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無力感總是死纏爛打跟著我們

      08無力感總是死纏爛打跟著我們

  這一天,賽菈沒出現在芙蘭姆家。

  是說之前並沒特別約時間,沒來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但畢竟剛發生了那種事件。

  隔天,芙蘭姆去拜訪了賽菈生活的中央區教會。

  但由於她和教會處於敵對關係,當然不能二話不說就踏進裡頭。於是先躲在建築物暗處觀察狀況。

  「乍看之下沒什麼可疑的地方啊……」

  感覺在門前待命的騎士表情嚴肅。

  在建築物內走動的修女們神色則有點慌張。

  因為擔心賽菈,芙蘭姆難免會帶著偏見看待事物。

  乾脆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問吧──當芙蘭姆原地沉思時,剛好有名和賽菈穿著相同的白袍,年約三十的修女經過她面前。

  「修女小姐,我有事想請教一下。」

  芙蘭姆喊住了她。

  「請問怎麼了呢?」結果修女停下腳步,微笑著晃著淺桃色的頭髮回應。

  芙蘭姆原地招了招手,修女便一臉訝異地靠了過來。

  接著她直截了當地詢問:

  「妳認識一位叫賽菈的孩子嗎?」

  「妳認識那孩子嗎!?」

  突然忘了禮貌的修女,面目猙獰地抓住芙蘭姆雙肩。

  看來不必多問也能知道賽菈肯定出了什麼事。

  「啊……對不起。事情來得太突然,讓我一時錯亂……」

  「賽菈她發生什麼事了對吧?」

  「在這之前,可以先告訴我妳和賽菈是什麼關係嗎?」

  「我叫做芙蘭姆,和賽菈是──」

  「啊,原來妳就是芙蘭姆嗎!我已經聽說了,妳是位會請她吃好吃的飯,心地善良的人喔。」

  看來賽菈已經詳細解釋過了。

  會最先講到食物的話題,實在符合她的風格。

  「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叫愛倫,那孩子及艾德和強尼都是從小由我照顧長大的喔。啊,我說的艾德和強尼是……」

  芙蘭姆想起賽菈告訴過她的事。

  在中央區的教會除了艾德和強尼外,還有其他「家人」。

  愛倫應該也是其中一人吧。

  「我也見過他們兩位。」

  「是嗎?那事情就好說了。剛才突然接到教皇下令……要將賽菈逐出教會啊。」

  「逐出教會!?為什麼突然那樣做!」

  「這……理由似乎是因為她崇拜魔族。據說只要她被找到,就會被帶去宗教法庭。」

  所謂宗教法庭──指的是不同於王國設立的法庭,一種曾經為了處罰破壞教會內規的成員的機關。

  那邊判決多為禁錮,偶爾施以拷問,甚至當庭進行過處決。

  這當然完全違反了王國的法律。

  但是國王絲毫無意介入教會的蠻橫行徑,甚至將某些地區的治安維護工作全丟給教會。

  也就是說在當今王國中,被帶進宗教法庭將受到形同罪犯的對待。

  「賽菈當然不可能崇拜魔族,這點我可以保證。因為我們和她一起生活啊。」

  完全是強加莫須有之罪。

  芙蘭姆憤怒地緊咬嘴唇。

  但賽菈對教會來說應該是極具天份的貴重人才。

  代表不惜犧牲她也想隱瞞的某種東西──就在茵可,以及西區的教會之中嗎?

  「芙蘭姆小姐,賽菈她到底去了哪?又做了什麼?為什麼得受到如此對待啊!?」

  愛倫的聲音在顫抖。

  彷彿在壓抑著那股從體內湧出,會讓淚水潰堤的情緒。

  不過芙蘭姆也是想知道這個問題才會來教會的。

  「其實我請賽菈幫我去調查教會的孤兒院。」

  「孤兒院?為什麼呢?」

  「我在西區保護了一位迷路的女孩,所以請賽菈調查她是哪裡來的。」

  「所以賽菈才會一大早就往西區去……」

  「她似乎有找艾德先生和強尼先生幫忙。可是她也說孤兒院並沒有傳出兒童失蹤的情報啊。」

  「……艾德和強尼也有關係是吧。」

  「他們兩位怎麼了嗎?」

  「他們今日起突然被調往邊境的村莊了。王都的騎士只有在引發問題的時候才會被調職啊。我當然也沒聽過他們提起那些事,而就算想問本人,也只得到他們已經離開王都的消息。不管怎麼想,他們都不可能不告訴我一聲就離開啊!」

  彷彿在宣洩不安似的,愛倫說得語氣激動。

  芙蘭姆也因為焦躁而不停用拇指和食指搓弄胸襟。

  為了隱瞞真相,背後肯定有股龐大力量在運作。

  但為何賽菈是逐出教會,身為騎士的艾德和強尼則是調職呢?

