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话 这算是约会？

下午四点，天气宜人，让人神情放松。舒服的风穿过身体的缝隙，我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啊啊，这太棒了。

和花一起出门，我们都穿着便服感觉很新鲜。我本想看一眼走在旁边的花——大妈？诶，为什么啊？！

花跟在我后面走着，边盯着我，边按住随风飘扬的头发大声说。

「喂，我跟不上，你走太快了......等，等一下嘛。」

「……啊，抱歉。」

我们步行的速度相差挺大的。我等着花费劲地跟上来。

这一幕让我有种既视感，想起了稚气未脱带着哭腔的花。

——好怀念啊，不过又有点新鲜。长大后的我们的跑腿任务。

「哇！！」

突然，花的脚尖被地面绊到，失去了平衡。

「哎。」

我条件反射似地放低身姿，紧紧接住了花。

花的小脸轻轻地埋在了我的胸口。

「没，没事吧……」

「……嗯，嗯。」

花应该是回家的时候刚洗了个澡吧。从她蓬松的秀发中散发着新洗发水的清香。伴随着余香，花抽身而退。

我们又重新出发，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只是羞红的耳朵无处可藏。

「星期六的人果然好多呢。」

我们来到了购物中心，这是差不多两年前与车站配套建起来的休闲场所。

包括衣服、书籍、食材在内的生活必需品应有尽有。除了这些，这个地方还有电影院，也有艺人会在这举办演唱会，人特别多。

花望着人群笑了笑。

「你不要迷路了哦。」

「哎，慢着。刚刚我是不是被人当成笨蛋了？」

「记得我好像去儿童走失中心接过某位几次呢 ~」

「很不巧，我也接过某位好几次。」

「那是因为……蝶你自己乱跑不知道去了哪里……」

「好啦好啦，我们快走吧，天要黑了。」

「总觉得……我被当成了笨蛋。」

「我们彼此彼此。」

我对脸气鼓鼓的花笑了笑，又继续迈步。

走在我和花之间的这些家伙是故意的吗！我们挤进去后时不时会被隔开，只能在人群的缝隙之间穿行。

我回头看了看身后，确认花还在不在。

「没事吧？还跟得上吗？」

「等等我……」

我的衬衫袖子被拉了一下。

「……我要跟不上了。」

我放低目光，花正小心翼翼地攥着我的衬衫。

——这是……什么情况。居然……是袖子。好萌……这太萌了。

我感觉后背开始一点一点地渗出汗来。

——这情况，可以牵着手吗？

我屏住了呼吸。就算我们现在在这里牵起手，周围的人也不会觉得不自然吧，只会认为我们是情侣。

——情侣，情——…………这声音听着多么幸福啊！

要是像小时候那样轻轻牵起她的手，她会握回来的吧——我怀着这样淡淡的期待。

——把手靠近试试看吧。

我的手向花的手一点点地靠近。

「…………」

「啊，我说……就这里吧！」

「……诶，啊，好的。」

花像是要掩饰触碰我袖子这事，松开了手，指向眼前的休闲男装店。

我们在播放着欧美音乐的时髦的店内逛着。

我先说好，我一个人是不会来这种有格调的店的。要买衣服也只是随便看看百货商店的打折商品。因为我会紧张的，所以我向来不怎么喜欢去人气商铺，顺带也讨厌美容院。

花抱着胳膊手托着下巴，打量着店里人体模特上展示的时装——

「嗯......这样！你在这稍微等一下哦！」

花微微一笑，然后匆匆忙忙地不知去了哪里。

「……诶——我是被放置了吗？」

失去了唯一的心灵支柱，我变得十分不安。

孤零零一个人的我就摆弄着眼前人体模特的手指玩——

店员在我背后不停地咳嗽着一点点向我靠近。

虽说我也不认生，但并不擅长在服装店被店员搭话。

我放低视线——看到的是人体模特的手指！！

要是是一般活人被掰成这样的话应该是要粉碎性骨折了。做着像小学低年级学生一样的事的我显得更加丢人了。

我的目光瞬间从手指移到衣服的标签上，带着一副细细比对的表情打量着。

——哎，快走开！我只是在比对衣服的价格，买东西而已，别管我了！

「您是想看看什么样的衣服呢？」

还是来了呀。

「……我想想啊。」

到这种时尚的店中，空气中弥漫着不说一两句俏皮话就显得很尴尬的气氛，让我感到

无所适从。

「自然一点说『哦哦~』......这样以示赞美比较好吗？」

