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蠢動的螺旋

      05蠢動的螺旋

  結束戰鬥幾小時後,等著總算回到家的芙蘭姆的,是米露吉特熱烈的歡迎。

  「主人!」

  她一見到主人出現就抱了上來,並把臉埋進對方的胸口。

  芙蘭姆也回抱,並溫柔摸起她的頭。

  「對不起喔,不只讓妳擔心,也給妳添麻煩了。」

  「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只要主人沒事就好。」

  米露吉特不停用臉頰磨蹭過來。

  如今連這股擠壓感都令芙蘭姆舒服。

  「感情真的很好耶。」

  聽了從芙蘭姆身後稍稍探出頭的奧緹麗耶以略帶羨慕的口吻說,在米露吉特身後的艾塔娜點頭表達同意。

  ◇◇◇

  之後四人移動到客廳,圍著桌子坐下。

  芙蘭姆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艾塔娜和米露吉特。

  包含被強加莫須有之罪,遭士兵追殺,以及眨眼間被當成通緝犯,險些命喪戴因一派手下的事。

  目前奧緹麗耶已下令讓駐留城中的士兵去收拾善後,相信騷動很快就會平息。

  只不過想化解所有西區居民們的誤會仍是件難事。

  芙蘭姆應該得過上一陣綁手綁腳的日子。

  就算實在沒道理,唯有這點已是莫可奈何之事。

  「話說回來,這未免太過分了。雖然我知道妳和他們敵對,沒想到這麼嚴重嗎。我更希望妳早點找我商量了。」

  「對不起,我也沒料到會被他們窮追猛打成那樣。」

  「一般來說根本想不到吧。沒想到他們竟用醜聞當籌碼來掌控西區的士兵們,真是太丟臉啦。」

  具體來說,就是以指揮官為首的幾名士兵有在嫖雛妓。

  不過那些未成年少女其實和戴因是有關係的。

  講白一點就類似仙人跳。

  「主人在那種狀況下仍平安回來了呢。」

  「因為米露吉特在家裡等著啊,我拚了命也要回來喔。」

  「主人……」

  米露吉特的臉頰微微泛紅。

  事實上,沒有這股思念支持的話,芙蘭姆早就死心了。

  「噬魂的再生能力也是關鍵呢。」

  「翻轉裝備負面效果的能力沒錯吧?打從出生以來,我第一次聽到詛咒裝備有拷問之外的用途呢。」

  「我自己也是直到最近才發現的啦。」

  「在旅途中沒注意到實在太可惜了。這樣妳就不會被賣掉了。」

  「不過我最近開始覺得自己被賣掉反而比較好喔。」

  艾塔娜顯得一臉錯愕。

  「啊,我並不是想被賣掉啦,真的!只是我在想……我之所以被召進那個隊伍裡,會不會就是因為我有這種力量啊?」

  「的確,不然能力值為0的妳被召來根本不對勁。」

  「代表教會渴望那股力量嗎?這樣的話,直接把芙蘭姆帶走就好啦。」

  「或許有非得前往魔王城不可的理由吧。」

  雖然還不曉得到底是什麼理由,但畢竟是教會策劃,肯定是在動歪腦筋吧。

  「要是在旅途中學會用這股力量,教會或許會更加限制我的行動。不過我沒打算說一切都多虧了吉恩啦。」

  「那是當然。」

  至今芙蘭姆仍恨到想殺了他。假如下次再度碰面時,打算狠狠痛揍、狠踹、猛砍他一頓。

  「話說回來,妳們……」

  在一旁聽著的奧緹麗耶略顯訝異地開口。

  「是在懷疑教會嗎?」

  「……啊、呃……這……」

  就算教會和軍方的關係再怎麼一言難盡,身為副將軍的奧緹麗耶與虔誠信仰奧里金教的國王走得很近。

  芙蘭姆不禁慌了,她們懷疑教會的事或許該保密才對。

  「喔,希望妳們別誤會,我也不是很喜歡教會喔。所以才會像這樣前來調查西區的。」

  「奧緹麗耶小姐也是?」

  「軍方和教會的關係妳也清楚。王國統一大陸南半邊後,除了魔族外已無其他敵國。加上三十年前的人魔戰爭中軍方敗給魔族,影響力嚴重衰退喔。國王陛下也不再信任軍方,改為投靠教會,要說當今掌握王國實權的是教會也不為過呢。」

  「教會的控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嗎……」

  米露吉特不安地說。

  「是啊。」奧緹麗耶應聲,繼續說下去:

  「正因為是這種狀況,教會的情報幾乎傳不進軍中,就連身為將軍的安黎葉特姐姐大人也沒有足夠的權力抵抗他們。不過,唯有這點非常清楚──」

  她憤憤握拳,懊惱地擠出話。

  「教會暗中進行著某些實驗,打算獲得更龐大的力量。目的是再度侵略魔族領土,討伐魔王之旅也是其中一環喔。」

  芙蘭姆聽了之後垂下頭,喃喃自語:

  「那趟旅程竟然……」

  「嗯,其實隱約猜到了啦。」

  是遵從「奧里金的宣告」才籌組這支小隊的──當時的說明怎麼聽都太可疑了。

  「實驗的蛛絲馬跡肯定就藏在王都的某處喔。姐姐大人對於無法揭穿陰謀的現狀憂心忡忡,我才想盡可能替她分憂解勞啊!」

  昨天在教會與芙蘭姆重逢的奧緹麗耶被問到為什麼會在這裡時,她是以「替姐姐大人辦事」的回答來搪塞。

  看來這也不算在說謊。

  面對她的熱誠,芙蘭姆看了艾塔娜和米露吉特一眼。

  似乎是用視線討論該不該將艾尼齊德的事告訴她。

  奧緹麗耶能夠信任──如此判斷的兩人點了點頭。

  「奧緹麗耶小姐,其實我們曾在一座叫艾尼齊德的小鎮附近碰上了教會製造出的怪物。」

  「妳說什麼!?」

  於是芙蘭姆說起在那個地方發生的一連串經歷。

  奧緹麗耶無比認真且專注地聽著這些故事。

  「竟有這種事……」等到全部聽完後,她一臉錯愕地往椅背癱去。

  「我覺得教會擁有好幾個研究團隊喔。妳們說的那裡應該是其中之一所使用的研究所。」

  「那種地方還有好幾個嗎……」

  或許芙蘭姆打算面對的是遠遠超乎她想像的龐大對手。

  奧緹麗耶雖也認為教會可疑,但在聽到怪物真的存在後,整個人啞口無言。

  似乎在想些什麼的艾塔娜則瞇上眼喝起茶來。

  米露吉特不安地盯著主人。

  房間中充滿沉默。

  就在這時,二樓傳來茵可走下樓的聲響。

  「艾塔娜,米露吉特,我聽到芙蘭姆和不知道是誰的聲音耶,她回來了嗎?」

  「我回來了喔,茵可。」

  「歡迎回來!那另外那個人呢?」

  奧緹麗耶一見到茵可就僵住了。

  無論是誰,只要看到她被縫住的雙眼都會有相同的反應吧。

  「這、這女孩是……」

  「她在小巷內被戴因的手下襲擊。原本好像是從某處逃出來的,卻忘記地點,我才會收留她。」

  「我是被收留的~」

  舉起手的茵可很開心地說著。

  自從她睡醒後變得越來越有精神。

  看來在這個充滿新鮮感和溫暖的家中生活,讓她幸福得不得了。

  「茵可,妳過來這裡一下。」

  「……嗯喔?」

  起身的艾塔娜走近茵可,從背後將手伸進腋下將她抱起。

  就這樣往樓梯走去。

  「哇~我浮起來了~!啊,為什麼才剛下樓又要上去了?我口好渴,想喝點東西啦!」

  「水的話愛喝多少我都讓妳喝。」

  「咦~那是魔法的水對吧?想到是從艾塔娜妳變出來的就不太想喝耶……」

  「妳別任性了,比其他的水更乾淨又安全啦。」

  「可是總覺得隱約會有妳的味道……」

  「哪可能。」

  兩人鬥著嘴回到二樓去。

  離開前,艾塔娜對芙蘭姆使了眼色。

  大概是要她趁機和奧緹麗耶解釋茵可的事吧。

  雖然把茵可帶去聽不見講話聲的地方有點過度呵護就是了。

  「芙蘭姆,那女孩她……」

  「她叫茵可•利斯克拉夫特。據她本人的說法,似乎是從某個地方逃出來的。」

  「就算眼睛生病了,一般來說也不會縫成那樣喔。她是受了虐待嗎?」

  「好像也不是那麼一回事耶。」

  現在還沒聽茵可提過她遭受暴力虐待。

  她之所以離家出走,似乎也是因為與同住的某人之間產生誤會。

  「我問了教會的朋友,沒聽說孤兒院內有孩童失蹤,公會也沒接到委託。」

  「妳是不是懷疑她和教會的研究有所關聯?」

  芙蘭姆以複雜的表情點了頭。

  雖然如今茵可並沒有全盤據實以告,還沒辦法下定論。但看她眼睛那個樣子,芙蘭姆只能那麼認為。

  「據她所說,是和四名小她兩歲的八歲孩童,以及稱為『母親』的保護者,加上稱為『爸爸』的人物同居。」

  「『母親和爸爸』是嗎?明顯在隱藏名字,但我並沒聽說過呢。」

  「這樣子嗎……」

  「抱歉沒能幫上妳的忙。我不覺得艾奇朵娜和達斐茲會用那樣的假名啦……」

  「艾奇朵娜?達斐茲?」

  「在大聖堂和王城內出入的研究者喔。正因為有他們,我才認為有複數個研究團隊。」

  「既然連名字都知道,只要追蹤那些人就有可能追到『母親』的線索吧?」

  保持冷靜的奧緹麗耶回答芙蘭姆滿懷期待的問題:

  「隨便追查的話,可是會從人間蒸發的喔。」

  「什麼……!?」

  芙蘭姆啞口無言。

  這既非威脅,也非玩笑話。

  恐怕有人真的已經落得這般下場。

  「事情沒有那麼單純喔。可能的話我也想追查他們,但要是被國王發現,天曉得會被強加什麼莫須有之罪處決呢。」

  「就算再怎麼樣,也不會對堂堂副將軍……」

  「現在的王國就是『不管怎麼樣』都會出事的狀況喔。所以姐姐大人才在感嘆啊。」

  教會的勢力已經膨脹到就連將軍如此高階的權力者都感嘆束手無策。

  「再說,他們比較常待在王都之外,應該和這次的事件沒關係吧。」

  「那為什麼奧緹麗耶小姐會來調查西區呢?」

  「消去法啊。假如教會在王都內也進行著某些實驗,我覺得他們最可能挑中尚未好好整治,存在許多隱密地點的西區。何況以我的立場也不能頻繁離開王都啊。」

  中央區和北區人潮流量多,而東區也如賽菈提及的,若出狀況將可能動搖國本。

  因此想藏東西的話,除了西區外別無選擇。

  「只不過沒想到竟能碰上同樣對教會抱持懷疑的同志呢。往後我也打算靠我自己的做法調查教會,希望能和妳持續交換情報,妳願意答應嗎?」

  「當然!有夥伴加入對我來說也更能安心,而且還是奧緹麗耶小姐,那就更不用說了!」

  兩人在桌上握起手。

  即便艾塔娜具備足以被選為英雄的高超實力,只有她和芙蘭姆的話,戰力上仍不太安心。

  就算想招攬賽菈,她終究算是教會的成員。

  芙蘭姆不希望賽菈因為過度勉強而害她失去自身的立場。

  正因如此,奧緹麗耶的協助真是幫了大忙。

  兩人結成同盟後,為了處理及回報這一連串的事件,奧緹麗耶差不多該回城裡去了。

  芙蘭姆和米露吉特走出玄關目送對方回王城去。

  奧緹麗耶本來已經走了一段距離。

  「啊,忘了告訴妳重要的事。」

  卻邊這麼說邊跑回來找芙蘭姆。

  確認完四下無人後,不知為何奧緹麗耶還是壓低聲量說:

  「看來除了我和妳,還有其他人在到處打探教會呢。」

  「其他人?不是軍方的人是嗎?」

  「不是我們的人呢。而且似乎不只一人喔。畢竟不能保證他們站在同一陣線,妳最好留意點喔。」

  丟下這句話後,身穿白色大衣她才真的離去。

  ◇◇◇

  天空染上橘紅色的傍晚時分。

  今天賽菈也來到芙蘭姆家,且不知為何還和茵可一起洗澡。

  事情的原因在於放鬆休息的賽菈不經意地說了「上次吃飯的時候回去的比預料中晚,差點沒洗到澡噠。」這句話。

  茵可一聽之後,突然提議說「那妳在我家洗就好啦!」,才導致現在的局面。

  看來已經把這裡當自己家的茵可,適應能力不是蓋的。

  「唉唷!好癢噠茵可!」

  「對不起喔,我眼睛看不見嘛。」

  「哇嗚!不對,這已經不是眼睛看不見的問題噠!?」

  聽著浴室傳來的聲音,廚房內手握菜刀的芙蘭姆有些無奈地笑著。

  「結果來說,她們兩個同年紀的變得要好,所以沒關係吧……?」

  「呵呵,賽菈小姐也來的話,家裡真的很熱鬧呢。」

  站在鍋子前的米露吉特也顯得格外開心。

  不過她的話,不只因為聽到茵可和賽菈的嬉鬧聲,還因為和芙蘭姆一起做料理感到高興。

  「波爾肉切成塊狀就好了對吧?」

  「是的,因為要加進燉菜裡。大小請主人照自己的喜好決定。」

  「那我切大塊點好了。畢竟糖果波爾很難吃到,我想大口大口咬啊。」

  糖果波爾是體型巨大的C級山豬怪物。

  除了力氣大得很符合外貌,也一反龐大體型敏捷得驚人,討伐起來相當困難。

  雖然具有只能直線衝刺這項弱點,牠卻會用廣範圍的地屬性魔法來輔助,是不容小覷的傢伙。

  而之所以會被取名「糖果」,是來自牠會破壞砂糖原料的甘蔗田。

  不只甘蔗,特別喜歡甜食的糖果波爾也曾被目擊撞下樹上的蜂巢,舔食蜂蜜的模樣。

  或許受了這種影響,肉和脂肪都不辱牠「糖果」之名,可說是又香又甜,在波爾種的怪物肉中屬於高檔食材。

  「可是C級怪物的肉很貴吧?而且我記得王都周遭沒有糖果波爾棲息耶。」

  「老闆說保存期限快到了所以半價賣。雖然還是不便宜……會太奢侈了嗎?」

  「我覺得很好啊。半價的話比山羊或公牛肉都便宜,何況糖果波爾的肉那麼好吃啊。光是看到生肉都讓我餓了。」

  「直接吃生肉太危險了。」

  「哈哈,我才不會真的吃啦。」

  兩人和樂融融地分工合作。

  煮著煮著,賽菈和茵可也洗好澡出來了。

  當茵可還沒擦乾就想走出脫衣間時,一隻手拿著毛巾的艾塔娜不知從哪冒出來,抓住了她。

  「喂,妳還溼答答的。」

  「晚餐在等我啦!」

  「還沒煮好,妳乖一點。」

  這副景象看起來……有點像照顧人的姐姐和調皮的妹妹。

  雖然其實兩人年紀差距大到能當母女就是了。

  「偶感受到強烈的年輕氣息噠……」

  一臉疲憊的賽菈慵懶趴在桌上說。

  「要是連賽菈都說什麼年不年輕的話,我們要怎麼辦?」

  「我想比起年輕,茵可小姐應該只是在嬉鬧喔。」

  在這個家中的生活,都是茵可人生中未曾經歷的事。

  每分每秒都在刺激著她的好奇心,才讓她不禁那麼興奮吧。

  「啊~聞起來好香喔!肚子餓了!」

  「茵可,頭髮還沒乾啦。」

  「不能等等再擦嗎?」

  「不行。馬上就好了,待著別動。」

  「好~」

  艾塔娜用毛巾擦起茵可的頭髮。

  沒想到她如此懂得照顧人,這對芙蘭姆來說算是個意外的發現。

  不過回想起來,在那趟旅途中,艾塔娜也隱約關心著芙蘭姆。

  有氣無力的口吻及大剌剌的個性,加上一身魔女打扮才讓人容易誤會,但或許她其實是個溫柔的人。

  ◇◇◇

  桌上排著糖果波爾的燉菜,沙拉,以及長棍麵包。

  全部人都就定位後,四人齊聲合掌說「我開動了」。

  茵可則稍慢一拍才有樣學樣地跟著說。

  雖然比起昨天的菜色簡單一些,滿足度倒不相上下。

  尤其燉菜的威力更是驚人。光咬下沾著燉菜湯汁的一口大小肉塊,波爾的脂肪參雜又濃郁,又甘甜的多蜜醬汁薰滿整個口腔。

  稍微用舌頭壓迫,肉塊纖維就瞬間化開噴濺出肉汁,更加提升了甘甜美味。

  都還沒吞下去,芙蘭姆已忍不住「嗯呼~」揚起嘴角。

  接著撕碎長棍麵包,沾了燉菜。

  在麵包上頭放上一小片波爾肉後,雖知這樣吃有點沒禮貌,仍大大張嘴扔進嘴中。

  每當用牙齒咀嚼沾滿燉菜的麵包,就會不停溢出濃郁美味。

  麵包本身的香氣和少許鹹味混在一起,和單獨吃時的口感又變得不同。

  「嗯?這是……」

  「豪好粗多!」

  「沒想到世上竟存在著這種東西,文化衝擊啊……!」

  不只芙蘭姆,艾塔娜、茵可,以及賽菈都雙眼一亮,對燉菜讚不絕口。

  看著這幅光景的米露吉特也露出幸福洋溢的表情。

  比起自己吃,更喜歡看到別人吃自己煮的料理──她似乎是這種類型的人。

  此時,芙蘭姆忽地和米露吉特對上眼。

  「請問您滿意嗎?」

  聽她這麼一問,芙蘭姆豎起大拇指回答:

  「嗯,棒極了。米露吉特能夠成為世界第一的老婆呢。」

  「比起嫁人,我更喜歡煮給主人吃喔。」

  「那米露吉特從今天起就是我的老婆啦!」

  「咦!?怎、怎麼突然說……啊嗚……」

  米露吉特羞得滿臉通紅。

  雖然只是在開玩笑,但她似乎蠻開心的。

  「嘿嘿~」地笑出聲的芙蘭姆再度用湯匙舀起燉菜。

  ◇◇◇

  飯後,當大夥都放鬆休息時,賽菈不安地問起芙蘭姆和艾塔娜。

  「話說回來,兩位之前和瑪莉亞姐姐在一起對噠?」

  瑪莉亞姐姐──指的就是一起旅行的瑪莉亞•艾芬傑斯。

  因為同樣屬於教會,賽菈相當仰慕她。

  「嗯,算是吧。」

  「如何噠?她還好噠?」

  「我沒和她說過幾次話,不太清楚呢。」

  「我感覺她在瞞著什麼。」

  「……瞞著什麼噠?」

  賽菈並不顯得多驚訝。

  彷彿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和偶不一樣,瑪莉亞姐姐很偉大,所以會知道教會的內情噠。」