  假如目的是趕他們離開,把艾德和強尼也一起逐出教會,送進宗教法庭就好了。

  「愛倫小姐有掌握到關於他們三人的線索嗎?」

  「我有聽到傳聞……西區靠城牆邊,接近貧民窟那一帶有人目擊到穿著修女服的金髮少女。」

  「那不是……發現那些屍體的地方嗎?」

  愛倫一語不發地點頭。

  然後即便清楚得不到答案──她也像尋求最後的希望般詢問芙蘭姆:

  「那起事件和賽菈被逐出教會……有關係嗎?」

  還無法確信。

  但從時機,狀況,以及教會過去的所作所為推測後,芙蘭姆這麼回答:

  「兩邊應該都和教會『檯面下的一面』有所關聯。」

  愛倫瞪大雙眼。

  訝異的同時,內心默默浮現「果然啊」的念頭。

  長年待在教會的話,就算不想知道,也會窺探到組織的黑暗面。

  「雖不想考慮這個可能,但就我認為……被調職的艾德先生和強尼先生恐怕已經喪命了。」

  「怎麼會!?」

  「儘管只是有這種可能……所以教會才必須用調職來隱蔽他們的死。」

  「……我不會相信的。可是,那為什麼只有賽菈是遭到放逐?」

  「或許賽菈至今仍受某種東西追逐而持續逃亡。因此為了避免她得救後再度現身攪局,才會下令逐出教會。」

  「教皇他們不惜做到這個程度也想隱瞞的到底是什麼事啊!?」

  「這個……抱歉,不能把妳牽扯進來。因為很可能讓妳落得跟賽菈一樣的下場。」

  「沒關係喔!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那孩子、艾德,還有強尼……我們是一家人啊!」

  「假如賽菈至今還在逃亡,我想她之所以沒出現在妳面前,是不希望妳受到牽連喔。」

  「就是算這樣,就算真是這樣,妳知道我有多疼那些孩子嗎……!」

  愛倫的語氣中充滿悔恨。

  芙蘭姆何嘗不是如此。

  要是自己有足以解決問題的實力,賽菈或許會前來求助。

  不過正因為清楚不可能,她才會隱藏蹤跡持續逃亡。

  兩人深深體會到自身的無力。

  「該怎麼辦才好?去揍教皇一頓就行了嗎?這樣賽菈就會回來?」

  「我想沒那麼簡單。」

  「是啊,我們這點力量哪可能敵得過教皇──」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因為教會本身……」

  「教會本身怎樣?差不多可以告訴我了吧?我已經做好覺悟。畢竟我們也很清楚教皇他們肯定隱瞞著某些事啊。」

  待在組織內部的她們或許比其他懷疑教會的非當事者抱持著更深的懷疑。

  見到愛倫展現覺悟的芙蘭姆只好死心,將自己所知的情報告訴她。

  「……可能也無法控制引發這次事件的『某種東西』。」

  「明明因為知道教會背後的隱情才被滅口……妳竟然說教會也沒辦法控制?」

  「經過人體實驗,他們創造出擁有奧里金之力的孩子。現在知道的線索只有這樣,但或許那些孩子是憑自我意識行動的。」

  「奧里金的…力量……?難道妳想說創造神奧里金賜予他們力量?賽菈可是被視為奧里金教的聖女候補喔?那麼她為什麼會被奧里金盯上啊!那孩子明明比誰都遵守奧里金教的教規耶!」