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赞美啥？那您看这件怎么样？」

听了我胡言乱语的店员，给我推荐了一件厚重的黑色皮夹克。这什么看着像是潮男专用一样的玩意啊，还要6万块。

「啊啊，原来如此……这里，啊啊~是这么缝的啊。」

我为什么开口了啊，还开始夸衣服的细节了……花快点回来啊。

「您要试穿吗？」

事态向相当麻烦的方向发展了。

「好，好呢……」

「那么，这边请。」（初翻：太尬了）

呜哇哇哇哇，好麻烦啊！！就普普通通地拒绝她就好了啊！为什么我连这都做不到啊！

我想着这些事情跟在拿着夹克的店员身后。（初翻：您倒是拒啊！）

「哎，苍希？」

有人把我叫停了，我看向自动门外，在那里的人是——

「……藤川。」

爽朗系男生，棒球部的藤川鸣海举起一只手走进了店里。他还穿着制服，应该是刚参加完社团活动。

藤川瞥了一眼店员拿着的潮牌夹克。

「买衣服吗？」

「不，不是。」

「诶？不是吗？」

「不是，也不是不买，不买这件。」

「你这是在说什么嘛？」

藤川笑了。帅哥吗你，这家伙就是帅哥吗，那这件夹克你穿吧。

可能是因为分了班后我们还没好好说过话，所以对话有些不自然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为什么要那么畏畏缩缩的嘛，堂堂正正不就好了，反正每个人的品味都不一样的。」

藤川似乎觉得我的古怪举动很好笑，忍不住笑了出来。

「……藤川你呢？社团活动结束了？」

「练习赛结束了，现在正回去呢。然后就看到了你……你就一个人？」

藤川看了看周围说着。

——对哦，我是和花两个人一起来的。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要是被他看到我和花在一起……总觉得很难为情。

「你身体不舒服吗？没事吧？」

「那个……」

在我开始觉得困扰时，侧旁传来了声音。

「啊，哎？藤川君？」

「哦，是赤希啊……那样的话……」

藤川的视线从花移到了我身上，轻轻张开了嘴唇，就那样在我耳边说——

「约会开心一点哦。」

当然是用花听不见的音量。

「那我该走了。你们二位，我们星期一学校见了。」

藤川带着笑容挥了挥手，从店里出去了。

——太帅了吧你！

我和花目送藤川离开，顺便拒绝了店员的潮牌男夹克。

终于看到花回来了，她怀里抱着几件衣服。

「藤川君，说了些什么？」

「诶？ ！」

「他刚刚在你耳边说了些什么？」

「没，没说什么……」

「哼、哼哼。」

我们之间气氛很微妙。

「啊，对了。把这这些……穿上看看！」

花为了让尴尬的气氛翻篇，把一叠衣服紧紧塞在我胸前。

「……这些，全部？」

「……不愿意？」

「没有不愿意！我穿。」

花转了个身指向试衣间。我向店员行了一礼后走了进去。

「换好了给我看看。」

帘子对面传来花的悄悄话般的声音。

虽说用布挡住了，但要在花面前脱衣服吗？总感觉有点那个啊，有点背德感啊。

我带着莫名的紧张表情，穿上了她带来的针织衫和紧身夹克。看着简约不失格调，这真棒啊。

我在镜子前摆了几次姿势。呜嗯……穿在身上的感觉挺不一般的，但看着还是很有格调的吧？

我在花面前做了几个表情，拉开窗帘。

「那……」

「哇！」

站在窗帘正前方的花，突然吃惊地吓了一跳。

「好近，你在偷看什么啊？」

「不，不是的！」

「……这个看着怎样？尺寸刚刚好。」

「…………不错。」

「诶？」

「啊啊，我觉得很适合你！下一件！试试看下一件。」

「太好了，你等等！」

我的情绪高涨了起来。能和花一起买东西，而且还能试穿她为我挑的衣服，还能被她夸真是幸福至极。我想着今后的穿搭一定要融入她所欣赏的时尚风格。

试了好几套以后，最终还是买了最初试穿的针织衫和夹克。

我刚拿着纸袋离开了这家店，花就微笑着跑向对面的店。

那是一家女士时装店。

「嗯……怎么办呢？」

花像是试穿一样把可爱的高领针织衫与及膝荷叶裙拿在身前，盯着镜子看。

我在旁边像是男朋友一样注视着她——男朋友！听着真顺耳。

话说回来，花还是相当时髦的。不过我很在意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有意识变得时髦的……

