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話 “空”與“虹”各自的祈願

第54話 “空”與“虹”各自的祈願

琉米艾爾住處的周圍滿是用精靈點亮的燈,創造出了非常不可思議的景象。即使日照遙遠也感受不到黑暗,簡直就像誤入了夢幻的世界一樣。

在這樣的景色當中,尤菲佇立著向精靈伸手的身影,簡直就像一幅畫。美得讓人窒息,連打招呼都有些躊躇,但不打招呼的話看起來就會這麼消失不見,我被不安驅使著出了聲。

“尤菲”

“……啊啊,安妮絲大人”

我一出聲尤菲就會把意識轉向我。光是這個動作就讓我安心下來。果然變得不安是因為知道了精靈契約和帕雷迪亞的內幕。

琉米艾爾很快就回到了住處,這裡只有我和尤菲。在不可思議的景象之中,彼此沉默不語地並肩。

明明必須說點什麼才行,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明明很想向尤菲問些什麼,但想問的話卻怎麼也無法成形。只是在時間的流逝中,先開口的是尤菲。

“事情驚訝得讓人無法言喻”

“……是啊”

“不過,我覺得能知道真是太好了”

瞥了一眼尤菲的側臉。無論何時都平靜而沉穩。筆直的目光彷彿已經盯準了遠方的目標。

“我們、必須正確地知曉”

“……尤菲已經整理好自己的想法了嗎?”

“是的。精靈契約不是能輕率的期望的好事。更不能作為成為國王的條件”

“嗯。沒錯。我也這麼想”

我想根據精靈契約誕生出的國王確實會成為人民所希望的王。擁有巨大的力量、匯集了祈禱和祈願,使夢想成為現實。那正是理想中的國王。

但是,那樣的國王陛下並不是人類。如此期望、並將之體現的時候,王就不能再作為人類,而只能作為王活著。我覺得那個是我無論如何也不能期望的東西。

“……如果將精靈契約的真相公開,我想一定會造成輿論分裂的。有讚揚它是很了不起的事物的人、也有忌諱它是可怕事物的人”

“我想也是”

“這和畏懼安妮絲大人的魔學並無區別。精靈契約也好、魔學的成果也罷、無論哪個都有其價值、都有讓人恐懼的一面。所以我認為我們應該要做的是知道正確的事物、教導和引導不讓它變成壞的事物”

尤菲的目光轉向了我。用著平靜、卻帶著堅定決心的強烈意志的眼神注視著我。看起來是柔和無比、充滿了溫柔。尤菲露出沒有迷惘的笑容繼續說道。

“—正因為如此,我才想達成精靈契約,成為國王”

尤菲的宣言讓我握緊了拳頭。我立刻咬緊了嘴唇,轉頭瞪著尤菲的眼睛。

“……就覺得你會這麼說。為什麼呢。你是明白的吧”

“是的”

“‘儘管如此’你還是打算變成那樣嗎?你自己也這麼說過吧。在精靈契約中誕生的王很有可能成為祭品。人們如果不知道真相的話只會受到讚揚,若是知道真相便會招致狂信或者是恐懼。為了成為為民之王、而捨棄人類身份這種事……是多麼可悲的事,尤菲你是知道的吧?”

“是的。這或許是逆時代的愚蠢效仿。但是我認為這是必要的”

“你真的覺得有這個必要嗎?這個國家真的需要這樣的王嗎?”

“是的。這是必要的。所以我希望您能聽完我的想法,安妮絲大人”

尤菲牽起我緊握成拳頭的手、將自己的手疊在我的手上。

“我也認為、為了成為為民之王而捨棄作為人類這種事根本就是本末倒置。確實,王就是王。但是覺得要捨棄人類身份的話、就不是這樣了”

“那麼……!”