  「對於教會而言,那股力量或許比起聖女或教規更重要。」

  愛倫聽了這個震驚的事實,不禁抱頭苦思。

  只不過就算芙蘭姆認識賽菈,愛倫竟然會相信才剛見面的芙蘭姆說出的這些推測───代表她也確實對教會懷抱著強烈的不信任感吧。

  「我已經無法相信教會的一切了……明明大家不久前才理所當然地談天說笑,可是、可是竟然再也見不到面……根本是場惡夢啊!」

  「賽菈或許還有救。」

  「不只被盯上,連人在哪裡都不知道喔?再說就算找到人了,也只會讓教會依照原先計畫送去法庭審判啊。」

  「即使如此──放著不管的話,她會被那些『眼球』襲擊而喪命喔。」

  「眼球?」

  「我聽說那些在貧民窟發現的犧牲者是被大量的眼球襲擊,身體膨脹後才變成那副模樣。那應該就是奧里金的力量吧。恐怕追著賽菈的也是相同的玩意。」

  「什麼意思?眼球?只有眼球在攻擊人嗎?」

  「大概是這樣沒錯。」

  「不敢相信……」

  「雖然不同於這次事件……但我曾經和由教會製造出來,令人難以想像存在於世上的怪物交手過。當時賽菈也和我在一起。」

  「那不就……!啊,原來如此,所以她才會……」

  聽芙蘭姆這一說,愛倫似乎理解了什麼。

  「妳指的是她離開教會好幾天的事吧?我才納悶賽菈老是岔開這個話題呢。」

  「我想這也是因為賽菈不想讓愛倫小姐你們受牽連喔。」

  「怎麼會……我們可是一家人喔。可是,沒想到如此恐怖的東西就潛伏在王都內啊……那賜予他們力量的奧里金到底算什麼?信奉之後別說保護,甚至會傷害我們的神究竟是怎麼回事……」

  隨著得知長久以來信奉的創造神奧里金的真面目,她的信仰越來越薄弱。

  教會本身也已預料到這種反應,才選擇重視即將到手的「力量」,並動手殺聖女候補的賽菈滅口。

  只要獲得力量之後,就不必再仰賴光是存在就能累積善意和信仰自由的「宗教」當成偽裝。

  不過一旦展現出醜陋的一面,相信多數信徒將感到失望,背奧里金而去吧。

  既然最終都會變成那樣,不如主動捨棄信徒──教會肯定是這麼盤算的。

  「妳知道他們三人被盯上的詳細原因嗎?賽菈、艾德和強尼都不是有辦法那麼深入教會核心部分的人喔。假如原因是目擊到怪物,那妳沒遭受攻擊不是很怪嗎?」

  「我沒知道得多詳細。但我認為賽菈既然通過了貧民窟中人多之處,表示她已確切掌握到關於實驗的情報。」

  「為什麼這麼覺得?」

  「如果賽菈被危險的怪物襲擊,為了避免犧牲應該會想往人少的地方移動才對。但她並沒有那麼做,因為她清楚追來的怪物是為了抹消知道太多的自己。目的既然是躲藏,那只要去到人多的地方,怪物就不會再追上來了──她或許這麼想。」

