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fter Days 5：哈爾菲斯的婚姻

After Days 5：哈爾菲斯的婚姻

“……今天的進度終於完成了……”

精疲力竭地倒在桌子上的是哈爾菲斯。

過去，她作為不起眼的子爵千金遭到了周圍的冷遇，而現在可以說是飛黃騰達到了以前無法比擬的程度。

從舊魔學省分離出來，分化成推動魔法和魔學發展的魔學省之後，哈爾菲斯作為安妮絲菲亞和尤菲莉亞的親傳弟子備受矚目。

這樣的她沒有理由在魔學省不被賦予地位，她一邊應對著尤菲莉亞不合理的要求一邊每日超負荷工作著。

“嗚―嗚―……尤菲莉亞陛下，太強人所難了……都快要超出我的處理能力了……”

哈爾菲斯絕非無能。不如說她的勤勉性格是足以充分推進其對新學問的魔學的理解的才能，正因為長期遭到冷遇，她所培養出來的毅力和與生俱來的靈活思維值得讚賞。

確實她魔法的能力在導入魔學後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從魔法使的角度來看，哈爾菲斯從底下往上數可能還比較快。問題是她至今為止所處的環境無法發揮真正的價值，而現在的她可說是如魚得水般活躍著。

但是，如果讓她毫無止盡地工作的話，即使在這個領域堪稱才女的哈爾菲斯也是會到極限的。而現在的立場令她感到困擾的，是自己的地位。

“果然作為子爵千金還是會在意年長者們的目光啊……”

唉，哈爾菲斯嘆的氣消失在空氣中。

哈爾菲斯的老家―內布魯斯家族是子爵世族。從貴族的角度看，其地位處於下層。

無論哈爾菲斯多麼有才華，支持哈爾菲斯的人才的爵位和年齡也大多比哈爾菲斯高。

這並不表示會有人公開對哈爾菲斯微詞。但即使如此，這對哈爾菲斯來說仍然是沉重的壓力。哈爾菲斯本來就不是什麼剛強的人。

“……好累啊”

哈爾菲斯靠在椅背上，用手背遮住眼睛，連嘆了好幾次氣。

這時，哈爾菲斯的辦公室傳來了敲門聲。哈爾菲斯立刻端正坐姿將視線轉向門口。

“請進”

“哈爾菲斯，辛苦了”

“馬里昂大人！?”

進入哈爾菲斯的辦公室的是馬里昂。未婚夫突然的造訪讓哈爾菲斯趕緊撥了撥瀏海確認儀容有沒有凌亂。

哈爾菲斯和馬里昂都任職於魔學省。但是彼此負責的部門不同，所以並不會日常見面。為了保證公私分明，這兩人在魔學省很少見面。

“怎麼了嗎?馬里昂大人”

“啊啊，其實，我想和哈爾菲斯商量一下……只靠我一個人很難決定……”

“ ? 有什麼困擾的事嗎?”

哈爾菲斯不由得皺眉喃喃道。最近，一直忙得焦頭爛額，不小心做出了過激的反應。

看到哈爾菲斯的這般模樣，馬里昂似乎說不出話來般搔了搔後腦杓。

“要說困擾的話也是困擾吧。但是，不能斷言說是壞事。我自己也很困擾……”

“……?”

“我還在想該怎麼開口……哈爾菲斯”

“什麼?”

“如果說要你嫁到安蒂伯爵家的話，你會怎麼想?”

“哈?”

從馬里昂口中聽到意想不到的話，哈爾菲斯眨了眨眼睛。

＊　＊　＊

“―――原來如此，所以你們無法自行做出判斷才來找我商量?”

“非常抱歉，安妮絲菲亞大人……”

“我也希望能和您商量一下……”

我突然收到了來自哈爾菲斯的消息，說是有事找我商量，能否挪出一點時間，我立刻讓伊利亞把他們叫到了離宮來。

我現在也沒那麼忙碌。如果哈爾菲斯和馬里昂有困難，我也想聽聽他們的煩惱。其實如果尤菲也在的話就好了，但可能她今天也很忙，會回來得比較晚。

“那―個，也就是說本來是馬里昂的兄長要繼承的家業現在變成由馬里昂來繼承?是在說這樣的話題吧?”

