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other Story：吸血鬼少女的煩惱03

Another Story：吸血鬼少女的煩惱03

我的腦袋變得一片空白。這樣的經驗已經不是一兩次了。

但是我受到的衝擊是有生以來最大的一次，從昨晚開始我就只是漫不經心地坐在床上發呆。

被伊利亞大人告白了。這讓我停止了思考。結果，我什麼也回答不了，只能目送著伊利亞大人離開，她留下了一句“請好好考慮”。

我嘗試入睡，但卻不覺得有完全睡著。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睡眠的時間也很短。只覺得頭很昏沉。從昨天開始伊利亞大人無表情忍耐的模樣一直反覆浮現在我的腦海裡。

“……伊利亞大人”

為什麼伊利亞大人會對我說那樣的話呢?一想到那個理由，我就想抱起頭。胸口被勒緊般的難受，那種罪惡感讓我幾乎想就這樣停止呼吸。

伊利亞大人在我還沒意識到自己是吸血鬼的時候就被我魅惑過了。被那種會對我抱有好感、令人可憎的詛咒般的力量。

所以她說自己已經變得無法忍受了。這讓我很痛苦。都是我的錯、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明明是沒有好好拒絕而痛苦著我的錯。

“是我的錯!……”

讓伊利亞大人說出那樣的話，勒緊心臟般的罪惡感折磨著我。因為我的不中用讓伊利亞大人被魅惑。都是因為我。

不斷地責備自己的心聲讓我只能抱緊身體臥倒在床上。“對不起”，我無力地複述著這句話。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只是我無法接受現實的沉重，我只能把自己關在殼裡。

“……蕾妮，我可以進來嗎?”

我聽到了敲門聲。從門後傳來的是安妮絲大人的聲音。

我現在不想見任何人。但是一個人的話會很痛苦。這種矛盾的想法讓我發不出聲音，安妮絲大人就打開了門。

安妮絲大人看見我的樣子，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但很快就收緊表情關上了門。她走到了我的床邊，然後坐了下來。

“……今天，伊利亞說蕾妮身體不適需要休息。所以我來看看你”

“……對不起”

“沒事的。工作並不著急。我更擔心的是蕾妮”

安妮絲大人背對著我坐在床邊。因為我現在不想讓人看到我的臉，所以我很感激背對著我的安妮絲大人。

“……我”

“嗯”

“我變得、非常、討厭自己、已經、很痛苦了、我想要消失……一直、給人添麻煩、我明明想報恩、卻做不到、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變得很討厭了、我很害怕”

“嗯”

話語支離破碎。變得無法很好地表達，我喘著氣編織著斷斷續續的言語。這些話的意思不連貫，連我自己也覺得不明所以。

即使如此，安妮絲大人還是隨聲附和、靜靜地聽著。她絕對不會看向我，但是確實在那裏傾聽著我的聲音。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昨天和伊利亞發生了什麼事嗎?”

安妮絲大人的提問讓我用雙手遮住了自己的臉。被後悔和罪惡感壓得喘不過氣來。我只是想讓自己輕鬆一點，我像懺悔般開口道。

“伊利亞大人說、如果我、不喜歡、被男人追求的話、那選她吧”

“……伊利亞嗎?”

“她說看著、我痛苦的樣子、很難受、但是、那是因為、我魅惑了、伊利亞大人、我、又、把人給、而且是、讓最重要的人、陷入瘋狂……！”

我用遮住臉的手抱著頭、伏臥著。我使勁地扯著頭髮般抱著自己的頭，好不容易才編織出話語。過度思慮讓我的眼淚掉落了下來。啊啊、我真的很討厭這麼膚淺的自己。

我一邊呻吟一邊流淚著，安妮絲大人什麼話也沒有說。我淚流不止、嗚咽了起來。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直保持安靜的安妮絲大人摸了摸我的頭。

“蕾妮，抬起頭來”

“……”

“蕾妮”

安妮絲大人用平穩的聲音叫著我。我咬緊牙關、淚流不止地抬起了頭。

不知為何安妮絲大人露出為難的笑容。是既高興又為難的複雜表情。

“蕾妮，先冷靜下來。慢慢地深呼吸吧”

安妮絲大人溫柔地撫摸著我的後背。我抬起頭，那隻抱著頭的手不知如何是好地顫抖著，她用空出的一只手握住了我的這隻手。

在我平靜下來之前，安妮絲大人一直握著我的手，撫摸著我的背。我按照她說的那樣做著深呼吸，也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冷靜下來了嗎?”