  「可是實際上追逐並未停止……啊,所以剛剛妳才說教會無法控制是嗎。」

  「沒錯,原本為了掩蓋事實而現身的眼球反倒引發了更龐大的騷動。逐出教會和調職這些處置也很草率,難道其實教會也急了嗎。」

  之所以下令逐出教會,或許是為了順利找到人時能直接滅口的保險,卻也反倒讓人知道賽菈可能還活著。

  「如果教會急了,或許有機會救賽菈呢……」

  「沒錯,所以當務之急是先找到賽菈啊。」

  「也是呢……現在放棄還太早了。我也會找能相信的人,試著一起尋找那孩子。」

  「請不要太亂來喔,畢竟不曉得會在什麼時候被哪些人盯上啊。」

  「被盯上說不定反而能更快找到賽菈呢。」

  聽了愛倫的笑話,芙蘭姆笑不出來。

  「謝謝妳喔,告訴我那麼多事。」

  「不……我才該感謝妳。等確認賽菈平安無事後,我會再連絡妳的。」

  「拜託了。若我這邊找到她也會連絡妳。」

  芙蘭姆留下自己的住處後便和愛倫道別。

  儘管得到比預料中更多的情報──芙蘭姆抬起頭,仰望那片透澈到和現在的心情完全不搭的藍天。

  「希望賽菈沒事啊……」

  那位天真爛漫的少女膨脹,增生,變成醜陋模樣──光想就令人作嘔。

  得儘早找出賽菈,阻止操控那些眼球的孩子才行。

  為此,如今只能持續行動下去。

  ◇◇◇

  芙蘭姆從中央區走回位於西區的自家。

  途中她和前方走來的男子對上眼,彼此都停下腳步。

  ……是戴因。

  「嗨,還好嗎?」

  揚起噁心奸笑的戴因對芙蘭姆搭話。

  還有大約二十名男子宛如軍隊般整齊列隊跟在他身後。

  每張都是見過的面孔,但看不出絲毫生氣。

  活像沒有自我意識的玩偶。

  面對眼前異常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芙蘭姆原本打算裝沒看到走過去──

  「和妳混在一起的那個黃毛丫頭不見了,很沮喪對吧?」

  這句話讓她不禁停下腳步。

  戴因身後的男子們通通面無表情地凝視著芙蘭姆。

  一股寒意竄上她背脊。

  「再來或許就換那個噁心的繃帶女啦。」

  「戴因!你這……!」

  即便是再明顯不過的挑釁,芙蘭姆仍激動地衝上前,作勢揪起戴因的胸襟。

  但他無懼地揚起嘴角說道

  「這樣好嗎?我可是成了教會的信徒喔?所謂既虔誠又聽話,奧里金大人的走狗呢。敢動我的話,神明大人會發火的喔,呀哈哈哈!」

  「你連僅存的那一丁點尊嚴都扔了喔?被夥伴拋棄讓你怕得屁滾尿流啦?」

  「哈哈哈!被小狗瞪一點都不可怕耶!其實教會也挺不賴的。受到壓倒性力量的庇護實在樂得輕鬆啊!」

  戴因說完便甩開芙蘭姆的手,以如同醉漢的不穩腳步後退並詭異賊笑:

  「嘿嘿……客戶……不對,現在是上司啊。那些傢伙說別對芙蘭姆•艾布利科德出手。唉,我們現在也只能照辦啦。和命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所謂的低風險高報酬呢。」

  「在說什麼鬼話啊?」

  「妳馬上就懂啦,馬上啊。喂你們幾個,走啦。」

  戴因一聲令下,男子們便繼續以整齊劃一的步伐行進。

  芙蘭姆清楚理解伊菈為何厭惡當今的戴因了。

  看他這副德行,戴因一派已經玩完了。

  他因為害怕丟了小命,將一切──沒錯,名符其實將至今為止累積起來的所有成果都拋棄了。

  這樣的確樂得輕鬆吧,畢竟連同重擔也一起消失了。

  或許會覺得得到自由了,但那只是身處籠中的自由。

  同時一直以來支撐著他這個人格,名為矜持與野心的重要支柱也崩壞了。

  以強大領袖氣質統治西區的戴因•斐尼亞斯已不復在。

  形同實質的死亡。

  也正因如此,芙蘭姆才感到恐懼。

  恐怕現在的他會毫不猶豫地犧牲夥伴吧。

  和以前的戴因相比,變得在不同的意義上不擇手段。

  乾脆在這裡直接從背後砍死他,對往後會更有益?

  正當她燃起熊熊殺意,作勢抽出噬魂的那一刻──感受到氣息的芙蘭姆突然看向右側。

  ──眼球正注視著這邊。

  一顆的小小眼球就從巷子入口盯著芙蘭姆。

  「……!」

  芙蘭姆倒抽一口氣。

  「難道這就是……」

  眼前的無疑就是製造出那些詭異屍體的眼球。

  瞬間喪失對戴因的敵意的芙蘭姆,改向另一邊集中注意力。

  她拔出劍,面向那顆眼球。

  握著劍柄的手在發抖。

  昨日見到的屍體景象深植於腦海中。

  膨脹的身體,增生的手腳,任憑體液滴落的頭,從體內溢出的眼球──想到自己可能也會變成那樣,不禁怕得唇乾舌燥。

  (得摧毀它才行。)

  現在還只有一顆。

  昨天看到進入體內的應該有更多顆才對。

  或許它如今正用人類聽不見的聲音呼朋引伴,也可能會分裂增殖。

  不──該不會摧毀它反倒會導致某些物質噴濺出來,招來更多同伴?

  一想到這裡,身體實在動彈不得。

  「呼、呼……」手心冒汗,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要怎麼進攻?該何時出招?還是應該逃跑?