  「該不會瑪莉亞小姐已經知道我們在艾尼齊德看到的那個吧……」

  「有可能。不如說既然連主教層級都知道,她肯定知情吧。」

  「姐姐知道那個怪物的事噠……」

  賽菈的臉色黯淡下來。

  在她心目中的瑪莉亞既和善又溫暖,無疑是一位符合「聖女」名號,堪稱修女典範的人物。

  難以想像這樣的瑪莉亞會與不惜犧牲人命的研究有所掛勾。

  不過真要說起來,教會本身也是一樣。

  賽菈清楚教會表面上是拯救人命的組織,暗地裡卻逐漸擴張勢力。

  「……到底誰在說謊,誰說的才是真話,偶越想越想不透噠。」

  「我也不知道啊。所以只能靠自己的手去找出真相。」

  「真相……」

  肯定遠比芙蘭姆她們所想像的更加殘酷。

  沒有一點是知道後會帶來好處的事。

  但要是在什麼都不知道之下任憑光陰流逝,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偶只能……放手去做只有偶才做得到的事對噠?」

  「並沒有逼妳一定得做。也有些事情不要知道會比較幸福。」

  「偶沒辦法接受那樣噠。偶一旦懷疑的話,不查個水落石出不會罷休噠。」

  「那就只能放手去做啦。」

  「……果然是這樣噠。嗯,偶不會氣餒,明天繼續去到處調查噠。」

  「別太勉強喔。」

  「姐姐才是噠。偶聽說戴因依然下落不明噠。那傢伙或許還在打鬼主意,會再來找麻煩噠。」

  雖然戴因已經負傷,但考慮到他死纏爛打的個性,肯定不會什麼都不做乖乖等死吧。

  何況西區是他的地盤,藏身處要多少有多少。

  「對啊。而且麻煩的是即便找出藏身處並且交給軍方,戴因也可能不會被問罪呢。」

  「為什麼噠?」

  「因為那傢伙沒有親自出手殺人,只是在旁邊煽動。再說沒有留下他本人參與的明確證據,連奧緹麗耶小姐都覺得手法真熟練而不禁嘆息喔。」

  「簡直毫無破綻噠。」

  芙蘭姆和賽菈也忍不住嘆起氣來。

  或許正因為他如此狡猾,才讓勢力擴張得那麼龐大吧。

  話雖如此,這次的事件應該對戴因造成嚴重傷害才對。

  軍方會加強警戒來壓制戴因的黨羽,如此一來願意幫他們的人也會逐漸減少。

  如今最擔憂的──只剩被逼得走投無路的他會不會胡搞瞎搞這點。

  ◇◇◇

  「哈啊……哈啊……沒想到、我竟然……輸給那種黃毛丫頭,落得如此淒涼的下場……」

  此處是戴因一夥位於西區的據點。

  戴因一個人藏身當中。

  附近一帶對他而言形同自家庭院,想抵達這裡並非什麼難事。

  不過在逃走之際,芙蘭姆和奧緹麗耶造成的傷口比想像中更深。

  儘管只有擦過,畢竟是被能限制肉體行動的「虐殺規則」及旋轉的大劍傷到,想想也是當然。

  何況受傷的部位還是大腿。

  就算出血量多,也因為不能拜託教會,無法接受治療魔法的醫治。

  現在雖靠著繃帶和違法藥草止血,勉強保住一條命──但他臉色蒼白,全身也冷汗直流。

  還加上頭痛及目眩,似乎得花上一段時間才能恢復。

  「那群傢伙……絕對、不饒……」

  不過他的鬥志尚未消失。

  即便只是惱羞成怒,『一定要擊垮芙蘭姆』的意志仍變得更為堅定。

  「軍隊已經不管用了。但我還有……還有許多夥伴啊。不過是一兩個臭丫頭,怎樣都能解決的……!」

  戴因的腦中已經開始建構起下一套策略。

  這並非突發奇想,而是以前進行的計畫上的延長線。

  原本躺在地上的他扶著牆壁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地走向房間出口。

  現在沒時間睡大覺,得馬上召集夥伴展開下一套作戰計畫才行。

  當他就要碰到門的前一秒,門外有人先轉開了門把。

  門打開後,外頭出現的是戴因的手下。

  「原來你在這啊戴因哥,我可擔心死啦。」

  「喔喔,你們來找我是嗎?謝啦。馬上準備開始下一套計畫啦……唔!」

  眼看戴因重心不穩,手下隨即出手攙扶住他。

  「抱歉啊。」

  「不會,小事而已。話說戴因哥,你說下一套計畫是打算做什麼啊?」

  「集結全部戰力攻擊……不,在這之前,這次把那群傢伙也拉攏進來吧。」

  「你打算實行那個嗎?記得當初計畫時估計得花上更多時間對吧?」