“是的。本來安蒂伯爵家應該是由兄長繼承的”

是的。讓兩人煩惱不已的是馬里昂的老家―――安蒂伯爵家的家務事。

原本，馬里昂應該是要入贅到雙方父母決定的未婚妻―――哈爾菲斯所在的內布魯斯子爵家的。

“你的兄長也是原魔法省的?”

“是的。不過他現在已經調職到精靈省了”

“那為什麼又要把家主之位讓給馬里昂呢?”

“是兄長提出的。說因為我和王族的關係比較密切。讓哈爾菲斯嫁進來對安蒂伯爵家有好處”

“唔―嗯……”

雖然也不是不明白他想說什麼。

馬里昂和哈爾菲斯這兩個人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我和尤菲的親傳弟子。

這樣的兩人如果能成為下一任伯爵的話，這對家族來說或許是最理想的事。因為能和王族密切往來。

“可是，原本不是你兄長打算繼承嗎?這樣可以嗎?”

“是的……。關於這點，主要是為了哈爾菲斯才這麼考慮的”

“為了哈爾菲斯?”

“是的……”

哈爾菲斯苦惱般地皺起眉頭、縮成一小球。

馬里昂把手搭在哈爾菲斯肩膀上，他嘆了氣繼續說道。

“說哈爾菲斯是現在的魔學省的中流砥柱也不為過。但是，哈爾菲斯現在還很年輕。而且她的地位和立場也與子爵千金的身份並不相稱。那樣的話，讓她嫁入曾培育出原魔法省菁英的我的家族的話，或許就能取得平衡吧”

“這是你兄長提出來的嗎?”

“雖然兄長在原魔法省是中立的立場，但還是精靈信仰的虔誠信徒。雖然也不能說是否定魔學，但他還是有很多不知所措的事情，他笑著放言說想離開政治舞台，專心在精靈省做研究和整理資料……”

“這樣就可以了嗎，他不是下任當家嗎?”

“我也……坦白說，很頭疼……”

馬里昂一邊按住太陽穴一邊輕輕地嘆息著。

“兄長絕不是毫無考慮就口出此言的。兄長預計要迎娶的未婚妻出自一個癡迷於精靈信仰的家族。但因為這次的事件讓他們地位下降不少……”

“啊啊……”

“他們兩個的關係是很好，但現在問題就出在了我身上”

“現在和王族距離比較近的是馬里昂，你兄長整體來說是覺得不擅長應對我吧?”

“還有尤菲莉亞女王陛下也、是呢。因為對家族來說是很好的機緣，所以才主張這麼做。作為未婚妻的那位千金也說過，如果是以前的話還好，現在這種狀況下嫁到安蒂伯爵家會心情很沉重……”

這也難怪馬里昂會為難了。

原因是我和尤菲吧，我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如果我們不大刀闊斧地改革的話，馬里昂的兄長就能安穩地繼承家業了。

“如果你兄長不繼承家業的話要怎麼辦?”

“他說要離開家族。雖然說家名會繼續保留……”

“可是，他並不能繼承領地吧?收入方面在精靈省的話應該會拿到不錯的薪資……但也沒準備入贅到未婚妻家吧?”