“但是,誰能正確知曉這一點呢?相信過去的榮耀才是正確的人們,即使如此他們還依然選擇相信的話,也說不出沒辦法設立新的王這種話吧?正因為如此,現在還不能放開韁繩”

尤菲與我合上額頭,閉上了眼睛,祈禱似地繼續說道。

“我將成為最後一位通過精靈契約戴上王冠的王。然後正確地結束舊的時代。為了要告訴他們,有個將會取代精靈契約實現的奇蹟的東西即將誕生”

“……尤菲,可是,就算是這樣”

“精靈契約也好、魔學也好,一切都應該交託在人們的手裡。那正是我們應該要託付的。將來,或許會產生出偏袒魔學的王、期望精靈契約的王。我們必須接受所有的可能性、並非強迫,而是調整到能讓他們自己做出選擇的程度”

“所以你要成為改變時代的基石?犧牲自己?”

“如果必須有個人去做的話,我願意肩負起那個責任。這不是別人所期望、而是我自己的意志。不是為了人民、而是為了我所期望的新時代”

輕輕地,尤菲將握緊我手的手掌貼在了我的臉頰上。

“繼承舊時代所有的一切、我是最適任的。如果不正確繼承,就無法告訴人民。為了終結一味向精靈祈禱、祈願和奉獻的時代。人們將憑藉著自己的意志和力量選擇出未來。接著,魔學思想的光芒將開始閃耀。從我開始、到您。從過去到現在、再到未來。過去也好、現在也罷、全部將由我繼承,為人民指引新的道路。這就是我所希望的國家應該邁向的未來”

舊的時代、由精靈契約所構成的帕雷迪亞王國的歷史、思想和信仰的一切。

確實如尤菲所說的。作為繼承這一切的象徵,比任何人都更接近的毫無疑問的是尤菲。被譽為擁有最接近精靈的靈魂、有著與精靈契約一步之遙的天賦、繼承了悠久直系血統的尤菲作為象徵是當之無愧的。

以尤菲作為象徵成為最後一個王終結舊的時代。接著對下一個時代展示新的展望。為了打破既存的桎梏、成為背負那樣觀念的象徵而終結。那一定、是理想的佳話。

“所以即使不當人類了也可以?就算自己背負也可以?就為了讓那些、因為過去的時代所做的成功而盲目相信的人們明白嗎?讓自己變成那樣、只是為了要證明這不是一條正確的道路嗎!?”

“是”

“就算沒有你的多管閒事,我也能改變國家!”

“是的。安妮絲大人的話應該可以吧。但是劇烈的改革必會引起紛爭。您肯定、會背負起那個沉重至極的責任吧。獨自背負著終結舊時代的痛苦。這是我無法接受的”

“就算如此,犧牲尤菲這種事我是絕對不會允許的”

無論尤菲是多麼接近精靈的理想狀態,尤菲都是人類。明明是生為人類,卻要為了國家連這個都必須捨棄什麼的。這麼蠢的事我是不會允許的。

老實說我不想要做出犧牲。但最終會有犧牲也是無可奈何。思想不同就會有紛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是,這和一開始就覺得沒辦法而放棄是絕對不同的。

“即使我不認為這是犧牲?”

“……是啊。這是我的任性。只是因為生來如此,就必須要變成那樣什麽的我才不認可。我不想讓尤菲為了背負國家、甚至不惜捨棄人類的身份”

“那麼,這也是我的任性。如果我生來就是如此、有人能因此得救的話。那也是我。那正是……我所希望的。為了我、還有為了我所珍愛的您”

啊啊、真的是平行線啊。不斷為對方著想、甚至到了對方不希望的地方。簡直就像在照鏡子一樣。

“……你覺得靠對話能達成一致嗎?”

“不能。我不會讓步、安妮絲大人也不會讓步對吧?”

“嗯。沒錯。因為如果真的不喜歡的話,就算捨棄一切也要實現。那就是我”

“那樣的話,勸諫、留住您的人就是我了吧”

“你覺得你能夠阻止我嗎?”

