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fter Days 3：即使無法握手言和

After Days 3：即使無法握手言和

今天也是一如既往，沒有工作壓力的日子。

我的主要工作是進行監督和提出建議。確認匯總好的報告書、確認其有無問題、必要時再提出建議。

但我被尤菲說除了提供建議，不要做其他事。先讓現場自己思考，如果實在沒辦法再拜託我。

如果我給出的建議能解決問題的話，為什麼我會有那樣的發想呢。是從什麼視角提出這樣的建議的。據說這是培養他們這樣的想像力的訓練。

“不過，我也受到了刺激啊”

魔學開始普及、不斷地穩定扎根的現在。正因為是這個國家，這樣的發想才開始慢慢萌芽。走在最前頭的應該是哈爾菲斯。

哈爾菲斯正針對魔法的根本進行改進，打算建立一套新的通用技術體系，這會讓人聯想到前世所稱的程序員的形象。

魔法的技術體系正進行更新和開拓。哈爾菲斯正是在我的教導下，走在時代最前端的一人。雖說這讓她每天忙得險些昏厥。但是

我覺得能過著那樣充實的生活是件好事。多少有些羨慕。

由於我無事可做，便在王城裡閒晃。

王宮裡工作的侍女們和騎士們向我友善地微笑著行了禮。之前看向我的奇怪目光已經減少了。我覺得也是因為我最近沒引起什麼類似騷動的事。

我想也有我待在國防省為了普及魔學而在王城內忙碌時留下的影響。大家都對我有好感，這讓我有些不自在。

友善的目光和對待讓我有些不太自在，為了躲避王城內的目光，我不知不覺來到王城內人煙稀少的地方。

“啊”

“……呃”

在那裏先到的客人讓我睜圓了雙眼。同時也變得很尷尬。

先來的客人與我四目交會，臉上浮顯出非常微妙的表情。

“……是不是打擾你了，沃爾提爾伯爵公子”

“稱呼我蘭格就可以了，王姐殿下”

蘭格•沃爾提爾。是和我相互厭惡的原．魔法省的菁英。他現在改制到了精靈省，但由於職責的切割，精靈省的規模不可避免地縮小了。

同時對政治的影響力也大幅下降，精靈省變得十分老實。即使是現在，不久前臉上還帶著敵意微笑的蘭格也扳著臉。

……總覺得離開也很尷尬。彼此都無話可說，只有沉默在瀰漫著。

“……改成精靈省之後、怎麼樣了?”

我忍受不了沉默，向蘭格隨口問道。

最近沒怎麼聽到精靈省的傳聞。也看不見他們的動靜。據說大家每日都窩在精靈省裡忙著向精靈祈禱和編纂過去的資料，所以沒有什麼引人注目的話題。

蘭格將移開的視線瞥向我，但也只是一瞬間就將目光移開。

“真讓人訝異，王姐殿下竟然關心起了精靈省”

“那好歹也是我提出來的吧。……因為我沒有直接的關係，所以只是好奇現在是什麼樣的氛圍”

“您真是寬宏大量。居然還擔心起曾經蔑視您的我們的將來……”

感覺好久沒有見到他那嘲諷似的笑容了。不過，那與其說是針對我，不如更像是對著他自己。

“我也確實做了會讓人蔑視的事情……現在，我這麼想”

聽到我的喃喃自語，蘭格將別開的視線再度轉向我。這次輪到我移開目光了。

“因為我也不太從容。雖然現在能像這樣冷靜地和你對話，但我想不久之前我一定是個俗不可耐的傢伙吧。坦白說，我也在反省那樣的自己”

“…………”

“抱歉，不知道要怎麼反應才好吧”

“……不”

視線的邊緣，我看見蘭格左右搖著頭。我們彼此移開視線，卻又無法離開此地，只能沉默度過。

“……精靈省的提案，是您出於對我們的憐憫嗎?”

“不能說是沒有。因為我也覺得精靈契約的真相是一帖猛藥。公開那件事的影響也是。……所以，不能說我沒有憐憫你們”

“……是嗎?”

“但是，我想要珍惜文化的想法也是真的。讓至今為止積累的事物消失並非我的本意。因為一直以來維持著魔法、支撐著這個國家的毫無疑問的是祈禱和信仰。但是，為此過度執著……我覺得很可怕”

如果沒有我在，精靈契約的真相沒有被揭露的話，帕雷迪亞王國到底會變得怎麼樣呢。說不定，會重演初代國王的悲劇。

我認為信仰和思想都很重要。但是，什麼都沒確認就一個勁往前進是很可怕的。在那個前方可能有陷阱。

“……我想我很害怕”

“……害怕嗎?”

“我真的無法使用魔法。擺在我眼前的是我這一生都無法企及的事物。儘管如此，唯有對魔法的渴望，我還是無法放棄”

我甚至覺得這就是我出生的意義。我無法消除我對魔法的憧憬。

所以，我無法承認自己觸及不到的事實。幸運的是，我有不用放棄的知識。以至於能繼續走下去。

“要是我接受當時魔法省的想法，我的心就已經死了吧。我想一定會變得無精打采。失去活著的意義、也沒有被要求的職責。那樣……和死了沒什麼兩樣吧”

我不想死。我不想就這麼毫無意義的死去。明明那裏還有我觸手可及的理想，我絕不能就這樣死去。

我不想扼殺自己的心，就把目光移開，遠離讓我心碎的事物，只是窩在自己的殼裡。不知不覺間，讓它變成了貼在自己身上的面具。

“……即使跟你說這些也和你無關吧?讓你感到不愉快了嗎”

“……這確實是難以理解和共鳴的話題。但是……”

“……?”