  兩人邊說邊慢慢往據點出口走去。

  「我已經準備到一個段落,真做起來也不是辦不到。」

  戴因說著的同時,狂妄地揚起嘴角。

  呼吸急促,雙眼圓瞪,看得出他對芙蘭姆恨之入骨。

  「目標是教會!我要把那群人納入我們的控制下!然後這次一定要把芙蘭姆•艾布利科德徹底摧毀!」

  戴因大聲咆哮。

  但是手下的反應卻很薄弱。

  「這樣啊……要是辦得到就好了呢。」

  「啥?」

  據點的出口開啟。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排排從中央區派來的士兵。

  「你這小子該不會……」

  這個瞬間,戴因完全理解了。

  「把我賣給軍方啦!?」

  曾是手下的男子陰險一笑。

  「戴因哥,我們終究是群混混。靠的不是羈絆這種無聊的玩意,而是利害關係相連罷啦。可別期待我們會忠心耿耿呀。」

  當然,並非所有手下都背叛了。

  尤其是和戴因走得近的跟班們,至今仍拚命尋找他的下落──不過被稱為「一派」的大半數小混混都已經背叛。

  「開什麼玩笑……」

  「就是沒在開玩笑,看清楚現實才這麼做的啊。竟然輸給那種丫頭,那麼你也沒價值啦。往後呢~到了乖乖聽軍人大爺們的話,活得光明磊落的時代啦。」

  「我操你媽的啊────!」

  受傷的野獸有時會發揮意外的力量。

  本該已經遍體麟傷的戴因迅速拔出刀子,刺進手下的右眼。

  「好、好快!?嘎啊啊啊!!!」

  男子的慘叫聲高聲響起。

  士兵們慌忙地打算壓制他,但戴因已經靠著鋼索勾逃到屋頂上了。

  生存本能短暫消除了肉體的痛苦。

  「嘎……哈……呼、呼……我一定……一定要成功!脖子洗乾淨等著啊,芙蘭姆•艾布利科德!!!」

  莫名針對芙蘭姆的怒火滾滾沸騰。

  緊緊握拳到滲血,惡狠狠張開布滿血絲的雙眼,在街上奔跑起來。

  然而戴因仍不知情──他的這股決心,將是扣下通往深邃破滅的扳機的愚蠢行為。

  ◇◇◇

  隔天,迎來和平到彷彿昨天的騷動都是幻覺的早晨。

  芙蘭姆在從一樓傳來的做菜聲中清醒。

  揉著眼走下樓一看,穿著圍裙的米露吉特道早安的笑臉迎接她。

  芙蘭姆出去檢查家門外的郵筒,確認沒有被貼謾罵紙條後才放下心中大石。

  過了一會,艾塔娜和茵可也起床了。

  從昨晚開始,在茵可「一起睡太害羞了啦,我已經十歲了耶!」的主張下,兩人分別睡在不同房間。

  雖然除了當事人之外的所有人都覺得這正是十歲的孩子會提出的要求,但眾人都識相地沒說出口。

  吃完早餐後,各自度過悠閒的時光。

  或許是昨天碰上了那種事,芙蘭姆渾身疲憊,壓根沒打算去公會。

  她和米露吉特面對面坐著,天南地北聊著天。

  窩在自己房間內的艾塔娜似乎在調查些什麼。茵可則在她旁邊時而吵鬧,時而安分地打發時間。

  中午用完餐,芙蘭姆和米露吉特前往中央區採買。

  艾塔娜和茵可過著和上午相同的行程。

  兩人形同約會的採買行程順利結束。這天家裡沒有訪客上門,用完晚餐後便上床就寢。

  就這樣,名符其實度過了平安無事的一天。

  若往後都能像今天這樣過著和平的日子就好了。

  躺在床上的芙蘭姆打從心底這麼希望。

  ◇◇◇

  當天深夜,當民眾都已熟睡的時間,男子粗啞的聲音響徹西區的巷弄。

  「別、別過來……別過來啊啊啊啊啊!!!」

  年紀看起來約莫二十五歲上下。

  見他披著披風,身穿皮鎧,不難想像是一名冒險者。

  男子雖舉起背在身後的單手斧面對敵人,但完全不曉得該怎麼應付逼近眼前的威脅。

  若是人類──或者怪物或許都有方法能對抗。

  但對手卻只是眼球。

  還不是眼球外形的怪物。

  不停滾動著靠近男子的,正是人類的眼球。

  而且數量實在多得驚人。

  別說巷弄的地面,甚至圍繞四周的牆面和屋頂上都擠得滿滿,而這些眼球通通盯著男子看。

  已經無路可逃。

  當不斷往後退的男子背部撞上牆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確信自己只剩死路一條,癱坐地上哀嚎起來。