  當好幾個方案在腦海中打轉,卻仍然找不出答案的芙蘭姆心感焦急之際──那傢伙竟朝反方向滾動,遠離了芙蘭姆。

  然後在前方的轉角處轉彎,就這樣消失了。

  芙蘭姆連忙追上去,但已徹底不見蹤影。

  「我沒被盯上?那現在到底是怎樣啊……」

  也沒有追上來,就只是現身。

  雖然結果來看是阻止她殺了戴因,但眼球真的會只為了這個目的跑出來嗎?

  碰上無法理解的行動讓芙蘭姆心感納悶,但她決定加緊腳步趕回家。

  ◇◇◇

  一打開家門,米露吉特便跑向芙蘭姆。

  「歡迎回來。」她或許是見到芙蘭姆的表情後察明一切,於是露出比平時更溫柔的笑容來迎接主人。

  「我正好煮完午餐,大家一起吃吧。」

  用餐時快快樂樂地吃會更美味。

  所以芙蘭姆不說出賽菈的下落,包含米露吉特在內,艾塔娜和茵可也照常用餐。

  不過每個人都從氣氛看出來了。

  即便不知道下落不明這個事實,也能猜到恐怕是不好的消息。

  接著當用餐結束,收拾也告一段落後──芙蘭姆對眾人轉達賽菈沒有回到教會的事。

  聽了之後,最受傷的人是茵可。

  她說都怪自己才害賽菈捲入了這次的事件。

  儘管眾人努力出言安慰,仍沒能徹底撫平茵可的傷痛。

  過了一會茵可便走上二樓,把自己關進位於芙蘭姆房間對面分給她用的客房內。

  艾塔娜也說有事要做而回房間去,客廳剩下主僕兩人。

  米露吉特多次想開口安慰失落的芙蘭姆──卻想不到該說什麼而難以啟齒。

  為了其他人,萌生想主動去做某件事的念頭。

  是米露吉特至今為止沒有的行動準則。

  既然是不習慣的行動,當然不可能馬上辦到。

  米露吉特對自己的沒用感到懊惱。

  而看到這樣的她──芙蘭姆微笑著說:

  「謝啦。」

  「……咦?」

  出乎預料的一句話讓米露吉特顯得錯愕。

  「其實我呢,被妳大大拯救了喔。」

  「不、不會,我……我什麼、都沒做到……」

  「沒有,已經夠了喔。光是有米露吉特妳替我擔心,我就能變得更強。所以說──」

  芙蘭姆從椅子上站起並動身湊近,握住對方的手。

  「不用說什麼特別的話,也沒必要沮喪喔。只要讓我看到妳的笑臉,我就能努力下去。」

  「就算您這樣說……我想回報主人的深情啊。」

  「嘿嘿~什麼啦,超開心的耶。總之,既然妳自己做出判斷,我就不會阻止的啦。但我希望妳別忘記,身為主人的我很希望看到妳笑喔。」

  「啊……」當芙蘭姆說完鬆開手,米露吉特發出寂寞的聲音。

  也不知有沒有聽到,本來要走出客廳的芙蘭姆折了回來,從米露吉特背後輕輕抱住,並摸起她的頭。

  「主人……」

  被留在客廳的米露吉特懷著千思萬緒喃喃自語──伸手碰觸臉頰上的繃帶,使力一揪。

  從縫隙間露出的肌膚已像果實般染得通紅。

  ◇◇◇

  「請進~」敲了艾塔娜的房間門,便聽到慵懶的聲音傳來。

  「果然來啦。」

  「為什麼妳知道?」

  「吃飯時妳一臉有事找我的表情,太好猜啦。」

  我有擺出那種表情嗎?芙蘭姆用雙手摸起自己的臉頰。

  「妳隨便找張椅子坐沒關係。」

  芙蘭姆照艾塔娜所說,拉出放在房間角落的椅子坐到她身旁。

  她也放下筆,連同椅子轉向芙蘭姆。

  浮著的魚形物體也同時轉了過來。

  桌面上雜亂放著幾種乾燥的葉片及詭異雕像,一如往常充滿謎團的空間。

  「艾塔娜小姐,妳正在做什麼啊?」

  「沒辦法治療生病或傷口,但能讓人感到渾身舒暢的東西啊。」

  「那不就是糟糕的藥嗎……」

  雖說因為無法治療生病或傷口,而不會被教會盯上。

  但感覺會遭來其他地方的關切。

  「我只是在調配藥草茶啦。」

  「啊,這樣喔……咦,可是以艾塔娜小姐喝的量來看,好像有點多耶?」

  「我打算拿去賣。畢竟不能繼續白吃白喝啊。」

  「原來如此。」芙蘭姆恍然大悟。

  看樣子她也覺得老是窩在屋內的現狀不太妥當。

  雖然要是回答「好意外耶」,會被艾塔娜罵就是了。

  「那在那邊的雕像是?」

  「這是……」

  儘管和當前話題無關,實在太過在意的芙蘭姆仍不禁發問。

  看來是一尊雕出人類上半身的木像──艾塔娜伸手拿起遞給芙蘭姆。

  芙蘭姆細細打量一會後,發現到一件事。

  「嗯……是不是有點像我啊?」

  「那是米露吉特雕的芙蘭姆像。」

  「果然是我喔!而且妳說米露吉特?雖然我的確說過她手很巧啦……」

  「聽說她在當奴隸時,會隨手拿身邊的石塊或木頭雕東西解悶。拜這點所賜吧。」

  「那為什麼會在妳的房裡?」

  「說是被芙蘭姆妳看到會害羞,但又不忍心丟掉。但我也不需要啦,給妳吧。」

  拿到自己的雕像也只會傷腦筋。

  而且明明都說被看到會害羞,還把雕像交給當事人,實在有夠隨便的。

  慎重婉拒的芙蘭姆把雕像放回艾塔娜桌上。

  艾塔娜不悅地嘟起嘴來。

  相信不必多說,也能明白她不知如何處理。

  「米露吉特想幫上芙蘭姆妳的忙,在妳不在時嘗試了很多東西。」

  「雕像也是其中之一嗎?」

  「沒錯。妳真的被愛到讓人傻眼耶。」

  「我想應該沒到愛啦……不過她或許喜歡我呢。」

  「曬恩愛。」

  「才不是好嗎!」

  芙蘭姆身體湊近,大聲反駁。

  或許是看到這種反應,對她恢復精神鬆了口氣吧,艾塔娜露出微笑。

  芙蘭姆再度坐回椅子上,大大嘆了一口氣後,板起嚴肅表情。

  「那麼言歸正傳──艾塔娜小姐,可以請妳教我魔法嗎?」

  芙蘭姆深深體會到自己的無力。

  遭受戴因他們襲擊時,憑一己之力什麼都做不到。

  假如被無數眼球追趕也沒有足夠脫身的力量。

  相信照這樣下去,就算找到賽菈也救不了她吧。

  不過因為「翻轉」的影響,芙蘭姆沒辦法靠努力提升能力值。

  就算這樣,還是有能做的事才對。

  不會顯示在能力值上的能力──騎士劍術,魔法技巧及知識都是她能鑽研的。

  每天只要有空,芙蘭姆都不忘煉製普拉納的訓練,練習掌握體內的魔力。

  然而直到現在仍無法將其提升為「魔法」的形態。

  「身為水屬性的我,沒什麼能教給擁有稀有屬性的妳。還有就是我不太擅長教人……這我以前應該跟妳說過了。」

  「簡單的用法也沒關係。」

  「嗯……可是芙蘭姆,妳能掌控普拉納對吧?從用法來看應該是那邊比較難,但妳卻用不了魔法,讓我搞不懂耶。」

  「我能掌握魔力,卻沒辦法把它以魔法的形態釋放出來啊。」

  「現在妳試著把魔力集中到掌心。」

  「我知道了。」

  芙蘭姆瞇上眼,掌握充滿體內的魔力,用意識包覆、成形──在舉到艾塔娜面前的掌心上聚集。

  如同剛剛所說,這個行為本身比煉製普拉納還簡單。

  「量、品質、狀態都不差……可是……」

  艾塔娜邊摸芙蘭姆包覆著光粒子的手,邊小聲喃喃自語。

  「這種特性嗎……原來如此……」

  「妳知道……什麼了嗎?」

  當芙蘭姆戰戰兢兢開口,艾塔娜忽地站起身來,指向自己原本坐著的椅子。

  「妳維持住魔力,過來摸看看。」

  「喔……」

  芙蘭姆照指示觸摸了椅子的上半部。

  「再來就是想像的問題。『翻轉』的話要怎麼翻轉?描繪出明確的印象,並施加到物質上。」

  「呃、呃……想像之後,再將魔力傳到椅子上就好了嗎?」

  「沒錯,正是妳說的那樣。」

  芙蘭姆照著指示開始想像。

  翻轉──是橫豎,還是內外?