“……是的。對不起”

“沒事。既然冷靜下來了，就和我說幾句話吧”

“……？”

“我說，蕾妮。我現在很驚訝，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寂寞好”

安妮絲大人的表情依然很複雜。就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十分驚訝，這我能理解。因為我從安妮絲大人臉上看見了為難的神色。

“這樣嗎……那個伊利亞啊。雖然很驚訝、也有點寂寞……但還是很開心”

“什麼……?”

“我說蕾妮，你大概是覺得伊利亞喜歡你是因為被你的力量詛咒了吧。但即使如此，我也不覺得這是件壞事。更進一步說，我覺得被詛咒真是太好了”

“為什麼……?”

“因為伊利亞她、沒有執著心”

安妮絲大人寂寞地嘟囔道。

“我最近終於理解了吧，因為沒有好好地被愛，所以伊利亞作為一個人有些怪異。我覺得也有和我一直在一起的關係。我們的人際關係非常狹窄，從來都不在意他人”

“……伊利亞大人好像也說過，自己不像人類之類的話”

“……嗯。變成那樣是我導致的吧。我不後悔、如果覺得後悔的話也只會惹怒伊利亞。但是，我和伊利亞建立了扭曲的關係，並放任這種關係扭曲下去的事實是無法改變的”

“……那個、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是啊，過去是無法改變的，也許我重來無論無數次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我既不能放棄伊利亞，也不能改變自己的主張。我無法改變伊利亞。我覺得我和伊利亞的關係就是這樣。因為我們彼此都認為不改變就好”

安妮絲大人說著露出了笑容。那是發自內心，問心無愧的笑容。

正因為安妮絲大人和伊利亞大人沒有互相改變的必要，她們的關係才延續至今。

“我們彼此都沒有追求太多。只要覺得滿意就足夠了，只要彼此不妨礙地呆在一起就夠了。……但是，我遇到了尤菲，伊利亞遇到了蕾妮。就算我們的關係不變，我們和周圍的人的關係也會改變。而這也關係到我們自己的變化。雖然有時我也會感到寂寞，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倒不如說是應該高興的事。不管是什麽原因，伊利亞能喜歡上一個人這件事讓我由衷地感到高興”

“安妮絲大人……”

“我只能保護伊利亞，但不能改變她。否則我們就會失去彼此不變也能維持的良性關係。這一點我也害怕，伊利亞肯定也不希望我這樣。我並不是自戀，但我對伊利亞來說是最親近的人唷?而且我們都過得都很輕鬆，只要彼此在就行了”

安妮絲大人用撫摸著我的背的手，環住我的頭抱緊我，被抱在胸前的話，就能聽見安妮絲大人的心跳聲。

“維持輕鬆、能一直撒嬌的關係是很舒服的。但是，這種關係沒有未來，也改變不了，因為沒有改變的必要。我覺得能和尤菲心意相通很幸福，但另一方面，我非常擔心伊利亞。因為我想要改變了”

“……是這樣嗎？”

“嗯。所以啊，當伊利亞告訴我關心和照顧蕾妮很開心時，我真的鬆了一口氣。只要伊利亞能改變的話，不管什麽樣的關係都可以”

“……就算用吸血鬼的魅惑，讓伊利亞大人喜歡上我也可以嗎？”

“如果不這樣做的話，伊利亞是無法改變的。不能改變的話，即使我改變了，伊利亞也不會變。只是懷著敬愛之心追隨著我，並沒有其他更進一步的關係，也不尋求任何改變的契機。……那樣的話，不是會很寂寞嗎？”

安妮絲大人把額頭貼在我的太陽穴上縮短了距離。放在我頭上的手溫柔地用手指梳理著我的頭髮。

“因為有了追求我的尤菲，我才有了現在。讓我重新追逐已經放棄但又無法完全死心的夢想，我明白了這是一種幸福。所以我也希望伊利亞也有這樣的人存在，如果那個人是蕾妮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但是，這並不是伊利亞大人想要的感情啊……？”

“決定這件事的，是蕾妮嗎?”