“是的”

尤菲微笑著、輕輕和我拉開了距離。然後慢慢地轉過身,再度和我面對面。

“我認可魔學的價值。最重要的是我在您身邊、也知道它的可能性。但是—我還是會贏的”

“—……”

“非獲勝不可。我還必須平衡那個價值。否則魔法將會再度背叛您。使人微笑的魔法。用現在的魔法是無法實現的吧。因為精靈沒有意志的話,魔法就只是反射人們願望的照映鏡。那樣的魔法繼續背叛您的話,您只能捨棄魔法、破壞現在的世界繼續前進。那麼,我不會讓您這麼做的。由我來建立一個新的‘魔法’時代”

尤菲拔出了腰間的阿爾肯謝爾。手指順著劍身滑過後,面對我擺出了架式。

“終結舊的時代。為國家開闢新的時代,給眾多人民帶來幸福。我們的願望是一致的。但是現在這個國家所期望的是魔法、還不能把那樣的先導讓給魔學。那得是在我繼承一切、結束一切之後的事”

尤菲的眼瞳中充滿了決心、展現出她的強烈意志。

“為了和您的魔學並駕齊驅,用您不得不放棄的魔法站在您的身邊。所以如果您不同意那個為了您的方法、也不讓步的話……那就用彼此的‘魔法’來解決吧。現在還不是由您來引領的時代”

自然而然地,我的手也伸向了塞雷斯提亞。舉起從劍鞘中拔出的塞雷斯提亞、正面接受了尤菲的視線。

“總有一天,屬於您的時代將會來臨。我會建立您所期望的時代給您看的。因為我想和您一起見證那個時代……———那樣的權利、我會緊緊抓住的”

“我不想犧牲任何人。我不想那麼做。即使這是尤菲的願望,我無法允許為了他人而捨棄人類身分的這種本末倒置的行為。你只要在我的身邊看著那個夢想實現就好了,尤菲”

“為了能站在您的身邊這是必要的。……您、原本是要說出這是為了要守護的願望。卻只能破壞它才能守護。我想向大家證明魔學並不是那樣的,也不僅僅是那樣”

“如果守護不了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那麼我就算是破壞者也無所謂”

“那麼,我無法認同這件事”

“啊啊,真的是”

“是啊,真的是”

那是一種喜悅。是悲傷。是憤怒。然後是比什麼都要幸福的情感。

即使否定彼此的心願,我們也一致的祈願著彼此的幸福。但是,就因為是不同的形狀,才會相互碰撞。

那天,我伸出援手的那個孩子正站在與我對立的位置、把我的願望看得比什麼都重要。正因為如此才必須面對。

“輸了有什麼怨言嗎?”

“沒有”

“那就好”

“一言為定囉”

“自不用你說”

相視一笑。內心非常平靜。沒有陰霾。沒有憂傷。沒有迷惘。一切都很礙事。

所以內心像藍天一樣清澈。這樣的話、我想不論結果如何都一定能笑得出來。

“開始吧。……這是吵架嗎?還是決鬥?”

“都不是。有比這更適合的說詞”

“诶?那是什麼?”

“開始‘魔法比試’吧、安妮絲大人。我會給予您指教的”

“……真能說啊!天才千金小姐!”

彼此高漲的魔力充滿了周遭環境。感覺森林躁動得轟隆作響。

我們之間颳起一陣風、隨風飛舞的樹葉從我們之間穿過。

那片樹葉被劈成兩半。下一個瞬間,我的塞雷斯提亞和尤菲的阿爾肯謝爾相互擊刃的聲響高亢作起。

 * * *

在黑之森的深處,無人知曉的魔法比試逐漸白熱化。

在茂密的森林裡形成的廣場中,在那裏相互對立的是安妮絲菲亞和尤菲莉亞。她們相互用魔劍交鋒了好幾次。

安妮絲菲亞用從龍之刻印注入的魔力強化身體,同時迅速逼近尤菲向她招呼一擊。尤菲為了回擊一面也強化身體一面反擊。

彼此的劍相互交錯、沿著幾乎相同軌跡的劍重疊在一起。劍戟的聲音並不限於此,伴隨著尖銳的聲音不斷加速。

(嘖、被反擊了……!不過,居然會從正面迎擊!)

