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話 被指引的出路

第63話 被指引的出路

“蕾妮，真的不可以勉強哦?”

“是的，我沒問題”

安妮絲菲亞不安地叮囑蕾妮道。被安妮絲菲亞擔心的蕾妮苦笑著頻頻點頭。

蕾妮決定從今天開始陪同尤菲莉亞前往魔法省。這是為了解決魔法省現有的問題而採取的對策。

在安妮絲菲亞身後靜待的是伊利亞。鑒於幾天前安妮絲菲亞的失敗，決定由她作為監督者陪同。

“好好做吧，蕾妮”

“好的，伊利亞大人也請適可而止喔”

“我會妥善處理，把安妮絲菲亞大人”

“那邊，是我嗎?”

安妮絲菲亞和伊利亞像往常一樣拌嘴，之後在前往國防省和魔法省的岔路上分別。蕾妮同尤菲莉亞一起目送著她們的背影，她輕撫胸口微微吐氣。

“我們走吧，尤菲莉亞大人”

“……”

“尤菲莉亞大人?”

“……也讓我說一句吧。請不要太勉強自己，蕾妮”

“當然。但是，這裡是我要努力的地方”

尤菲莉亞有些不安地看著蕾妮的臉。不過她為了擺脫迷惘左右搖了搖頭。

“那麼，我們走吧”

“好的!”

＊　＊　＊

蕾妮自從發現自己是吸血鬼後，就一直面對著自己的存在。

很接近人類但是非人的魔物。是因對魔法的執念而產生的禁忌之業的繼承者。

想要繼續面對這樣的自己，在安妮絲菲亞所指引的道路上前進。

(……沒問題。能做到。我能做到)

在快到魔法省的入口處時，蕾妮反覆地做深呼吸。重新收緊了表情，下定決心把自己的魔力注入與心臟同化的魔石中。

輕輕地。蕾妮散發著不刻意就不會察覺的香味。那香味就像薄霧一樣向周圍擴散開來。

蕾妮的魔法適應性被認為是水。由於變成了吸血鬼，現在也沒有能判斷適應性是否跟之前是一樣的情報，但蕾妮現在很擅長使用以水作為媒介的魔法。

從自己身上擴散開來的薄霧，控制在讓接觸到的人只會有種細微的違和感的程度。根據親身體驗的伊利亞的評價，這很接近香水。

(……探查、開始)

像音叉一樣將自己發出的“無聲之音”，擴展到接觸了薄霧的人。從蕾妮自身發散開來的“聲音”，就這樣從被聲音所碰觸到的人像回音一樣回彈到蕾妮身上。

這是吸血鬼的特性之一、精神干涉。至今為止蕾妮無意識地將魔力注入眼睛使其產生變異，發出魅惑。

而現在可以有意識使用的那股力量，在蕾妮的修練之下展現出新的形態。

(……根據看到尤菲莉亞大人時的反應進行篩選)

尤菲莉亞昂首闊步地走在擴展意識的蕾妮前面。和蕾妮一起走著的她，似乎比平時更受到魔法省裡的人們的關注。正因如此，他們才沒有注意到正在擴展意識進行探查的蕾妮。

蕾妮在做什麼呢?她在通過“無聲之音” 來衡量產生回音的人的“精神狀態”。可以說這是一種不對對方進行精神干涉，而去試探對方反應的讀心術。

(……根據反應進行篩選……必須記住長相……!)

但是，如果擴大範圍的話，情報量當然也會增加。要是情報隨著人數增加的話，無論怎麼篩選得到的情報都會給蕾妮造成負擔。蕾妮一面用吸血鬼的再生能力一面掩飾表情。

收集的是對尤菲莉亞的反應，還有連帶著對自己的反應將它們按照“命中”、“普通”、“未中”來分類。然後記住他們的長相，不出錯地銘記在心裡。

“普通”是指既無害也無益反應的人。“未中”是指對尤菲莉亞或自己抱有敵意的人。然後 “命中”是雖然不能說友好但也沒有敵意的人。

蕾妮就這樣一邊跟著尤菲莉亞的後面，一邊挑揀在魔法省遇到的人的心。感覺“普通”的最多。然後其次是“未中”。退一步說可以和“命中”分開。

但是，這項工作給蕾妮帶來了巨大的負擔。有時候意識幾乎模糊，甚至搖搖欲墜了好幾次。每次都消耗魔力，通過再生能力使自己的疲勞消除。

儘管如此魔力依舊繼續被消耗，在觀察到主要人物的反應時，蕾妮不得不停止散佈霧氣。

“……你沒事吧，蕾妮?”