突然嚴肅的斥責聲讓我嚇得縮起了身子。安妮絲大人露出真的生氣的表情，抓住我的肩膀，正面面對我。

“我不是不明白蕾妮害怕的心情，也知道自己的責任要自己承擔。但是，即便如此，還是讓我說出來吧。―――――拜託你，不要把視線從伊利亞身上移開”

“移開、視線……?”

“我不能確定伊利亞是否真的要改變了。我只知道‘今天的樣子有點奇怪吧?’的程度。伊利亞絕對不會找我商量，也一定不會找尤菲。依賴別人這種事，伊利亞絕對不會做……她做不到”

安妮絲大人最後說出的那句話時，彷彿要吐出血般的沈重聲音讓我倒抽了一口氣。

我把視線從伊利亞大人的身上移開……?安妮絲大人的指摘讓我感到心跳加快。

“儘管如此，那個伊利亞還是主動說出了自己的願望，這讓我覺得很了不起。既不是職務需要，也不是出於義務必須說的話。我不想讓你僅僅因為覺得伊利亞會不適，僅憑這種臆想就無視她的話語”

“……安妮絲大人，可是，我……”

“我知道蕾妮害怕自己的力量，我覺得那種心情很重要。但是別忘了，它和我的魔學一樣，重要的是使用方法哦。你用那個力量讓伊利亞邁出了一步，那對我來說是令我驚訝和高興的事情”

安妮絲大人像祈禱似的說道。她的聲音很溫柔，讓我感受到了她對伊利亞大人的感情，安妮絲大人真的很珍視伊利亞大人。

“我不能要求你接受伊利亞的感情，但請不要回避。需要時間的話就告訴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話，也請傳達給她。什麼都不說才是最殘酷的。……即便如此，如果你能接受伊利亞，哪怕一點點也好，我希望你能和她一起走下去”

“……對安妮絲大人來說，伊利亞大人是怎樣的存在呢?”

“……很難說啊。雖然說是主從是最容易理解的，感覺就像家人一樣，可能無法用語言表達出來。不過，肯定是很重要的人”

“……安妮絲大人，您怎麼看待我魅惑了伊利亞大人這件事?”

“嗯――――沒什麼大不了的吧，因為那是不可抗力。但是，如果因為蕾妮的魅惑，讓伊利亞可以跟我以外的人，可以成為或是想成為戀人的話……會稍微有點不甘心呢”

安妮絲大人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我沒想到安妮絲大人會說覺得不甘心，一直凝視著她。

安妮絲大人有點不好意思，大概是覺得自己有點焦燥，臉上浮現出了難以言喻的複雜的表情。

“和嫉妒不一樣，其實用不甘心這個詞也有點不太合適。但說出口之後我也確實覺得有點不甘心……嗯，或許是因為伊利亞一直在我身邊，但現在卻要一點一點離我而去了。雖然有點不甘心，很難過，但是，我還是尤為歡欣”

雖然很為難，但是安妮絲大人確實露出了笑容。她的笑容太過可愛，吸引著我的目光。

就像在用表情表達難以用一句話概括的情感，但是，那絕不是不愉快的、反而讓人覺得是可貴的。

安妮絲大人從心底珍惜著伊利亞大人，祈求她的幸福。但是對於伊利亞大人的幸福，安妮絲大人只會在背後推她一把。就像在說應該接受的是我一樣。

“……安妮絲大人”

“怎麼了?”

“我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很痛苦，很害怕。我、即使幸福了，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繼續幸福下去……這讓我很害怕，很害怕……!”

我一直很痛苦。一直很難受。每天都像溺水一樣掙扎著。

我來到這裡後很幸福，真的很幸福。我想就這樣直到永遠。

失去幸福對我來說比什麼都可怕。我顫抖著蜷縮起來，想要拒絕一切。

“沒事的”

“……沒事？您說什麼沒事?”

“因為我知道你覺得很害怕。就算你和從前的我一樣無助也沒關係。我相信你不會忽視自己和任何想著你的人。你不能忘記的是，如果蕾妮想尋求幫助，就一定會有人來幫助你。不要迷失了這一點”

“……安妮絲、大人……”

“吶、蕾妮”

安妮絲大人緊緊抱著我，直指核心似的問道。

“你希望能來幫助你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