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1 灰色的小丑嗤之以鼻

幕間1 灰色的小丑嗤之以鼻

『這個國家生病了』

不知何時起我聽著這句話長大，聽到耳朵都長繭了。

你說這個國家生病了。雖然是個孩子，但我也覺得那是件嚴重的事情。

生病的話會很痛苦。那種事誰都知道，所以更不用說了。

國家生病了。那就代表著大家都生病了。所以才會覺得很嚴重。

『沒有人可以治好嗎? 』

我試著那樣問，但沒有得到回答。

被如枯木般瘦骨如柴的手撫摸著頭。但是不會覺得不可靠，像大樹一樣的手。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到那個時候之前好好學習，好好思考就好了』

從那之後過了幾年，我才理解爺爺的話。

這個國家生病了。希望曾經的奇蹟再次出現的、這種病。

＊　＊　＊

輕快地哼著歌走在走廊上。誰也不會去責備。但是，投向他的視線就像是看著外人的目光一樣。

今天看向我的視線還是一如往常沒有變呢，走在走廊上的他內心嗤之以鼻。

作為國家引以為傲的研究機構，收藏了巨量的資料和論文的睿智之窖。作為施政的諫言者，在同樣也以權勢為自豪的魔法省的勢力範圍下。聚集在這裡的人都是被國家認可的菁英。

因此，或許具有排他性的一面也是自然的發展吧。對於外人的“他”投以不友善的目光也是因為這種集體意識吧。

帕雷迪亞王國的發展深受以精靈為友的魔法信仰的影響。有能力的魔法使人才輩出且擁有豐富的精靈資源。也可以說這才是支撐帕雷迪亞王國國力的根基。

記憶中有人曾經說過，魔法省才是帕雷迪亞王國的繁華與光榮的地位象徵。那個事實是正確的。一旦登上這個位置、就能對政治提出意見。也正因此難登龍門，只有被選中的人得以勝任。

(嘛，這是否是正確就另當別論了)

“他”在心裡嗤之以鼻。確實帕雷迪亞王國是以魔法為中心而發展起來的國家。也並不能說整個國家的一切都是由魔法的恩惠支撐起來的。

領導這個國家是王族和貴族的職責。但是建構國家的基礎的是百姓。百姓耕種田地、回收資源，並將其推廣到國內外。

沒有百姓就沒有國家。那些百姓大部分都不能使用魔法。除非是貴族的私生子，不然是無法使用的。

因此，也有看不起平民的貴族的這種事實，並且那個數量也絕對不在少數。儘管如此，平民和貴族勉強攜手合作的關係維繫至今，果然是因為受到魔法的巨大恩惠吧。

權力就是力量。而且魔法可以成為連接權力的力量。正因為如此，貴族才被一致要求成為有能力的魔法使。對自己、對自己的孩子。還有繼承自己血脈的子孫。

正因為貴族有力量才得以守護百姓，百姓被守護才得以為貴族效力。到頭來，兩者缺一不可。

儘管如此，貴族的地位仍高高在上。以守護百姓為由而幹盡橫行霸道之事的人也不在少數。這讓百姓和貴族之間漸漸產生了一條深深的鴻溝。

(這個國家生病了)