「两个都买怎么样？……都挺适合你的哦。」

「啊？真的吗？」

花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我。

虽然我不太懂时尚，但觉得花应该穿什么都合适。这样的话我也得努力一下，说句『这很适合你』。

「……那我今天就豁出去了买两件吧。」

「那不是挺好的吗？对吧？女生之间会互相比较分数的吧？」

「那是什么！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因为你说很适合我，所以才这样的。」

花整张脸都被染红了。说实话我有点忍不住了，现在可以紧紧抱住你吗？

花的购物就这样持续了一个小时。虽然腿有点累，但因为能一直和花闲聊，我挺高兴的，已经十年没和她一起出门逛街了。

虽说是理所当然的事，那时候的花手里拎着的和让她眼里放光的东西已经完全不同了。

了解到花的这一面，也可能是我此行最大的收获吧。

在开始变暗的天空下，我们在可丽饼摊边稍事休息。

「巧克力香蕉和草莓你要哪个？」

我一边把草莓递给坐在长椅上的花，一边问道。

「草莓！」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想起从小就喜欢草莓的花，把可丽饼递给她。

我在她身旁坐下，吃了一口巧克力香蕉味的可丽饼。

「啊，真好吃。这之前我就想试试的。」

「你很喜欢甜的呢。」

「别这样，我不好意思了。」

「怎么了嘛……真是的，好怪哦你。」

花对我的种种行为都一一笑着回应，我很开心

「……你的那个？好吃吗？」

「挺好吃哦！……要吃吗？」

她突然脱口而出来了句让我十分出神的话……居然是——「要吃吗？」

这种事情我们以前经常干，可现在都是高中生了啊。还有间接接吻的问题……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要是照着以前的那种感觉，我会很乐意接受。到最后我也只是在行使「青梅竹马的特权」而已。