  恐懼導致他失禁,褲子濕成一片。

  但或許是本能想保住性命吧,仍亂揮斧頭做垂死掙扎。

  噗啾。

  有一些眼球因此被砸爛,噴濺出透明液體並彈飛,但也形同杯水車薪。

  終於,含帶濕氣的溫熱球體碰觸到了他的身體。

  從腳尖到膝蓋,膝蓋到大腿再到腰部,接著通過軀幹抵達肩膀後──竟無聲無息地鑽進體內。

  沒有痛覺。

  「嗚、嘔、咕……嘎、咿……!」

  面對渾身發癢和異物進入體內的詭異感覺,男子只能劇烈喘氣,悶聲哀號。

  當眼球完全進入體內後……該處竟突然「咻唰!」地長出新的手臂。

  有感覺──想動的話就有辦法控制手臂。

  這無疑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啊……啊啊……!」

  完全搞不清楚。

  這名男子是戴因的親信。

  確信對方絕不會背叛的戴因在逃出據點後,便和這名男子會合。

  然後命令他去嚇嚇教會相關人士,看他們有啥反應。

  威脅本身進行得很順利。現在男子為了報告正要返回新的藏身處。

  但從他在路上發現一顆眼球的那一刻起,命運就已成定局。

  在他逃離滾動逼近的眼球途中,數量變得越來越多,回過神時已多到足以淹沒整條街道。

  拚命想甩開眼球的男子隨便轉彎亂鑽,但氣數已盡。

  被逼進死巷的他不知不覺間已遭眼球包圍,鑽進體內──長出一條手臂。

  從頭到尾都沒辦法理解。

  「我到底在和什麼東西交戰?」

  即使自問自答幾十次仍想不出答案。

  在這期間眼球仍持續轉動,攀上且鑽進他的身體。

  並不會痛。但這才讓男子比什麼都害怕。

  不如讓他覺得痛,痛到叫出聲來,還多少能緩解恐懼。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右手拇指變成兩根。