“……相當、疲累”

尤菲莉亞馬上就注意到蕾妮停止散佈霧氣。為了避人耳目走進了死角，擔心地向蕾妮伸出了手。

蕾妮的臉頰在發熱，到了覺得尤菲莉亞的手涼颼颼的程度。在看不到的地方渾身是汗。很顯然地這是需要全神貫注的行為。

“……雖然不是什麼值得被稱讚的用法……”

“你在說什麼。如果能使用那股力量的話，能應用到非常多的事情上面。因為是為了我做的事。……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允許了。要有自信，蕾妮”

“……好的”

蕾妮提出的方法是利用吸血鬼的精神干涉，在魔法省的人裡挑選出能作為友方的人。

精神干涉的前一階段。不是操控對方的心，而是得到透過觸碰的方式對自己產生的回音。蕾妮的提議是從收集到的情報制訂解決問題的道路。

這是蕾妮的一大決心，說如果是情緒導致不順利的問題的話，為了解決問題，自己也許能幫上忙。

起初，安妮絲菲亞和尤菲莉亞是反對的。弄不好的話，會有蕾妮被發現是吸血鬼的危險。不能讓蕾妮冒這樣的危險。

反而是伊利亞在蕾妮背後支持著。伊利亞聽了蕾妮的話，介入了站在反對立場的安妮絲菲亞和尤菲莉亞之間，表示贊成蕾妮的意見。

目前，安妮絲菲亞和尤菲莉亞沒有能打破僵局的策略，在蕾妮的勸說下最終屈服，允許了蕾妮使用讀心。這就是到目前為止的一連串過程。

“你做的很好。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尤菲莉亞慰勞般撫摸著蕾妮的後背，她眼中帶著決心，喃喃道。

＊　＊　＊

“米格爾，我有事要拜託你”

“這、這是，尤菲莉亞王女，您需要我為您做些什麼呢?如果是王女殿下的請求的話怎麼樣都可以喔!”

“那麼請為我準備魔法省的人員名單、經歷還有肖像畫。要盡快而且迅速”

“這又是一個龐大的請求呢”

在魔法省臨時為尤菲莉亞準備的辦公室裡。尤菲莉亞把米格爾召喚到房間裡，向他傳達了這個委託。

米格爾對尤菲莉亞的委託聳了聳肩。能看出他臉上充滿了興致，還很愉快的樣子。

“您要正式開始打破僵局了嗎?”

“是的。為此我想要情報。你會幫我吧?”

“小事一樁。那麼報酬呢?”

“……你想要什麼?”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下次能和西亞男爵千金認識一下”

米格爾保持微笑地注視著蕾妮。蕾妮在被米格爾注視時，表情有點扭曲，幾乎要往後退一步。但是，她腹部用力忍住不往後退。

聽到米格爾的回答，尤菲莉亞輕顰了眉頭，但很快又恢復了平時的表情點點頭。

“讓我或安妮絲一起同席。那樣的話，就能開個私人茶會吧”

“成交!”

米格爾滿面笑容地答應接受了尤菲莉亞的委託。

尤菲莉亞和安妮絲菲亞共同的弱點是人脈關係薄弱和情報不足。為了彌補這一點必須找到同伴。

為了收集友方的情報，以蕾妮的讀心、還有米格爾的情報收集能力為中心，思考今後的方針。這就是尤菲莉亞她們得出的結論。

(彙總蕾妮的“命中”和米格爾的情報收集，為建立我的派系打下基礎。這就是我應該要做的)

魔法省的問題的根源是對安妮絲菲亞積累的恐懼和反感。對安妮絲菲亞恐懼的原因是，她威脅到了魔法省的信念、思想、立場等多種事物。但是，這對那些不厭惡安妮絲菲亞的人來說簡直莫名其妙。

整個組織並不都是按照統一思想而運作。儘管如此，組織的方針還是給隸屬的人們戴上了有色眼鏡。正因為如此，他們認為只要是在魔法省就可能遭到安妮絲菲亞的冷落。

即使見到肯定那樣的安妮絲菲亞的尤菲莉亞，他們也不會輕易地對她敞開心房。就導致了那樣的停滯。而那樣的停滯變成了讓魔法省瀕臨崩潰危機的毒藥。

尤菲莉亞對那樣的事無法坐視不管、也不允許它崩潰。

(如果組織要崩潰的話，就必須有人來重建它。我的任務就是成為那樣的旗幟)