“他”的祖父曾這樣說著。在理解那番話語之前，要他好好學習、好好思考。然後他現在、覺得這個國家正在生病。

事情的開端是發生在數十年前。那個時候，帕雷迪亞王國正面臨日薄西山的局面。起因是貴族們對當時的國王累積的不滿越滾越大，以致於他們企圖發動叛變。

當時，坐在王位上的是現任奧爾凡斯國王陛下的父親。在先王所施行的政策中，最讓人記憶猶新的是針對冒險者們和平民的優待政策。

貴族擁有魔法這個絕對的力量，但由於其立場前往前線也伴隨著危險。例如，即使魔法這種強大的力量在戰場上能發揮作用，但如果殞命戰場的話，就面臨著無人統治領地的風險。

在可能與其他國家發生戰爭的擔憂之下，為了保護貴族的地位和人身安全，先王實行了平民的優待政策。

長期存續的帕雷迪亞王國理所當然的，伴隨著歷史悠久的貴族家族的興盛與衰敗。而落沒的家族與平民相交之事也並不稀奇。從那個時候開始，潛藏著魔法才能的平民日與俱增。

如果能成為冒險者或是為國家效力的騎士當然是再好不過。但是，出現了利用這種才能做壞事的傢伙。

是非貴族的魔法使。以這個惡名昭彰的事件為契機，先王決定制定選拔具有潛在魔法才能的平民之政策。

這就是對冒險者們的援助、從平民身分提拔為貴族的新政策。援助那些對只憑貴族的權勢無法觸及而不被拯救的人伸出援手的冒險者。然後把那些表現得出奇優秀的平民納為貴族，將那些潛藏在民間的才能重新吸收進國家裡。

這遭到重視血統、重視悠久傳統的保守派貴族的強烈反彈。

對疏遠保衛國家的榮譽、優待平民的先王的不滿隨之高漲起來。先王提出了保護貴族人身的政策，卻招致理應被政策所保護的人的反對，這事讓先王憂慮忡忡，身心逐漸交瘁至衰弱。

隨著先王的衰弱，激進派的貴族的氣勢已經高漲到了舉起反旗的邊緣之時，出現了解決這種事情發展的人。

那就是現任的國王，奧爾凡斯所率領的保王派。

當時作為一個不被看好的王族、勤奮於玩弄泥土的怪人奧爾凡斯，突然展現出了其威武勇猛的一面。據說那次的活躍表現讓貴族無不為之感到震驚。

作為反先王派的領頭是，擁有第一王位繼承權的奧爾凡斯的親哥哥，他在這場鎮壓起義之戰中被討伐而陣亡。由於哥哥的死，提前得到王位繼承權的奧爾凡斯被決定成為下一任的國王。

那樣的奧爾凡斯迎接了作為王后的希爾芬•梅兹侯爵千金。她是支持反先王派的有力貴族的女兒，也是殲滅了自己家族的戰乙女。

身為王后為了彌補自己家族犯下劍指先王的罪行，親自參與外交、為擊退外患竭心盡力。

在國王身邊的是長期侍奉王族的瑪澤塔公爵家下一任的當家、古蘭茲．瑪澤塔，他為了穩定內政而努力著。

一度搖搖欲墜的國王的權勢因為奧爾凡斯而再度恢復。然後奧爾凡斯實施的政策逐漸消除了貴族們的不滿，國家平穩地慢慢恢復了安定。

是的。確實國家恢復了平穩。然而，那個時候奧爾凡斯所採取的政策讓國家開始悄悄地生病了。

(那個原因是對魔法省的優待政策)

當時魔法省是處於中立的立場。但是為了抑制穩定增長的反先王派，奧爾凡斯希望能得到魔法省的協助。

反先王派主要是重視過去傳統的保守派，同時也是以勇猛著名的武鬥派。這些家族以魔法的權勢、展示勇猛武力為傲並聚集在中心。作為對抗那樣的武鬥派派系的戰力，奧爾凡斯向魔法省請求協助。

魔法省是研究魔法、並且追求真理以接近精靈和神的研究機關。不過，也因此有很多非常有能力的在編的魔法使。但是，他們並不為了追求武人的榮譽而劍指國王。他們想要的是自我探求研究所需要的權力和資金。

因此，奧爾凡斯祭出了優待政策，認可其往後在貴族學院的教育主導權、以及允許他們參與表達政見。就這樣，魔法省逐漸掌握了權力。

然後這導致了國家逐漸成疾的結果，真是徒勞至極，“他”嘲笑著。

奧爾凡斯確實是一位橫跨亂世、平定國家的好國王。

但是，平定的代價卻給未來留下了巨大不安的種子。他是個好國王嗎、還是應該被稱為導致國家崩潰原因的愚蠢國王呢，都要留給後世的歷史學家來評判。

(奧爾凡斯陛下借助了魔法省的力量平定了國家。在那期間，他也培養了能收入自己麾下的派系，但是魔法省權勢擴散得比想像中的更加快速。雖然以武爭霸的風氣變薄弱了，但從選民思想的程度來看，這似乎是一場和反先王派的較勁。如果是性質惡劣的話，這一邊好像更差勁呢。先王的駕崩也是一大打擊)