  腳變成三隻。

  腹部莫名腫脹起來──不,應該是某種內臟變成兩個了吧。

  連心臟跳動聲也噗通、噗通、噗通不規律地響起,感覺同時有好幾個在跳。

  接著眼球更侵入脖子──

  「嗚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叫聲齊唱起來。

  原來這次連頭都變多了。

  新的頭顱宛如樹枝般從脖子中間長出,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並排。

  意識開始模糊,身體已經不知屬於誰的,連想爬地逃跑的自由都沒了。

  假如這就是威脅教會人士的報應,贖罪應該已經夠了才對。

  「拜託住手啦!」

  「殺了我啊啊啊!」

  「不要!我不想死啊!」

  「在我還是個人時殺了我啦!」

  明明如此,還是沒停下來。

  大量足以覆蓋男子全身的眼球襲來,並且進入他體內。

  只見頭顱陸續增加成三個、四個,連自己是誰,正感受到什麼都變得模糊不清──到了最後,他整個身體、整顆心,一切的一切都變成異於人類的物體。

  ◇◇◇

  過了一夜,前去找教會相關人士的夥伴仍然沒回來。

  聽到報告的戴因難得親自動身找人。

  雖然也包含著出外活動能讓身體舒服點的用意。

  可能在和手下會合後接受了治療,傷勢恢復得相當良好,已經不必人攙扶就能自力走動了。

  「找不到耶……難道被那些傢伙做掉了嗎?不,手法太粗糙了。挑在去教會之後下手,等於在宣稱『是我們下的手』啊。」

  下落不明的斐魯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

  大概是在回程途中找人吵架,結果反被撂倒,不知昏睡在哪邊的路旁吧──戴因這麼認為。

  「只不過,『教會下的手』這個劇本倒也挺有看頭的啊。」

  教會絕非善類這種事他當然清楚。

  所以戴因才認為行得通。

  讓幾名修女染毒,或沉迷男色。

  不然就是接近教會騎士或神父,略施美人計來拉攏成同伴。

  腐敗將會傳染、擴散開來,總有一天能讓他染指到大聖堂。

  其實已經有數名教會騎士和神父叛變到戴因這邊了。

  接下來暫時從教會抽手,改將觸手伸向有生意往來的商店和供應商品的盤商……本來打的是這種算盤,但如今事態緊急,不能再慢慢吞吞了。

  才會決定跳過一個步驟,派斐魯去威脅教會幹部。

  「雖然風險也不小就是了。」

  假如教會是一個符合一般神職人員印象的清廉組織,或許他也無機可趁吧。

  但假如他們殘忍到殺人不眨眼,將更容易找到機會趁虛而入。

  儘管戴因應該替失去的夥伴哀悼,但也能等事成後再以「你們是我城堡的基石」這樣的形式到他們的墓前獻花。

  「……哈,要是讓斐魯隨便被人幹掉,他也不會瞑目啊。再認真找一下好了。」

  說完後輕聲一笑,戴因手插口袋,慢慢走在骯髒的街道上。

  小巷內明明沒颳風卻塵煙瀰漫。環境差到東區的高級貴族走在路上,不出幾十分鐘就會鬧喉嚨痛。

  然而,習慣髒水的魚已經無法在乾淨的水中生存。

  不,戴因的情況是根本沒這個打算。

  與其像貴族那樣戴上面具,過著在意謊言與面子的日子,不如和那群毫不掩飾自我的蠢夥伴們一起為所欲為更合他的意。

  「……嗯?」

  當他走過離西區教會不遠的街道時,停下腳步,動鼻子嗅了嗅。

  不知從何處飄來一股臭味。

  雖然像屍臭味,又有點不同。

  也聞不到血腥味。

  真要說的話,類似廚餘臭味,但彷彿還參雜了人類的體液──

  戴因靠著自己的鼻子前進,在彎過某處轉角後,看見了那個。

  「那是啥……」

  眼前是令他不禁脫口而出的詭異物體。

  膚色和每個部位的確都是人類。

  手是手的外形,腳是腳,也有臉。

  但是這些都沒有待在該有的位置,數量也亂七八糟。

  講白了就只是在一團肉塊上加了分別加了幾十個手臂、腳和頭顱──如此怪物竟然活著,而且正在蠢動。

  戴因摀起嘴,倒退三步。

  不過當他看到肉塊上長的頭顱,發現到一件事。

  「不是吧……難道你是斐魯!?」

  肉塊上的頭顱和自己在找的人長得一模一樣。

  「喂,斐魯!是我,戴因啊!發生什麼事了!?快回答啊斐魯!」

  衝過去拚命對著疑似頭部的部位喊話,卻沒有反應。

  眼前的這玩意與其說是人類的頭部,更只像是個從口鼻眼流出體液,並從喉嚨發出「啊、啊……」無意義噪音的排泄器官。

  「戴因哥,原來你在這……呃……」

  從後方追上來的其他手下一見到肉塊便停下腳步。

  「咦、咿~~~!?這怪物是怎麼搞的啊!?」

  「我走過來就發現在那啦。然後你看看他的臉。」

  「看臉?這傢伙的嗎?就算看了又怎麼會知……啊?斐魯!?是斐魯嗎!?」

  「雖然不曉得發生什麼事,但看來教會那群傢伙比想像來得更不好惹啊。」

  「你是說這是教會幹的好事嗎!?」

  「怎麼想都是吧。」

  已經超過殘忍的極限。

  沒想到竟玩弄人類的身體,製造出這種怪物。

  戴因從腰際拔出刀子後壓制住一根根蠢動的手腳,把刀刺進肉塊中。

  「戴因哥!?」

  手下雖驚慌失措,戴因仍冷靜地切開肉塊確認內部。

  一拔出刀子,大量人體器官跟著血液從切口中溢出。

  手指、腳、兩顆仍在跳動的心臟……還有其他多到數不清的器官。

  這些東西啪噠啪噠不停從傷口噴出,把地面弄得溼答答。

  「心臟有兩個。這是在增生嗎?」

  儘管皺起眉頭,戴因仍冷靜分析。

  伸手抓起心臟並用了掃描,上頭顯示出斐魯的能力值。

  接著隨手一扔,改看起其他部位。

  最引他注目的是數量特別多的「眼球」。

  感受到強烈厭惡的戴因沒有去碰,而是保持距離使用掃描。

  ─────────────────

報應

屬性:origin

力氣:origin

魔力:origin

體力:origin

敏捷:origin

感官:origin

  ─────────────────

  詭異的標示讓戴因忍不住皺起眉頭。

  「這是啥鬼?根本瘋了吧?欸,你幫我掃描這顆眼球好嗎?」

  然而,轉過頭的戴因看到的是幅詭異的景象。

  手下把頭彎了九十度,就這樣僵住不動。

  「你搞什麼啊?在秀你身體多軟是嗎?有這種閒工夫還不快掃描?」

  「那、那個,戴因哥,我……現在怎麼樣了?脖子和右手都動不了,應該說分不開耶?」

  他的右手和頭部的確靠在一起。

  但仔細一看,不只是相碰而已。

  整隻右手腕竟埋進頭顱內。

  剛才戴因背對他時,他只是想用右手撥個頭髮。

  結果手在那個瞬間就動彈不得,整顆頭也彷彿被手吸過去似的彎曲。

  「怎麼露出那種表情啦?欸,戴因哥,我怎樣了!現在情況如何啊!?啊、痛、痛……有夠、痛耶!咿、嘎咿!救、救我、戴因哥!戴因哥!!!」

  在戴因錯愕看著的期間,症狀越來越惡化。

  連手肘都被頭部吞噬,頭蓋骨的外形也隨著「喀啦!」一聲扭曲。

  脖子的角度已超出人體極限,幾乎就要斷裂。

  「咿呀、嘎!咿嘎、嘎、嘎嘰、喂……什、偶……嘰、嘰……咕嘎!」

  只聽又一聲低沉的「喀啦!」,男子的脖子徹底斷裂。

  眼睛、鼻子、嘴巴流出透明液體,弄髒了上衣。

  失去力量的身體癱軟倒地。

  然而,該稱為「同化」的現象並未停止。男子就這樣在戴因眼前被越摺越小。

  到最後,見到手下只剩下變形後的頭部,即便是經歷過大大小小生死關頭的戴因也動彈不得。

  「……什麼啦!這到底是怎樣啦!難道是想說接觸教會是禁忌嗎!?」

  發現到這點時已經太遲。

  ──噗啾!

  聽到這股聲響,讓戴因抬頭看向正面。

  一名沒有臉的少年站在眼前。

  取代臉部的是肉的旋渦。

  螺旋狀蠢動的肉塊中滴出血一般的紅色液體,弄髒了白色襯衫。

  從肩膀到胸口染得紅通通的少年動也不動,就這樣盯著戴因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戴因硬擠出的苦笑響徹巷弄。

  一看就知道不是贏得了的對手。

  面對壓倒性的強者,已經不只無能為力,甚至只能笑了。

  「哈哈……既然有這種傢伙,什麼夥伴,什麼權力,連錢都……通通沒意義不是嗎。」

  少年的魔手就這樣伸向悲嘆的戴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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