如果安妮絲菲亞確定成為國王的話，它遲早會開始崩潰的。

安妮絲菲亞並不覺得它的崩潰是好的。但是安妮絲菲亞別無選擇。正因為如此要自己行動起來，尤菲莉亞重新振作起精神。

“安妮絲已經開始行動了。我也……不能輸啊”

魔法省的改制。這才是自己應該要做的事情，重新制定了自己的目標。

在帕雷迪亞王國漫長的歷史中，貴族把會使用魔法和擅長使用魔法視為價值和榮耀。而且給予和肯定那樣的價值其存在的正是精靈。

因此精靈是值得尊崇的存在。對精靈的看法發生了這樣的變化是必然的趨勢。

對於貴族來說精靈是必須尊崇的偉大存在。正等同於神一樣。不，倒不如說精靈是神改變型態的事物。

雖說是題外話，但也許因為是精靈契約者及大精靈在各地如神般活耀的事蹟才有了這樣的說法。儘管真相還不能確定。

言歸正傳。

對於魔法省來說、換言之，對於篤信精靈信仰的人們來說，安妮絲菲亞的魔學對精靈的定義是不被認同的。如果認同了安妮絲菲亞所說的話，等同否定了指引自己的存在。就是會這麼想。

儘管如此，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了。那樣的衝擊到底有多大呢。就連尤菲莉亞也難掩震驚。如果是一般人的話，就算是引起恐慌也不會被責備的吧。

(如果只是破壞它的話很簡單。但是我和安妮絲都不希望這樣)

如果只是單純地要瓦解魔法省這個組織的話可以說是絕佳的機會。

但是並不是想讓它崩潰，尤菲莉亞的想法是讓它就此崩潰就麻煩了。既然安妮絲菲亞揭露了並公開了精靈契約的真相，現在的秩序發生了變化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尤菲莉亞應該要做的就是成為新時代和舊的時代之間的橋梁。因此並不是說精靈的信仰消失就萬事大吉。但是，她強烈地認為必須改變這樣的存在方式。

精靈不是絕對的存在，但無疑是我們的鄰居。畢竟是能稱之為靈魂的分身的對象。對精靈的祈禱就像是照映鏡一樣能回歸自身。如果不相信的話就會屈服，貫徹信念的話就能變成事實。不是由精靈所引導的。而是希望認為向精靈詢問、並得到答案的自己才是珍貴的存在。

尤菲莉亞相信在那樣的盡頭等待的是與安妮絲菲亞、魔學和魔法一同攜手的道路。

沒必要相互排斥，攜手同行的話就沒問題了。沒有恐懼的必要。根本就沒有敵人。首先必須擺脫恐懼才能對話。

現在的魔法省需要有理解的人來引領。正因為如此，尤菲莉亞必須得到贊同她的人。但是也不能蠻橫行事。因為尤菲莉亞的話語對現在的魔法省來說是如同雷霆萬鈞般。

為此必須事先布局齊全。正因為有了蕾妮的奉獻才能開闢出這一條道路，尤菲莉亞不能白白浪費這一絲光明。

“……請稍等我一會，安妮絲”

我馬上就會追上你的。尤菲莉亞像是對自己發誓一樣小聲喃喃道。

＊　＊　＊

尤菲莉亞•菲茲•帕雷迪亞。被王族收養的她現在的位置是魔法省的特別顧問。這可以說是和被要求在國防省內古蘭茲底下進行指揮的安妮絲菲亞處於同等的立場。

尤菲莉亞在辦公室召集了在魔法省裡對安妮絲菲亞反感比較少的人。但是，他們每個人都神色緊張。因為光憑隸屬於魔法省這樣的頭銜，現在就有可能遭到白眼，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他們說好聽點是中立，說難聽一點就是機會主義的勢力。他們在那樣的魔法省裡是只能存活在陰影底下的人，對自己被尤菲莉亞召喚難掩困惑。

“首先請各位放輕鬆。蕾妮，請幫我端茶來”

“是的，尤菲莉亞大人”

