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缺少的碎片
09缺少的碎片
在那之後的幾小時,芙蘭姆也持續接受艾塔娜的魔法指導。
等她走出房間時,太陽已逐漸西沉,從窗戶照進來的陽光把走廊染得一片橘紅。
接著芙蘭姆出門找了賽菈一陣子,卻沒能找到多少線索,當天色徹底暗下便回到家中。
吃完晚餐後再一次出門。
儘管艾塔娜警告過夜晚很危險,但芙蘭姆實在坐立難安。
不過仍然沒有多大收穫,等她回到家已過了就寢時間。
即便如此,米露吉特還是等著芙蘭姆,用笑容迎接她歸來。
對米露吉特感到愧疚的同時,芙蘭姆心中更充滿找不到賽菈的懊惱。
當芙蘭姆洗完澡走上二樓,聽到腳步聲的茵可從房間內探出頭來。
她穿著的是原本芙蘭姆買來要穿的睡衣。淡淡的粉桃色穿在嬌小的茵可身上非常合適。
但因為尺寸太大,看上去鬆垮垮的。
被縫起的雙眼還是一樣令人不忍──不過因為看習慣,加上茵可常展露笑容,現在看到她的模樣,已不像剛認識時那樣帶來強烈負面情緒。
「晚安,芙蘭姆!」
看來她只為了道晚安才探出頭的。
「晚安喔,茵可。」
芙蘭姆說完便摸了摸她的頭。
最近常常對米露吉特這麼做,芙蘭姆似乎是摸上癮了。
幸好茵可看似舒服地瞇起眼。
等到她打完招呼進房去,芙蘭姆也回到自己的寢室。
米露吉特正一臉認真地拿著筆坐在書桌前。
看來是在練習讀寫。
身上穿的並非平常的傭人服──而是和芙蘭姆同花紋的淺綠色睡衣。
芙蘭姆悄悄從米露吉特身後走近。
米露吉特則可能因為極度專注,並沒有注意到她。
由於平時都笑瞇瞇地和芙蘭姆相處,鮮少看到她這麼嚴肅認真的表情。
眼睛還是一樣那麼美耶~
從繃帶縫隙露出的臉頰看起來好軟喔~
浮現非分之想,甚至克制不了衝動的芙蘭姆伸出手指──從繃帶間的縫隙滑進,輕輕碰觸對方的柔嫩臉頰。
「呀!?」
突如其來的觸感讓米露吉特發出可愛尖叫,整個人彈了起來。
芙蘭姆見狀,得意揚起嘴角。
「呵呵,讀得還好嗎?」
「主、主人……真是的,進來的話請說一聲啊。」
「靠那麼近妳都沒注意到,當然讓我想捉弄妳一下嘛。」
「就算是這樣……」
略顯傻眼的米露吉特輕瞪芙蘭姆。
和以前相比,米露吉特在感情表達上變得豐富多了。
大概也因為營養攝取充足,體型比起當初相遇時更健康圓潤。
靠著自己的努力,讓她的身心逐漸充裕──芙蘭姆對於能親眼體驗成果感到快樂。
讀書寫字也是一樣。
儘管是一點一點,但每當米露吉特學習更多,未來的可能性慢慢增加之際,芙蘭姆都彷彿自己的喜事般替她高興。
相信這是自己連在踏上旅程前待在村莊時都沒能嚐到的幸福滋味。
想給她更多,並好好呵護她。
芙蘭姆發自內心如此期盼。
「……主人?」
不知不覺間陷入沉思的芙蘭姆被這一喊拉回現實。
「啊,抱歉抱歉,我在想事情。總之先來做那個吧。」
「過來吧。」她邊說邊一屁股坐到床上,並叫米露吉特坐到身邊。
對方就馬上在近到肩碰肩的位置坐下。
接著芙蘭姆把手繞到米露吉特後腦勺,解開繃帶的結。
包著臉的繃帶應聲鬆脫,露出紅潮褪去的細白嫩肌。
當夜晚兩人在房間內獨處,拆解米露吉特的繃帶已算是種近乎例行儀式的行為。
起初彼此都會害羞,導致時間拖得很長,但現在已如剛才那樣俐落。
大概是平常就包著繃帶,她的肌膚完全沒受到陽光影響。
這點和過著冒險者生活而有點粗糙的芙蘭姆是天差地別。
除了羨慕之外,內心也產生「獨佔著這麼美的東西真的好嗎?」的糾葛。