這種發展,老實說是在安妮絲菲亞的預料之外。說到尤菲莉亞,那可是精通各種魔法的天才。所以原以為會用那些魔法手段來進攻的,結果出乎意料。簡直就像在配合自己一樣從正面襲來。

這讓安妮絲菲亞感到很意外。她在想什麼、在瞄準哪裡。腦海裡閃過那些念頭的話,會讓攻速變鈍的。露出破綻就立刻被魔法追擊至險境的事也不難想像。正因為如此,才變成應對尤菲莉亞的猛攻的狀態。

(安妮絲大人的反應很快。如果只靠強化身體來決勝負的話我肯定處於劣勢。但“正因為如此”不能隨意出手……!)

尤菲不會誤判自己的才智。確實自己能使用的魔法浮現著各式各樣的選擇。但是,使用在安妮絲菲亞身上的話,能選擇的範圍就會受限。

安妮絲菲亞所擁有的手段並非像尤菲莉亞那麼多彩多樣。正因為如此,每一擊的熟練度都非常高。迅速、鋒利、沉重。所以應對的策略不能出差錯。這對尤菲莉亞來說是一場如履薄冰的戰鬥。

事實上,即使在劍戟交鋒中也不能有半點鬆懈。只要稍微鬆懈,安妮絲菲亞的魔劍就會露出獠牙,就算不願也能感覺到。尤菲莉亞的身體發熱到能明顯感受到汗水隨著肌膚滑落的程度。

(雖然她現在好像因為我表現得出奇不意而有些動搖,但是在實力上我還是居於劣勢。遲早會被適應和打敗的……!)

尤菲莉亞腦海中浮現的是自己敗北的景象,將瞬間浮現出被安妮絲菲亞顛覆的景象推翻、破棄、毀掉。為了維持僅存的可能性把反射神經提高到極限、不斷提高身體強化的精度。

這沒法成為決定性的一擊吧。即便如此為了爭取時間也是必要的。論實戰經驗是安妮絲菲亞更優秀。所以,尤菲唯一能做的只有這一個。

(我、要竭盡全力……!我能做得到的事、不、就算做不到,現在也要展現出我的極限給您看……!)

對尤菲莉亞來說,魔法就是把散落的碎片拼湊成形的過程。將發動過一次的魔法通入魔力、消除多餘的廢片、吸引不足的殘片重新組合。

形成、精查、最優化、填補、重組、執行。尤菲莉亞的思考飛速運轉著。每次都會感到腦內深處扭曲般的疼痛。眼睛深處匯集了血液,視野開始變得通紅。

呼吸變得急促、身體訴說著疲勞。反覆揮舞著劍戟的手臂因衝擊即將失去知覺。尤菲莉亞用混和著治癒魔法的身體強化來彌補它。這樣一來,就能在減輕身體疲勞的同時,在腦海裡描繪出進一步進行身體強化的魔法路線。

感覺到腦內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被燒斷了,尤菲莉亞一瞬間重組了對自己施展的魔法。

“哈、啊!!”

“嗯!?”

尤菲發出了連自己都感到訝異的野獸般的叫喊,揮出劍的瞬間超出了安妮絲菲亞的預判。正因為彼此處於勢均力敵的狀態,尤菲的變化破壞了安妮絲菲亞的節奏,安妮絲菲亞蹬空後退。

尤菲莉亞並未放過這個破綻,她稍微向後拉開距離。拉弓般後引阿爾肯謝爾,活用身體的扭轉放出突刺。就在放出突刺之前,風像螺旋一樣形成漩渦。

“‘風暴之刃’”

揉合成的魔法很粗糙。臨時建構的魔法條件設定太過輕率。但是同時放出的風卻使突刺加速,達到神速的境界。

目標是塞雷斯提亞。只將它彈飛就好。就在尤菲思緒閃過的那一瞬間,安妮絲菲亞————放開了塞雷斯提亞,並放低了身姿。

(嗯!?糟—了!)

偏離狙擊位置的塞雷斯提亞在空中旋轉、向上攀升。放出突刺的尤菲,她的身體已完全伸展開來,在那裏低著身子的安妮絲菲亞以其彎曲的膝蓋為簧,用手掌猛擊尤菲的側腹。

尤菲的身體被猛烈地彈飛。在地上彈跳後滾動了幾圈,像被挫掉銳氣一樣,尤菲莉亞掙扎著爬了起來。

“噁……哈……!”