靜候在尤菲莉亞身旁的蕾妮行了個禮，並給聚集在一起的人們送茶。蕾妮也不知道為什麼會作為尤菲莉亞的侍女出現在這裡。困惑不斷持續，不安蔓延開來。

但是，不可思議的是只要喝了蕾妮沏的茶緊張感就會趨緩，他們的表情因此緩和下來。

“我能理解現在大家被牽連的不安。魔法省這個組織太過沉迷精靈信仰了。因此而不認同安妮絲。結果會不會受到她的冷遇，失去現在的地位等許多事物呢?我想你們是這麼想的”

嚇了一跳，被尤菲莉亞說中的人們不約而同的把目光從尤菲莉亞身上移開。

決定見機行事的他們不會成為安妮絲菲亞的夥伴。但也不希望變成敵人。

但是，如果以魔法省這個組織來概括，被安妮絲菲亞視為敵人也不奇怪吧。只是隸屬於魔法省，自己或許就會處於被冷落的立場。那對他們來說是很恐懼的事。

“恕我直言，但我認為這是你們選擇的結果。你們並不是想積極地否定安妮絲菲亞，但也不願意伸出援手。現在才只想自保也未免太自以為是了吧。所以，比起之前的事情，我更想談論今後的事”

“……今後的事嗎?”

尤菲莉亞嚴厲的話語讓他們咬緊嘴唇激起了反抗心。但是，尤菲莉亞接下來的話讓他們忍不住附和。

“是的。請誠實地回答。即使說安妮絲不會冷落你們，你們會相信嗎?無論怎麼樣的回答，我都會嚥下去給你們看的”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無法信任安妮絲菲亞王女。這件事本身就很難”

“很難、嗎?”

“並不是因為說沒有對安妮絲菲亞王女冷漠對待，她的追隨者就不會被她冷落，因為事情不是這樣的。支持安妮絲菲亞王女階層的人是……如果不選擇措辭的話，也是有無法進入魔法省的人”

無論安妮絲菲亞怎麼說，周圍的人並不“一定”會效仿。

他們感受到魔法省一直倍受禮遇。甚至認為這是他們的驕傲。但是，最近魔法省接連不斷發生的醜聞甚至連帶衝擊的驚人發現，讓它的風評有點不好。

“是的。我也深刻明白了解這份擔憂。但是安妮絲已經停不下來了。安妮絲聽到了人們期望她的聲音。已經知道了可以不用再阻止自己的願望了。要停下那樣的腳步是不可能的。安妮絲會就這樣成為時代的先驅吧”

見機行事的他們並不是害怕精靈信仰的根基被摧毀。而是自身的立場受到威脅一事。立場受到威脅的不僅僅是他們本身，還會連累自己的家族。他們也有應該要守護的人。

僅僅是因為魔法省而受到尊敬的他們，同時也要承擔這份被嫉妒的立場。他們或許會被魔學這股力量奪走優勢地位。這對他們來說才是最恐懼的事，也是魔學不被他們認同的主要原因。

而且現在，讓他們真正恐懼的事態開始發生了，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黯淡的神情。

“這裡也可以選擇順從安妮絲的道路吧，但感覺這是對魔法省的背叛的人也不少吧”

“……正如您所說的”

“所以我也是不值得信任。不，如果問我能不能保護你們在內的家人和族人的話我並沒有實際成果。不是嗎?”

沒有人回答尤菲莉亞的話題，都沉默不語。這種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對於那樣的回答尤菲點了點頭。彷彿說著——沒錯、我就是在等著這種回答。

“那麼，我認為你們應該要增強力量”

“……增強力量嗎?”

“如果誰都無法依靠和保護的話，那就只能提升自己的力量了。如果是敵人就會被認為是威脅，如果是友方就會受到鼓舞。你不覺得只有這樣才能打開談話的道路嗎?最重要的是，也關係到守護你們的驕傲。沒有必要向魔學屈服，也沒有敵對的必要。只要與魔學並駕齊驅就可以了”

於是尤菲莉亞環視了所有的人。確認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後，尤菲莉亞繼續宣告著。

“如果安妮絲以魔學賦予沒有力量的人力量的話，我就用魔法向有力量的人展現出應有的行為舉止。雙眼正因為恐怖而蒙蔽。為了驅散這種陰霾，能請你們現在賭上我這個可能性嗎?”

“……有什麼具體的對策嗎?”

咕嚕、吞嚥著唾沫的人向尤菲莉亞問道。尤菲莉亞正面接受了他的目光回答。

“如果你們相信我的話。我會竭盡全力為你們指引道路”

道路在此被指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