不過米露吉特本人也是這麼希望的。
芙蘭姆等於獨佔著這名少女的美貌,以及一顆清純之心。
她明白自己很卑鄙。
因為明明說想拓展米露吉特的可能性,卻做出完全相反的行動。
「管他的」──但米露吉特具有讓芙蘭姆如此一笑置之的價值。
每日每夜都令芙蘭姆不禁嘆息,看得入迷的價值。
「看我的臉真的那麼有趣嗎?」
見芙蘭姆直直盯著瞧,低下頭的米露吉特害羞地問。
「嗯,算是一整天下來最大的享受吧。」
她不假思索就回答。
讓米露吉特害羞得頭更低了。
這種互動也不曉得重覆多少次了。
這讓米露吉特不再懷疑主人說的話,漸漸培養出自信。
雖說是種「我的主人是位怪人,而我的長相剛好符合她的喜好罷了。」往莫名方向成長的自信就是了。
看來她無論如何都不打算接受自己是位美女的事實。
「今天米露吉特還是一樣可愛極啦。」
芙蘭姆半開玩笑地伸出手,邊用拇指撫摸著奴隸印記邊這麼說。
一旦沒了疑心這道高牆,聽到的話都能深深滲入心扉。
融化冰凍心靈的時期早已過去。
現在正值讓她變得柔軟卻空無一物的內心染上芙蘭姆顏色的好機會。
──深埋吧言語,往更深邃的地方。
──培育吧思念,直到龐大得無法控制為止。
原本在米露吉特心中日漸膨脹的那股對於喪失的恐懼感,最近慢慢變得薄弱。
從「反正」會被拋棄,轉變為「一定」不要緊。
接著逐漸增強為「絕對」不要緊。
(這個人絕對不會離開我,不會拋棄我的。)
隨著每天晚上的互動,感情紮下的根生長得更廣更深,米露吉特的信心也變得堅定。
兩人在這之後閒話家常,時而對上眼相視而笑,時而嬉笑打鬧──過著沒有特別意義的幸福時光。
就在這時,從床上坐起身的芙蘭姆突然看向窗外。
米露吉特也跟著她的視線往外看,但只看到一片漆黑夜色。
不過直到剛才都還在外頭走動,眼睛已適應黑暗的芙蘭姆似乎看到了什麼,站起身來靠近窗邊。
「嘿咻!」接著緩緩打開窗戶的她把手伸到外面,拔出附著在窗框上的某種物體。
「刺著什麼東西嗎?」
「……是把小刀,而且還綁著信。」
恐怕是有人從外頭朝房間的窗戶扔來的吧。
打開拆下的紙一看,上頭只用歪七扭八的字寫著「別出來」。
「這是怎樣?事到如今還要恐嚇嗎?」
「可是為什麼要特地綁在小刀上呢?而且這些字也格外潦草……」
「從位置來看,我想應該是綁上之後再扔上來,字則感覺是急著寫下來的耶。」
如同米露吉特的提醒,文字潦草,筆畫扭曲到讓人懷疑不是在平坦的地方寫的。
不惜做到這個地步也想忠告芙蘭姆的人物──儘管絞盡腦汁還是想不出來。
「大概是戴因的手下來惡作劇吧?」
明明都被狠狠教訓成那樣,真是群學不乖的傢伙。
「唉……差不多該睡啦。」
「是啊,得替明天做準備呢。」
房內的燈光消失後,兩人躺到各自的床上。
即使聽到米露吉特細微的鼻息聲傳來,芙蘭姆仍是難以入眠。
心中充滿不安,無法釋懷的感覺妨礙她休息。
就在這時──
喀噠……喀噠……
芙蘭姆聽到遠處一股宛如窗戶振動的聲響傳來。
在意識因好不容易得來的睡意逐漸模糊之下,唯獨這股聲響聽得特別清楚。
不過當睡意變得強烈,聲音慢慢遠去,不一會便徹底聽不到了。
只是一段不值一提,等到眼睛再度睜開時就會忘記的記憶。
◇◇◇
隔天早晨,芙蘭姆在米露吉特的目送下出了家門。
打算先沿著賽菈經過的路找起,於是前往西區的教會。
沿途沒什麼異常,甚至安靜到有點不對勁。
或許是貧民窟發現屍體,導致居民們不太敢外出吧。