尤菲莉亞強忍著彷彿要將胃裡的東西全部吐出來的嘔吐感。即使用立刻產生的風魔法做緩衝也抵消不了安妮絲菲亞的一擊。骨頭沒被打斷就是萬幸了。

安妮絲菲亞沒有追擊。她再度把塞雷斯提亞收進手裡,用手背擦拭滑落的汗水。

(在實戰進化到這種程度?說是天才、簡直就是怪物啊尤菲……)

安妮絲菲亞再度對尤菲莉亞產生了畏懼。她切身地感受到了尤菲莉亞當場重構魔法的恐怖之處。

這和研磨刀刃的工序很相似。快速、鋒利、削磨掉無用的部分。彷彿每次劍戟交鋒後,尤菲都會一步一步地逼近自己。如果這真是一場爭奪性命的死鬥,簡直會讓人錯以為是死神的腳步聲。

“……哈……哈……!”

尤菲莉亞邊調整呼吸邊警戒著安妮絲菲亞。安妮絲菲亞也絲毫沒有鬆懈的跡象。

安妮絲菲亞就佇立在尤菲莉亞面前。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尤菲莉亞的心中飽持著難以言喻的情感。她心跳加速,血液流竄到全身。

(選擇的手段被擊潰了。這樣的話……即使有這麼多手段,可以選擇的手段也會減少。這就是安妮絲大人……!)

重複一遍,就選擇的項目多寡來說,尤菲莉亞凌駕在安妮絲菲亞之上。單憑魔法的多樣化就能成為力量。這就是尤菲莉亞的優勢。至今為止都是這樣,所以才沒有在意過。

一看到魔法就能想到對策。甚至將之抵銷也不是什麼難事。劍技也在一般人之上。事前的選項“被擊潰”的經歷讓尤菲莉亞震驚不已。這是即使在父親古蘭茲的魔法指導之下也曾未有的感覺。

(這個人、是經過了多少磨練。為了伸向原本觸及不到的頂端而多少次的)

想在天空中飛翔。可以說是從那裏開始,安妮絲菲亞就在探究著自己的道路。了解魔法、了解自己、彌補了自己的不足之處。一昧提煉自己的優勢。

與此相對的尤菲從未挑戰過探究。從一開始就能使用各種魔法、掌握他人的招式、並將之相抵。她是天生的絕對強者、那就是她的存在方式。

但是安妮絲菲亞的執著,瓦解了尤菲莉亞的全能。自己無意識中依賴的全能感、對安妮絲菲亞來說是行不通的。這點在這短暫的交錯中,尤菲莉亞已經領會到厭煩了。

正因如此—————尤菲莉亞的內心強烈地激昂了起來。

“我想和您並駕齊驅……”

我想和眺望遠方的您看見相同的景色。

我想改變停滯在只被賦予的事物中的自己。不僅僅只是因存在而存在的自己、不想僅僅駐留在這世間,而想真正行走在這個世界。

我一直認為。自己按照期望而行動、是自己能做得到的最好的。在那裏沒有自我的存在。那麼,自己也覺得沒必要去尋求。

那個前提被打破了,在至今為止認為理所當然的世界崩潰之時向我伸出的手,在那前方看到的曙光,正是安妮絲菲亞。

據說這個靈魂是接近精靈的,世界依舊如故。既然如此,自己只要按照被期望的樣子來,僅僅那樣做就好了。但是、不能這樣、不能就這樣結束。

—————我想、戰勝這個人

以什麼取勝?尤菲莉亞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所以至少不能逃跑。只想站在同一個舞台、用相等的視線、繼續面對。我不想讓那個人為了抵達理想之境而捨棄一切,變得孤身一人。

而且我也不想要只能看著您獨自達成一切的自己。

我想讓您看看。我想要被您認可。我想在您身邊。彼此、一切的一切都不協調。

但正因為如此。我只是、想成為這個人的唯一。

“我不會讓您……成為國王的……”           