如果先王還活著的話。

身心俱疲的先王在見到奧爾凡斯即位之前就駕崩了。奧爾凡斯的母親也是因為身體虛弱，在他年幼之時就離開人世。其他可以說是親人的哥哥被他親手討伐。奧爾凡斯並沒有屬於自己的派系。

就算有規模也是很小。儘管組織性質優良但其影響力也不足以擴至大範圍。因此才允許了魔法省的崛起。

(而且為了培育下一任國王，雖然用盡了一切辦法，結果卻事與願違)

事與願違的主因，果然還是安妮絲菲亞•文•帕雷迪亞吧。

創立了與魔法省的思想背道而馳的理論的破天荒王女。她的存在對魔法省來說是個威脅。

更不用說是成為一個不能使用魔法的忌諱之子，仇恨也會進一步加深。對魔法省來說，或許是身為王族血脈這件事更讓他們生氣吧。

當然，並非只有對安妮絲菲亞憎恨的人。其中也有因安妮絲菲亞的理論而深受敬佩的人。只是，安妮絲菲亞並沒有與這些人積極的結識，而是自己閉門不出。

受到那股煽動的是弟弟阿爾加魯特。自從和安妮絲菲亞失和後，魔法省盯上了阿爾加魯特，也為了攏絡王權，腐蝕了他的精神。

在他們的信念下行動。對此“他”並不會否認。只是，那裡缺少人民。終究，只是在重蹈覆轍，一切都適得其反，所以積累不起來。

“百姓只要待在那裡就好、這樣的思想就會停滯不前。遲早會變成沉積物腐蝕整個國家。不，已經被腐蝕的很厲害了吧”

據說建立帕雷迪亞王國的初代國王通過和精靈締結精靈契約而獲得了巨大的力量。

於是受到國王庇護的百姓使國家繁榮起來，建立了帕雷迪亞王國的基礎。

這是在逆行時代而行嗎。透過集中魔法的權威，使百姓馴服。那確實是曾經輝煌的重演吧。

這個國家生病了。

為過去的繁華富貴而煩惱的這種病。

與過去的情況不同，也有不少平民對製造鴻溝的貴族充滿了不滿。雖然精靈契約是扎根於這個國家的信仰，但這種距離感在貴族和平民之間是不同的。

當這條鴻溝，是作為貴族再度崛起的政策而祭出時。難道也能保證這次平民不拿起武器嗎。

這種時候應該要忌憚的是安妮絲菲亞•文•帕雷迪亞。

即使是平民也能以魔力為代價引出與魔法相似現象的“魔道具”。“他”覺得魔法省很多人對此都很害怕。

(一旦掌握了權勢就會變成這樣嗎。聽說魔法省以前也是個更熱衷於研究、更封閉的性質……)

對安妮絲菲亞的不滿悄悄地逐漸擴散開來。但是，在這一點上，奧爾凡斯可以說是採取了很高明的手段。

根據魔學的觀點闡明精靈契約的這樣的王命，給魔法省帶來衝擊。當這一切順利之時，安妮絲菲亞很可能變得能使用魔法，不再是忌諱之子。

雖然我覺得思想一旦根深蒂固就很難消除，但如果能得到魔法的恩惠，不刻意迴避不就好了嗎。這樣的氛圍正在產生。

“哪麼，事情究竟會怎麼運轉呢。會讓我看到的吧?安妮絲菲亞王女”

灰色的“他”笑了。

腦海裡浮現出的公主前幾天為了尋找線索，從王都出發。

回來的時候，安妮絲菲亞、或者是身旁的尤菲莉亞會迎來什麼樣的變化呢。

米格爾•格拉菲特一副迫不期待的樣子，嘴角浮現出微笑，在魔法省的走廊中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