一抵達教會便從稍遠處觀察情況。
建築物本身和中央區的大聖堂相比外觀簡樸,又小又老舊。
以前艾德和強尼待的地方,如今由兩名不同的教會騎士站崗。
兩人表情稍顯低落。
對他們來說,艾德和強尼是同事才對。
結果突然遭到調職……那他們應該有聽到什麼風聲才對。
「你們好。」走上前去的芙蘭姆首先以禮貌的態度打招呼。
兩人一見到臉上的奴隸印記雖有點愣住,但教會在立場上並不承認奴隸制度。
因此馬上恢復臉上笑容,回打招呼。
看樣子他們沒發現到自己是芙蘭姆•艾布利科德。
既然如此──決定搬出名字來試探。
「請問,我記得這裡有兩位名叫艾德先生和強尼先生的騎士。」
騎士們明顯產生動搖。
「以前我曾受到他們幫助。今天似乎不是他們值班,請問明天見得到嗎?」
「……不,那兩人已經不在,被調職到王都以外的城鎮去了。」
「這樣子嗎。還真是突然呢。」
「是啊……」
他們似乎想隱瞞,卻仍然難掩可疑的態度。
芙蘭姆更進一步深入地問他們:
「……請問發生什麼事了?」
兩名教會騎士回不上話。
「果然被做掉了啦……」
結果其中一位男騎士語帶不平地低語。
「喂、喂你胡說啥啦!抱歉啊小姐,這傢伙人似乎不太舒服啊。」
「不會,我並沒有聽到,不要緊的。我改天再來拜訪,先失陪了。」
芙蘭姆故意用更有禮貌的語氣說完,深深一鞠躬後便離開了。
「果然在騎士之間也傳開了,但沒人清楚詳細狀況嗎。」
和中央區的愛倫他們類似。
隸屬於教會的人之間,不信任感逐漸高漲。
但誰都沒找到決定性的證據,才造成這種疑神疑鬼的狀況吧。
芙蘭姆繞了一大圈後,這次換成走過教會前方的路。
從那邊隔著柵欄觀察教堂內的模樣。
看到的是帶著略為不安的表情講道的神父,以及一群默默聽著,活像走錯地方的凶神惡煞。
而戴因人就坐在最前排。
「原來如此,的確有夠噁心,怪不得伊菈會那麼厭惡。」
既然宣稱自己是信徒,也認真來聽講道,神父就無法對他們坐視不管。
肯定因此吃了不少苦頭吧。
這時,其中一名男子用如同機器的動作轉頭看向芙蘭姆。
「完蛋!」
芙蘭姆馬上蹲低,迅速離開。
接著觀察起教會旁邊的孤兒院。
孩童們天真無邪地在院內的廣場玩耍。
雖然早就明白,玩耍的孩童人數並非四人這麼少。
「教會的設施大多是這樣吧。」
在腦海中描出地圖的芙蘭姆,朝賽菈可能前往的方向移動。
將目前所在地與貧民窟發現屍體的位置連線,便能大致猜出路線。
離教會越遠,路就變得越髒。當逐漸靠近貧民窟,連擦身而過的路人長相都有了變化。
整張臉刺滿刺青,穿了數不清的環,彷彿嗑了藥的渙散瞳孔,或是評定獵物的眼神。
這一帶治安敗壞到讓戴因的手下相比之下根本是小兒科。
再繼續往前走,流浪漢增加,衛生也越來越糟。
既然有人潮走動,表示被眼球追殺的賽菈經過的可能性也低。
於是芙蘭姆掉頭往其他路線走去。
「竟然在這種又暗又窄的路逃跑,賽菈肯定很害怕吧……」
光想就令人心痛。
在這之後,芙蘭姆沒得到什麼線索,就抵達了發現數隻畸型怪物的貧民窟。
儘管是奴隸卻穿著乾淨衣服的芙蘭姆一出現,視線馬上集中到她身上。
有的人忌妒,有的人則是像看到肥羊似地眼露凶光──路過的孩童也盯上她口袋中的硬幣。
芙蘭姆提高警覺,探索周遭。
或許因為發生那樣的事件,案發現場附近看不到什麼人。
城牆邊並排著幾間用廢料拼湊出的居所,但裡頭果然沒住人。
「我說妳啊。」
當芙蘭姆盯著該處瞧,一名衣衫襤褸的駝背中年男子出聲喊她。
「難道妳在調查那個怪物出現時跑過這裡的小妹妹嗎?」