「嗯……那我就来一口吧。」

「给。」

她把包着红色水果，香气四溢的可丽饼递到了我嘴边。

——啊…………真好，实在太棒了。这什么情况，我太幸福了吧。

我毫不留情地往花吃过的部分咬了下去。

在可丽饼上留下了新的齿印后，我鼓起了腮帮子。

「啊~ ！吃了好多！」

「……嗯嗯？你嚯——你说可以吃的。」

「你啊……要好好咽下去再说哦？」

花温柔地微笑着，用手指轻轻地在我像仓鼠般膨胀的腮帮子上刮了一下。

「……还沾着奶油，像小孩子一样。」

也许是因为不经意间被花触碰了脸庞，我暂时失语了。

花偷偷笑着我，舔掉了沾在指尖上的奶油。

「才，才不是！」

「蝶是小孩子哦……呵呵，真可爱。」

——刚才好像听见花若无其事地说了句『真可爱』。虽然我没能把握时机进行回应，但我还是很开心。

「那接下来，你的给我。」

「啊，啊啊……」

就在我把可丽饼递向花时——

「啊~」

花闭上了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

「……是要喂给你吗？」

「这种事就不要再问了啊！明明我刚刚都喂给你了！」

「哈哈，不好意思了……给。」

这次轮到我把可丽饼送到有些生气的花嘴边。

这已经完全是情侣间的行为了。我可能会像嘴中的奶油一样被这种气氛一起融化。

「……你沾上巧克力了哦。」

「……真的吗？在哪？」

「在这一带。」

我指着自己的嘴角回答。

「……那，作为报答。」

「报答？」

「……帮我弄掉。」

花用漂亮的茶色眼睛直视着我。

顺着美得让我张开嘴巴的视线，我像是被施加了魔法，

用食指帮她弄掉了巧克力。

「……好了，没了。」

「谢谢。」

我盯着指尖上的巧克力，用力捏紧了手。

就算花刚刚做过了，我还是觉得难为情。

——舔呢……还是不舔呢。

「不要舔手指哦……啊，用这个吧……」

花从挎在肩上的小包里取出手帕递给我。

「没事的，我舔掉。」

我拒绝了她伸过来的手，使劲吸了吸手指。

那声音让人感到微妙的尴尬。

我们懒洋洋地坐在长椅上看了会儿风景。

已经到了一家人该回去的时候了

「……真的暗下来了呢。」

街上的人群中，年轻男女突然多了起来。说来夜晚好像是恋人们的时间。

在这个浪漫的空间里，我和花的看着会像是什么关系呢？

我和花的距离，正好隔着一个身位，这绝对不是恋人的距离。

既不太近，也不太远，令人烦躁的距离。

我本以为这距离是不会缩短的，越是接近成年，就会越远。但是——如今，就是如此接近。

我想再缩短和花的距离。

不止是在这长椅上的距离，还有心灵的距离。

我轻轻地挪动身体，稍稍靠近花。

花似乎被眼前的人群吸引了目光，没有注意到。

——总有一天，能变成恋人的距离吗？

我更想了解如今的你，而不是过去的你。

一瞬间，我碰到了花的身体，猛地停止了动作，瞥了一眼她的侧脸。

花不自然地直视前方，一动也不动，耳朵稍微变红了点。

我凝视着这样的她，连耳朵都开始发热了。

又害羞，又欣喜，但又十分紧张。

这种酸酸甜甜让人焦急的时光——我很喜欢。

路上的行人对坐在长椅上的我们视若罔闻。

所有人都必然在自己的世界中忙碌，没有功夫为他人的事情停下脚步。

所以，我想珍惜和花独处的时间。

「我们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能买到这么不错的衣服真好呢。」

「都是……托了你的福」

「别这么说……我这边也是……」

我们看了看彼此的纸袋，又移开了视线。

就在我们闲聊的时候，有一对情侣坐到了旁边的长椅上。

这俩人像是在开心的聊着什么——女人正搂着男人的脖子，坐在他的膝盖上。

——喂，喂喂。这是我们能看的吗。

这对情侣之间顿时洋溢着甜蜜而妩媚的气氛。

我慌忙向花使了个眼色。

「走，走吧。」

「……是，是啊。走了走了。」

花注意到我的视线，耳朵完全变红了，瞬间把视线从旁边的情侣身上移开，与我一起匆匆忙忙地离开了那里。

这也太尴尬了，真希望那两位能注意一下周围的目光。

我们离开了购物中心，走在熟悉的回家路上。

彼此都没有开口，我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对情侣恩爱的样子。

我仰望夜空，整闪烁着绚丽的星月之光。感觉这样能让燥热的脸冷却下来。

我仰望着夜空往前走着，感觉走在我旁边的花正向我投来视线。

「怎么了？」

「你头发上抹了什么吗？」

「就是抹了点发蜡......」

「为什么要抹呢？」

「……这，这个嘛，我觉得这和你化妆是一个道理。」

「你是想变帅吗？」

「不，不是这样的…………算了，就是想变帅。」

「你怎么就老实招供了？」

「也没什么吧，这样有什么奇怪的吗？」

「不，没有的事。就……很有男生的感觉。」

我觉得花这是在委婉地夸我，就没能抑制住脸上蔓延的红色。

我们一边轻轻谈笑一边走着夜路，等回过神来已经到家门口了。

「那……明天见了。」

「明天不上学哦——」

「啊，对哦！」

得过了周日，到下星期才能再见面。

我居然十分期待起星期一的到来，这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

要是过了明天我们还能像这样说话就好了……

「那个，今天……我很开心。」

花在大腿前戳着指尖，低下了头。

「……我也很开心。」

我们对视着。

「……那么，晚安。」

「嗯，下周学校见。」

花露出羞涩的笑容向我挥手道别。

已经不要紧了。 我确定我们的关系已经不要紧了。 脑海里仍然回荡着鲜花的话语，我回到了家。

「哎呀，欢迎回家！」

老妈满脸欣喜地展示这脖子上闪闪发光的东西。

「你看，你爸给我买的！sha——king！」

「您那拟声词是怎么回事嘛？」

我一脸惊讶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父亲的背影。

「这，老爸你真给老妈买了啊？」

「因为你给你妈说了多余的话。」

「呃，对不起。」

「……托您的福，变成了这副鬼样，我真的要哭出来了。」

老爸摇了摇花完钱的皮夹，里面掉出七枚一元硬币。

「那，下次我请客吧。」

「……真拿你没办法啊，谁让老爸我温柔呢，就原谅你了！」

爸爸微笑着，用他的大手掌胡乱摸了摸我的头。

「所以怎么说，听说你今天花约会了？」

「不，能算约会......吗？」

「哈哈哈！关系真好啊。」

「就是说啊，孩子他爸你听我说啊。蝶他啊今天早上背着花下楼了哦，还在同一间房里睡觉。内衣还放在洗衣机里……」

老妈笑嘻嘻地打断了我和老爸的对话。

「你说——内衣？那是小花的吗？」

「当然，这也就是说——」

爸爸和妈妈紧张地面面相觑。

「可能快要有孙子了！」」

「你们两个安静点！求求你们别再多说什么了！」

能再次和花的关系变得融洽，父母似乎也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