  畢竟是第一次還掌握不到手感,但恐怕最費勁的是內外吧。

  形同弄壞整張椅子的方法,所消耗的能量也龐大。

  考慮到是第一次的話,決定只往縱軸施加簡單的動作。

  結果或許是「正確答案」吧,魔法的名稱自然而然浮現於腦海中。

  「翻轉吧!」

  眨眼間,椅子當場轉動,變成椅面朝下的狀態靜止不動。

  見到如同想像「翻轉」的椅子,明明是自己動的手,芙蘭姆仍傻傻低語:

  「……成功了。」

  雖然影響範圍小到難以稱為魔法,但還是不改順利發動的事實。

  至今為止都辦不到,且認為自己一輩子都無法運用的力量,此時就寄宿在掌中。

  「竟然這麼簡單……就用出魔法了……」

  「消耗狀況如何?有沒有體內突然消失一大塊的感覺?」

  「沒、沒有,沒這回事!」

  「那就沒問題了。看樣子是種只要注意魔力,用起來節省又優秀的屬性。只不過還得視妳對什麼東西,又怎麼翻轉而定啦。」

  看來芙蘭姆的預測是對的。

  假如是讓椅子的外側和內側對調這種破壞式的用法,應該會一口氣累積疲勞。

  再說如果破壞艾塔娜的個人物品,她也會不高興吧。

  「不過為什麼突然能用了啊?」

  「很簡單啊。」

  艾塔娜牽起芙蘭姆的手,邊揉邊說:

  「妳的魔法運用範圍非常小,不觸碰到對象就不能用。所以就算想和其他屬性一樣從遠處攻擊也辦不到。」

  仔細一想,過去芙蘭姆在做魔法訓練時,都想像著曾經見過的魔法,瞄準遠方的目標。

  理由不外乎她自己是用大劍戰鬥,希望學會遠距離攻擊的手段。

  不過實際上卻是近距離攻擊專用的屬性。

  「我想要不讓身體受傷的戰鬥方法耶……」

  芙蘭姆在心中默默抱怨「好歹我也是個女生好嗎」。

  一再使用再生能力的過程中,雖已十分習慣痛楚,但討厭的事還是討厭。

  「妳只能死心啦,畢竟就是這樣的屬性,再來看妳怎麼用了。譬如說與對象相連的一個物體,雖然消耗量會增加,但應該也能一起翻轉過去喔。」

  「那假如我對這裡的地板施加魔法。」

  「地板會全部翻轉過去。」

  也就是說,只要利用長的板子,當對手一踩到的瞬間就會翻轉,勉強算是能用來攻擊遠方。

  雖說還很難說能否在實戰中運用。

  「地面之類的目標呢?」

  「那就得看妳的控制和想像力了。魔力無限的話也就罷了,但現在的妳跟本不可能讓整塊地面翻轉。所以若指定恰當的範圍和深度,並能夠明確想像的話,至少能在那個範圍內成功也不一定。」

  芙蘭姆試著盯地板想像,仍想不出個所以然。

  看來這部分只能靠訓練慢慢熟悉了。

  不過即便目前只有觸摸得到的範圍,多了一招魔法能用也變得十分有利。

  「芙蘭姆,就算學會用魔法,最好還是別一個人亂來。我已經說過好幾次,我也能幫上一點忙喔。」

  「即使是這樣,我也要有親手保護米露吉特的力量才行啊。」

  畢竟對手都是些常識不管用的怪物或人渣。

  「妳從旅程途中就老是這樣亂來啊。」

  「因為我能做的事很少,才必須更加努力啊。」

  「自己一個人就算了,有夥伴在時最好克制一點這種犧牲自我的戰鬥方式。尤其米露吉特若看到芙蘭姆妳受傷,可是會難過的。」

  「這我明白……我相信我明白的。」

  芙蘭姆打從心底希望米露吉特歡笑。

  為了守護她的笑容而拚命努力,但這卻會讓她悲傷。

  可是若想順利守護,犧牲是在所難免。

  即便背負矛盾也非得挺身奮戰。

  畢竟只要不失去性命,再多悲傷都是有辦法痊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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