「你知道這件事?」
心想不能被對方瞧不起的芙蘭姆加重語氣回問。
還板起臉來朝對方施加壓力。
她清楚男子會開口要求什麼。
恐怕是想利用情報換取金錢回報。
假如是有用的情報,芙蘭姆倒也不是不願意付錢。
「是啊,知道。」
「那你可以告訴我嗎?錢的話我有不少。」
「嘿嘿,挺好說話的啊,那我就告訴妳吧。妳是在找金髮的小鬼對吧?那時她被大量眼珠子追著跑,直直衝過了這條街啊。然後似乎發現把我們拖下水了,又馬上跑回小巷去啦。」
「是那條巷子?」
芙蘭姆用手指著確認,男子便點了頭。
「我知道了,謝啦。」
她說完後就把硬幣塞到男子手中。
儘管只是小事,仍算是一條線索。
「多謝。」
男子心滿意足地回自己的住所去了。
那點程度就能滿足實在太划算了。
芙蘭姆走進剛才問出的小巷。
雖然從賽菈「不想波及到一般民眾」的心理及屍體的分布位置來推測,就算不問也計算得出路徑。不過轉念一想,至少省去調查其他巷弄的工夫。
但當芙蘭姆踏進小巷後沒多久,就因錯綜複雜的構造傷透腦筋。
「看來得花不少時間啦。」
只能沿路進行地毯式搜索了。
芙蘭姆再三這麼做之後,來到一處死巷。
裡頭看到的是──彷彿遭利刃亂砍過的無數道痕跡。
「這擺明是戰鬥的痕跡吧。」
不只牆壁,連地面都沒能倖免,被挖出一道道痕跡。
芙蘭姆伸指撫摸,驗證這些痕跡是透過什麼手段產生的。
「深度和寬度都不一致,表示不是用同一把武器砍出來的……有人用了魔法?」
儘管難以看出屬性,但從魔法的規模來看,施法者絕非等閒之輩。
「至少不是用錘矛當武器的賽菈造成的。那到底是誰……」
無論再怎麼調查,都找不出更多線索。
之後雖不忘找其他路線,找完後甚至前往其他地區,廣範圍尋找賽菈的蹤跡──最終仍沒能找到她。
芙蘭姆垂頭喪氣,無力拖著腿往北區走去。
即便精疲力盡得讓她只想馬上回家,但還有該確認的事情。
目標是王城。
去拜訪和芙蘭姆她們一樣在調查教會的奧緹麗耶,確認有沒有賽菈的消息。
◇◇◇
沿途努力不讓教會相關人士發現真面目的芙蘭姆抵達了北區。
儘管和一名疑似主教的男子擦身而過,也只得到「為何奴隸會在這種地方?」這種微薄反應。或許不必像預期中的那樣過度提防。
但接下來才是問題。
雖然來到附設在王城旁的軍營前,入口當然有士兵站崗。
就算對士兵說「請讓我見奧緹麗耶小姐」,天曉得他們願不願意放行。
這時其實只需表明自己是英雄芙蘭姆•艾布利科德就行──但一路上其他人看了她的長相也沒發現,能否取信於人才是最大的難題。
「嗯,試了就知道啦!」
樂觀的芙蘭姆決定以孤注一擲的精神來到他們面前。
想當然,士兵們瞪了臉上有奴隸印記的她。
「什麼事啊,奴隸。」
「我叫芙蘭姆•艾布利科德,來這有事找奧緹麗耶小姐。」
「哈!區區奴隸別想打著英雄名號招搖撞騙。去想點正常的謊話再來吧!」
預料之中的反應。
但也不能在此打退堂鼓。
當芙蘭姆為了博得士兵的信任,打算開口講件討伐旅途中經歷的事時──軍營內走出一名男子。
一眼就能看得出男子人高馬大,他在通過入口時也得彎腰才出得來。
搞不好比芙蘭姆得抬頭看的迦帝歐還壯上一圈。
「是赫曼•札布紐……」
他和奧緹麗耶一樣,是三名副將軍之一。
雖然不同於奧緹麗耶,芙蘭姆並不算認識赫曼。但畢竟是如此龐然巨軀,見過一次就不會忘了。
由於赫曼現在穿著便服,並沒有扛著堪稱他代名詞的巨大槌子,但還是相當威風。
他默默靠近守門的士兵,開口說:
「……讓她進來。」
聲量雖小,仍是一陣能撼動身體的重低音。
這股氣魄讓士兵緊張地嚥了口口水。
「可、可是……怎能讓這種奴隸!」
「……是本人。」
「難道這個髒兮兮的奴隸真的是芙蘭姆•艾布利科德!?」
「髒兮兮……」
遭到池魚之殃的芙蘭姆有點受傷。
赫曼一聽,稍稍露出不悅的表情說:
「……你們很沒禮貌啊。」
「非、非常抱歉!」
「……總之是本人,讓她進來。」
「明白了。喂,妳可以通過了……不對,請進來吧,芙蘭姆大人。」
如此奇特的待遇讓芙蘭姆五味雜陳,仍走進了軍營。
「太感謝你了!」
「……不客氣。」
赫曼彷彿在帶路般,一聲不吭地走在芙蘭姆前頭。
就這樣進到建築物內,持續走了一會後──赫曼冷不防停下腳步。
「哇哇!?」
芙蘭姆差點撞上他的背,但仍在千鈞一髮之際停住腳。
「……芙蘭姆,妳來見誰的?」
「咦?我是來找奧緹麗耶小姐啊。」
「……奧緹麗耶嗎。」
赫曼皺起眉頭。
芙蘭姆的表情也流露出不安。
明明赫曼是個聲音和長相都可怕到小孩子光看就會嚇哭的人物。
雖說從剛才的對話來看,無疑是位心地善良之人──
「……這下傷腦筋了。」
難道這種莫名的空檔和毫無抑揚頓挫的口吻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雖說身為軍隊的副將軍,維持這樣的威嚴或許比較好啦。
用手掌托著下巴沉思一會後,赫曼再度邁出步伐。
芙蘭姆也默默追了上去。
就這樣,兩人來到位於營舍三樓一扇格外氣派的門前。
赫曼用大拳頭敲了敲門。
「……帶客人來了。」
連名字都不報,直接這麼說之後。
「赫曼嗎。現在沒問題,進來吧。」
房間主人以一副早已習慣的態度應聲。
房門開啟。
裡頭並非奧緹麗耶──而是位居王國軍頂點的將軍,安黎葉特•巴森海姆。
「安、安黎葉特閣下!?」
芙蘭姆實在難掩驚訝。
「喔?妳不是芙蘭姆•艾布利科德嗎?看這個樣子妳不是來見我的呢。赫曼,為何把她帶來這裡?」
「……她來找奧緹麗耶。」
「找奧緹麗耶?原來如此,那你判斷得的確沒錯。辛苦你了,赫曼副將軍。芙蘭姆•艾布利科德,來這裡坐吧。」
安黎葉特從氣派的椅子上起身,並要芙蘭姆坐到迎客用的沙發上。
雖因面對出乎意料的狀況感到困惑,芙蘭姆仍照指示坐下。
赫曼低頭示意後很快就離開房間。
突然被扔下和沒見過面的將軍閣下獨處,令芙蘭姆緊張得動作生硬。
「呃,安黎葉特閣下!」
「哈哈,不用那麼緊張,妳就跟稱呼奧緹麗耶一樣用『小姐』稱呼我吧。畢竟我在立場上和你們幾位英雄沒差多少啊。」
為了舒緩芙蘭姆的緊張,安黎葉特以友善態度接洽。
「我只是個普通人。」
「我雖號稱將軍,但也就是名失勢的軍方首長,沒有任何力量啊。」
她語帶寂寞地說。
不過她馬上打起精神,面露溫和表情問:
「話說回來,妳是來找奧緹麗耶的對吧?」
「是的。前幾天我在西區遭受牽連的事件──請問安黎葉特小姐耳聞了嗎?」
「當然,畢竟可是軍方的嚴重過失。讓我被國王和樞機卿狠狠挖苦了一番,快站不住腳呢。只不過,大部分原因都算自作自受啦。」
「真是辛苦您了。」
「妳比較辛苦吧。但也多虧如此讓我根除了西區的腫瘤。妳就是透過這次事件碰到奧緹麗耶的吧?」
「是的。要是沒有她,我想此刻我不會在這裡。」
「我本想誇獎奧緹麗耶立下大功,但既然問題出在我們身上就不能那麼做了。喔,對對對,我已從她口中聽了妳被逐出隊伍,淪為奴隸的前因後果了。」