“是的……”

唔－嗯。總體來說是這是最難以兩全的話題。

如果事情變成那樣的話。再假設馬里昂的兄長有了孩子，他也沒有能繼承的領地，終究只能作為貴族的公子，如果兄長不立下什麼功績的話，孩子作為貴族的地位就不能得到保障，這就會變得很微妙了。

如果不繼承領地，或者立下功績，繼承父母的地位的話，孩子是無法擁有貴族地位的。也就是說雖然是貴族的孩子，但卻會變成無法繼承貴族地位的孩子。

處於這種麻煩立場的貴族公子自然會被疏遠。貴族是非常在意體面和自己的地位的生物。正因為如此，無法忍受這樣的事情，所以與人締結婚姻，進入對方的家族之類的事也很盛行……。

“我說那樣的話，按照原計畫讓我入贅內布魯斯子爵家不是更好嗎，但兄長卻說從我們的立場來看，子爵家很奇怪吧……”

“啊―……”

“我想再仔細考慮過後再給出答覆，但實際上也有很多貴族想向哈爾菲斯提親……”

“啊啊……原來也有這樣的問題……”

“父親也說只要我們最終敲定後就會交出當家的位置。不管接手的是我還是兄長。他說自己已經沒有能力站在政治的表舞台上了……有了地位的話，即使是年輕人也能保有發言權。這一點無論是我還是哥哥都不會改變。母親也遵從父親的意志……”

“……原來如此”

我交叉雙臂思考著。這種情況該怎麼解決才好呢。

首先，馬里昂成為當家並迎娶哈爾菲斯。其目的是為了讓和現在的王族，也就是我和尤菲緣分深厚的兩人自立而使家族繁盛。

問題是，本該繼承家業的馬里昂的兄長的立場。如果連未婚妻都同意離開家族的話，我想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如果雙親也都能接受的話，那麼在馬里昂這一邊就沒有什麼問題了。如果有問題的話，那就是在哈爾菲斯這一邊。

“也和哈爾菲斯的雙親談論過這件事了嗎?”

“似乎已經談得差不多了。只要我出嫁了，內布魯斯子爵家就沒有繼承人了……如果沒有像樣的養子的話，也會考慮奉還爵位。本來就是騎士世家，所以不用太在意”

“也就是說，雙方和父母還有家族都沒有疑慮。接下來就看兩個人的心情了”

“……沒錯、就是那樣”

“嗯，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覺得不也挺好的嗎?”

如果哈爾菲斯對現在的地位感到為難，我想她能得到伯爵夫人的位置也是件好事吧。娶了哈爾菲斯的馬里昂也是，一直保護著至今為止遭受冷遇的哈爾菲斯，這也將會成為一段佳話。

如果能讓哈爾菲斯充分發揮她的能力，我和尤菲當然舉雙手贊成。哈爾菲斯畢竟是我們的親傳弟子，如果她需要一個能夠發揮實力的地位的話，我覺得是件好事。

“我很欣賞哈爾菲斯，也對馬里昂有期待。如果兩人不是作為個人，而是作為安蒂伯爵家讓家族繁榮起來的話。沒有比這個更令人高興的事了吧。本來尤菲就在尋找支持她的人才不是嗎?”

“……是的”

“確實，內布魯斯子爵家會變得沒有繼承人，也給本應繼承伯爵當家位置的馬里昂的兄長等各式各樣的人帶來了麻煩。我知道你們兩個會為此覺得難過。我也猜得到，你們覺得給他們帶來了麻煩，對自己能否勝任而感到不安”

我一這樣說，兩人果如我所料的低下了頭。

萬事俱備。接下來就看當事人的心情了，我想這兩人之所以無法馬上決定也是因為對自己沒自信吧。哈爾菲斯是對自己感到不安，馬里昂則是被周遭賦予期待的壓力。我覺得他們的比重各不相同。

我的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對苦惱的兩人開口道。那就是一直在默默聽著我們談話的伊利亞。

“我也支持”

“伊利亞”

“我無法對您們兩人的煩惱產生共鳴。只是，我唯有一點。正因為對安妮絲菲亞大人和尤菲莉亞大人有利才支持。您們兩個的力量確實會幫助到這兩個人。因此，我不禁希望您們能發揮那樣的力量”

聽到伊利亞的這番話，稍稍低著頭的兩人抬起了頭。

我重新看了看哈爾菲斯和馬里昂的臉，接著伊利亞的話繼續說道。

“給人添麻煩也沒關係吧。你們兩個是備受期待沒錯。但是，並非說一定要回應那樣的期待。畢竟啊，哈爾菲斯，哈爾菲斯有自信比我更成功嗎?”