所謂的王、就是為國、為民的象徵。一旦成王就會失去自由。

這讓尤菲莉亞厭惡至極。正因為安妮絲菲亞是自由的,才得以達到。但要剝奪她的自由、願望和功績、必須為國家奉獻一切,這種事她無法認同。

正因如此,尤菲莉亞無法容許。即使這是世界的希冀,她也無法接受。

奇妙的是,這簡直就像不承認自己無法使用魔法的安妮絲菲亞一樣。

尤菲再度邁出步伐、向前、不斷向前。

“……尤菲”

“我不允許您因成王後會承受的悲傷。我無法忍受您因成王而失去的一切。在不被任何人認可的情況下,您所建立的成果,僅僅是為了大家而不斷奉獻什麼的,這樣的事是錯誤的”

“即便如此,如果說這是我應背負的責任的話,我會承擔的。直到會讓他人變得不幸前,我都不希望自己幸福”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想讓您幸福。想讓您歡笑、想讓您自由。我想要守護您的願望”

所以您不需要成為王。不管多少次,尤菲不停地這樣吶喊。

“既然要讓大家變得幸福的話—————您也、您也必須變得幸福才行啊”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同意讓尤菲變得不幸!”

“請不要擅自決定我的不幸!”

“我的幸福不需要尤菲來決定!”

“那麼,您討厭嗎!? 您討厭我想讓您幸福嗎!?”

“……這、這太卑鄙了!”

意想不到的追求讓安妮絲菲亞動搖的嘟囔起來。

所以尤菲莉亞才會按耐不住。就這麼把心中的怒火直截了當的表達出來。

“如果您希望大家幸福的話,就請接受自己的幸福啊!”

“我很幸福了、已經幸福到極點了”

“————我就是在說我對此不滿意!!”

我好想、好想、好想讓這個人幸福。

這就是我所期望的。比任何人都更渴望的、心愛之人的幸福。

但她卻說夠了。說已經不用了。那樣的事————我才不管啊。誰在乎。

“一個人變得幸福、另一個人就要變得不幸。這樣的事我才不會認同。所以如果大家都說不需要的話,就由我來接收吧。安妮絲大人,您已經可以放下了。如果您說您不適合當王的話,那就捨棄掉吧”

因為這頂王冠、將會由我收下。

尤菲莉亞的想法無需言語也能傳達。安妮絲菲亞擺出了心意已決的架式。

淺綠眼瞳中的色彩逐漸變淡。宛如金色之月的瞳孔,這是第一次得以從正面欣賞。色彩的變化是透過龍魔力產生的。那雙眼睛像寶石般美麗。

同樣地,從塞雷斯提亞形成的劍刃也產生了變化。包裹著淡藍色結晶體的劍刃。全身包裹著的光,其輪廓讓人聯想到龍,讓觀者感到畏懼。這種存在感確實與龍相當。

“用言語無法說服,做不到的話。————那麼、你能接下這個嗎!?要退出的話就趁現在!?死了的話,絕不原諒你、恨你一輩子!但是我也不想退讓!我不想讓尤菲走上絕對痛苦的道路!”

“————啊啊、那我絕對不會輸的”

並沒有什麼根據。也並沒有打贏她的自信。儘管如此,尤菲莉亞自然地脫口而出。

安妮絲菲亞猶豫地抿了抿嘴唇,目不轉睛地瞪著尤菲莉亞、然後猛地跳了起來。

彷彿藍天的一擊從天而降。將昏暗的天空重漆成藍天的閃光一擊迫近、尤菲莉亞緊握著阿爾肯謝爾。

這一擊別說用半調子的魔法破除、連防禦也無濟於事。尤菲莉亞立即做出了判斷。甚至死亡的腳步聲都近在咫尺。即便如此,尤菲莉亞的心中沒有迷茫、沒有混濁、也沒有恐懼。

“聚集、混合”

提示出現了。

“混合、聚成”

調換身體的魔力。那是安妮絲菲亞在行使龍魔力時所使用的秘技。

“一旦聚成、汝即等於世界”