所以安黎葉特和赫曼看到芙蘭姆的臉才不感驚訝。
「吉恩似乎還是老樣子呢。」
「啊哈哈……是啊。」
「在王都生活碰上什麼困難,隨時來找軍方商量。不只奧緹麗耶,我和赫曼也會全力協助妳的。」
「我今天來的目的不是這些。」
「那是為了什麼?」
「其實之前見到奧緹麗耶小姐時,她說她正在調查教會呢。」
「奧緹麗耶她?真愛亂來……」
「她說『為了姐姐大人』,指的是安黎葉特小姐沒錯吧?」
「嗯,奧緹麗耶和我是兒時玩伴,從小就很黏我啊。甚至選擇拿起不擅長的劍,追隨我進入軍方,實在很有毅力呢。現在她不只是我的部下,也是我能幹的好妹妹啊。」
只用「毅力」兩字輕鬆帶過的安黎葉特也絕非等閒之輩。
又或者只是有點遲鈍罷了。
「妳來找奧緹麗耶的目的,難道是要問關於教會的事?」
「是的。其實昨天我有一位叫做賽菈•安比連的朋友遭到教會下令放逐了。」
「那位被視為繼瑪莉亞•艾芬傑斯後的聖女候補嗎。我已聽說此事,包括兩名教會騎士遭到調職的事也是。」
「既然如此,您也知道貧民窟發生的那起騷動嗎?」
「當然,我有接到報告,也考慮到是教會下手的可能性。畢竟那些屍體沒三兩下就被他們回收走啦。」
理解得真快──芙蘭姆不禁佩服。
不,說佩服或許太沒禮貌了,對方可是位將軍啊。
「我認為賽菈被捲入那起事件了。所以才在尋找她時,想到能否找奧緹麗耶小姐問出些什麼……」
「……我想妳已經察覺到了,奧緹麗耶目前並不在這裡。」
「行蹤成謎嗎?」
安黎葉特一臉嚴肅地點頭。
也就是說,她和賽菈一樣在追教會情報的途中下落不明。
芙蘭姆大大嘆了口氣,並用雙手摀臉。
感覺天旋地轉。
教會竟如此龐大嗎?
不只組織內部成員,連副將軍如此權高位重之人都能吞噬嗎?
實在太不講理──阻擋眼前的敵人豈不強大得有如高不見頂的巨牆嗎。
「可是……奧緹麗耶小姐是堂堂副將軍耶?這樣的人不見的話,事情沒鬧大也太奇怪了吧!」
芙蘭姆痛苦地擠出疑問。
只見安黎葉特咬唇,憤憤地說:
「有個蠢貨叫我們別把事情鬧大。」
「就是靠這樣封鎖情報外流是嗎?那個『蠢貨』到底是誰啊!」
「是國王狄安•卡洛爾。」
「什……!?」
芙蘭姆瞬間倒抽一口氣,啞口無言。
芙蘭姆當然理解身為國家之劍的王國軍,稱呼國王為「蠢貨」代表了什麼意義。
「王國軍不受國王陛下一絲信任。不只如此,一旦王國軍被認定在反抗教會,就算位居副將軍都會馬上遭抹殺吧。」
「怎麼會……」
芙蘭姆回想起奧緹麗耶曾說過類似的話。
但是萬萬沒想到並非誇大其詞,真的會遭到抹殺。
「奧緹麗耶從以前就沒變,是個好人。相信她只是替我著想,並盡可能想幫我的忙才單獨行動。畢竟她清楚一旦讓我知道,就會被我阻止啊。但是同時她應該也明白我為何會阻止她才對……天啊,就算明白,就算她明白理由,也想幫我做事是嗎?」
安黎葉特瞇起眼,思念起應該還活在某地的奧緹麗耶。
看來即便表達方式不同,她也同樣掛心著對方。
「抱歉啊,越聊越感傷啦。不過聽我說完後妳也清楚,我們這邊並沒有妳想得知的情報。不如說我才更想知道奧緹麗耶人在何方啊。」
「……我知道了。」
就算再講下去,彼此也得不到更多資訊。
芙蘭姆和安黎葉特道別後,離開了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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