“比起我現在經歷的痛苦，我想我更應該早點理解您的痛苦”

蘭格的回答讓我睜大了雙眼。我沒想到他居然會說這樣的話。

“事到如今了吧。不過，正因為是現在才會這麼想。即使如此過去也無法改變。我的思想的根本也不會動搖。……我至今對魔學充滿著疑問”

“……嗯”

“但是，雖說是疑問……但我的理解也還很膚淺。在這個意義上來說，我很感謝您設立了精靈省”

“……蘭格居然會向我道謝。真難以想像”

“但是，我並沒有完全接受魔學的思想”

蘭格看著我，但從他的眼睛裡感受不到以前的敵意。

只是感到迷茫，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感受到那種平靜的拒絕。

“我覺得不接受也可以”

“……”

“我是這樣想的。嗯，你只要認可我就好了。只有這樣就夠了。我也不是將魔學視為絕對。因為人是容易犯錯的生物”

“犯錯、嗎……”

“嗯。不管我怎麼努力、思考、拚命地想出的答案也有可能走向錯誤的方向。也許不會被世間和世界所接受。我覺得那樣的可能性是無可避免的”

我就這樣伸出手、像是想要和蘭格握手一樣。

蘭格吃驚地睜圓了雙眼，來回看著我的手和臉。

“我覺得如果那個時候有能阻止我、原諒我的錯誤、並予以糾正的人就好了。所以我想維持大家的笑容。人與人之間是可以共同分擔的。比起不幸，我更希望那是幸福。當然，蘭格也是”

人也許能獨自生活。但是，兩個人生活比起一個人生活要更加豐裕。

即使無法相互理解，也可以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裡。即使我們互不干涉，我也希望各自映入眼簾的世界看起來是幸福的。

就算那是無法實現的幻想。我也不想在懷抱這個願望之前就認為它是錯誤的。

“……真是有趣的談話。那麼，我就先告辭了。王姐殿下”

蘭格一直盯著我的手，但他沒有握住我的手就轉過身去。

果然被拒絕了。完全背對著我的他拉開了距離。像是表明著這就是他和我現在的距離。

我目送著蘭格離去的背影。直到那個背影消失為止，我只是一直看著。

＊　＊　＊

“你也變圓滑了呢，蘭格”

“……米格爾嗎。偷窺是低級的嗜好”

在安妮絲菲亞的視線外的不遠處，出現在蘭格身邊的是米格爾。他一如既往的臉上浮現出不知道在想什麼的笑容。

看到那樣的米格爾，蘭格誇張地聳了聳肩並嘆了口氣。米格爾看著那樣的蘭格臉上的笑容笑得更深了，俏皮地問道。

“怎麼?和現在的安妮絲菲亞王姐殿下談得如何?”

“沒怎麼樣。……是個難以有共鳴和理解的對象。像孩子一樣談論著夢想、又像智者一樣滔滔不絕。……從中發現好處的我甚至讓我覺得自己中毒了”

“中毒了、嗎。這不正是彼此在走近的證據嗎?”

“……事到如今”

“事到如今又有什麼呢，就算是現在不也可以嗎。要重新開始的話”

“說得倒是簡單……”

“因為是別人的事嘛”

蘭格鬱悶地像要趕走米格爾般揮了揮手。米格爾則拉開了些許距離避開。

嘖、蘭格咂了咂嘴。鼻哼了一聲，像是在說依舊是個可惡的男人。

“對不起啦。……不過，這是真心話哦?因為你還年輕。和已經沒有退路的父母不一樣哦?”

“……這和你沒有關係吧”

“真是直接呢。只是因為我是作為女王陛下的忠實僕人喔?要不要我表現得像個忠臣啊?”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喜歡魔學。我認為那只會削弱我們對精靈的信仰。比如說，即使精靈沒有意志，也能反映自己的內心。隨著魔學的普及，‘只要能利用就行了’，這樣想的人也不能說是沒有吧?”

“如果魔法變成單純的技術，貴族的絕對性就會消失了嗎?”

“……是的”

“確實呢。如果平民也能使用的魔學被推廣開來的話，那樣的影響是無可避免的。如果都是像安妮絲菲亞王姐殿下抱持著‘好人思想’的傢伙就好了。但是，安妮絲菲亞王姐殿下也不會永遠存在”

正因為是最能展現魔學的便利性的人，安妮絲菲亞能夠理解它的危險性。而且米格爾看起來也帶有畏懼之心。

也正因如此，安妮絲菲亞被大家認為是一帖猛藥。即使是和安妮絲菲亞關係親密的尤菲莉亞，對於其危險性也有變得慎重的時候。

正因為如此，安妮絲菲亞現在也與魔學保持著一步的距離。急遽的發展會產生扭曲。現在正是導入安妮絲菲亞所創造的革命發想的時期。

無論是對於醉心於安妮絲菲亞的魔學的人也好、還是對應該敲響警鐘的人來說，都是如此。

“……歷史會闡述、嗎?”

“是啊。為了避免過去的悲劇和錯誤在未來重演而進行管理。這本來就是你們的工作之一吧?”

“……哼。我一直覺得，我不喜歡你那種說話的方式”

“我也沒想被你喜歡”

蘭格對咯咯笑著的米格爾再度咂嘴，朝著通往精靈省的路前進。

目送著他的背影的米格爾突然咧嘴一笑。

“今後這個國家到底會變得怎麼樣呢。不是只託付給國王、也不是只依靠著信仰。思考與煩惱各自的選擇。那究竟是革新的開始，還是混沌的開端呢”

那個誰也還不知道。闡述當下的人們的功績正是後人的工作吧。

只是，能有趣的話就好了。而且工作要是輕鬆的話就更好了。米格爾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朝著和蘭格不同的方向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