“诶!?這、這……我覺得不可能”

“那就依靠我吧。我沒有哈爾菲斯你們的話會有點吃不消呢。只要哈爾菲斯你們能幫忙就可以了。我覺得不會有稱得上是麻煩的事。只要傾聽我們說的話，為我們考慮而行動。只要這樣就可以了。那樣的話，我也會幫助你們兩個。就像你們祈求魔學的教導一樣，好嗎?”

我覺得不需要單靠自己背負家族的責任也可以。

確實可能會給家族造成很多麻煩。但是，我想雙方家族也不會提出對自己不利的提案吧。

“而且，現在確實或許會給人造成麻煩。不過，從現在開始，你們是會成長的，因此只返還那些零頭程度的麻煩的話也是可以的。因為我們有被期待的未來”

“……安妮絲菲亞大人”

沒錯。我也是、哈爾菲斯也是，已經不會不被人期待、也不會再遭受冷遇了。

現在可能還沒法馬上做到。可能要花一些時間。不過，現在的狀況並不是不能向周圍尋求幫助。

之所以能有現在的我，是因為我有維繫到至今的緣分。雖然讓它萌芽花了很長一段時間，但正因為如此我才覺得不必悲觀。

我覺得一定會有不安，會煩惱也是理所當然的。不能說絕對會成功。但即使如此，我還是有想送給他們兩個的話。

“ 哈爾菲斯和馬里昂的話一定沒問題的。我這麼相信著”

那是我發自內心的話語。

我的話讓兩人沉默。率先開口的是馬里昂。

“安妮絲菲亞王姐殿下，非常感謝您。……我想我也要下定決心了”

“馬里昂大人?”

“哈爾菲斯”

馬里昂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轉向哈爾菲斯。看到他認真的神情，原本臉上有些困惑的哈爾菲斯也平靜了下來。

馬里昂輕輕握住哈爾菲斯的雙手。馬里昂的雙手緊緊地握住哈爾菲斯的手，兩人正面相對。

“我們結婚吧，哈爾菲斯。我希望和你一起繁榮安蒂家族。我也想支持現在的你。為此如果有能利用的東西的話我會想利用。現在的我有了這樣的覺悟”

“馬里昂大人……”

“想要圓滿解決的話，我覺得還是讓我贅入內布魯斯子爵家比較好。但是，如果子爵千金的立場會讓哈爾菲斯畏縮的話，我想在你的背後支持你。如果能獲得守護你的力量，即使推開兄長我也要成為當家”

馬里昂直截了當的話讓哈爾菲斯戰戰兢兢地抬起眼。

徘徊不定的眼神像是在迷惘什麼，但看到我後，哈爾菲斯收緊了表情。

她再度轉向馬里昂，然後微微一笑。

“……坦白說，我真的因為各種事情的變化而感到困惑，很猶豫就這樣下去真的好嗎。我只是個子爵千金，之前還總被人說是吊車尾。真的沒有什麼可以自豪的事……”

“嗯”

“……但是，我好像可以喜歡上現在非常努力的自己了。我非常快樂、也非常充實。所以、所以馬里昂大人。我可以試著努力一下嗎?我想成為一個自己和周圍都能認可的人”

“啊啊，當然可以”

“……是我，真的可以嗎?”

“除了你之外的人，我從沒考慮過”

馬里昂的話讓哈爾菲斯滿臉通紅。

不小心目睹這一幕的我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我的眼神游移著，和伊利亞四目交會。她豎起食指，惡作劇般地眨了眨眼。

真稀奇，我一邊這樣想著一邊也回了個眼色，我把食指移到嘴邊噓了一聲。

在尤菲回到離宮，對他們兩個的樣子睜大了雙眼後，他們才從只有兩人的世界中脫離出來。在此之前，兩人一直手牽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