調換“魔力”。以全身的魔力為代價,以此為引將周遭的精靈們招集過來。

將聚集混合的精靈所產生的魔力遍布全身。在這種衝擊下,尤菲的思緒飛馳著,一邊控制著這股如同激流般狂暴的力量。

將那股魔力注入到阿爾肯謝爾。作為尤菲莉亞魔法輔助的魔劍相應地發生了變化。

————形成像虹色結晶體一樣的劍刃。

這與尤菲莉亞所吸收的精靈魔力發生反應,光芒四射。

精靈就是世界本身的碎片。能和那些精靈產生共鳴的尤菲莉亞所發出的一擊,和那把魔劍的銘文相同,是讓人聯想到彩虹的一擊。

天空般的極光和彩虹般的極光的劍閃重疊在一起、相互綻放。

 * * *

我看見了彩虹。

我看見了美麗、非常美麗的彩虹。就像在藍天上架起了一座絢爛的彩橋。

但是一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身處在用精靈之燈照亮的昏暗森林中。剛才看到的美麗景象是幻覺嗎。

忽然感覺到腦後有一種柔軟的觸感。接著像窺探般映入我眼簾的是……尤菲。我似乎是枕在尤菲的膝蓋上。

“……您醒了嗎?”

“……尤菲?我……”

“非常抱歉。竭盡全力抵銷了一擊、連您墜落的事都沒有考慮到。在那之後,安妮絲大人一頭栽了下來,讓我嚇出一身冷汗”

“……一頭栽了下來?啊……”

記憶回來了。塞雷斯提亞徹底擊敗芬里爾所做的必殺一擊。我想起將那個釋放出去的時候,自己猛地跳了起來。

我記得在地面上迎擊的尤菲,放出了虹色的一擊逼近自己。記憶因此而中斷。

我恐怕是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就這樣一頭栽了下來。然後我覺得自己就這樣昏厥過去了。可是頭並不痛,應該是尤菲幫我治療的。

“……真漂亮”

“什麼?”

“……我看見了美麗的彩虹”

“……那是精靈的光芒唷”

“……啊啊,真的很漂亮啊”

身體不由得鬆了勁。頭靠在尤菲身上,因奇妙的滿足感嘆了口氣。

“……是我輸了嗎”

“……是平局。只是運氣不好而已”

“唔嗯,輸了也沒關係。我打從心底覺得很漂亮”

之所以認輸,是因為它真的很美麗。

我以為自己輸了絕對會後悔的。我很討厭輸。現在也能感受到不少懊悔的心情。

儘管如此,我還是被美麗奪走了心。伸手去觸碰尤菲的臉頰。

“真美麗啊”

“……有點難為情”

“真少見。尤菲居然會害羞”

“現在、魔力不是很穩定……總覺得、有點輕飄飄的感覺”

露出苦笑的尤菲雙頰泛紅著。那樣子太過可愛,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真是完敗啊。至少在這個場合。在以王位為賭注的戰鬥中,我無可奈何地輸了。

“……啊啊,真是的。不甘心的心情都萎靡了”

“是的。因為不管輸贏,您都不會有損失。而我輸的話,我會後悔至死、大概會哭出來。所以我不想輸”

“……也許想看看尤菲哭泣的樣子”

我這麼一說,尤菲為難的苦笑了一下。接著,尤菲用手指輕輕描繪著我的嘴唇。

“當了國王的話,肯定就算不願意也會哭的。只在您的面前”

“嗯”

“您能原諒我嗎?”

“我原諒你。哭泣的事也好、從我這裡奪走也是、所有的、一切”

“我想讓您幸福。這個也能請您原諒我嗎?”

“……笨蛋,別問了”

我害羞得差點咬到舌頭,所以想把頭轉到一邊去。於是尤菲的雙手按住了我的臉頰、她的臉向我湊近。

被奪走了呼吸。像溺水般地尋求呼吸,伸出手緊緊地抱住尤菲後,就被深深地攻陷到缺氧的程度了。痛苦地輕拍尤菲的後腦勺也不輕易放開。等到被釋放的時候,腦袋都暈眩了。

“噗哈。……你這個、接吻魔”

“是什麼意思呢”

“太過輕率了!”

我的抗議有在聽嗎、還是沒在聽呢。尤菲只是滿足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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