死。

  不過不管再怎麼逞強,芙蘭姆仍只是名十六歲的少女。

  當被迫認識自己的「罪行」時,還沒釋懷到能視而不見,一笑置之的程度。

  芙蘭姆握緊撕下的紙,憤憤咬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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